江西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我在自家商場買了件T恤。
標(biāo)價兩百九十九。
刷卡的時候沒看金額。
直到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短信進來。
消費三千九百九十九元。
我捏著那薄薄的購物袋。
布料輕得幾乎沒有分量。
我又看了一眼短信。
數(shù)字在屏幕上冷冰冰地掛著。
像一枚精確的釘子。
我轉(zhuǎn)身往回走。
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
聲音很脆。
我得找店長問問。
這不該是T恤的價錢。
就算是。
也不該這樣不明不白。
商場是我家的。
更確切地說。
是我祖母一手創(chuàng)辦的。
父親經(jīng)營著。
將來會交到我手里。
但我現(xiàn)在只是個普通顧客。
一個二十六歲。
穿著休閑褲和平底鞋的年輕女人。
沒人認識我。
我喜歡這種匿名狀態(tài)。
可以看清很多事。
比如現(xiàn)在。
我要去看看。
這件T恤背后。
到底藏著什么。
01
我叫林晚舟。
父親林國棟。
祖母林老太太。
三代人。
一座商場。
二十八年。
祖母年輕時在供銷社工作。
后來下海經(jīng)商。
用一輩子積蓄盤下一個小門面。
賣衣服。
賣布料。
一點點做大。
父親接手后。
把小店鋪變成了現(xiàn)在這座五層樓的商場。
晚舟百貨。
市中心最老牌的商場之一。
我從小在這里長大。
對每個角落都熟悉。
哪個柜臺的導(dǎo)購愛偷懶。
哪個品牌經(jīng)常搞促銷。
哪層樓的衛(wèi)生間最干凈。
我都知道。
但這兩年。
我很少來。
留學(xué)回來后在外企工作。
忙得腳不沾地。
父親說等我再歷練兩年。
就回來接手商場。
今天是周末。
難得休息。
想買件T恤。
就來了。
專門沒告訴任何人。
想看看商場的真實狀態(tài)。
三樓女裝區(qū)。
我隨便逛了逛。
看中一件白色T恤。
款式簡單。
純棉的。
標(biāo)價299。
導(dǎo)購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
笑得很職業(yè)。
"小姐要試試嗎？"
"不用。就這件。"
"好的。請跟我來收銀臺。"
她帶我到柜臺。
動作熟練地打包。
我掏出信用卡。
她接過去。
在POS機上操作。
我沒盯著看。
隨手翻著手機。
"請輸密碼。"
我按了密碼。
機器吐出小票。
"請簽名。"
我簽了。
她撕下一聯(lián)遞給我。
"您慢走。"
我提著袋子往電梯走。
手機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
銀行短信。
"您尾號8826的信用卡消費3999.00元。"
我停住腳步。
又看了一遍。
3999。
不是299。
我轉(zhuǎn)身往回走。
導(dǎo)購還在柜臺后面。
看到我回來。
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很快又笑了。
"小姐有什么問題嗎？"
"我剛才買的T恤。多少錢？"
"299啊。"
"那為什么扣了3999？"
她愣了一下。
"不可能吧。您是不是看錯了？"
我把手機遞過去。
"你自己看。"
她接過手機。
盯著屏幕看了幾秒。
"這……可能是系統(tǒng)出錯了。"
"系統(tǒng)出錯？"
"對。有時候會這樣。我?guī)湍暾埻丝睢?
