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林晚花兩千萬買下那座四合院，圖的不是別的，就是院里那口井。
中介說，井里有水，院子才有魂。
可她搬進去沒幾天，那口被她看作“魂”的百年水井，竟一夜之間就干了。
林晚不信邪，非要挖開看看。
她覺得，最多就是泉眼堵了。
可當工人挖開井底厚厚的淤泥后，井口邊的她，卻看得渾身僵直，當場傻眼了……
林晚不是北京人，但她身上的那股勁兒，比許多老北京還要執拗。
她在建筑設計這行里摸爬滾打快十年，從畫圖的小助理干到能獨立操盤大項目的設計總監，頭發熬長了又剪短，咖啡當水喝，胃也熬出了毛病。
她不買奢侈品，不愛旅游，賺來的錢，除了維持體面的生活，剩下的都像倉鼠屯糧一樣，攢著，等著。
等一個夢。
一個四合院的夢。
她不要那種被開發商推平了重建，刷著锃亮紅漆，掛著義烏小商品市場批發來的紅燈籠的“假古董”。
她要的是那種踩上去會咯吱響的木地板，墻角有青苔，屋檐下有燕子窩的“老家伙”。
她跟著中介小馬，腿都快跑斷了。
看的院子不少，要么是里頭私搭亂建得像個貧民窟，要么就是被前主人裝修得金碧輝煌，俗不可耐，一進去就聞到一股人民幣混合著空氣清新劑的味道。
林晚每次都是搖搖頭，連口水都懶得喝。
小馬被她折磨得沒脾氣，終于有一天，他開著那輛快散架的舊車，七拐八繞地把林晚帶進了一條不起眼的老胡同。
“林姐，這個您再看看。說實話，位置一般，但院子本身，那叫一個地道?！?/p>
門一推開，一股老木頭和泥土混合的味兒就撲了過來。林晚的眼睛亮了。
院子不大，但格局方正，一棵上了年紀的槐樹罩著半個院子，地上鋪著大小不一的青磚，縫里長著雜草。
東西廂房的窗欞還是老樣式，雖然有些破損，但那份古樸的韻味還在。
林晚沒急著進屋，她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院子中央的那口井吸引了。
那是一口青石砌成的古井，井口邊緣被歲月和井繩磨得油光發亮，爬滿了濕滑的青苔。旁邊還架著一個吱吱呀呀的老轆轤。
小馬看她盯著井，趕緊表現：“林姐，這可是口活井！水好著呢！冬暖夏涼，泡茶洗菜，比自來水強多了。”
說著，他搖動轆轤，放下一個木桶。木桶撞到水面，發出一聲清脆悅耳的“噗通”聲，回音在井里嗡嗡作響。
一桶水很快被提了上來，水花四濺，帶著一股子涼氣。水質清冽，能清楚地看到桶底的木紋。
林晚走過去，伸出手，掬了一捧水。
冰涼刺骨，帶著一絲甘甜。
就是它了。
林晚心里一個聲音在說。房子可以修，家具可以換，但這樣一口有生命的井，是錢買不來的。
這口井，就是這院子的眼睛，是院子的魂。
房主是個中年男人，戴著金絲眼鏡，看著文質彬彬，但眉宇間透著一股急切。他要去國外陪孩子讀書，著急出手。報價兩千萬，不議價，要求全款。
這個價格，比同地段略低，但全款的要求很苛刻。
林晚幾乎掏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和投資，又跟幾個信得過的朋友周轉了一筆，硬是把錢湊齊了。
簽合同那天，小馬辦完手續，擦著汗對林晚說：“林姐，您這魄力，我服了。這院子是真不錯，就是……就是聽說前頭那戶人家有點神神叨叨的，不過那都猴年馬月的事了，您別往心里去?！?/p>
林晚當時滿心歡喜，只當是中介的客套話，壓根沒在意。
拿到鑰匙那天，她一個人在院子里站到太陽落山?？粗疑耐咂蝗境山鹕?，看著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長，看著那口靜默的古井，她覺得這二十年吃的苦，都值了。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等裝修隊進場，第一條規矩就是，絕對不能污染這口井。她要留著它，以后每天早上起來，打一桶井水，給自己泡一杯龍井，再澆澆她打算種在墻根下的月季。
日子似乎就該這么過。
裝修方案很快就定了下來，林晚親自操刀，修舊如舊，力求還原院子最本真的面貌。
在工程隊進場前，她有幾天清閑時間，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搬個小馬扎坐在井邊，搖著轆轤打水玩。
那“吱呀”的轆轤聲，那水桶落水的“噗通”聲，那清涼的水汽，都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這種安寧，在那個周一的早晨，被徹底打破了。
那天她起得特別早，想在去公司開會前，再感受一下這份獨有的清靜。
她走到井邊，熟練地解開井繩，搖動轆轤。
木桶“哐當哐當”地往下掉，比平時的時間要長一些。
林晚沒在意，繼續放著繩子。
