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周野是揣著相機去鎖龍村的,奔著那樁傳聞里的“童婚”。
他以為自己什么都懂,無非是窮山惡水,一個沒長開的丫頭片子,配個能當她爺爺的老光棍,這種事,拍出來才夠勁兒。
他準備好了鏡頭,準備好了冷眼旁觀,就等著記錄下那場混雜著愚昧和悲戚的“喜事”。
可真到了擺酒席的那天,他看清楚“新郎官”是誰之后,手里的相機“哐當”一聲砸在了地上...
![]()
那個叫鎖龍村的地方,在地圖上連個像素點都算不上。
給周野報信的驢友,是在一個燒烤攤上喝多了之后才說的。
那人嘴里噴著孜然和酒精的混合氣體,比劃著說,那兒的山像一排野豬的獠牙,把整個村子死死地箍在牙根里。
進去的路,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山洪沖出來的溝,開個好點的越野車都得把底盤當鐵板燒。
周野聽得眼睛發亮。他就好這口。
他是個攝影師,但不是拍婚紗照或者明星寫真的那種。
他專拍犄角旮旯里的人和事,越是糙,越是土,越是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生猛勁兒,他就越來勁。
他那組讓他拿了獎的《河灘上的生計》,拍的就是一群泡在渾水里撈沙子的人,一個個被太陽曬得像剛出土的陶俑。
評委說他的鏡頭里有種不容置喙的生命力。周野自己清楚,那玩意見不得光,說白了,就是夠慘,夠真。
這次他給自己定了個新目標,名字都想好了,叫《遺落的時光》。
他的二手吉普在山路上掙扎了兩個小時,最后在一個陡坡前徹底熄了火,排氣管發出一聲不甘的悶響。
周野罵了句臟話,背上那個比人都重的攝影包,鎖了車門,徒步往里走。
山里的空氣潮得能滴出水,吸進肺里黏糊糊的。腐爛的樹葉味兒混著一股子野梔子的香氣,聞久了讓人頭暈。
四周安靜得可怕,只有他踩在爛泥上的“噗嗤”聲和自己沉重的喘氣聲。他感覺自己不是在走進一個村子,而是在走進一只巨大野獸的喉嚨。
當他終于看到村口那個歪歪扭扭的石牌坊時,兩條腿已經不像是自己的了。牌坊上刻著“鎖龍村”三個字,字跡斑駁,爬滿了青苔。
村子很靜,土坯墻,黑瓦片,屋頂上長著雜草。
幾縷炊煙慢悠悠地升起來,又被濕重的空氣壓得散不開。這景象,像一張被水泡過的舊照片。
可照片里的人是不會動的,這里的人會。
周野一踏進村子,就感覺自己成了一塊掉進螞蟻窩的肉。
蹲在墻根下抽旱煙的老頭,在溪邊用棒槌捶衣服的婆娘,甚至是在泥地里打滾的光屁股小孩,全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地朝他看來。那眼神里沒有半點好奇,全是冷冰冰的審視和戒備。
“你找哪個?”
兩個穿著褪色迷彩服的壯漢從一棵大槐樹下站了起來,擋住了他的去路。他們手里沒拿東西,但那兩條裸露在外的胳膊,肌肉虬結,像是盤著兩條蛇。
周野臉上立刻堆起職業性的笑容,從兜里摸出煙遞過去。“大哥,問個路。我搞攝影的,聽朋友說這兒風景一絕,就想來拍幾張照片。”
其中一個壯漢接過煙,沒點,就在粗糙的手指間來回捻著,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周野。另一個則用下巴指了指周野背后那個巨大的攝影包:“包里裝的什么?”