她說著就要去拿我的簽購單。
我先她一步拿起來。
上面清清楚楚。
手寫的金額。
3999。
不是印刷的。
是手寫的。
"這不是系統(tǒng)出錯。"
我把簽購單舉到她面前。
"這是手寫的價格。"
導(dǎo)購的臉白了。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
"叫你們店長來。"
"店長不在。"
"那讓她回來。"
"她……今天休息。"
我盯著她。
她眼神閃躲。
手指緊緊攥著柜臺邊緣。
"我是這個商場老板的女兒。"
我說得很平靜。
"現(xiàn)在。立刻。把你們店長叫來。"
導(dǎo)購的臉徹底白了。
她的手開始抖。
"林……林小姐？"
"打電話。"
她掏出手機。
手抖得幾乎按不準(zhǔn)號碼。
電話接通了。
她背過身去說話。
聲音壓得很低。
但我還是聽見了幾個字。
"出事了。"
"林家的小姐。"
"您快回來。"
02
二十分鐘后。
店長來了。
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
姓趙。
趙美玲。
我記得她。
五年前就在這里。
那時候還只是個普通導(dǎo)購。
現(xiàn)在升到店長了。
她穿著一身職業(yè)裝。
腳步很快。
但走到柜臺前。
看到我的時候。
腳步頓了一下。
"林小姐。"
她叫我。
聲音很穩(wěn)。
"趙店長。"
我把簽購單遞給她。
"我買了件299的T恤。刷卡刷了3999。您能解釋一下嗎？"
趙美玲接過簽購單。
低頭看了幾秒。
臉色變了一下。
但很快又恢復(fù)正常。
"對不起林小姐?？隙ㄊ俏覀兊氖д`。"
"什么失誤？"
"可能是新來的員工操作不當(dāng)。"
"手寫價格也叫操作不當(dāng)？"
她抬起頭。
眼神很沉穩(wěn)。
"我們會立刻處理。給您全額退款。再賠償您一件T恤作為補償。"
"我不要補償。"
我盯著她。
"我要知道這是怎么回事。"
"林小姐。真的很抱歉。這是我們工作上的疏漏。"
"疏漏？"
我笑了。
"一件299的T恤變成3999。這叫疏漏？"
趙美玲沉默了。
她的手指在簽購單上輕輕摩挲。
眼神閃爍。
"林小姐。您看這樣好不好。我先給您辦理退款。剩下的事情我向林總匯報。"
"不用向我爸匯報。"
我說。
"我自己查。"
"林小姐……"
"把這個月的所有簽購單給我。"
趙美玲的臉色變了。
"林小姐。這不太合適吧。"
"我是未來的接班人?？醋约疑虉龅馁~目。有什么不合適？"
"可是林總沒有交代過……"
"那我現(xiàn)在打電話給我爸。"
我掏出手機。
趙美玲立刻伸手。
"不用不用。我去拿。"
她轉(zhuǎn)身往辦公室走。
背影有些僵硬。
我跟在她后面。
辦公室在三樓盡頭。
門上貼著"店長室"三個字。
趙美玲掏出鑰匙開門。
"林小姐您稍等。"
她走進去。
我站在門口。
看著她打開文件柜。
翻找了一會兒。
拿出一個文件夾。
"都在這里。"
她把文件夾遞給我。
我接過來。
翻開第一頁。
是幾天前的簽購單。
金額都正常。
我繼續(xù)往下翻。
第五頁。
我停住了。
一張簽購單。
原價應(yīng)該是199。
被改成了1999。
筆跡和我手里這張一模一樣。
我又往下翻。
第八頁。
又是一張。
原價499。
改成了4999。
我的手指停在那張簽購單上。
抬頭看趙美玲。
她站在窗邊。
背對著我。
肩膀緊繃。
"這些都是誰改的？"
"我……不清楚。"
"您是店長。所有簽購單都要經(jīng)過您審核。您不清楚？"
趙美玲轉(zhuǎn)過身。
臉上的鎮(zhèn)定徹底崩潰了。
"林小姐。我真的不知道。"
"那這些簽購單上。都有您的簽字。"
我把文件夾舉起來。
"每一張。都有您的名字。"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
"說實話。"
趙美玲閉上眼睛。
深深吸了一口氣。