可一直到井繩都快放完了，預想中的那聲“噗通”卻遲遲沒有傳來。
轆轤停了，井繩繃得筆直，木桶懸在半空，下面是死一般的寂靜。
林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探頭朝井里望去。
光線很暗，但依然能看清，原本波光粼粼的水面不見了。井底黑乎乎的，只有一片濕潤反光的淤泥。
井，干了。
一夜之間，就這么干了。
林晚愣在井邊，手腳冰涼。這感覺，就像你買了一只漂亮的畫眉鳥，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它在籠子里僵硬了。
這不是沒水喝的小事。這是她花了兩千萬買下的“靈魂”，突然暴斃了。
一種說不出的煩躁和不祥的預感，像藤蔓一樣纏住了她的心。
她最先想到的是市政施工。北京老城區經常有各種管道改造，會不會是哪里的工程影響了地下水？
她立刻給自來水公司打電話，對方查了半天，客氣地告訴她，近期她家那片胡同沒有任何地下工程。
她又跑出去問了左鄰右舍，胡同里還有兩三戶人家有井，雖然早就不怎么用了，但人家去看了一眼，都說水還好好的，沒變化。
問題只出在她家。
林晚不甘心，又花錢請了個勘探公司的人來。那人拿著各種看不懂的儀器在院子里走來走去，對著井口探測了半天，最后也是一臉為難。
“林小姐，從數據上看，這地下的水脈還在，沒斷?？赡氵@井……說不好，可能是井底的泉眼被什么東西堵死了，也可能是地下水系發生了一點點微小的改道，正好繞開了你這口井。這都是有可能的?！?/p>
“那怎么辦？”林晚急切地問。
“想知道具體原由，只有一個辦法。”那人指了指井口，“把井底的淤泥全清出來，看到底是什么情況。”
清淤。
這是唯一的辦法了。
等待清淤隊的日子里，林晚心里長草一樣地難受。她每天都忍不住往井里看，那黑洞洞的井口，像一只嘲笑她的眼睛。
隔壁院的王大爺，是個在這胡同住了一輩子的退休工人，人很熱心，就是有點嘴碎。他看林晚天天對著口井發愁，就搬個板凳過來跟她聊天。
“小林啊，為這口井犯愁吶？”王大爺呷了一口茶。
“是啊王大爺，好好的井，說干就干了，邪門了。”林晚嘆了口氣。
“邪門？”王大爺把聲音壓低了些，“這井啊，本來就邪門兒。”
林晚來了興趣：“怎么說？”
“這井，幾十年前，那水旺著呢！可自從你前頭那家搬進來，就有點不對勁了。那家人，怎么說呢，神神秘秘的，男的是個手藝人，好像是搞雕刻的，但從來不見他出門賣東西，也不跟街坊來往。他老婆孩子也悶葫蘆似的。他們住那幾年，這井里的水就時好時壞，有時候一兩個月都是干的，有時候又自己冒出來了?！?/p>
王大爺說著，又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繼續道：“最怪的是，他們搬走前那陣子，院里頭一到后半夜，就總有‘哐當哐當’的怪聲，跟砸石頭似的，叮叮當當的，鬧得人睡不好。問他們家，他們就說是在修東西。你說，誰家修東西非得半夜三更修??？”
這些話，像小石子一樣投進了林晚的心湖，泛起一圈圈不安的漣漪。
她嘴上說著“哪有那么玄乎”，心里卻把這些話記下了。她不信鬼神，但她相信，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口井，肯定被人動過手腳。
幾天后，林晚雇的專業清井隊到了。
領頭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師傅，姓李，皮膚黝黑，手上全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干這活兒的。大伙兒都叫他老李。
老李圍著井口轉了一圈，拿手電往下照了照，又問了問井的深度，顯得很專業。
“林老板，放心吧，這活兒我們熟。就是這井口有點小，下去作業得費點勁?！?/p>
清淤工作正式開始。一個年輕力壯的工人系好安全繩，戴上頭燈，順著梯子下到了井里。淤泥被一桶一桶地裝滿，再由井上的人用轆轤吊上來。
院子里很快堆起了一小堆黑色的爛泥，散發著一股濃重的、讓人不太舒服的土腥味和腐爛味。
工作進行得很慢。比老李預想的要慢得多。
下午的時候，在井下作業的工人通過對講機喊話了，聲音帶著點疑惑。
“李頭兒，李頭兒，這底下的泥不對勁啊！”
老李拿起對講機：“怎么不對勁了？”
“太實誠了！跟拿錘子夯過似的，一鏟子下去，只能挖個白點兒。這不像是自己沉下去的泥，倒像是……倒像是有人故意填下去的死泥！”
老李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接過林晚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口，對著對講機說：“別廢話，再往下挖挖看?！?/p>
