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長安城外,金戈鐵馬,殺氣沖天。
數萬大唐將士將巍峨的相國府圍得水泄不通,黑色的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上一個斗大的“薛”字,威嚴肅殺。
龍輦之上,身著玄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冠冕的薛平貴,目光如電,冷冷地注視著府門前跪著的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當朝國丈,王允。
他身后,是他的女婿魏虎,以及一眾家眷,個個面如土灰,瑟瑟發抖。
“王允老賊!你可還認得朕?”
薛平貴的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萬鈞雷霆,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王允渾身一顫,勉強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陛……陛下……老臣……老臣有罪……”
“有罪?”薛平貴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身,龍袍在風中翻飛,“你何止有罪!十八年前,朕還是一介布衣,只因與你三女兒寶釧兩情相悅,你便百般刁難,視朕為眼中釘肉中刺!你嫌貧愛富,逼迫寶釧與朕三擊掌斷絕父女關系,讓她隨朕入住寒窯,受盡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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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充滿了壓抑了十八年的憤怒:
“后來,你與魏虎狼狽為奸,設計陷害,將朕騙至軍中,又使毒計欲置朕于死地!若非上天垂憐,朕早已是一堆白骨!你二人欺上瞞下,謊報朕已戰死,害得寶釧苦守寒窯十八年,日夜以淚洗面!此等血海深仇,朕今日若不報,何以對得起寶釧的十八年青春,何以面對天下萬民!”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魏虎磕頭如搗蒜,哭喊道:“都是岳父大人的主意,小婿只是奉命行事啊!”
王允氣得臉色發青,卻不敢反駁,只能跟著磕頭求饒。
薛平貴眼神一厲,右手猛地一揮:“傳朕旨意!王允、魏虎二人,欺君罔上,罪大惡極,滿門抄斬,以正國法!攻破相府,給朕拿下!”
“殺!殺!殺!”
數萬將士齊聲怒吼,聲震云霄。前排的士兵舉起長矛,眼看就要沖向府門。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王允突然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從懷中顫顫巍巍地掏出一張折疊的紙條,用盡全身力氣高舉過頭頂,嘶聲力竭地喊道:“陛下!陛下請息雷霆之怒!請看皇后娘娘的親筆信!若看過此信,陛下還要殺老臣,老臣死而無憾!”
“皇后娘娘的信?”薛平貴眉頭猛地一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張小小的紙條上。
“休要在此妖言惑眾!”薛平貴身邊的虎將蘇龍厲聲喝道,“皇后娘娘深明大義,豈會為你這老賊求情!”
“是不是求情,陛下一看便知!”王允高喊道,“這確是小女寶釧的親筆字跡,若有半句虛言,教老臣天打雷劈!”
薛平貴的內心猛地一沉。他和寶釧十八年,雖聚少離多,但她的字跡,他早已刻骨銘心。王允敢發此毒誓,難道……
他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但帝王的威嚴讓他不能在陣前失態。他沉聲道:“呈上來!”
一名禁軍校尉立刻上前,從王允手中奪過紙條,飛奔回龍輦前,高高舉起。薛平貴伸手接過,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驟然收縮。
那熟悉的、娟秀中帶著一絲堅毅的字跡,正是王寶釧的親筆!每一個字,都像是她親手寫下,帶著她的氣息。
他緩緩展開紙條,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字:
“薛郎,十八年寒窯之守,所盼唯君心。若君心已負,寶釧亦不必獨活于世,必助我父毀你江山,共赴黃泉。”
轟!
薛平貴的腦子里像是有驚雷炸開,瞬間一片空白。他手握著那張薄薄的紙,卻感覺重若千鈞。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化作一把尖刀,狠狠地扎進他的心臟。
“君心已負……”
“毀你江山……”
這怎么可能?這怎么可能是他的寶釧寫出來的?那個為了他,不惜與父親決裂,苦守寒窯十八年,挖野菜充饑也無怨無悔的女人,怎么會說出如此決絕狠毒的話?