"林小姐。能不能私下解決？"
"私下解決？"
"我可以把錢全部退回去。只要您不告訴林總。"
我盯著她。
"多少錢？"
她沒說話。
"多少錢？"
"十……十幾萬。"
空氣安靜了幾秒。
"十幾萬？"
我的聲音很輕。
"您從客戶那里多扣了十幾萬？"
趙美玲的眼淚掉下來了。
"林小姐。我真的是被逼的。"
"誰逼你？"
"我……不能說。"
"那我叫保安?，F(xiàn)在就報警。"
"別！"
她突然沖過來。
抓住我的手臂。
"林小姐。求求您。給我一條活路。"
我甩開她的手。
"您騙了多少客戶。您想過給他們活路嗎？"
"我真的是沒辦法。"
她跪下了。
當(dāng)場跪下。
"林小姐。您要是報警。我就完了。我兒子還小。他才十二歲。"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她。
沒有立刻說話。
"說。到底是怎么回事。"
03
趙美玲跪在地上。
肩膀一抽一抽的。
"是……是我老公。"
"您老公？"
"他欠了賭債。高利貸追上門。說不還錢就要我兒子的命。"
她抬起頭。
臉上全是淚。
"我兒子才十二歲。林小姐。我不能讓他出事。"
"所以您就騙客戶的錢？"
"我沒辦法。那些人天天堵在我家門口。我兒子不敢上學(xué)。我不敢回家。"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一個月工資才五千。我上哪兒去找三十萬還債？"
"三十萬？"
我的眉頭皺起來。
"您剛才說十幾萬。"
趙美玲愣了一下。
"我……已經(jīng)還了一部分。"
"還給誰了？"
"還給放高利貸的。"
"名字。"
"我不知道。他們都是打電話聯(lián)系。"
我盯著她。
覺得哪里不對。
"您老公欠了三十萬賭債。您從客戶那里拿了十幾萬。都還了。還欠多少？"
趙美玲的眼神閃爍。
"還……還欠十幾萬。"
"那您老公呢？"
"他……他跑了。"
"跑了？"
"對。債主找不到他。就找我。"
我轉(zhuǎn)身走到辦公桌前。
把文件夾放在桌上。
仔細翻看每一張簽購單。
有十幾張被改過價格。
最早的一張是三個月前。
最近的一張是昨天。
我把所有日期記下來。
然后拿出手機。
"您老公叫什么名字？"
"周……周建國。"
"電話號碼。"
"他換號了。我聯(lián)系不上。"
"那您家地址。"
趙美玲報了一個地址。
我記下來。
"那些債主。您有他們的聯(lián)系方式嗎？"
"只有電話。"
"給我。"
她報了一個號碼。
我存下來。
"還有呢？"
"就……就這一個。"
"一個債主？"
"對。其他人都是他手下的。"
我點點頭。
"好。您給我列一個清單。所有被改價的客戶。姓名。電話。原價。實際扣款。全部寫清楚。"
"我……現(xiàn)在寫嗎？"
"對?，F(xiàn)在寫。寫完發(fā)到我郵箱。"
我報了郵箱地址。
"今天晚上之前。必須發(fā)給我。"
"好。好的。"
趙美玲站起來。
走到辦公桌前。
打開電腦。
手指在鍵盤上顫抖。
她打開一個Excel表格。
密密麻麻全是數(shù)據(jù)。
客戶姓名。
消費日期。
商品名稱。
原價。
實際扣款。
我掃了一眼。
心沉了下去。
不止十幾萬。
是三十多萬。
"您剛才說十幾萬。"
我的聲音很冷。
"這是三十多萬。"
趙美玲的手停住了。
"我……數(shù)錯了。"
"數(shù)錯了？"
"對不起林小姐。我真的說錯了。"
我深吸一口氣。
強迫自己冷靜。
"繼續(xù)。把清單導(dǎo)出來。"
趙美玲點了幾下鼠標(biāo)。
打印機開始工作。
紙張一張一張吐出來。
我接過來。
一共五頁。
四十三個客戶。
最少的被多扣了幾百。
最多的被多扣了八千。
我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個名字上。
張秀蘭。
消費日期是兩個月前。
買了一件羊絨大衣。
原價1899。
