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地藏菩薩本愿經(jīng)》有云：“臨命終時，父母眷屬，宜為設(shè)福，以資前路……若能更為身死之后，七七日內(nèi)，廣造眾善，能使是諸眾生永離惡趣，得生人天，受勝妙樂。”
世人皆知祭祖以表孝心，卻往往誤入歧途，以為冥幣燒得如山高，便能換來祖先在陰司的富貴，進(jìn)而庇佑陽間子孫財源廣進(jìn)。殊不知，“萬法唯心造”，心若不正，縱燒萬金亦是塵埃。
現(xiàn)實中，常有怪事發(fā)生：有人越是頻繁祭祀、大肆焚燒，家道反而越是衰落，甚至病痛纏身。
民間更有傳言，若在燒紙時，在此無風(fēng)之時，那煙氣卻不僅不升反倒直撲焚燒者之面，嗆得人涕淚橫流，這絕非偶然的風(fēng)向變化，而是來自冥冥之中的某種嚴(yán)厲警告。
01.
清明時節(jié)，雨水未至，陰云卻壓得低垂，仿佛伸手便能觸到那灰蒙蒙的天穹。李福貴跪在李家祖墳前，身旁堆放的并非尋常的瓜果供品，而是整整幾麻袋的“黃紙金元寶”。
李福貴今年四十有五，人如其名，前半生確實有過一段富貴的日子。
然而近三年來，他的運勢如同斷崖下跌，先是經(jīng)營的建材生意因合伙人卷款潛逃而崩盤，緊接著妻子患上了查不出病因的慢性病，日日藥石不斷，家中積蓄早已見底。
人越是絕望，便越想抓住那一根救命稻草。對于李福貴而言，這根稻草就是“求祖宗保佑”。
他聽信了一位江湖術(shù)士的話：“你家祖墳風(fēng)水雖好，但底下先人缺錢打點。陰間也通貨膨脹，你燒那點兒零碎錢，老祖宗連鬼差的門都進(jìn)不去，怎么保佑你發(fā)財？”
李福貴對此深信不疑。為了這次清明祭祖，他甚至瞞著妻子，將家里僅剩的一筆原本用來進(jìn)貨的周轉(zhuǎn)金，全部換成了最高檔的冥幣和金箔折成的元寶。
“爹，娘，爺爺，太爺爺……”李福貴一邊念叨，一邊用火機(jī)點燃了最底層的一摞紙錢，“孫兒不孝，前兩年燒得少了，害你們在下面受苦。這次孫兒下了血本，把這幾億萬貫家財都給你們送去。你們拿了錢，一定要在閻王爺面前替我美言幾句，讓孫兒今年翻身，讓媳婦病好……”
黃紙在火舌的舔舐下慢慢卷曲、變黑，發(fā)出“噼里啪啦”的細(xì)微爆裂聲。李福貴額頭上滲出了汗珠，他心里急切，嫌火勢太慢，便拿起一根木棍，用力挑動著火堆，試圖讓更多的空氣進(jìn)去。
“保佑我發(fā)財……保佑我發(fā)財……”李福貴機(jī)械地重復(fù)著，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快，仿佛是在進(jìn)行一場與命運的豪賭。他并不知道，他這種帶有強(qiáng)烈功利心的“賄賂式”祭祀，在佛家因果看來，非但無功，反而是在造作新的業(yè)障。
《金剛經(jīng)》云：“若菩薩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反之，住相布施，心存交換，則福德微薄如塵。李福貴燒得雖多，心卻被貪欲填滿，那熊熊燃燒的火光，照不亮祖先的路，反而燒焦了他自己僅存的福報。
02.
原本死寂的墳地里，忽然起了一陣怪風(fēng)。這風(fēng)不似春風(fēng)拂面，帶著刺骨的陰寒，且來路極其詭異——它不是從四面八方吹來，而是仿佛從地底鉆出，又像是直接從那墓碑的石縫里噴涌而出。
“咳！咳咳咳！”
這煙氣來得太快、太猛，李福貴根本來不及躲閃，整個人瞬間被黑煙包裹。那煙味極重，不僅有紙灰的焦糊味，更夾雜著一種說不出的腥臭和腐朽氣息，就像是……陳年棺木被撬開的味道。
“怎么回事？剛才明明沒風(fēng)……”李福貴被嗆得眼淚直流，呼吸困難，他拼命揮舞著雙手想要驅(qū)散眼前的黑霧，但那煙霧仿佛有黏性一般，死死地粘附在他的皮膚上、鼻孔里、喉嚨中。
更為可怕的是，他感覺這煙氣是有溫度的，不是火的灼熱，而是一種直透骨髓的冰冷。那股寒意順著他的呼吸道鉆入肺腑，瞬間凍結(jié)了他的五臟六腑。
“這是……祖宗顯靈了？”李福貴腦海中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他不僅沒有停手，反而強(qiáng)忍著劇烈的咳嗽，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老祖宗莫怪！是不是嫌錢不夠？我還有！我還有！”
他掙扎著抓起最后一袋金元寶，想要扔進(jìn)火堆。
然而，就在他的手觸碰到那袋元寶的瞬間，那股黑煙突然化作一張猙獰的巨臉，懸浮在他面前僅寸許的地方。那張臉模糊不清，卻透著無盡的憤怒與悲哀，空洞的眼眶死死盯著李福貴。
李福貴嚇得魂飛魄散，手中的元寶散落一地。
“孽……障……”
空氣中仿佛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沉重得如同山岳崩塌。
下一秒，李福貴感到胸口像是被大錘狠狠砸了一下，一口氣沒上來，眼前金星亂冒，那熊熊燃燒的火堆開始旋轉(zhuǎn)、扭曲，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03.
