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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凈身出戶第二天,前妻一家就搬進我三百萬大平層,推開門全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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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格外清脆。

      周月娥布滿皺紋的手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她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五年。

      身后,女兒程慧心拎著最新款的名牌包,嘴角噙著若有若無的笑。

      姨母程玉鳳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指揮搬家工人:“小心那個花瓶,哎呦那可是我外甥女花大價錢買的!”

      沈康背著手站在電梯口,一副主人翁姿態打量著樓道里光可鑒人的大理石。

      門開了。

      周月娥第一個跨進去,她穿著特意為今天置辦的暗紅色繡花旗袍,準備好好欣賞這間她念叨了三年的“自己家的房子”。

      尖叫聲劃破了樓道的寧靜。

      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來的,更像是什么動物被踩住了喉嚨。

      程慧心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

      所有人都擠在門口,像被凍僵了的雕塑,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內的景象。



      01

      結婚第五年的一個尋常傍晚,我提著剛從菜市場買回來的魚和蔬菜推開家門。

      客廳里,岳母周月娥正坐在那張真皮沙發上,手里捏著一把瓜子。

      瓜子殼輕飄飄地落在我昨天剛擦過的地板上。

      “回來啦?”她眼皮都沒抬,“今天這鱸魚看著不新鮮啊,是不是又貪便宜買了死魚?”

      我把魚放進廚房水槽,擰開水龍頭。

      水聲嘩嘩地響,蓋住了客廳電視里綜藝節目的喧鬧聲。

      “媽,這魚是活的,剛才還在袋子里跳呢。”

      周月娥從鼻子里哼了一聲:“你們這些外地人啊,就是不會挑東西。”

      這話她說了五年,從我和程慧心領證那天就開始說。

      我是從鄰省小縣城考到這座城市的大學生,父母都是中學教師。

      程慧心是本地人,家里在老城區有兩套拆遷分的房子。

      在周月娥眼里,這就是天壤之別。

      廚房里,我開始處理那條鱸魚。魚鱗刮到一半,程慧心從臥室出來了。

      她剛洗完澡,頭發濕漉漉地披在肩上,身上穿著絲綢睡袍。

      那睡袍是我去年用年終獎給她買的,三千八,幾乎是我一個月的房貸。

      “晚上簡單吃點吧,我約了閨蜜做美容。”程慧心對著玄關的鏡子涂口紅。

      口紅是正紅色,襯得她皮膚很白。

      我手上沾著魚鱗和血水,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程慧心涂口紅的手頓了頓。

      她從鏡子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復雜,有歉意,但更多的是不耐煩。

      “哎呀,我都忘了。這樣吧,下周補過,好不好?”

      沒等我回答,周月娥插話了:“紀念日有什么好過的?慧慧,快去換衣服,別讓朋友等。”

      程慧心應了一聲,轉身進了臥室。

      關門的聲音很輕,但我聽見了鎖舌扣上的“咔噠”聲。

      那條鱸魚最終只做了半條,我和周月娥兩個人吃的。

      她挑剔魚肉不夠嫩,又說蒸的時間太長。

      我沒說話,安靜地吃完自己那碗飯,收拾碗筷,洗碗。

      水槽里的泡沫泛著油膩的光,我把手伸進去,摸到一片魚鱗。

      尖銳的邊緣劃破了手指,血滲出來,混進洗潔精的泡沫里,很快就看不見了。

      晚上九點,程慧心還沒回來。

      周月娥已經回客房睡了,鼾聲透過薄薄的門板傳出來。

      我坐在客廳沙發上,看著墻上那幅巨大的婚紗照。

      照片里的程慧心笑得很甜,我摟著她的腰,眼神里全是光。

      那套西裝是我租的,一千二一天,幾乎花光了我當時所有的積蓄。

      但我覺得值。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程慧心發來的微信:“今晚不回來了,住閨蜜家。”

      簡短的十一個字,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有。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動熄滅。