實際扣款9899。
多扣了八千。
"這個客戶。"
我指著那行。
"您還記得嗎？"
趙美玲看了一眼。
臉色又白了幾分。
"記……記得。"
"什么情況？"
"她是個老太太。六十多歲。買東西從來不看簽購單。"
"所以您就騙她八千？"
趙美玲不說話了。
我拿出手機。
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爸。你現(xiàn)在在哪兒？"
"在家。怎么了？"
"您來商場一趟。三樓。店長辦公室。"
"出什么事了？"
"您來了就知道。"
我掛斷電話。
看著趙美玲。
"我爸馬上過來。您自己想好怎么說。"
趙美玲癱坐在椅子上。
臉色灰白。
嘴唇哆嗦著。
說不出話來。
04
父親二十分鐘后到了。
他穿著居家服。
明顯是急匆匆趕來的。
"晚舟。怎么回事？"
我把簽購單和清單遞給他。
"您自己看。"
父親接過去。
低頭看了幾秒。
臉色變了。
"這是什么？"
"您商場的賬。"
"趙美玲！"
父親的聲音突然拔高。
"這是怎么回事？"
趙美玲站起來。
身體搖晃了一下。
"林總。對不起。"
"對不起？"
父親把清單拍在桌上。
"你騙了客戶三十多萬。你跟我說對不起？"
"林總。我真的是被逼的……"
"閉嘴！"
父親很少發(fā)這么大火。
他的手都在抖。
"你知不知道。這些客戶里。有多少是我們的老客戶？有多少是祖母那一輩就開始光顧的？"
趙美玲低著頭。
不敢說話。
父親轉(zhuǎn)頭看我。
"你怎么發(fā)現(xiàn)的？"
"我買了件T恤。被多扣了三千七。"
"什么？"
父親愣住了。
"你買的？"
"對。我今天來逛街。隨便買了件衣服。"
父親沉默了幾秒。
然后嘆了口氣。
"幸好是你發(fā)現(xiàn)的。"
他又看向趙美玲。
"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林總。我老公欠了賭債。高利貸天天追債。我實在沒辦法……"
"沒辦法就騙客戶的錢？"
"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林總。我兒子才十二歲。那些人威脅要傷害他。我……"
父親擺擺手。
"現(xiàn)在你有兩個選擇。第一。把錢全部退回去。我不追究。你自己辭職走人。第二。我報警。你自己去跟警察解釋。"
趙美玲的臉徹底白了。
"林總。我……沒錢了。"
"沒錢？"
"我拿到的錢。都還了高利貸。"
"你還了多少？"
"二十多萬。"
父親冷笑一聲。
"那還有十幾萬呢？"
"還……還欠著。"
"欠誰？"
"欠……欠債主。"
父親盯著她。
"你老公欠了多少？"
"三十萬。"
"你還了二十多萬。還欠十萬左右。"
"對。"
"那你老公呢？"
"他……跑了。"
父親點點頭。
"跑了。把債留給你。"
"是。"
父親走到窗邊。
背對著我們。
沉默了很久。
"晚舟。你跟我出來。"
我跟著父親走出辦公室。
他在走廊里停住。
"你覺得該怎么辦？"
"報警。"
"為什么？"
"因為這是犯罪。而且金額這么大。"
父親點點頭。
"你說得對。這確實是犯罪。"
他頓了頓。
"但是我想讓你去查查?？纯蹿w美玲說的是真是假。她老公是不是真的欠了賭債。那些債主是誰。"
"您要我查？"
"你不是說要接手商場嗎？那就從這件事開始。"
父親拍拍我的肩膀。
"查清楚了告訴我。我再決定怎么處理。"
我點點頭。
"好。"
父親轉(zhuǎn)身往電梯走。
"我先回去準(zhǔn)備聯(lián)系客服。你小心點。"
我站在走廊里。
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電梯門后。
然后轉(zhuǎn)身回到辦公室。
趙美玲還坐在椅子上。
看到我進來。
立刻站起來。
"林小姐……"
"您老公的電話號碼。給我。"
"我真的聯(lián)系不上他。"