不知過了多久，李福貴的意識逐漸回籠。但他發(fā)現(xiàn)自己并不在醫(yī)院，也不在墳地，而是身處一片灰蒙蒙的荒原之上。
這里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天空中只有厚重的鉛灰色云層，透出暗淡慘白的光。腳下的路崎嶇不平，泥土呈現(xiàn)出一種暗紅色，仿佛浸透了干涸的血跡。
“這是哪里？”李福貴驚恐地四下張望。
四周并非無人。相反，這條路上擠滿了“人”。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容枯槁，眼神空洞地向前挪動著。每個人的身上都背負(fù)著沉重的包裹，有的包裹還在冒著煙，有的則滴著血水。
李福貴低頭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竟然也提著兩個巨大的袋子。那正是他之前在墳頭燒給祖先的那種麻袋！
“我的錢！帶下來了！”李福貴心中狂喜，原本的恐懼消散了大半。他心想，既然錢帶下來了，那在這里也能買通關(guān)節(jié)，好日子還在后頭。
他試圖打開袋子看看里面的金元寶，可當(dāng)他解開袋口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傻了眼。
袋子里裝的那里是什么金元寶、大鈔票？滿滿當(dāng)當(dāng)?shù)模菨L燙的、黑乎乎的紙灰！那紙灰還帶著火星，散發(fā)著刺鼻的焦臭味。李福貴伸手一摸，燙得他嗷的一聲叫了出來，手掌瞬間被燙起了一層水泡。
“怎么會是灰？我燒的是錢啊！是加厚的金箔紙啊！”李福貴不甘心地翻找著，可無論怎么翻，除了灰，還是灰。
“別翻了，新來的。”一個蒼老而疲憊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李福貴轉(zhuǎn)頭一看，只見一個瘦骨嶙峋的老頭正佝僂著背，背上壓著一座小山似的包裹，壓得他幾乎臉貼著地行走。那包裹縫隙里漏出來的，同樣是黑色的灰燼。
“老人家，這是怎么回事？我們燒的錢呢？”李福貴急切地問道。
老頭停下腳步，費力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慘白的臉。李福貴定睛一看，嚇得差點癱軟在地——這不正是他已經(jīng)去世十年的父親嗎！
“爹！？”李福貴大喊一聲，撲通跪下，“爹，你怎么成這樣了？我年年給你燒紙，燒車燒房，你怎么穿得跟乞丐一樣？”
老父親看著兒子，眼中沒有重逢的喜悅，只有深深的無奈和痛苦。他指了指背上那沉重如山的包裹，顫顫巍巍地說：“兒啊，你看看這背上的是什么？”
“是……是灰？”
“是業(yè)啊！”老父親長嘆一聲，聲音嘶啞，“陽間燒紙，若無功德回向，若無清凈心，燒下來的便不是錢，而是熱惱的火炭和沉重的紙灰。你燒得越多，這灰就越重，壓得我們在陰間寸步難行，甚至燙得皮開肉綻。你以為是在盡孝，實則是在給我們上刑啊！”
李福貴如遭雷擊，呆立當(dāng)場。他回想起自己每次燒紙時的心態(tài)——求發(fā)財、求保佑、求回報。那種貪婪的火焰，原來在陰間全都化作了折磨親人的刑具。
“那我……我該怎么辦？”李福貴看著父親痛苦的模樣，心如刀絞。
“快走吧，牛頭馬面來了，要去閻王殿過堂了。”父親沒再多說，推了李福貴一把，“記住，到了閻王面前，千萬別再提你燒了多少錢，那是找死。”
話音剛落，遠(yuǎn)處迷霧中傳來了沉重的鐵鏈拖地聲和野獸般的低吼。兩尊高達(dá)丈許的鬼差，一牛頭一馬面，手持鋼叉鐵鏈，正驅(qū)趕著游魂向前方那座陰森巍峨的城池走去。
04.