      黑暗中,我起身走到陽臺,點了一支煙。

      煙是樓下便利店最便宜的那種,八塊錢一包。

      我已經戒了三年,是程慧心讓我戒的,她說討厭煙味。

      但現在我又抽上了,就在上個月,我發現她衣柜里那件陌生男士外套的時候。

      煙霧在夜色中散開,遠處是這個城市的燈火。

      那套三百二十萬的大平層就在燈火最璀璨的地方,首付一百五十萬,是我父母把老家的房子賣了湊的。

      周月娥一直以為那是程慧心出的錢。

      因為房產證上只寫了程慧心一個人的名字。

      這是結婚時她家提出的條件,說是“本地人的規矩”。

      我爸媽在電話里沉默了很久,最后我爸說:“俊德,只要你過得好。”

      他們到現在還住在縣城租來的兩居室里。

      陽臺的風有點冷,我把煙頭按滅在花盆里。

      那盆綠蘿是程慧心買的,她說能凈化空氣。

      現在葉子已經黃了一半,沒人澆水,也沒人打理。

      就像這個家一樣。

      02

      發現程慧心出軌是在一個周四的深夜。

      那天我加班到十一點,回家時輕手輕腳怕吵醒她們。

      臥室的門虛掩著,一線光透出來。

      程慧心應該還沒睡,她在床上刷手機時喜歡開一盞小夜燈。

      我推開門的動作很輕,輕到她自己都沒察覺。

      她背對著門側躺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

      那是種很柔和的光,但她的表情一點也不柔和。

      她在笑。

      不是平時那種禮貌性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眼睛都彎起來的笑。

      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嘴角一直上揚著。

      我站在門口,手里還拎著公文包。

      包很沉,里面裝著沒做完的方案和客戶的反饋意見。

      我就那么站著,看了她大概半分鐘。

      直到她似乎察覺到什么,猛地轉過頭來。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亂和警惕。

      手機被她迅速按滅,塞到了枕頭底下。

      “你什么時候回來的?”她的聲音有點干。

      “剛回來。”我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怎么還沒睡?”

      “在看劇。”她翻了個身,背對著我,“累了,睡吧。”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凌晨兩點,我起身去衛生間,路過她睡的那一側。

      她的手機在床頭柜上充電,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通知,預覽顯示著幾個字:“寶貝,明天老地方見。”

      發件人的名字被隱藏了,只顯示了一個“林”字。

      我盯著那行字,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胸腔里慢慢裂開。

      回到床上時,程慧心的呼吸很均勻,像是真的睡著了。

      但我看見她的眼皮在輕微顫動。

      她在裝睡。

      第二天是周五,程慧心起得很早。

      她在衣帽間里待了足足半個小時,出來時穿著一身新裙子。

      米白色的連衣裙,腰收得很細,裙擺剛到膝蓋。

      “好看嗎?”她在鏡子前轉了個圈。

      “好看。”我說,“新買的?”

      “嗯,上周和閨蜜逛街買的。”她往手腕上噴香水。

      那香水的味道很特別,不是她平時用的那種甜膩的花香。

      而是帶著木質調的男香。

      我走到衣帽間,打開她的衣柜。

      那件陌生男士外套還掛在最里面,用防塵袋罩著。

      我拉開拉鏈,把鼻子湊近聞了聞。

      一模一樣的味道。

      程慧心在門口叫我:“趙俊德,我出門了,晚上可能不回來吃飯。”

      高跟鞋的聲音在樓道里漸行漸遠。

      我關上衣柜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有細小的灰塵在飛舞,就像我此刻腦子里那些紛亂的念頭。

      我應該質問她嗎?

      還是應該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手機響了,是我媽打來的。

      “俊德啊,吃飯了沒?最近天氣轉涼,你和慧心記得添衣服。”

      我媽的聲音總是那么溫和,溫和得讓我想哭。

      “吃了,媽,你們呢?”

      “我們好著呢。對了,你爸昨天去看了中醫,老毛病好多了。”

      他們從來沒問過我那套房子的事。

      也從來沒提過那一百五十萬的首付。

      掛掉電話后,我在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個小時。

      然后我起身,洗了把臉,開始收拾屋子。

      擦桌子,拖地,給陽臺那盆半死的綠蘿澆水。

      做這些事的時候,我的腦子異常清醒。

      像被冰冷的雨水澆過一樣清醒。

      晚上程慧心回來時已經十一點了。

      她身上有酒味,還有那股熟悉的男士香水味。

      “洗澡水放好了。”我說。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有點躲閃:“謝謝。”