"那您們結(jié)婚證呢？戶口本呢？總有他的身份證號吧。"
趙美玲猶豫了一下。
從包里掏出手機。
翻出一張照片。
是結(jié)婚證。
我拍下來。
記下了周建國的身份證號。
"您家地址再說一遍。"
她報了地址。
我記下來。
"好。您現(xiàn)在回家。等我消息。"
"林小姐……"
"走吧。"
趙美玲拿起包。
走到門口又停住。
"林小姐。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讓我兒子知道這件事？"
我看著她。
"這要看您說的是不是真話。"
她的嘴唇動了動。
沒再說什么。
轉(zhuǎn)身走了。
05
辦公室里只剩我一個人。
我坐到辦公桌前。
看著那份清單。
四十三個客戶。
三十多萬。
這不是小數(shù)目。
我拿起手機。
撥通趙美玲給我的那個號碼。
響了很久。
有人接了。
"喂。"
是個男人的聲音。
很粗。
"你好。我找周建國。"
"周建國？"
對方笑了。
"他欠我們錢。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朋友。我想替他還債。"
"還債？"
男人的聲音突然興奮起來。
"你有錢？"
"我想先見見您。談?wù)劸唧w怎么還。"
"行啊。你在哪兒？"
"市中心。晚舟百貨附近。"
"等著。我一會兒過來。"
"在哪兒見？"
"商場對面。有個咖啡館。一個小時后。"
他掛了電話。
我坐在辦公室里。
看著窗外。
天色已經(jīng)暗下來了。
商場的燈陸續(xù)亮起。
我起身離開辦公室。
下樓。
走出商場。
對面的咖啡館在二樓。
我上去。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點了杯咖啡。
等了十幾分鐘。
一個男人推門進來。
三十多歲。
平頭。
脖子上有紋身。
他環(huán)顧四周。
目光落在我身上。
走過來。
"你就是剛才打電話的？"
"對。"
"周建國的朋友？"
"對。"
他坐下來。
打量我。
"你想替他還債？"
"看情況。他到底欠了你們多少錢？"
"三十萬。"
"我聽說已經(jīng)還了二十多萬。"
"那是他老婆還的。"
男人點了根煙。
"還欠十萬。"
"什么時候欠的？"
"半年前。"
"借了多少？"
"十萬。"
我皺眉。
"借十萬。半年還了二十多萬。還欠十萬？"
"利息啊。"
男人理所當(dāng)然地說。
"周建國簽了借條。月息三分。"
"三分？"
"對。"
"那不是高利貸嗎？"
男人笑了。
"小姑娘。你懂什么叫借錢嗎？愿賭服輸。"
我盯著他。
"您們威脅趙美玲。逼她還債。這也是愿賭服輸？"
"誰威脅她了？我們只是正常催債。"
"正常催債會天天堵在人家門口？"
"那是她老公欠錢不還。我們找不到他。只能找他老婆。"
男人往椅背上一靠。
"怎么樣。你是替周建國還債。還是替他老婆還？"
"我替趙美玲還。但是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您們以后不能再騷擾她。不能去她家。不能去她單位。"
男人想了想。
"行。十萬塊。一次性付清。我們就不找她了。"
"我需要您寫個收據(jù)。"
"收據(jù)？"
"對。證明債務(wù)結(jié)清。"
男人笑了。
"你還挺小心。"
他掏出一張紙。
寫了幾行字。
"今收到趙美玲還款十萬元整。債務(wù)結(jié)清。"
簽了名字。
遞給我。
我接過來。
看了一眼。
"您叫劉斌？"
"對。"
"那周建國現(xiàn)在在哪兒？"
劉斌的眼神閃了閃。
"不知道。"
"真不知道？"
"跑了。我們也在找。"
我點點頭。
"好。十萬塊。我下周給您。"
"不行。今天就要。"
"我沒帶那么多現(xiàn)金。"
"轉(zhuǎn)賬也行。"
"我需要時間籌錢。"
劉斌盯著我。
過了一會兒。
他點點頭。
"行。下周三。還是這里。你要是不來。我們就繼續(xù)找趙美玲。"
