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本文資料來源：《禮記·檀弓》《禮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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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之事，自古便是人間最大的關口。生者忙碌一世，死后歸于何處？活著的人送走逝者，那一路上的紙錢、路引，究竟是做給誰看的？
老輩人常說："人死如燈滅，可魂魄還在。"這話聽著玄乎，細想卻有深意。民間喪葬規矩繁多，燒紙錢、撒路引、擺供品、念經超度，樣樣都有講究。若問為何要這般繁瑣，老人只說"祖宗傳下來的規矩，照做便是"。
可祖宗為何要定這些規矩？《禮記·檀弓》云："喪禮，與其哀不足而禮有余也，不若禮不足而哀有余也。"這話的意思是，喪事之中，真心哀悼比形式更重要。既是如此，那些紙錢路引，真的只是形式嗎？
有道是："陰陽兩隔路茫茫，一紙路引指歸鄉。"這路引究竟有何玄機？做錯了，亡人當真會找不到回家的路？
清朝乾隆年間，浙江紹興府有一戶姓陳的人家。陳家世代經商，到了這一輩的家主陳守義手上，已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富戶。陳守義為人精明，善于經營，只是平日里只顧著銀錢買賣，對那些老規矩老傳統，向來不怎么放在心上。
陳守義的老父親陳老太爺，年逾古稀，身子骨一向硬朗。誰承想這年入秋，老太爺突然染了一場風寒，起初只是咳嗽發熱，請了大夫來看，說是小病，吃幾劑藥便好。可那藥吃下去，病情非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重。
不出半月，陳老太爺便撒手人寰了。
陳守義雖然傷心，可畢竟是生意人，辦事講究效率。他想著父親年紀大了，走得也算安詳，喪事便從簡辦理，不必太過鋪張。
族中有位老叔公，名叫陳德厚，年近八旬，是族里輩分最高的長輩。他聽說陳守義要簡辦喪事，特意拄著拐杖趕來，苦口婆心地勸道：
"守義啊，你父親生前待你不薄，這身后之事可不能馬虎。老規矩是祖宗傳下來的，自有它的道理。紙錢要燒足，路引要撒好，棺木下葬的方位、時辰，都得請人好好看看。"
陳守義嘴上應承，心里卻不以為然。他想：人死如燈滅，燒那些紙錢有什么用？不過是糊弄活人罷了。至于什么路引、方位，更是無稽之談。
于是，他只請了幾個吹鼓手，草草辦了場喪事。紙錢只燒了幾刀，路引也沒怎么撒，更沒有請道士念經超度。棺木下葬那天，他也沒去請地理先生看方位，只挑了塊自家的地，隨便挖了個坑便葬了。
族人們私下議論紛紛，都說陳守義不孝，可他是當家人，旁人也不好多說什么。
喪事辦完后，陳守義便繼續忙他的生意去了。可怪事，也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發生的。
下葬后第七天，正是"頭七"。按照規矩，這一天亡人的魂魄會回家探望，家人要在堂屋里擺好供品，點上香燭，等候亡人歸來。陳守義覺得這是迷信，沒有照辦，只讓下人在靈位前點了盞油燈，便早早睡下了。
半夜時分，陳守義被一陣奇怪的聲音驚醒。那聲音像是有人在屋外徘徊，腳步聲沉重而緩慢，一下一下，踩在青石板上。
他披衣起身，推開窗戶往外看，月光下，院子里空無一人。可那腳步聲卻越來越近，仿佛就在窗外。
"誰？"陳守義厲聲喝問。
腳步聲戛然而止。
陳守義定了定神，心想是自己聽錯了，便關上窗戶，重新躺下。可剛一閉眼，那腳步聲又響了起來，這回更清晰了，還夾雜著一聲長長的嘆息。
這一夜，陳守義幾乎沒有合眼。
第二天，他問府里的下人，昨夜可曾聽見什么動靜。下人們面面相覷，都說沒有。陳守義只當是自己太過疲累，產生了幻覺，便沒有放在心上。