可是……“君心已負”……
薛平貴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另一張明艷動人的臉龐——西涼公主,代戰。
他流落西涼,是代戰救了他。他迎娶代戰,當了十八年西涼王,與她夫妻情深,甚至有了孩子。雖然他心中始終惦念著寶釧,但這十八年的夫妻之實,卻是無法抹去的。他對寶釧,終究是有了虧欠。
這絲虧欠,此刻就像一根毒刺,被這張紙條狠狠地引爆了。
難道……難道寶釧回宮之后,得知了代戰的存在,心中積怨已深,所以才會……
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可以不信王允的人品,但他無法不信這熟悉的筆跡,更無法忽視自己內心深處那一份真實存在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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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軍將士見皇帝陛下看著一張紙條,臉色大變,怔在當場,都感到了不對勁,議論聲四起。
“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了?”
“那紙上寫的什么?”
王允和魏虎跪在地上,偷偷抬眼看著薛平貴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異光芒。他們知道,這步險棋,賭對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長安城外的風,吹在薛平貴的臉上,帶著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中的驚濤駭浪。他緊緊攥著那張紙條,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那薄薄的紙張,幾乎要被他捏碎。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聲音低沉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落在王允那張老臉上。王允依舊跪在那里,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但他的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有恃無恐。
薛平貴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回京之后,與寶釧重逢的場面。她撲進他的懷里,哭得肝腸寸斷。他說,他要封她為后,讓她成為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她只是搖頭,說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算再回寒窯也心甘情愿。
那時,他感動于她的深情,卻也因為這份過于純粹的深情而感到一絲壓力。因為他知道,他的生命里,已經有了另一個女人,代戰。
他向寶釧坦白了在西涼的一切。
他記得寶釧當時的表情,震驚、痛苦,但最終,她還是選擇了理解和接受:
“只要你心中有我,便夠了。”她甚至主動提出,讓代戰也入宮,姐妹相稱。
當時他以為,寶釧真的是如此大度。
可現在想來,一個女人,一個苦等了丈夫十八年的女人,真的能如此輕易地接受丈夫另娶他人嗎?會不會,她所有的大度,都只是為了穩住自己,而內心深處,早已埋下了怨恨的種子?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住他的心臟,讓他無法呼吸。
“陛下!奸賊妖言惑眾,切不可信啊!”蘇龍見薛平貴神色不對,再次大聲進諫,“末將愿帶兵攻入相府,將王允老賊擒下,一問便知!”
“住口!”薛平貴猛地回頭,對著蘇龍厲喝一聲。
蘇龍被他眼中從未有過的冰冷和煩躁嚇了一跳,張了張嘴,沒敢再說話。
薛平貴再次看向王允,心中的殺意和疑慮在激烈地交戰。殺了他,為自己和寶釧報十八年的血海深仇,這是他登基之前就立下的誓言。可是,如果寶釧真的寫了這張紙條,那他殺了王允,豈不是坐實了自己“負心”之名,將寶釧徹底推向自己的對立面?他不敢冒這個險。
毀他江山……這四個字,太重了。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一切,難道要因為一個女人的怨恨而毀于一旦?
不,他更害怕的,是失去寶釧的心。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翻騰,用一種近乎沙啞的聲音,對全軍下令:“傳朕旨意……鳴金收兵!”
“什么?”
“收兵?”
三軍將士一片嘩然。箭在弦上,只差一步就能將這罪魁禍首繩之以法,為何要突然收兵?所有人都無法理解。
王允和魏虎聽到這兩個字,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隨即,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頭。他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得意。
“陛下英明!”王允立刻磕頭謝恩,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arle 的顫抖,不知是后怕還是激動。
薛平貴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王允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王允,你給朕聽清楚。朕今日暫且退兵,不是信你,是信皇后!朕會親自去問她!若查明此事與皇后無關,這張紙條是你偽造,朕發誓,定要將你千刀萬剮,碎尸萬段,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這番話,他說得咬牙切齒,充滿了無盡的殺意。王允嚇得一個哆嗦,連忙道:“老臣不敢……老臣不敢……”
薛平貴不再看他,猛地一甩袖袍,轉身走下龍輦,一言不發地跨上自己的戰馬,嘶吼道:“回宮!”
說罷,他雙腿一夾馬腹,戰馬長嘶一聲,如離弦之箭般向著皇宮的方向絕塵而去。
大軍在將領們的約束下,雖然滿心不解,也只能緩緩后撤。一場本該血流成河的清算,就這樣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看著薛平貴遠去的背影,魏虎才敢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對還跪著的王允小聲道:“岳父大人,我們……我們是不是活下來了?”
