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漫亞東溝,忠魂永難忘
——憶崔慶猛老兵
代勇
題記:憶往昔戍邊歲月,念戰(zhàn)友熱血忠魂,崔慶猛老兵,山河無恙,吾輩永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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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當(dāng)兵時的照片
見有戰(zhàn)友寫西藏當(dāng)兵打柴禾的文章,我心頭猛地一揪,塵封的記憶瞬間翻涌,所有思緒都落在了崔慶猛老兵身上——這位把生命留在亞東邊防的戰(zhàn)友,是我戍邊歲月里最暖的光,也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痛與念。
1990年3月我入伍,在成都大邑集訓(xùn)三月后,乘運兵飛機到拉薩,隨即換乘敞篷軍車奔赴亞東。無窗的車廂裹著篷布,一路顛簸,狂風(fēng)卷著塵土鉆進來,打得人臉生疼,滿身滿臉都是灰。高原反應(yīng)纏上我們,頭痛胸悶、惡心暈車,戰(zhàn)友們吐得渾身發(fā)軟,卻沒人叫苦,只因我們是來守國土的兵。
抵達亞東邊防第六團一營一連,是1988年從云南曲靖馬龍入伍的崔慶猛老兵,伸手接住了狼狽的我們。他黝黑的臉上刻著高原的痕跡,手掌全是打柴禾磨出的厚繭,笑容卻暖得像篝禾。他幫我們拎行李、燒熱水、熬姜茶,教我們扛高反,事事都護著我們這些新兵。
那時連隊過冬全靠打柴禾,崔老兵是好手,一聲“順山倒——噢!”的號子響徹林海。鋸木他扛最沉的一頭,樹倒時他先把我們推到安全處,寒夜篝火旁,他讓我們烤暖,自己裹著棉衣講家鄉(xiāng)事,反復(fù)叮囑:守好這片土,家里才安穩(wěn);砍柴只撿枯木,護好山林。那些日子,他的身影,就是我們這些新兵的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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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兵時的連隊
可意外來得太突然。一個冷雨清晨,我們運柴禾下山,覆冰的山路濕滑難行,陡坡上一根粗壯原木突然滾落,崔老兵急忙躲閃,卻終究躲避不及,被狠狠撞倒,重重摔在巖石上。我們瘋了一樣撲過去,他渾身是土,額角淌血,氣息微弱。
同鄉(xiāng)段班長背起他就往山下沖,我們緊隨其后,托腿扶背,在山路上踉蹌狂奔。段班長后來哽咽著說,那一路,背上的人越背越重,一個勁往下滑,他拼盡全身力氣,卻攔不住生命一點點流逝。衛(wèi)生隊救護車半路接應(yīng),醫(yī)護人員奮力施救,可崔老兵嘴角溢出血沫,口鼻不斷滲血,染紅了軍裝與紗布,在顛簸的途中,永遠停止了心跳。
噩耗炸響全連,營區(qū)瞬間死寂。開飯?zhí)栱懥耍程蔑h著飯菜香,可全連指戰(zhàn)員立在營房、操場,人人淚流滿面,沒有一人去打飯。連隊的軍犬晝夜哀嚎,凄厲的聲音回蕩在亞東溝,伴著我們壓抑的嗚咽,漫過每一處營房角落,那是我們心底撕心裂肺的痛。
后來,崔慶猛老兵長眠于亞東烈士陵園,與戍邊英烈相伴,靜臥在他守護的喜馬拉雅南麓,陵園松柏蒼勁,是他不曾彎折的脊梁。
如今三十余年過去,我早已脫下軍裝,可只要想起西藏、想起打柴禾,崔慶猛老兵的笑容、號子與溫暖模樣,便清晰如昨。我寫這段過往,只為緬懷這位護著新兵、守著國土的老兵,只為告訴世人,曾有這樣一位熱血兒郎,把青春與生命永遠留在了亞東邊防;只為告慰崔老兵,他守的山河無恙,他的情義,我們永生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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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時的連隊
(注:文中插圖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簡介:
代勇:1990年3月入伍,西藏亞東56189部隊51分隊,1992年10退伍。現(xiàn)就職于云南建設(shè)投資控股集團有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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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代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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