“相機,鏡頭,都是吃飯的家伙。”周野笑著說,心里卻開始犯嘀咕。這村子的警惕性,比他去過的任何地方都高。
氣氛有點僵。就在周野考慮要不要干脆掉頭走人的時候,一個沙啞的笑聲傳了過來。
“哎呀,是城里來的客人嘛!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一個干瘦的小老頭從旁邊一間土屋里快步走了出來。他大概五十多歲,背有點駝,滿臉的褶子笑起來的時候,像一塊使勁揉搓過的牛皮紙。他就是村里管事的,德叔。
德叔揮了揮手,那兩個壯漢立馬像泄了氣的皮球,默默地退到了一邊。這讓周野看清楚了,這老頭在村里威信很高。
“小兄弟別介意,村里人沒見過世面。”德叔熱情地抓住周野的手,那手掌又干又硬,像塊老樹皮。“來來來,大老遠來的,先歇歇腳。”
周野被他領進了村委會一間廢棄的辦公室。屋里一股子濃重的霉味,墻上掛著一張已經發黃的毛主席畫像。德叔給他倒了杯茶,水是渾的,茶葉梗子在杯子里直挺挺地立著。
“小周師傅是吧?”德叔坐下來,開始不緊不慢地盤問。從他老家是哪的,到他給哪些雜志供過稿,問得比派出所查戶口的還細。
周野滴水不漏地應付著,只強調自己拍山拍水,對人沒興趣。
德叔瞇著他那雙小眼睛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似乎更真誠了一些。
“拍風景好哇,說明我們鎖龍村是塊寶地嘛!你就在這兒安心住下。不過啊,”
他話鋒一轉,壓低了聲音,“這幾天村里有大喜事,后山那邊在準備,你就在村子周圍轉轉就行了,千萬別往后山去,免得沖撞了。”
“大喜事?”周野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正題來了。
“是啊,”德叔的臉上浮現出一種神秘又自豪的神情,“我們鎖龍村最有福氣的閨女,要出嫁了。”
周野在村委那間破屋里安頓了下來。接下來的幾天,他每天都背著相機在村里漫無目的地晃悠。他嘴甜,見人就喊“大哥”“大姐”,兜里揣的煙跟不要錢似的到處撒。
慢慢地,村民們看他的眼神沒那么扎人了,但只要他一開口打聽那樁“喜事”,所有人的嘴巴就都跟被線縫上了一樣。
男人們要么咧著嘴傻笑,要么就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女人們則會飛快地瞟他一眼,那眼神很復雜,有羨慕,有憐憫,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恐懼,然后就匆匆走開。
這種詭異的氣氛,讓周野更加確定,這里面有大文章。
他第一次見到阿月,是在村東頭那條小溪邊。
一個瘦弱的女孩蹲在青石板上,正費力地搓洗一大盆顏色暗沉的衣服。她的頭發有些枯黃,松松地扎成一根辮子垂在背后。周野悄悄地走近,找了個角度。
他舉起相機,通過長焦鏡頭看過去。女孩的側臉很干凈,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倔強的線。
但那雙眼睛,空洞得嚇人,像兩口干涸的老井,什么情緒都映不出來。
她的動作很機械,一下,又一下,仿佛不是在洗衣服,而是在完成一個沒有盡頭的苦役。
周野屏住呼吸,輕輕按下了快門。
“咔嚓。”
![]()
這聲音在安靜的溪邊顯得格外突兀。
那個女孩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全身猛地一顫,手里的衣服都掉進了水里。她驚恐地回過頭,正對上周野的鏡頭。
那一眼,像一只受了致命驚嚇的小鹿。她什么也沒說,慌亂地撈起盆子,幾乎是手腳并用地爬起來,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
周野放下相機,愣在原地。他從那驚鴻一瞥中,捕捉到了一種藏在麻木之下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恐懼。
后來,他旁敲側擊地從一個多嘴的婆娘那里打聽到,那個女孩就是阿月,今年十四歲。她就是德叔口中那個“最有福氣的閨女”。
村子里的“喜氣”一天比一天濃。所謂的喜氣,既沒有鑼鼓,也沒有鞭炮。只是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掛上了一小塊紅布。那些紅布在陰沉的天氣里飄著,像一片片凝固的血跡。
周野想拍點什么,卻又感覺無從下手。這種無聲的詭異,很難用鏡頭去表達。
他決定從德叔那里打開突破口。晚上,他拎著從鎮上買來的兩瓶好酒和一只燒雞去找德叔。
“德叔,我敬你一杯。”周野給他滿上,“我就是好奇,這阿月到底嫁給誰啊?能娶到這么有福氣的姑娘,那新郎官上輩子是積了什么德?”
德叔喝得滿臉紅光,眼睛亮晶晶的,但嘴巴還是嚴實得很。“嫁給咱們村的福氣,嫁給咱們村的安寧。”他翻來覆去就是這句話。
周野不死心,又試探道:“我猜啊,新郎官肯定是村里特別有威望的人吧?比如像德叔你這樣的長者?”
德叔哈哈大笑,擺著手說:“我這把老骨頭可沒那個福分。小周師傅,你就別瞎猜了。我們鎖龍村的規矩,和外頭不一樣。有些事,是天定的。”
他又給周野倒了一杯酒,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有些風景,離遠了看才好看。靠得太近,會把畫弄臟的。”
周野從德叔那里出來,心里跟明鏡似的。這老狐貍,嘴比蚌殼還硬。看來,只能自己去找線索了。
他開始刻意地觀察阿月的家。那是一棟比村里其他房子更破敗的土坯房,連院墻都塌了一角。門口掛著的那塊紅布,也比別家的更舊更小。
有一次他路過,看到阿月的父親山根,正蹲在院子里,用一塊磨刀石“唰唰”地磨著一把半月形的屠宰刀。
山根四十來歲,一張臉像是被山風吹裂的樹皮,眼神很兇,幾乎不和人說話。
他看到周野在門口探頭探腦,只是冷冷地抬了下眼皮,然后又低下頭,專心致志地磨他的刀。
那刀刃在陰天的光線下泛著一層瘆人的白光,磨刀石發出的聲音聽得人牙根發酸。
屋里隱約傳來女人壓抑的哭聲。
周野猶豫了一下,還是壯著膽子走過去,對著門縫輕聲喊:“大姐,在家嗎?”
