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籃球運動員，死后被追認為烈士，丈夫再婚仍不忘幫她做一件事

1997年春天，石家莊市少年體校的木地板剛打完蠟，一個扎著馬尾的十三歲女孩拍著球在燈下奔跑，球鞋與地板碰撞，發出“啪、啪、啪”的脆響。教練看了幾分鐘，低聲鼓勵：“動作放大，沉肩，再快一點！”這個女孩就是王凡，她的故事遠沒有賽場上那聲清脆的運球聲那么簡單。

王凡的童年與同齡人并無二致，只是喜歡把放學后的時間全部留給籃球。家里人起初擔心她耽誤學習，直到看到她每次考試都能拿到班級前幾名，才真正放心。課本與球場“兩手抓”，王凡似乎天生精力旺盛，白天練球，晚上寫作業，身邊隊友常用“學霸”喊她，語氣里滿是佩服。

2001年，她進入河北省體工大隊，個頭雖不占優勢，卻憑出手速度與外線準度迅速站穩腳跟。省隊比賽間隙，王凡不時跑去問教練戰術細節，一開口就是十幾個問題，惹得隊友打趣：“你又當小老師啦？”王凡總是笑著擺手，把板凳搬到對方身邊繼續討論。

一次全國青年錦標賽，她連進四記三分，把整座體育館點燃。當電視機前的八一女籃選才教練記錄下她的號碼時，王凡并不知道命運正打開另一扇門。2004年，她正式穿上“八一”字樣的戰袍。對一名女籃運動員來說，這兩個字既意味著更高舞臺，也意味著軍人的紀律與擔當。

八一隊訓練強度大到外人難以想象，體能課常從拂曉練到烈日當空。有人抱怨，王凡卻咬牙堅持，跑完十公里還主動留下投籃兩百次。隊內曾有一句玩笑：“要是哪天沒人陪教練加練，就把王凡叫來，準行。”2006—2007賽季，八一女籃闖入總決賽，王凡場均三分命中率超過四成，被媒體稱為“冷面殺手”。同年，解放軍總政治部批準她入伍，授予現役軍人身份。

拿到軍裝那天，她照例把訓練服塞進背包，笑著對隊友說：“這是第二層皮，打球時還得靠它。”不久，王凡入選國青隊，隨后又披上國家隊戰袍參加多項國際賽事。對父母而言，電視里看到女兒面帶國旗出場的瞬間，是幾十年操勞最有力的回報。

事業攀升的同時，愛情悄悄靠近。2008年夏季集訓間隙，男籃隊員莫科發現隔壁場地有個新面孔，一招一式都格外認真。課間休息，他走過去遞上一瓶水：“丫頭，加把勁，腰要沉住。”一句隨口提醒，讓兩人結下了緣分。莫科的投籃手感與王凡的外線節奏互補；場上互助，場下交流，感情在一次又一次對抗中升溫。2009年9月，二人在合肥舉行婚禮，同僚們笑稱“八一最強擋拆組合”終于合體。

幸福仿佛來得太順。2010年1月24日，WCBA常規賽，北京首鋼與八一賽前熱身氣氛輕松，王凡照例做快速折返。突然，她腳步一頓，身體失去平衡倒在地板上。醫療組迅速入場，簡單急救后直接送往醫院。當天深夜，院方診斷為突發性腦出血，需要全力搶救。外頭的走廊里，莫科怔在墻角，反復自言自語：“她還年輕，肯定能挺過去。”

不幸的是，病情發展遠超預期。二十多天里，王凡始終昏迷。春節前夕，ICU外面人來人往，卻沒有等來奇跡。2月中旬，這位27歲的女運動員永遠離開了球場。噩耗傳開后，隊友把她的8號球衣掛在訓練館正中，默默投籃。那一晚，籃球架上的網兀自搖晃，卻再也聽不到王凡的喊聲。

王凡犧牲的消息上報后，總政治部很快給出批復——追認為烈士。這在體育界極為罕見。原因無他：八一建隊歷史中，女運動員以軍人身份在國字號賽場屢次立功，王凡在役期間曾隨隊執行多次國防教育和對外交流，服役期滿卻倒在征途，符合“因公殉職烈士”條例。追悼會上，軍號低回，隊友脫帽敬禮，戰旗覆蓋靈柩，場面肅穆。

那以后，莫科的頭發肉眼可見地花白。他把國家隊的訓練推掉，在妻子骨灰安放前寸步不離。往后很長一段時間里，看到空蕩的球場他就沉默，記者采訪時，他只說了一句：“她喜歡這里，我哪兒也不想去。”每逢王凡生日，他會把她最愛的球鞋擦得一塵不染，再送到紀念館櫥窗前。

三年過去，在親朋勸慰下，莫科嘗試重新生活。2013年，他低調再婚，與常年從事青少年籃球培訓的姑娘走到一起。對外界議論，他鮮少回應，只把精力放在訓練和公益。值得一提的是，婚后他依舊堅持每月探望王凡父母，幫忙更換燈泡、修整院子，逢年過節送去禮品。鄰居見了感慨：“這孩子心沒變。”

王凡父母對此看在眼里，常說：“小莫就是我們的兒子。”他們把女兒的部分遺物轉交給莫科，包括那件簽滿隊友名字的冠軍T恤。莫科把T恤裝裱起來，掛在新家的客廳里，旁邊放著全家福與軍功章，沒有刻意突出，卻始終醒目。

運動賽場上，人們習慣用數據評判成敗，可在王凡的經歷里，數字之外還有軍人的使命感、妻子的柔情、兒女對父母的孝道。她留下的，不止是場均得分、外線命中率，更是一份“把責任扛在肩上”的準則。八一女籃后來又收獲過佳績，隊里新人入隊第一課，教練依舊會講起那個始終補投籃、不喊累的王凡；許多小將聽完故事后，默默在腰間系緊護具，回到場上繼續揮汗。

一位青年記者曾問莫科，如今生活安穩，還要不要再去國家隊碰一碰？他搖頭說道：“籃球有進有退，但做人一輩子都得守住原則。”簡短一句，道盡了他與王凡共同堅守的信條——競技之外，人生同樣需要拼盡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