王允慢慢地撐起身體,蒼老的臉上露出一抹陰險而詭異的笑容。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相府大門,低聲道:“活下來了……而且,這只是一個開始。”
魏虎不解地問:“岳父大人,您這是何意?萬一陛下回去一問皇后,我們的計謀不就敗露了?到時候……”
“糊涂!”王允冷哼一聲,壓低聲音道,“薛平貴為何會信?因為他心中有鬼!他娶了西涼公主,對寶釧心懷愧疚,這便是他最大的弱點!我們這一狀,不是告到他面前,是告到了他的心病上!”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著老謀深算的光芒:
“他現在回宮,不是去尋求答案的,是去驗證自己的懷疑的。只要我們能讓這個‘懷疑’變成‘事實’,別說我們能活命,將來這大唐的江山是誰的,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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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虎聽得眼睛一亮,連忙湊過去:“岳父大人高見!那我們接下來該怎么做?”
王允扶著他的手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陰惻惻地說道:“回去再說。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讓皇后娘娘……不得不‘承認’這封信是她寫的!”
皇宮,鳳儀殿。
王寶釧正在殿內親自繡著一件龍袍的袖口。金色的絲線在她靈巧的手中穿梭,繡出一片祥云的圖案。自從薛平貴登基,她便搬進了這富麗堂皇的宮殿,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后。可她最高興的,不是這潑天的富貴,而是終于可以每天都看到那個她等了十八年的男人。
她每天都會為他準備餐食,為他整理衣物,就像在寒窯時一樣。她覺得,只要能為他做點什么,心里就踏實。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陛下駕到!”
隨著太監的通傳,殿門“砰”的一聲被猛地推開。薛平貴一身戎裝,帶著滿身的風塵和寒氣,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平貴,你回來了!”王寶釧驚喜地站起身,放下手中的針線活,迎了上去,“仗打得如何?我爹他……”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薛平貴冰冷的眼神打斷了。
她從未見過他這樣的眼神,充滿了憤怒、失望,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痛苦和掙扎。她的心猛地一揪,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陛下……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薛平貴沒有回答她,而是屏退了殿內所有的宮女太監。當殿門緩緩關上,只剩下他們兩人時,他才從懷中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猛地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聲脆響,嚇得王寶釧渾身一顫。
“王寶釧,你給朕解釋一下,這是什么!”薛平貴雙眼赤紅,死死地盯著她,仿佛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王寶釧疑惑地拿起紙條,展開一看,頓時如遭雷擊,臉色煞白。
“這……這不是我寫的!”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否認,聲音因為震驚而顫抖。
“不是你寫的?”薛平貴發出一聲冷笑,逼近一步,指著紙條上的字跡,“那你告訴朕,這普天之下,除了你,還有誰能寫出這樣一模一樣的字?王允在陣前,當著三軍將士的面呈上此物,你讓朕的臉往哪里擱?讓天下人如何看朕這個皇帝!”
“我沒有!平貴,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寫過!”王寶釧急得眼淚都流了出來。她抓住薛平貴的手臂,急切地辯解道:“我苦等你十八年,為你受了多少苦,你難道不知道嗎?我怎么可能寫出‘毀你江山’這樣的話?這江山是你的,也就是我的啊!”
她的眼淚,非但沒有讓薛平貴的怒火平息,反而讓他更加煩躁。
“你等了我十八年,朕知道!朕也敬你,所以朕一回來,就給了你皇后的尊榮,給了你全天下女人都羨慕的一切!可是朕呢?”他甩開她的手,聲音也因為激動而拔高,“朕在西涼,也是九死一生!朕娶了代戰,是有苦衷的!朕已經對你坦白了一切,你也答應了會接受她,為何還要在背后寫下如此惡毒之語?你是不是覺得朕虧欠了你,所以就要報復朕?”
這番話,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扎進了王寶釧的心里。
她踉蹌著后退了兩步,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報復你?虧欠?”她慘笑一聲,淚水滑過蒼白的臉頰,“薛平貴,在你心里,我王寶釧就是這樣一個斤斤計較、心胸狹隘的女人嗎?我爹拿它來威脅你,你竟然信了?難道在你心中,我十八年的等待和忠貞,還比不上一張不知真假的紙條?”