哭聲戛然而止。過了一會兒,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露出一張憔悴又驚恐的臉,是阿月的母親。
“有事?”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我……我就是想問問,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嗎?”周野編了個蹩腳的理由。
“你走!你快走!”那女人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東西,猛地搖頭,眼淚又涌了出來,“求求你了,我們家的事,你別管!你管不了的!快走啊!”
![]()
沒等周野再說話,院子里的山根一下站了起來,手里的屠宰刀明晃晃的。他沒說話,就那么死死地盯著周野。
周野識趣地退了出去。他靠在遠處的墻根下,點了根煙,后背有點發涼。這一家子,哪有半點嫁女兒的喜悅,分明就是一場生離死別。
周野的思路越來越清晰。這肯定是一場交易。山根家里窮得叮當響,拿女兒換一筆豐厚的彩禮,讓她嫁給村里某個“大戶”。
這個大戶,很可能就是這場詭異婚禮的幕后主使。為了掩人耳目,才搞出這么多神神叨叨的儀式。
他在村里轉悠的時候,開始留意那些所謂的“大戶”。他把目標鎖定在一個叫“瘸三爺”的老頭身上。
這老頭七十多了,孤身一人,但據說家里藏著不少早年挖草藥攢下的銀元。而且,周野好幾次看到德叔往瘸三爺家里送東西。
找到了!周野心里一陣興奮。一個十四歲的少女,一個七十多歲的瘸腿老頭。多好的題材!多大的諷刺!
婚禮的前兩天,下起了小雨。一個濕冷的夜晚,周野睡不著,披著衣服在村里溜達,想看看能不能再發現點什么。
當他走到村后的時候,遠遠看到一個瘦小的黑影,正獨自一人站在山腳下的一塊大石頭上。
那個位置,是唯一能越過重重山巒,看到遠處國道上零星車燈的地方。
是阿月。
她就那么站著,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在荒野里的小小雕像。雨絲打濕了她的頭發和衣服,她卻渾然不覺。
周野躲在一棵大樹后面,沒有出聲,也沒有靠近。他舉起相機,把快門速度調得很慢,拍下了一張照片。
照片的畫面有些模糊,阿月的背影小得像個墨點,而遠處那些微弱的、代表著外面世界的光暈,被鏡頭拉成了幾道溫暖的線條。
那一刻,周野心里某個柔軟的地方又被輕輕戳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把那點突如其來的多愁善感壓了下去。他對自己說,冷靜點,你是個記錄者,不是救世主。
第二天,德叔果然又來找他了,這次沒帶酒,只是“善意”地提醒。
“小周師傅,明天就是大日子了。天不亮就要開始。”
德叔的表情很嚴肅,“你記住,儀式在后山的山神祭壇辦,那是我們村最神圣的地方,外人絕對不能靠近。你要是真想看,就待在村口那棵大榕樹下,遠遠地能看到送親的隊伍。”
周野連連點頭,像個聽話的小學生:“曉得曉得,規矩我懂。我就在榕樹下,保證不亂跑。”
他嘴上答應得干脆,心里早就把通往祭壇的小路盤算了一百遍。
他已經提前勘察好了地形,祭壇側面有一片茂密的灌木叢,位置絕佳,既能藏身,又能將整個儀式盡收眼底。
他幾乎已經能想象出明天的畫面了:年幼的阿月穿著不合身的紅嫁衣,被強行按著給那個瘸腿的老頭下跪。他要做的,就是把這一切都拍下來。
他仔細地檢查了一遍所有的設備:長焦鏡頭擦得一塵不染,備用電池充滿了電,兩張大容量的存儲卡都已經格式化。一切準備就緒。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像一頭即將撲向獵物的餓狼。
他已經想好了這組照片的名字,就叫《獻祭》。
至于那個叫阿月的女孩,她的人生,她的悲劇,都將被完美地濃縮進他的作品里,成為一個震撼人心、引人深思的符號。
僅此而已。
婚禮那天,天還沒亮透,整個鎖龍村就像從一個沉睡的噩夢中醒來。
沒有鞭炮,沒有嗩吶,甚至沒有人說話。
家家戶戶都亮起了昏黃的馬燈,人們穿戴整齊,默默地從家里走出來,匯集成一股沉默的人流,朝著后山的方向走去。那場面,不像去喝喜酒,倒像是去參加一場肅穆的葬禮。
周野比他們更早。
他穿了一身黑色的沖鋒衣,把最貴的那臺相機揣在懷里,像個賊一樣,抄小路提前溜進了后山那片他早就看好的灌木叢里。
林子里濕氣極重,冰冷的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腿。他找了個最隱蔽的位置趴下,撥開眼前的樹葉,將長焦鏡頭小心翼翼地伸了出去。
祭壇就在他正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經的壇,而是山谷深處一個天然形成的巨大石窟,黑洞洞的,像一只準備吞噬一切的巨獸的嘴。
石窟的正中央,供奉著一塊兩人多高的青黑色山巖,巖石的形狀在晨光中顯得異常詭異,隱約能看出扭曲的人臉輪廓。
巖石上爬滿了手臂粗的藤蔓,藤蔓間還掛著許多已經褪色發黑的紅繩和紙符,在山風中微微飄動。
這就是村民口中那位至高無上的“山神”。
