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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建安十五年的深秋,鄴城丞相府的書房里還亮著燭火,曹操的目光停留在《蒙恬列傳》上。
每當曹操被朝野上下罵作漢賊,每當他覺得滿腹委屈無處訴說,就會翻開這卷書,讀一遍那句四百年前秦朝名將蒙恬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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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一族是名副其實的武將世家,
祖父蒙驁一生為大秦開疆拓土,攻取城池數十座,父親蒙武亦是戰功彪炳,曾與名將王翦聯手揮師伐楚,不僅攻破楚國都城,更親手斬殺楚將項燕,一舉終結了楚國的百年國運。
到了蒙恬這一代,蒙家的榮耀達到了頂峰,但蒙恬的功績遠不止于平定六國,秦朝統一后,北方的匈奴部落頻頻南下侵擾,騎兵甚至逼近咸陽北部的甘泉宮,成為大秦的心腹大患。
秦始皇將抵御匈奴的重任交給蒙恬,
蒙恬沒有辜負這份信任,他率領大軍渡過黃河,在河套地區與匈奴主力展開決戰,將匈奴人向北驅逐了七百余里,經此一役,匈奴人十幾年不敢再靠近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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擊退匈奴后,蒙恬沒有班師回朝,而是留下來鎮守北疆,他主持修筑了萬里長城,還奉命修建了秦直道,讓秦軍從咸陽到北疆的行軍時間縮短了大半,極大提升了秦朝的軍事調動效率。
秦始皇對蒙恬十分信任,而蒙氏的風光無限,讓一個人恨得咬牙切齒,這個人就是趙高。
趙高曾任中車府令,有一回,他私下篡改皇帝車駕的規制,還暗中挪用皇室庫府的金銀珠寶,東窗事發后,被交由蒙毅審理。
蒙毅鐵面無私,秉公按律,準備判處死刑,可秦始皇念及他多年隨侍左右的情分,最終還是免了他的死罪。
經此一遭,趙高不僅對蒙毅恨之入骨,這份怨毒還直接牽連到了整個蒙氏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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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公子扶蘇冤死,手握重兵的蒙恬頓時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他斷然拒絕了賜死的詔令,前來傳令的使者無奈之下,只能將他囚禁在陽周城內。
秦二世胡亥登基后,一度動過釋放蒙恬的念頭,一來扶蘇已死,蒙恬對他不再構成任何威脅,二來蒙恬手握北疆重兵,若貿然處死,定會寒了邊關將士的心。
可趙高卻堅決反對,他在胡亥面前說:先帝在世之時,蒙毅就屢次反對冊立陛下為太子,如今蒙氏兄弟在朝野威望極高,門生故吏遍布軍中,若不趁早鏟除,遲早會成為陛下的心頭大患。
此時,秦朝的宗室紛紛站出來勸諫胡亥不要自毀長城,但胡亥早已被趙高蠱惑,根本聽不進任何勸告,他再次派使者前往陽周,賜給蒙恬一杯毒酒。
陽周的囚室陰冷潮濕,蒙恬接過毒酒,望著窗外的天空,平靜地說出了那句流傳千古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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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致意思是,從我祖父開始,到我父親再到我,我蒙氏三代為大秦出生入死、建功立業,素來深得皇室倚重信任,
如今我雖身陷囹圄,真要起兵反叛不過是易如反掌,但我寧死也絕不會背棄忠義——既不敢辜負祖輩傳下的忠烈訓誡,更不敢忘卻先帝生前對我的知遇之恩。
說完,蒙恬一飲而盡,毒發身亡,他至死都沒有反叛,用生命踐行了對秦朝的忠誠。
蒙恬死后,秦朝的最后一根頂梁柱轟然倒塌,趙高在朝中一手遮天,胡亥荒淫無道,百姓怨聲載道,僅僅三年后,大秦帝國土崩瓦解。
曹操讀到蒙恬的這句遺言時忍不住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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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懂蒙恬的委屈了,建安十五年,曹操已經平定了北方割據勢力,統一了中國北方,漢室的江山全靠他支撐,可朝野上下,卻有無數人罵他漢賊,說他想要篡奪漢室江山。
曹操心里委屈,他年輕時的志向不過是想當一個征西將軍,他一生南征北戰不是為了自己稱帝,而是為了平定亂世匡扶漢室。
他手握天下兵權,麾下謀士猛將如云,想要稱帝易如反掌,可他至死都沒有邁出那一步。
蒙恬三代效秦,手握重兵卻不反,曹操三代效漢,權傾朝野卻不篡,曹操讀蒙恬的遺言,讀的是蒙恬的委屈,也是自己的委屈,哭的是蒙恬的命運,也是自己的命運。
在權力的漩渦中,堅守忠義遠比爭奪權力更難,歷史的真相往往藏在那些被誤解的委屈里,而真正的英雄,從來不怕被時間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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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1. 《史記·蒙恬列傳》(司馬遷著,中華書局,1982年版)
2. 《三國志·魏書·武帝紀》(陳壽著,中華書局,1975年版)
3. 《曹操〈述志令〉研究》(《史學月刊》,2018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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