她的質問,句句泣血,也句句都打在了薛平貴的痛處。
他何嘗想相信這是真的?可那筆跡,那“君心已負”的指責,還有王允那有恃無恐的態度,都讓他無法輕易地將此事揭過。尤其是“君心已負”四個字,精準地戳中了他內心最虛弱的地方。
他沉默了,這沉默在王寶釧看來,就是默認。
她的心,一點一點地冷了下去。十八年的寒窯,再苦再冷,她都覺得心里是熱的,因為有盼頭。可現在,站在這溫暖如春的鳳儀殿里,她卻感覺如墜冰窟,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原來,信任是如此脆弱的東西。他們之間隔了十八年的光陰,隔了一個西涼,隔了一個代戰公主,終究是生出了裂痕。而這張紙條,就是將這道裂痕無情撕開的利刃。
“好……好一個薛平貴……”王寶釧停止了哭泣,臉上只剩下無盡的悲涼和失望,“你既不信我,又何必來問我。在你心里,恐怕早已給我定了罪吧。”
說完,她緩緩轉過身,背對著他,肩膀微微顫抖,再也不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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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平貴看著她孤單而決絕的背影,心中一陣刺痛。
他想上前去抱住她,想告訴她自己只是太害怕,太在乎。
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冷硬的質問:
“你若心中無鬼,為何不敢看著朕的眼睛說話?”
兩人之間,仿佛隔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是他們重逢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爭吵,也是最傷人的一次。一個因被懷疑而心碎,一個因心虛而無法百分百信任。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就像他們此刻的心情。
相國府內,燈火通明。
與外面的肅殺氣氛不同,府內的主廳里,王允和魏虎正在對坐小酌,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勝利”。
“岳父大人,您真是神機妙算!”魏虎端起酒杯,滿臉諂媚地說道,“薛平貴那小子,果然中計了!看他那氣急敗壞的樣子,回宮之后,定會與王寶釧那賤人鬧得不可開交!”
王允捻著胡須,得意地笑了笑:“哼,他薛平貴以為當了皇帝就了不起了?他骨子里,還是那個出身卑微、疑心重重的窮小子。他最在乎的,無非就是兩樣東西:一是這好不容易得來的江山,二就是王寶釧對他的忠貞。我們這一招,正好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是啊是啊!”魏虎連連點頭,“尤其是‘君心已負’那四個字,簡直是神來之筆!他娶了西涼公主,心里本就發虛,看到這四個字,還能坐得住?”
“所以說,離間計,攻心為上。”王允喝了一口酒,眼中閃爍著陰冷的光芒,“不過,我們不能高興得太早。薛平貴只是暫時退兵,他疑心雖重,卻不傻。一旦他冷靜下來,或者王寶釧以死明志,我們的謊言很快就會被戳穿。到那時,你我可就真的萬劫不復了。”
魏虎一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急忙問道:“那……那我們該怎么辦?”
“怎么辦?”王允冷笑道,“當然是趁熱打鐵,把這個謊言,做成鐵案!讓他薛平貴不得不信!”
他湊近魏虎,壓低了聲音,面授機宜:“你立刻去辦兩件事。第一,去宮里找我們之前安插下的眼線,尤其是以前在相府伺候過寶釧、后來跟著進宮的那些老人。許他們重金,讓他們‘看’到一些東西,‘聽’到一些東西。”
“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魏虎不解地問。
“看到皇后娘娘深夜偷偷寫信,神情哀怨;聽到皇后娘娘在殿內哭訴,說陛下負心,還不如當初死在西涼……總之,怎么能讓他薛平貴起疑心,就怎么編!”王允眼中透出狠毒,“記住,要說得有鼻子有眼,讓人找不出破綻。”
魏虎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高!實在是高!岳父大人放心,這事我一定辦妥!”
“第二件事,”王允繼續說道,“光有宮里的流言還不夠,我們得有‘物證’。你去找個筆跡高手,再模仿一封寶釧的信,內容就寫她如何思念我們,如何在宮中度日如年,受盡了委屈。然后,想辦法讓這封信在送出宮的路上,被薛平貴的禁軍‘恰好’截獲!”
“妙啊!”魏虎一拍大腿,“人證物證俱在,就算王寶釧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了!到那時,薛平貴對她徹底失望,我們不僅能保住性命,說不定還能借機讓她求情,東山再起!”