      浴室里傳來水聲,我在客廳打開她的包。

      很順利就找到了手機,密碼沒換,還是我的生日。

      微信聊天列表第一個就是那個“林”。

      點開,往上翻。

      對話從三個月前開始,一開始只是普通的閑聊。

      后來漸漸變了味。

      上周的聊天記錄里,林說:“你那老公也太好騙了。”

      程慧心回了一個笑臉:“不然呢?他那種小地方來的,能娶到我該燒高香了。”

      再往下翻,我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們在商量怎么把現在這套房子抵押貸款,然后投資林的公司。

      林承諾給程慧心百分之三十的股份。

      “你爸媽那兩套拆遷房也可以操作一下。”林說。

      程慧心回:“得慢慢來,急不得。”

      水聲停了。

      我把手機放回原處,坐回沙發上,打開電視。

      屏幕里在播一檔綜藝節目,嘉賓們笑得前仰后合。

      我也跟著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03

      見到沈俊熙是在一家咖啡館的角落。

      他是我大學室友,現在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

      “你確定要這么做?”沈俊熙攪動著杯里的咖啡。

      “確定。”我說。

      “風險很大。如果被發現,你可能真的要凈身出戶。”

      “不會的。”我從包里拿出一個U盤,“這里有他們所有的聊天記錄。”

      沈俊熙接過U盤,表情嚴肅起來。

      他看了我一眼:“趙俊德,你變了。”

      “人都是會變的。”我說。

      窗外在下雨,雨點打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水痕。

      沈俊熙把U盤收好:“房產證置換的事情我可以操作,但需要時間。”

      “多久?”

      “兩周。得先找一套面積、地段都差不多的房子,然后辦手續。”

      “錢不是問題。”我說。

      沈俊熙笑了:“看來你還有私房錢。”

      我沒笑。

      那些錢是我這五年偷偷攢下的,每個月的加班費,項目的獎金。

      程慧心從來不過問我的收入,她只知道我的工資卡在她手里。

      但她不知道我還有一張卡,放在辦公室抽屜最底層。

      里面的數字,剛好夠辦這件事。

      一周后,沈俊熙給我打電話。

      “找到了,南郊有個爛尾樓項目,戶型和你那套一模一樣。”

      “產權清晰嗎?”

      “清晰,開發商跑路了,現在正在走法拍程序。”沈俊熙頓了頓,“就是地方偏了點,周圍都是荒地。”

      “正好。”我說。

      兩天后,我拿到了那套爛尾樓的產權文件。

      紙張很新,印章齊全,和正規的房產證幾乎沒有區別。

      唯一的區別是,這套房子永遠不可能住人。

      它只是一堆鋼筋水泥,矗立在荒草叢中。

      像極了我和程慧心的婚姻。

      行動開始的那天,我特意選了一個周五。

      程慧心心情很好,因為林剛剛送了她一條鉆石項鏈。

      晚餐時,她破天荒地給我夾了菜。

      “老公,我們公司最近有個投資項目,挺好的。”

      來了。

      我放下筷子:“什么項目?”

      “就是我一個朋友開的公司,做新能源的,前景特別好。”

      她說得很流暢,顯然是排練過很多遍。

      “需要多少錢?”我問。

      “不多,就咱們這套房子抵押貸個款就行。”她觀察著我的表情,“反正房子也是升值的,對吧?”

      周月娥在旁邊幫腔:“慧慧有眼光,聽她的準沒錯。”

      我沒說話,給自己盛了一碗湯。

      湯是雞湯,我燉了三個小時,上面飄著一層金黃色的油。

      “我不同意。”我說。

      程慧心的臉色變了:“為什么?”

      “風險太大。”

      “能有什么風險?我朋友很靠譜的!”

      我抬起頭看她:“哪個朋友?姓林的那個?”

      餐廳里突然安靜了。

      周月娥看看我,又看看程慧心,一臉茫然。

      程慧心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紅。

      “你查我?”

      “需要查嗎?”我說,“你衣柜里那件男士外套,香水味那么重。”

      “你翻我東西?!”

      “這是我的家,我為什么不能翻?”