村民們陸陸續續地到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石窟前的空地上站得整整齊齊,沒人交頭接耳,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
周野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感覺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往上冒。這氣氛太不對勁了。
“新娘子來咯——”
一聲尖細悠長的吆喝,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人群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周野立刻把鏡頭對準了通道的盡頭。
兩個上了年紀的婦人,一左一右,幾乎是拖著阿月走了過來。
阿月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樣式古老的紅嫁衣,那衣服的顏色暗沉,像是從哪個老墳里刨出來的。
![]()
她的臉被涂上了厚得嚇人的白粉,兩坨不自然的圓形腮紅,像兩塊烙印。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軟綿綿地被兩個婦人架著,眼神渙散,瞳孔里映不出任何東西,只有身體在清晨的寒風里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周野皺緊了眉頭,心里暗罵一聲。這他媽演得也太過了。他調整著焦距,鏡頭在人群里快速搜索著那個瘸三爺的身影。可奇怪的是,他根本沒看到那個老頭。
人群安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德叔走到了隊伍的最前面,他今天也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對襟褂子,神情莊重得像個即將登基的皇帝。
他走到那個巨大的石窟前,對著那塊奇形怪狀的巖石,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然后,他直起身,轉過頭,面對著寂靜的山谷和沉默的人群,深吸一口氣,用一種如同詠唱般的、拖著長長尾音的古怪調子,高聲喊道:
“吉時已到!請山神享用新婦!”
那聲音在山谷里來回激蕩,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陰森和邪氣,聽得周野后背的汗毛一根根全炸了起來。
山神?享用?這是什么黑話?
周野心里“咯噔”一下,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像毒蛇一樣瞬間竄遍全身。他端著相機,鏡頭在人群里瘋狂地掃來掃去。
瘸三爺不在,村里其他有點年紀和地位的男人也都在原地站著。根本沒有一個像是要當新郎的人站出來。
所有村民,在德叔喊完那句話后,像收到了統一的指令,齊刷刷地跪了下去,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姿勢虔誠得令人心頭發毛。
搞什么鬼?新郎官呢?這出戲到底要怎么唱?
周野正滿心疑竇,鏡頭里,他看到阿月的父親山根和另外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他們三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三具被操控的行尸走肉,徑直走到阿月身邊。
山根看都沒看自己女兒一眼,和那兩個壯漢一起,一把將已經毫無反抗之力的阿月抬了起來。
周野的鏡頭死死跟著他們,心里還在想,這是要抬去哪家拜堂?
可他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了。
那幾個人抬著阿月,根本不是走向村子的方向,也不是走向人群里的任何一個人。
他們的目標,是那個黑黢黢的石窟,是那塊被稱為“山神”的巨大巖石。
他們把阿月重重地放在“山神”巖石前面一塊天然形成的、桌面大小的平整石床上。
隨即,其中一個壯漢從背后解下一個布包,從里面掏出一截黑乎乎、油亮亮的東西——是一條小孩手臂粗的沉重鐵鏈。
他動作熟練地繞過阿月的腳踝,那冰冷的鐵鏈貼上女孩細嫩皮膚的瞬間,周野在取景器里,能清晰地看到阿月全身像觸電般劇烈地一顫。
鐵鏈的另一端拖在地上,發出“嘩啦”的金屬摩擦聲,而它的盡頭,是一個巨大的鐵環,那個鐵環早就被水泥澆筑,死死地嵌進了“山神”巖石的基座里。
另一個壯漢則拿出一把比他拳頭還大的、泛著青銅色光澤的古老大鎖。
周野透過長焦鏡頭,眼睜睜地看著那把大鎖對準了纏在阿月腳踝上的鐵鏈缺口,準備扣上。
他的大腦“嗡”的一聲,仿佛被重錘狠狠砸中,瞬間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