“哼,東山再起?”王允的野心顯然不止于此,“只要他們帝后離心,這大唐的天下,便處處都是破綻。我們的機會,還多著呢。”
兩人相視一笑,笑聲中充滿了陰謀和算計。
與此同時,皇宮的御書房內,氣氛卻是一片凝重。
虎將蘇龍站在薛平貴面前,憂心忡忡地拱手道:“陛下,您真的相信了王允老賊的鬼話?皇后娘娘是什么樣的人,您和我們這些做兄弟的,誰不清楚?她若有二心,何必苦守十八年?這其中必有詐!”
薛平貴坐在龍椅上,面沉似水,手中還捏著那張讓他心煩意亂的紙條。他沒有看蘇龍,只是盯著桌案上的燭火,沉聲道:“朕知道。朕也不想信。”
“那您為何……”
“可是那字跡!”薛平貴猛地抬起頭,眼中布滿血絲,“蘇龍,你跟了朕多年,你告訴朕,這世上真有能將筆跡模仿得如此天衣無縫的人嗎?”
蘇龍一時語塞。他雖然是個武將,但也識字。那紙條上的字,確實和皇后娘家的筆跡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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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平貴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絲疲憊:“朕不是不信寶釧,朕是……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朕在西涼十八年,娶了代戰,有了孩子……朕回來的第一天,就該想到,這對她來說是多大的傷害。或許,她嘴上說著不介意,心里卻……”
他說不下去了。那種虧欠和心虛的感覺,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
蘇龍見狀,知道陛下是鉆了牛角尖,心中焦急萬分:“陛下,正因為您對皇后娘娘心懷愧疚,王允那老賊才有機可乘啊!他這是在攻您的心!您若因此而與娘娘生了嫌隙,豈不正是中了他的離間計?”
“朕知道!”薛平貴煩躁地擺了擺手,“朕需要靜一靜。你先下去吧。關于王允,在事情沒查清楚之前,先圍著相府,不準任何人進出!”
“是,陛下。”蘇龍無奈,只能領命退下。
空曠的御書房里,只剩下薛平貴一人。他看著搖曳的燭火,腦海里一會兒是王寶釧在寒窯中翹首以盼的身影,一會兒是她在鳳儀殿里傷心欲絕的眼神,一會兒又是代戰公主在西涼與他并肩作戰的英姿……
這三個形象交織在一起,讓他頭痛欲裂。
他本以為,得到江山,便能彌補一切。卻沒想到,這江山,反而成了他和寶釧之間最大的考驗。
夜深人靜,薛平貴獨自一人來到了代戰公主居住的承乾宮。
代戰早已聽聞了白天陣前發生的事情,見薛平貴面帶愁容而來,立刻溫柔地迎了上去,親自為他沏了一杯西涼特有的奶茶。
“平貴,還在為白天的事煩心嗎?”她將茶杯遞到他手中,輕聲問道。
薛平貴接過茶,卻沒有喝,只是握在手里取暖。他看著代戰,這個陪了他十八年的女人,英姿颯爽,敢愛敢恨,與柔弱的寶釧是截然不同的兩種類型。在他心里,對她有愛,也有感激。
“代戰,你說……一個女人,真的能容忍自己的丈夫心中還有另一個女人嗎?”他像是問她,又像是在問自己。
代戰冰雪聰明,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坐到他身邊,柔聲道:“平貴,我不知道別的女人會怎樣,但我知道,寶釧姐姐不是普通的女人。她能為你苦守寒窯十八年,這份情義,比天還高,比海還深。我相信,她絕不會背叛你。”
這番話,說得薛平貴心中一暖。他沒想到代戰會如此通情達理。
然而,代戰話鋒一轉,又嘆了口氣:“不過……情義歸情義,女人的心,畢竟是敏感的。十八年的等待,等回來的夫君,身邊卻多了另一個女人,甚至還有了孩子……平貴,說句公道話,這對寶釧姐姐來說,確實是太殘忍了。她心里若說沒有半點怨言,那恐怕也不是凡人了。”
她頓了頓,觀察著薛平貴的臉色,繼續說道:“我覺得,寶釧姐姐寫那張紙條,或許不是真的想毀了你的江山,只是一時氣話,是想試探一下你在不在乎她,是想讓你哄哄她罷了。畢竟,女人嘛,總是需要人疼的。”
代戰的這番話,看似句句都在為寶釧開解,卻不動聲色地坐實了一個前提——那張紙條,就是王寶釧寫的。她將“背叛”這種大罪,巧妙地轉化成了“女人吃醋發小脾氣”這種人之常情,既顯得自己大度,又在薛平貴心中,將“寶釧寫信”這件事給釘死了。
薛平貴果然被她帶偏了思路。他緊鎖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覺得代戰說得有道理。或許寶釧只是一時激憤,并非真的要與他為敵。但即便如此,一想到她竟用“毀他江山”來威脅自己,他心里還是像被一根刺扎著,很不舒服。
就在這時,一名太監在殿外通報:“啟稟陛下,蘇龍將軍有要事求見。”
“讓他進來。”
蘇龍快步走進殿內,神色凝重,手中拿著一封信:“陛下,禁軍在巡邏時,截獲一名企圖從宮中送信出去的下人。這是從他身上搜出來的信,看署名,是……是寫給相府王允的。”
薛平貴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接過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他拆開一看,里面的信紙上,又是那熟悉的、讓他心驚肉跳的筆跡!