可接下來的幾天，怪事接連不斷。
先是陳守義的小兒子，年僅五歲，忽然大病一場，高燒不退，嘴里還不停地喊著"爺爺"、"爺爺"。請大夫來看，說是驚嚇所致，卻又說不出是被什么驚嚇的。
接著是陳守義的妻子，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一個白發老人站在床前，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么，卻聽不清楚。她描述那老人的模樣，竟與陳老太爺一模一樣。
再后來，家中的生意也開始出問題。先是一批貨物在運輸途中翻了船，損失慘重；接著是一筆大買賣，眼看就要成交，對方卻臨時變卦，賠了不少定金。
短短一個月內，陳家接連遭遇變故，原本紅火的生意，一下子蕭條了大半。
陳守義這才慌了神。他想起老叔公的話，心中隱隱覺得，這些怪事或許與父親的喪事有關。
這一日，他備了厚禮，親自登門拜訪陳德厚老叔公。
老叔公見他來了，嘆了口氣，問道："你可是來問你父親的事？"
陳守義點頭，將這一個月來的怪事一一說了。老叔公聽完，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我早就說過，喪事不能馬虎。你父親的魂魄，怕是還沒有上路。"
"沒有上路？這是什么意思？"陳守義不解。
老叔公拄著拐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天空，說道：
"人死之后，魂魄離體，要經過一段很長的路，才能到達該去的地方。這條路叫'黃泉路'，路上有各種關卡，還有那些孤魂野鬼攔路。若是沒有紙錢打點、沒有路引指路，魂魄就會迷失方向，在陰陽兩界之間徘徊，找不到歸處。"
"你父親下葬時，紙錢沒燒夠，路引也沒撒，更沒有請人超度。他的魂魄現在應該還在家里轉悠，找不到去陰間的路，也回不來陽間，就這么困在中間了。"
陳守義聽得背脊發涼，忙問："那該如何是好？"
老叔公轉過身來，看著他說："還有補救的法子，只是有些麻煩。你得請一位道行高深的道士，做一場法事，重新為你父親指路。另外，紙錢要補燒，路引要補撒，樣樣都不能少。"
"可這都過了一個月了，還來得及嗎？"
"來得及，只是越拖越難辦。魂魄在外面游蕩久了，容易沾染陰氣邪氣，到時候就不只是找不到路那么簡單了。"
陳守義不敢再耽擱，當即請老叔公幫忙引薦一位高人。老叔公想了想，說："城東玄妙觀里有一位張真人，道法高深，專門做這種超度亡魂的法事。你去請他來，應該能解決。"
第二天一早，陳守義便趕到玄妙觀，求見張真人。
那張真人年約六旬，須發皆白，目光清澈，看上去便不是凡俗之輩。陳守義將來意說明，張真人閉目沉思片刻，說道：
"施主所言之事，貧道略知一二。令尊的魂魄確實還未上路，如今就在你家宅院之中徘徊。"
陳守義大驚："真人怎么知道？"
張真人微微一笑："貧道方才掐指一算，便知分明。你家近來可是諸事不順？小兒生病，夫人噩夢，買賣虧本？"
陳守義連連點頭，心中對張真人更加敬服。
張真人又道："令尊生前是否做過什么善事？"
陳守義回憶道："家父早年經商，倒也沒做過什么大善事。只是他在世時，每逢災年，都會開倉放糧，接濟窮人。"
張真人點頭："如此說來，令尊生前還是積了些陰德的。正因如此，他的魂魄雖然找不到路，卻也沒有墮入惡道，只是在家宅附近徘徊。若是換了旁人，只怕早就被那些孤魂野鬼拉走了。"
"那請真人救救我父親的魂魄！"陳守義撲通一聲跪下。
張真人將他扶起，說道："施主不必如此。貧道自會盡力。只是這法事非同小可，需要準備的東西很多，施主且回去候著，三日后貧道登門做法。"
三日后，張真人果然如約而至。他帶了兩名道童，還有一車的法器和符紙。
法事在陳家正堂舉行。張真人先是凈壇、焚香、誦經，接著畫符、念咒，一套流程下來，足足用了一個時辰。
做完這些，張真人讓陳守義取來大量的紙錢和路引。那路引是用黃紙裁成長條狀，上面寫著亡人的姓名、籍貫、生卒年月，以及"奉請某某亡魂，沿路西行，過關斬將，直達陰司"之類的文字。