      爭吵就這樣爆發了。

      程慧心把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周月娥開始哭,說我沒良心,說她們家白養了我這么多年。

      我坐在那里,看著她們表演。

      心里一片平靜,甚至有點想笑。

      最后我說:“離婚吧。”

      程慧心愣住了。

      周月娥也愣住了。

      “你說什么?”程慧心不敢相信。

      “我說,離婚。”我一字一句地說,“我凈身出戶,房子、車子、存款都歸你。”

      程慧心的眼睛里閃過一抹光。

      雖然很快就被掩飾過去了,但我看見了。

      那是貪婪的光,和如釋重負的光。

      “你確定?”她的聲音有點抖,是興奮的抖。

      “確定。”

      周月娥馬上說:“口說無憑,得寫協議!”

      “寫。”我說。

      那天晚上,我們在客廳簽了離婚協議。

      程慧心簽得很快,筆尖幾乎要把紙張劃破。

      我簽得很慢,一筆一劃。

      簽完字,我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避開了我的目光。

      04

      搬家那天是個陰天。

      云層壓得很低,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的東西不多,兩個行李箱就裝完了。

      大部分都是衣服和書,還有一些工作文件。

      程慧心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我收拾。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裙子,淺藍色的,襯得她皮膚很白。

      “這套茶具你要帶走嗎?”她指了指柜子上的那套紫砂壺。

      那是我爸送我的結婚禮物,他收藏了很多年。

      “不了。”我說,“留給你吧。”

      程慧心沒說話,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

      她在等我走。

      周月娥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一盤水果。

      “收拾好了就快走吧,一會兒慧慧的姨母要來。”

      她連裝都懶得裝了。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桿,輪子在地板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走到門口時,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家。

      五年的時光,在這里留下了太多痕跡。

      墻上的婚紗照,沙發上的抱枕,冰箱上貼著的便簽條。

      還有陽臺那盆綠蘿,葉子全黃了,大概活不過這個冬天。

      “鑰匙。”程慧心伸出手。

      我把鑰匙串從口袋里拿出來,取下一把,放在她手心。

      鑰匙是冰涼的,她的手是溫熱的。

      “走了。”我說。

      門在身后關上。

      我沒坐電梯,拎著行李箱走樓梯。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響,一層,又一層。

      走到三樓時,我停下來,點了支煙。

      煙霧在昏暗的光線里升騰,像某種儀式。

      抽完煙,我繼續往下走。

      走出單元門時,天開始下雨。

      雨點不大,但很密,很快就打濕了我的肩膀。

      我沒打傘,就這么拉著行李箱往小區門口走。

      路過垃圾桶時,我把那包煙扔了進去。

      戒了。

      這次是真的戒了。

      在小區門口,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幫我把行李箱放進后備箱,問我去哪。

      “南郊。”我說。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我一眼:“那邊很偏啊。”

      “嗯。”

      車開動了,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里閃過很多畫面。

      五年前婚禮那天,程慧心穿著婚紗走向我時的樣子。

      三年前搬進新家那天,她在空蕩蕩的客廳里轉圈的樣子。

      一年前她生日,我給她戴上那條項鏈時,她摟著我脖子的樣子。

      所有的畫面最后都定格在昨晚。

      她簽離婚協議時,眼睛里那抹貪婪的光。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沈俊熙發來的短信。

      “手續辦完了,隨時可以收網。”

      我回了一個字:“好。”

      出租車駛出城區,路邊的建筑漸漸稀少。

      遠處可以看見那棟爛尾樓,灰色的水泥框架矗立在荒草叢中。

      像一座墓碑。

      車在爛尾樓前停下,我付了錢,拎著行李箱下車。

      雨還在下,地面很泥濘。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樓里,找到對應的單元,上到十二樓。

      門是破的,一推就開。

      里面和沈俊熙說的一樣,毛坯,空蕩蕩。

      水泥墻面裸露著,地上積了一層灰。

      我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從行李箱里拿出望遠鏡。

      鏡頭對準的方向,是我剛離開的那個小區。

      那棟樓,那個樓層,那個我住了三年的家。

      現在,它很快就要換主人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水泥地面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我坐在灰塵里,等著。



      05

      離婚第二天,我一大早就醒了。

      其實一夜沒怎么睡,就在水泥地上鋪了張防潮墊,湊合了一晚。

      早上六點,天剛蒙蒙亮。

      我爬起來,用礦泉水漱了漱口,然后拿起望遠鏡。

      鏡頭里,那棟樓還很安靜。

      大多數窗戶都黑著,只有零星幾戶亮著燈。

      我等的那個窗戶,也還暗著。

      七點,小區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遛狗的老人,晨跑的年輕人,拎著早餐匆匆回家的上班族。