又過了兩個小時，天色都開始暗下來了。井下的工人突然喊了一聲：“等會兒！挖到東西了！”
吊上來的泥桶里，除了黑泥，還多了幾塊碎裂的青石板。石板的邊緣有人工打磨過的痕跡，很平整。
緊接著，又一桶泥里，掏出了一些已經銹得不成樣子的金屬片，看起來像是什么工具的殘骸。
老李拿著那塊碎石板，在手里掂了掂，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走到林晚跟前，沉聲說：“林老板，看來讓您說著了，這井，確實是被人動過手腳。”
林晚的心跳開始加速。之前的沮喪和煩躁，此刻已經被一種強烈的好奇和隱隱的緊張所取代。
她有種強烈的預感，這口井的秘密，馬上就要揭曉了。
清淤工作進行到了第二天上午。
井已經挖下去了差不多兩米深，井底的泥土也變得越來越干燥、堅硬。
突然，井下傳來一聲清脆的“鐺！”。
不是鏟子碰到石頭的悶響，而是一種金屬撞擊金屬，或者撞擊某種極硬物體的聲音。
“李頭兒！到底了！挖不動了！”井下的工人扯著嗓子喊。
老李趕緊湊到井口：“什么情況？是見底了嗎？”
“不是！底下……底下是塊大石板！一整塊！把整個井底都給蓋住了！”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李讓井下的工人先上來，他自己系上安全繩，親自下去了。
過了大概十幾分鐘，老李順著梯子爬了上來，臉色前所未有的嚴肅。他摘下安全帽，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泥，走到林晚面前。
“林老板，這下面，是個‘假底’?！?/p>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小錘子一樣敲在林晚的心上。
“我干這行幾十年了，往井里扔垃圾、扔石頭的見過，但用這么大一塊完整的石板，嚴絲合縫地把井底給封死的，頭一回見。這做工，不是為了圖省事，這是……這是為了封住什么東西?！?/p>
老李看著林晚，眼神里帶著詢問和一絲警告：“這底下……要么是空的，要么是藏了什么了不得的東西。還要不要開？開了，底下是啥，可就說不好了。”
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晚身上。
林晚看著那個深不見底，如今又被一塊神秘石板封住的井口，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退縮？那不是她的性格。她花了這么多錢，付出了這么多心血，就為了一個真相。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開！”
她斬釘截鐵地說。
“我倒要看看，這里面到底賣的什么藥！”
老李點了點頭，像是預料到了這個答案。他朝工人們一揮手：“家伙都拿來！撬棍、大錘、千斤頂！小心著點干！”
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
兩個工人再次下到井底，在老李的指揮下，開始嘗試撬動那塊巨大的石板。
石板的邊緣和井壁嵌合得非常緊密，幾乎找不到下手的縫隙。工人們用大錘和鋼釬，叮叮當當地敲了半天，才勉強鑿出了幾個可以塞進撬棍的缺口。
“一、二、三，起！”
井下的工人憋紅了臉，用盡全身力氣去撬。井上的工人也幫忙拉著繩子，試圖提供一點向上的力。
石板紋絲不動。
“不行啊李頭兒，太沉了！”
“上千斤頂！”老李在井口大聲指揮。
小型的液壓千斤頂被遞了下去，固定在石板和井壁之間。隨著工人費力地壓動杠桿，千斤頂發出“嘎吱嘎吱”的酸牙聲。
那塊如同焊死在井底的石板，終于，被頂起了一絲微不可見的縫隙。
有門兒！
工人們精神一振，繼續加力。
縫隙一點點變大，從一指寬，到能伸進一個拳頭。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股誰也預料不到的怪味，猛地從那道縫隙里噴涌而出。
那不是單純的泥土味，而是一種混合著陳腐、干燥的土腥，夾雜著金屬的銹味，還有一種像是塵封了無數年的老物件才會有的、難以形容的霉味。
這股氣味直沖上來，嗆得井口的幾個人都忍不住后退了一步，捂住了鼻子。
老李反應最快，他立刻抓過旁邊一個大功率的強光手電，擰到最亮，對著那道越來越大的縫隙就照了下去。
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間穿透了石板下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