信的內容寫得十分哀怨凄苦,說自己入宮之后,名為皇后,實為囚鳥。陛下心中只有西涼公主,對自己日漸冷落,日日以淚洗面。信的末尾還寫道:
“父親勿憂,待時機成熟,女兒必有計較,不會任人宰割。”
這封信,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說第一張紙條還可能是“氣話”,那這封偷偷送往相府的“密信”,又要如何解釋?“必有計較”?她想計較什么?
“平貴,這……”代戰也看到了信的內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擔憂。
薛平貴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他猛地將信紙攥成一團,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最后的一絲希望也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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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一個王寶釧……”他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幾個字。
就在此時,另一名禁軍統領也匆匆趕來,跪地稟報道:“陛下,鳳儀殿一名叫翠兒的老宮女求見,說……說有關于皇后娘娘的重要事情要稟報!”
“帶她過來!”薛平貴的語氣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很快,一個年約五十的老宮女被帶了上來,她一見到薛平貴就跪地磕頭,哆哆嗦嗦地說道:“奴婢……奴婢有罪!奴婢前幾日,曾看到皇后娘娘在深夜獨自垂淚,還偷偷寫著什么東西,寫完之后就燒掉了。當時娘娘神情哀怨,嘴里還念叨著‘負心郎’之類的話……奴婢當時不敢聲張,今日聽聞陣前之事,心中不安,特來向陛下稟報!”
這個“證詞”,與那兩封信的內容,完美地印證在了一起。
人證,物證,俱在。
薛平貴閉上了眼睛,臉上血色褪盡。他感覺自己像個天大的笑話。他心心念念了十八年的女人,他以為是純潔無瑕的愛情象征,到頭來,卻給了他最致命的一擊。
他所有的懷疑、不安、憤怒,在這一刻,全部化為了冰冷的失望和決絕。
他猛地睜開眼睛,那眼神,看得代戰都心中一寒。
“來人!”他厲聲喝道。
“奴才在!”
“傳朕旨意!”薛平貴的聲音在空曠的宮殿里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殘忍,“擺駕鳳儀殿!朕要親自帶皇后,去一個地方!”
鳳儀殿內,王寶釧一夜未眠。
她呆呆地坐在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幕,心如死灰。她想不明白,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那個說著“就算你爹是玉皇大帝,我也要娶你”的薛平貴,那個在寒窯中對她許下山盟海誓的男人,為什么會不相信她?
她一遍遍地回想那張紙條上的字,那分明就是她自己的筆跡,可她敢對天發誓,她從未寫過。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誰在陷害她?
是她爹嗎?為了活命,他什么事都做得出來。可他又是如何模仿出她的筆跡的?
思緒萬千,卻理不出一個頭緒。她只覺得,自己和薛平貴之間,隔了一層厚厚的冰,無論她如何努力,都無法將其融化。
就在她心力交瘁之時,殿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甲胄摩擦的聲音。
“陛下駕到!”
殿門再次被推開,薛平貴在一眾禁軍的簇擁下,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冰冷得像千年寒冰,看得王寶釧心頭發顫。
“陛下……”她站起身,嘴唇動了動,卻不知該說什么。
薛平貴沒有理會她,只是對身后的禁軍統領一揮手,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帶走!”
“是!”