被鬼差押解著，李福貴渾渾噩噩地穿過了鬼門關(guān)，走過了奈何橋，最終來到了傳說中的森羅寶殿。
殿內(nèi)陰風(fēng)怒號，鬼火幽幽。正上方高懸一塊匾額，上書“明鏡高懸”四個大字，每一個筆畫都像是用白骨拼湊而成，透著無盡的威嚴(yán)。
大殿正中，端坐著一位身穿黑龍袍、面如黑炭、目似銅鈴的王者，正是掌管生死輪回的閻羅王。
“帶李福貴！”
一聲暴喝，李福貴被鬼差像扔小雞一樣扔到了大殿中央。
“李福貴，你可知罪？”閻王的聲音如同悶雷，震得李福貴耳膜嗡嗡作響。
李福貴雖然害怕，但他骨子里那股商人的精明和不服輸?shù)膭蓬^又冒了出來。他想起父親的話，雖然不敢提錢，但他覺得自己并無大惡，甚至還算個孝子。
“閻王爺，小民冤枉啊！”李福貴磕頭如搗蒜，“小民在陽間雖未做大善，但也從未殺人放火。對祖先更是盡心盡力，年年祭祀不斷，怎么到了這陰間，反而受此等待遇？我父親更是被我燒的紙灰壓得直不起腰，這天理何在？”
閻王冷笑一聲，那笑聲聽得人頭皮發(fā)麻：“天理？你還有臉談天理？崔判官，拿業(yè)鏡來，讓他看看他在陽間那所謂的‘盡心盡力’是個什么德行！”
崔判官應(yīng)聲而出，手中捧著一面巨大的銅鏡。鏡面波動，如同水紋，漸漸顯現(xiàn)出畫面。
畫面中，正是李福貴在墳前燒紙的場景。
但他看到的不是普通的景象，而是“心相”。
只見鏡中的李福貴，外表雖然跪得端正，但胸口處卻是一團(tuán)漆黑。從那團(tuán)漆黑中，伸出無數(shù)只貪婪的鬼手，抓向虛空中的祖先。他嘴里念叨的“保佑我發(fā)財”，化作一道道黑色的鎖鏈，死死勒住祖先的脖子，勒得祖先面紅耳赤，痛苦掙扎。而他燒的那堆紙錢，在鏡中顯現(xiàn)的竟是一團(tuán)團(tuán)污穢的黑火，每一次投遞，都是往祖先身上潑灑滾油。
李福貴看著鏡中的景象，嚇得面無人色，渾身顫抖：“這……這是我？”
“這就是你的心！”閻王拍案而起，“祭祀本是慎終追遠(yuǎn)，感念親恩。可你呢？你那是交易！你把祖先當(dāng)成了什么？當(dāng)成了替你斂財?shù)墓ぞ撸∧銦垥r，心中充滿貪欲、索取、焦躁。這股惡念附著在紙錢上，到了陰間就變成了毒火、變成了鐵渣。你燒得越多，你的祖先受苦越深！”
“你父親在陰間本已受苦，還要替你背負(fù)這貪欲之火，若非他拼命抵擋，那黑煙早就不是把你嗆暈?zāi)敲春唵危侵苯庸戳四愕幕辏 ?/p>
李福貴此刻才恍然大悟，原來那撲面的黑煙，是父親在拼死推開那些毒火，是在警告他：別燒了！別害我了！
悔恨的淚水瞬間涌出，李福貴伏地痛哭：“閻王爺，我錯了！我是真不知道啊！我以為錢越多越好……求您發(fā)發(fā)慈悲，告訴我該怎么做才能救我爹，才能贖我的罪？”
閻王看著痛哭流涕的李福貴，眼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佛家慈悲，地獄雖嚴(yán)，亦留一線生機(jī)給真心悔過之人。
“念你尚有一絲孝心未泯，且陽壽未盡，今日便許你還陽。”閻王的聲音緩和下來，但依舊威嚴(yán)，“但你必須記住，今日之教訓(xùn)，不可再犯。”
李福貴連連點頭：“小民記住了！小民回去一定改！可是……以后祭祖，若不燒紙，那我該送什么？總不能空手吧？”
05.
大殿內(nèi)的氣氛凝固了片刻。閻王緩緩從高座上走下，來到李福貴面前。此時的閻王不再顯得那么恐怖，反而多了一份莊嚴(yán)的法相。
“世人愚鈍，皆以假亂真。”閻王的聲音穿透了李福貴的靈魂，“你們在陽間，重利輕義，重形式輕內(nèi)心。殊不知，陰陽兩隔，物質(zhì)不通，唯有心念與功德可達(dá)彼岸。你那燒紙時的煙氣反撲，便是天地給你的最后提示——路走反了！”
李福貴抬起頭，虔誠地望著閻王：“求閻王爺明示，那提示究竟是要我送什么？”
閻王豎起三根手指，緩緩說道：“燒紙煙撲身，是讓你放下手中的火，送上這三件東西，才是對亡人真正的救贖，也是對你自己最大的積福。”
“這第一件，最為關(guān)鍵，若無此物，其余萬法皆空。”閻王目光如炬，直視李福貴的心底。
閻王微微俯身，指著李福貴的胸口，一字一頓地說道：“這第一件東西，便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