張真人拿起一疊路引，對陳守義說道：
"這路引，便是亡魂的通行證。人死之后，魂魄脫離肉體，對陽間的一切都會變得陌生。他們不知道該往哪里走，不知道該怎么到陰間報到。這路引上寫明了亡人的身份和去處，有了它，亡魂便不會迷路。"
"撒路引也有講究。要從家門口一直撒到墳地，每隔幾步撒一張，就像給亡魂留下路標一樣。這樣，亡魂順著路引走，便能找到自己的墳墓，再從墳墓入土，經由地下的通道，到達陰間。"
陳守義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當初只以為這是糊弄人的把戲，沒想到竟有這么大的用處。"
張真人嘆道："老祖宗留下的規矩，哪一樣沒有道理？只是后人不明就里，才當作迷信。須知陰陽兩界，本是相通的。你對陰間不敬，陰間自然也不會庇佑你。"
說完，張真人又拿起一大疊紙錢，在蠟燭上點燃，一邊燒一邊念念有詞。那火焰騰起老高，紙灰飄飄灑灑，像是無數蝴蝶在空中飛舞。
"這紙錢，是給亡魂在陰間用的盤纏。"張真人解釋道，"黃泉路上關卡眾多，每過一關，都要打點一番。沒有錢財，寸步難行。你父親當初下葬時紙錢燒得太少，他在路上沒有盤纏，自然走不動。"
"還有些孤魂野鬼，會在路上攔截新喪的亡魂，討要錢財。若是拿不出錢，就會被他們纏上，脫身不得。你家這一個月來的怪事，多半便是你父親的魂魄在向你求救。"
陳守義聽得心驚肉跳，忙問："那我父親現在還在家里嗎？"
張真人閉目感應了一會兒，點頭道："在。他就在堂屋的角落里，看著咱們呢。"
陳守義順著張真人的目光望去，堂屋角落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可他總覺得那里有一股涼意，讓人不寒而栗。
"父親……"他輕聲喚道，眼眶不禁紅了。
張真人繼續做法，又念了一段經文。念完之后，他對陳守義說：
"貧道方才已經與令尊的魂魄溝通過了。他說，他并非有意驚擾你們，只是找不到路，又想見見家人，才一直在家里徘徊。他還說，讓你好好照顧家里，不要太過悲傷。"
陳守義聽罷，淚流滿面，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張真人扶起他，說道："你父親的魂魄已經在這里困了一個月，陰氣較重，今日法事只能暫時為他指明方向，還需要再做幾件事，才能讓他徹底上路。"
"請真人明示。"
張真人正色道："第一，今夜子時，你要親自從家門口撒路引到墳地，一步都不能省。第二，到了墳前，要再燒一大堆紙錢，份量要足，不能吝嗇。第三，燒紙錢的時候，要大聲呼喊你父親的名字，告訴他路在哪里，讓他順著路引走。"
陳守義一一記下，又問："還有什么要注意的嗎？"
張真人沉吟片刻，說道："有一件事，極為緊要——"
他壓低了聲音，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撒路引時，切記不可回頭。"
張真人的聲音低沉而嚴肅，仿佛在叮囑一件關乎生死的大事。
陳守義心中一凜，問道："為何不可回頭？"
張真人卻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說道："這其中的道理，涉及陰陽兩界的大忌。今夜你照做便是，等法事辦完，貧道再詳細告訴你。"
陳守義雖滿腹疑惑，卻也不敢多問。他隱隱覺得，這"不可回頭"四個字背后，藏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玄機。
是因為回頭會看見什么不該看的東西？還是回頭會引來什么不測之禍？
張真人說，老祖宗的規矩，樣樣都有道理。那么這"不可回頭"的規矩，背后又藏著怎樣的道理？
這一切的答案，都要等到今夜子時過后，才能揭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