兩名身材魁梧的禁軍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王寶釧的手臂。
“你們干什么?放開我!”王寶釧大驚失色,奮力掙扎,“平貴!你要帶我去哪里?你要做什么?”
薛平貴緩緩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惜,只有無盡的失望和冰冷。
“帶你去一個地方,一個能讓你清醒清醒的地方。”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王寶釧,朕給了你皇后的尊榮,你不知珍惜。既然你如此懷念過去,那朕就成全你,帶你重溫舊夢!”
說罷,他不再看她一眼,猛地轉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王寶釧被禁軍粗暴地架著,跟在他身后。她不明白他話里的意思,心中充滿了恐懼和不祥的預感。宮女們跪了一地,瑟瑟發抖,卻無一人敢出聲。
一行人穿過寂靜的宮道,來到宮門前。那里,早已備好了一輛簡陋的囚車。
看到囚車的那一刻,王寶釧的血一下子冷了。他……他竟然要用囚車押送她?
“不……平貴!你不能這樣對我!”她瘋狂地掙扎起來,淚水再次洶涌而出,“我做錯了什么?你為什么要這樣羞辱我?我是你的妻子,是大唐的皇后啊!”
薛平貴停下腳步,回頭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皇后?一個與娘家私通,意圖動搖國本的女人,也配當朕的皇后?”
說罷,他毫不留情地一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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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軍不再客氣,將王寶釧硬生生地塞進了囚車里,鎖上了車門。
車隊緩緩啟動,在數十名禁軍的押送下,駛出皇城,向著那個熟悉又遙遠的方向而去——武家坡。
一路之上,王寶釧的心,碎了又碎。她從囚車的縫隙里,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看著天邊泛起的魚肚白,只覺得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
終于,囚車停了下來。
車門打開,刺眼的陽光照了進來。她被拉下車,腳下踩著的,是那片她再熟悉不過的黃土地。
眼前,就是那個她用十八年青春和血淚浸泡的地方——武家坡下的破窯洞。
窯洞還是老樣子,破敗、荒涼。洞口的歪脖子樹,仿佛也在嘲笑著她的狼狽。
薛平貴騎在馬上,冷漠地看著她,然后翻身下馬,一步步向她走來。
“進去。”他命令道。
王寶釧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她看著那個窯洞,那里曾是她的家,是她愛情的見證,是她所有信念的源泉。而現在,這個她用生命去等待的男人,卻用最殘忍的方式,將她押送回這里,審判她。
她被禁軍推搡著,走進了陰冷潮濕的窯洞。
里面的一切,和十八年前幾乎沒有任何變化。冰冷的土炕,破舊的灶臺,缺了口的瓦罐……每一件物品,都承載著她無盡的思念和等待。
薛平貴也跟著走了進來,他環顧四周,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冰冷所取代。
他指著那張冰冷的土炕,一字一句地,像是從牙縫里擠出聲音來:
“王寶釧,你看著這里!你還認得這里嗎?”
王寶釧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你在這里,等了朕十八年,吃了十八年的苦,朕信!朕也敬你!”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質問的意味,“但是!朕如今已是天子!朕君臨天下,朕給了你鳳冠霞帔,給了你鳳儀殿,給了你天底下最尊貴的榮耀!你為什么還要不知足?為什么還要與王允那個老賊同流合污?”
他猛地逼近一步,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幾乎是嘶吼著問道:“你告訴朕!是不是因為朕娶了代戰,你心中不平,你嫉妒,所以你就要報復朕,就要寫信給你爹,讓他來毀了朕的一切?是不是!”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王寶釧的心上。
她的身體搖搖欲墜,扶住了身后的土墻,才勉強沒有倒下。
她看著眼前這個雙目赤紅、狀若瘋狂的男人,感覺是那么的陌生。
原來,他把她帶回這里,不是為了念舊,是為了用這十八年的苦難來拷問她,來羞辱她。他認為,她所有的付出,所有的等待,都變成了她如今用來要挾、報復他的籌碼。
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悲哀!
王寶釧的眼淚,流干了。她的心,也徹底死了。
她忽然笑了,笑得無比凄涼,笑得眼淚又一次從干澀的眼眶里涌了出來。
她沒有再辯解一個字。
所有的解釋,在此刻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他不信她,說再多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在薛平貴冰冷的注視下,她緩緩轉過身,用盡全身力氣,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