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伊犁2.18火災(zāi)事故紀實：熊孩子點個煙花如何帶走694條生命

1977年的農(nóng)歷正月初一，新疆伊犁農(nóng)墾局六十一團場的空氣里還飄著年味兒。對于團場人來說，這天晚上最期待的事兒，就是露天場放映的朝鮮電影《戰(zhàn)友》——在那個娛樂匱乏的年代，免費電影可是比年夜飯還稀罕的福利。

誰也沒想到，一場臨時的變動，一個孩子的調(diào)皮，會讓這場喜慶變成震驚全國的慘劇。

當天晚上的氣溫低到零下二三十度，哈口氣都能凝成霜。眼看離放映時間只剩十分鐘，組織者看著凍得搓手跺腳的人群，臨時拍板：電影改到露天場對面的團場禮堂里放。這個決定在當時看來再合理不過，卻直接為災(zāi)難拉開了序幕。

這座建于1966年的禮堂，總面積760平方米，實用面積601平方米，寬14.52米、長42米，看著挺寬敞，實則藏著致命隱患。它的屋頂是木條拼的棱形格椽，沒什么承重梁，上面鋪著木板，再蓋兩層油毛氈和三層瀝青——這簡直就是個巨型“易燃物套餐”。

更要命的是1975年的改造：為了開“學理論、抓路線、促春耕現(xiàn)場會”，團場把17個大窗戶從下往上用磚砌死，只留下17個0.6米×1.4米的無玻璃窗洞。

到了1976年二期改造，南北三個大門被堵死，其余的門不是上鎖就是用鐵絲擰住，整個禮堂只剩南側(cè)一個1.6米寬的門能進出。更諷刺的是，禮堂后半部分還堆著1976年為悼念毛主席逝世扎的各式花圈，全是紙和布做的，一點就著。

晚上21點30分，電影準時開播。上千名觀眾把禮堂擠得滿滿當當，其中大部分是團場子弟學校的學生——這所包含小學、初中、高中的學校，當天去了近六成學生。

黑暗中，銀幕上的戰(zhàn)斗情節(jié)看得大家目不轉(zhuǎn)睛，沒人注意到角落里一個12歲的小男孩趙廣輝，正偷偷擺弄著一個叫“地老鼠”的花炮。

22時15分左右，一聲清脆的響聲打破了禮堂的寧靜。趙廣輝點燃的“地老鼠”像個失控的小炮彈，滋滋地竄進了后排的花圈堆里。起初只是一點小小的火苗，沒人當回事，可轉(zhuǎn)眼間，火焰就順著紙花布幔瘋狂蔓延，瞬間吞沒了整個花圈堆。

灼熱的氣浪很快引燃了屋頂?shù)挠兔珰趾蜑r青，噼啪作響的燃燒聲蓋過了電影的臺詞，濃煙像黑色的怪獸一樣在禮堂里翻滾擴散。

屋頂?shù)哪景濉⒂兔珰珠_始往下掉，帶著火星的瀝青粘到哪兒燒到哪兒。黑暗中，人們終于意識到不對勁，恐慌瞬間爆發(fā)。上千人像潮水一樣涌向那個唯一的窄門，哭喊聲、尖叫聲、碰撞聲混作一團。

前面的人被擠倒在地，后面的人根本停不下來，只能踩著同伴的身體往前沖。狹窄的門口很快被堵得嚴嚴實實，有人被濃煙嗆得窒息，有人被火焰燒得慘叫，更多人在擁擠踩踏中失去了生命。

外面的人發(fā)現(xiàn)火情后，瘋了似的想沖進去救人，可門口被尸體堆得近一米高，根本進不去。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氣味和瀝青的惡臭，讓人作嘔。

伊犁軍分區(qū)邊防八團接到緊急通知后，副團長陳福元帶著280多名官兵，扛著十字鎬、鐵鍬，戴著口罩火速趕來。可當他們到達現(xiàn)場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禮堂里火光沖天，門口的尸體層層疊疊，大多數(shù)已經(jīng)燒得像煤炭渣，有些還粘在一起分不清模樣。

官兵們拿著工具站在尸體堆里，不知道該從哪兒下手，又不忍心下手，但清理現(xiàn)場的任務(wù)刻不容緩，只能硬著頭皮開始工作，這一清理就是四個多小時。

火災(zāi)撲滅后，統(tǒng)計出的傷亡數(shù)字讓整個團場陷入死寂：694人死亡，161人燒傷致殘，死亡人數(shù)中500多人是學生。團場政委周政夫自己的女兒也在這場火災(zāi)中遇難，他承受著喪女之痛，還要面對部分遇難者親屬的憤怒。

有親屬悲痛之下，甚至想把周政夫女兒的尸體從墓里扒出來泄憤，多虧伊犁農(nóng)墾局黨委副書記馬驥及時介入。

馬驥被任命為善后處理小組組長后，一邊耐心安撫親屬情緒，一邊堅持不抓一名鬧事群眾。他提出讓遇難者家屬回老家探親或調(diào)動到其他單位工作，用實際行動緩解大家的悲痛，一步步穩(wěn)住了局面。

直到1978年7月，善后事宜基本處理完畢，馬驥才調(diào)任伊寧市委副書記。

這場災(zāi)難的導(dǎo)火索，是那個12歲男孩點燃的“地老鼠”，但真正的元兇，是層層疊加的安全漏洞。翻新禮堂時無視消防規(guī)定，隨意封死門窗；

易燃材料大量使用卻無人監(jiān)管；公共場所安全出口嚴重不足；觀眾缺乏基本的應(yīng)急逃生知識——這些問題湊到一起，才讓一個孩子的調(diào)皮舉動釀成了滅頂之災(zāi)。

1997年，團場推倒了保留近20年的禮堂殘墻，建起了開放式的火災(zāi)教育主題公園“鑒園”。雖然直到2007年還沒完全完工，只有門樓、土包、亭子和圍墻，但這里成了遇難者親屬每年憑吊的地方。

而三大片連片的墓地，埋葬著694條逝去的生命，也埋葬著那個春節(jié)的傷痛記憶。

作家張賢亮1983年得知這場火災(zāi)后，深受觸動，寫下了小說《肖爾布拉克》。四十多年過去，當年的傷痛漸漸沉淀，但留下的教訓(xùn)卻從未過時。如今我們走進任何公共場所，都會下意識地尋找安全出口，這背后，正是無數(shù)個慘痛案例換來的警醒。

一個小小的煙花，本不該有這么大的殺傷力；一場期待已久的電影，本不該成為生命的終點。愿我們永遠銘記2.18火災(zāi)，讓安全意識刻在心里，再也不讓類似的悲劇重演。

本文系社會新聞/真實案件改編，人名為化名，本文圖/選自網(wǎng)絡(lu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