      七點半,一輛面包車開進了小區。

      車身上印著“兄弟搬家”的字樣。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面包車停在那棟樓下,司機下車打了個電話。

      五分鐘后,周月娥從單元門出來了。

      她今天穿了件暗紅色的衣服,離得遠看不清款式。

      但能看出來,她是精心打扮過的。

      她和司機說了幾句話,然后指了指樓上。

      司機點點頭,打開面包車的后門。

      兩個搬運工開始往下搬東西。

      紙箱子,編織袋,還有幾件用泡沫紙包好的家具。

      東西不多,看來他們沒打算把老房子里的東西全搬來。

      也是,畢竟這是“三百二十萬的大平層”,舊東西配不上。

      八點左右,程慧心出來了。

      她穿了一身運動裝,頭發扎成馬尾,看起來很精神。

      不,不是精神。

      是興奮。

      她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個樓層的窗戶,嘴角一直上揚著。

      那表情,就像一個終于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

      又過了十分鐘,一輛出租車停下。

      程玉鳳從車上下來,手里還拎著一個大塑料袋。

      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么。

      三個人匯合了,站在樓下說著話。

      程玉鳳手舞足蹈的,周月娥不停地點頭。

      程慧心一直在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九點,沈康也來了。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過來,像領導視察一樣繞著面包車轉了一圈。

      然后抬頭看樓,看了很久。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想象出來。

      一定是那種“我女兒真有本事”的得意。

      搬運工開始往樓上搬東西。

      紙箱子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單元門里。

      周月娥和程玉鳳也跟著上去了。

      樓下只剩下程慧心和沈康。

      父女倆在說著什么,程慧心不時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程慧心從包里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通話時間不長,大概一分鐘。

      掛掉電話后,她的笑容更燦爛了。

      我知道她打給誰。

      林。

      她在向情人報告這個“好消息”。

      十點,東西差不多搬完了。

      程玉鳳又從樓上下來了,手里拿著那個大塑料袋。

      她走到單元門前的空地上,從袋子里掏出一掛鞭炮。

      紅色的鞭炮卷在一起,像一條沉睡的蛇。

      她找了根樹枝,把鞭炮挑起來,掛在一棵小樹的樹枝上。

      然后掏出打火機。

      “啪”的一聲,火苗躥起來。

      她點燃了引線。

      噼里啪啦的聲音瞬間炸開,紅色的紙屑四處飛濺。

      煙霧升騰起來,彌漫在單元門前。

      幾個路過的住戶停下腳步,好奇地往這邊看。

      程玉鳳站在煙霧里,笑得見牙不見眼。

      樓上的窗戶打開了,周月娥探出頭來。

      她在招手,讓程慧心和沈康上去。

      沈康背著手,慢悠悠地往單元門走。

      程慧心跟在他身后,腳步輕快得像在跳舞。

      兩人消失在單元門里。

      鞭炮聲也漸漸停了。

      地上留下一片紅色的碎紙,像血。

      我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好戲,馬上就要開場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沈俊熙的電話。

      “他們進去了。”我說。

      “知道了。”沈俊熙的聲音很平靜,“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錄音設備呢?”

      “在你指定的位置,自動開啟,云端備份。”

      “好。”

      掛掉電話,我從行李箱里拿出一個文件夾。

      里面是所有的文件:產權證復印件、離婚協議副本、聊天記錄打印件。

      還有一張照片。

      我和我爸媽的合影,去年春節在他們租的房子里拍的。

      照片上,他們笑得很開心。

      我爸摟著我的肩膀,我媽挽著我的胳膊。

      背后的墻上,貼著一個褪了色的“福”字。

      我把照片小心地放回文件夾,拉上行李箱的拉鏈。

      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該我上場了。

      06

      我走到爛尾樓下的空地時,雨已經停了。

      陽光從云層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還有遠處垃圾場飄來的酸腐味。

      我站在那兒,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拿出手機,打開監控軟件。

      屏幕上顯示著四個畫面,分別對應那套房子的客廳、主臥、次臥和玄關。

      鏡頭是我上周安裝的,偽裝成煙霧報警器的樣子。

      周月娥他們絕對不會發現。

      現在,四個畫面里都有人。

      客廳里,周月娥和程玉鳳正在拆紙箱子。

      她們的動作很快,很急,像餓了幾天的狗看見肉骨頭。

      “這個放這兒!對對,就放電視柜旁邊!”