"我會來。"
劉斌站起來。
"那就這樣。"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
我坐在位置上。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然后拿出手機。
拍下那張收據(jù)。
發(fā)給父親。
"爸。債主我見過了。確實是高利貸。但是他們有借條。我答應(yīng)下周三還十萬。"
幾分鐘后。
父親回復(fù)。
"你先別還。我再想想辦法。你現(xiàn)在去哪兒？"
"我去趙美玲家看看。"
"小心點。"
我收起手機。
喝了口咖啡。
已經(jīng)涼了。
苦得發(fā)澀。
我起身離開咖啡館。
開車去了趙美玲說的地址。
是城郊一個老舊小區(qū)。
樓道里貼滿了小廣告。
墻皮剝落。
我爬到五樓。
找到門牌號。
敲門。
沒人應(yīng)。
我又敲了幾下。
還是沒人。
正要轉(zhuǎn)身下樓。
對面的門開了。
一個老太太探出頭。
"你找誰啊？"
"我找趙美玲。"
"她不在家。"
"您知道她什么時候回來嗎？"
老太太打量我。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朋友。"
"朋友？"
老太太冷笑一聲。
"她哪來的朋友。天天躲債。"
"躲債？"
"可不是。天天有人上門要債。敲門敲得震天響。吵得我們都沒法睡覺。"
"什么時候開始的？"
"有兩三個月了吧。"
"那她老公呢？"
"跑了。早就跑了。"
老太太啐了一口。
"欠了一屁股債。把老婆孩子扔下就跑了。"
"那她兒子呢？"
"在她娘家。已經(jīng)兩個月沒回來了。"
我點點頭。
"謝謝您。"
轉(zhuǎn)身下樓。
坐進車?yán)铩?/p>
給父親打電話。
"爸。我查了。趙美玲說的應(yīng)該是真的。她老公確實跑了。她兒子在她娘家。鄰居說確實有人天天上門要債。"
"嗯。"
父親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我剛聯(lián)系了幾個客戶。都很生氣。"
"那怎么辦？"
"我在想辦法安撫。錢我會全額退。再送些購物券。"
"爸。這樣不是辦法。"
"我知道。"
父親沉默了幾秒。
"晚舟。你回來吧。我們商量一下怎么處理。"
"好。我現(xiàn)在回商場。"
我掛了電話。
發(fā)動車子。
往商場方向開。
路上很堵。
走走停停。
到商場的時候已經(jīng)快八點了。
我把車停好。
上樓。
三樓女裝區(qū)已經(jīng)沒什么顧客了。
導(dǎo)購們在收拾柜臺。
我走到店長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
辦公室里沒人。
燈還亮著。
我走進去。
關(guān)上門。
坐到辦公桌前。
看著那份清單。
四十三個客戶。
每一個名字背后。
都是一個被騙的人。
我嘆了口氣。
準(zhǔn)備起身離開。
手放在桌面上。
無意中碰到了抽屜把手。
最下面那層。
微微開著一條縫。
我停住了。
彎腰看了一眼。
抽屜里有東西。
我猶豫了一下。
還是拉開了抽屜。
里面是一沓簽購單的復(fù)印件。
全是這個月的。
我快速翻看。
每一張上面。
金額都被人工改過。
原價兩位數(shù)的。
變成了三位數(shù)。
原價三位數(shù)的。
變成了四位數(shù)。
而且改動的筆跡。
和簽購單上店長的簽名。
出自同一個人。
我的手指停在其中一張上。
那是半個月前的日期。
客戶名字那一欄。
寫著三個字。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
因為那三個字。
是我非常熟悉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