      周月娥指揮著,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來,有些失真,但依然能聽出里面的興奮。

      程玉鳳從箱子里拿出一尊財神像,用袖子擦了擦。

      “姐,這財神得面朝大門,招財!”

      “知道知道,快擺上!”

      主臥里,程慧心在拆另一個箱子。

      箱子里是床單被套,大紅色的,繡著金色的龍鳳。

      那是結婚時我媽買的,說是老家的習俗。

      程慧心當時嫌土,一次都沒用過。

      現在她把這些東西抖開,鋪在那張兩米寬的大床上。

      動作很熟練,像是演練過很多遍。

      次臥里,沈康在安裝一個老式收音機。

      那是他的寶貝,跟了他三十年。

      他調著頻道,滋滋的電流聲里,隱約能聽到戲曲的唱腔。

      玄關處,搬運工在搬最后一個箱子。

      箱子很沉,兩個人抬著,額頭上都是汗。

      “放這兒就行。”周月娥的聲音。

      搬運工放下箱子,擦了把汗:“阿姨,尾款結一下。”

      周月娥從錢包里掏出幾張鈔票,數了數,遞過去。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搬運工接過錢,臉上堆著笑,“阿姨,您這房子真氣派。”

      周月娥的腰板挺得更直了。

      “那當然,我女兒買的。”

      搬運工走了,門關上了。

      現在,這個“家”里只剩下他們四個人。

      程玉鳳在客廳里轉圈,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音很清脆。

      “姐,這客廳真大,比咱們老房子整個家都大!”

      “那可不,三百二十萬呢。”周月娥的聲音里滿是得意。

      程慧心從主臥出來,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這個城市最好的江景,江水在陽光下泛著金光。

      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背影挺直,像一尊雕像。

      沈康也從次臥出來了,手里端著個紫砂壺。

      那是我爸送我的那套茶具里的主壺。

      “慧慧,你這茶具不錯。”他說著,對著壺嘴喝了一口。

      程慧心回過頭,笑了笑:“爸喜歡就留著用。”

      “那怎么好意思。”

      “一家人,說什么客氣話。”

      一家人。

      這個詞像一根針,扎在我心口上。

      我關掉監控,把手機放回口袋。

      然后拎起行李箱,往小區方向走。

      路很遠,我走了四十分鐘。

      到小區門口時,已經是中午十一點了。

      門口的保安認識我,沖我點了點頭。

      “趙先生,回來啦?”

      “嗯,落了個東西。”我說。

      保安沒多問,放我進去了。

      我走進單元門,等電梯。

      電梯從地下車庫升上來,門打開,里面空無一人。

      我走進去,按下十二樓的按鈕。

      電梯緩緩上升,數字一格一格地跳動。

      我的心跳也跟著加快。

      “叮”的一聲,十二樓到了。

      電梯門打開,樓道里很安靜。

      我能聽到門里的聲音。

      周月娥在笑,程玉鳳在說話,沈康在哼戲。

      還有程慧心,她在打電話,聲音很溫柔:“嗯,都搬進來了……晚上?好啊……”

      我走到門前,停下腳步。

      門上貼著一個嶄新的“福”字,倒著貼的。

      “福倒了”,諧音“福到了”。

      他們可真會給自己找吉利。

      我抬起手,準備敲門。

      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因為門里突然安靜了。

      死一樣的安靜。

      然后,周月娥的尖叫聲響了起來。

      那聲音如此刺耳,以至于穿透厚重的防盜門,依然清晰可辨。

      接著是程玉鳳的聲音:“這……這是怎么回事?!”

      沈康在罵人,臟話一句接一句。

      程慧心的聲音最冷靜,但也最冰冷:“我們被騙了。”

      我站在門外,聽著里面的混亂。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然后,我敲了敲門。



      07

      門開了一條縫。

      程慧心的臉出現在門縫里,蒼白,沒有血色。

      她看見我,眼睛猛地睜大。

      “你……”

      “我落了個東西。”我說。

      門完全打開了。

      客廳里的景象一覽無余。

      不,這不是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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