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杰回憶180師失利：反復解釋一件事，現在才看清他或許是對的

1984年，70歲的開國中將韋杰撰寫完成了回憶錄。該書后來于1988年由廣西民族出版社發行。

回憶錄中有一段對抗美援朝第五次戰役的回憶，其中特意對180師被打散進行了檢討。

眾所周知，關于180師失利，韋杰雖然在志司第五次戰役后的檢討大會上挨了彭總的批評，但后來1952年10月周恩來接見韋杰時，通過志司各方面匯總上來的情況判斷，發覺180師失利的主要責任并不在韋杰，給他說了公道話：“韋杰同志，180師失利沒有你的責任。”

周總理的開解，讓韋杰有了公開解釋的膽量。

即使如此，韋杰也沒敢太早地解釋。尤其是那些年運動一個接著一個，哪怕是正常的戰術檢討也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而是等到70歲才敢把這篇回憶拿出來面世。

我們看看他都說了什么。

180師失利，自上而下的原因都有，不過最直接的、占重頭的是60軍及180師的指揮員不是很準確的處置。

師級部隊在當時戰場上無論敵我都很難被包圍和殲滅，其因素大致有這么幾條：

1.部隊地域相對較寬，一個團占領的陣地正面寬度可達6公里。1個師的部隊多達18公里，要在戰術上達成包圍，需要很大的兵力和相當高的協調程度。

2.師級部隊的戰斗指揮所可以接到兵團的越級指揮，掌握的情報非常多，敵方接近過程中的大量信息都可能被掌握，突圍的時機一般來說比較充裕。而不像團以下部隊，情報基本靠自己的偵察人員掌握，情報到手的時間，比敵方部隊到達早不了多少。

3.即使是現代化程度最高的美軍，戰術打擊原則也是地面二維、火力逐次進攻式的打擊，無法采取直接打掉指揮所制癱整個師的方式進行快速擊潰。

這些因素基本都與指揮掛鉤，所以歷來論者皆把180師失利的主因，歸結到指揮上。

韋杰回憶錄中，對哪些事最糾結呢？我們結合原文分析之。

第一，兵力分散失掉建制

韋杰說，三兵團15軍、12軍作為主力打敵，自己的60軍作為預備隊。臨汾旅179師和皮旅181師分別配屬給兩個軍，韋杰只留最弱的180師。后來這個師也被兵團部直接指揮，60軍軍部身邊只剩一個工兵營作為自身警戒。

這段話的潛臺詞是，180師的失利主因是兵力嚴重不足，1個軍的建制全部散掉了。

第五次戰役轉入后撤時，60軍接到防御和護送傷員的任務。當時181師距離軍部120公里，179師尚在漢江南岸。韋杰回憶說：“我和袁子欽政委看到命令后面面相覷。”

1個軍3個師的任務，基本都落在180師頭上，換誰也是面面相覷。

后來180師主要領導嚇昏了頭，主要原因就是前來解圍的179、181師根本靠近不了。太遠了，趕到180師周邊時敵陣地已經完成鎖閉。

第二，180師任務的混亂

韋杰客觀地回憶了180師經歷的三段式任務。

最初的任務就是后撤。如果沒有其他任務，180師很快就能與美軍脫離接解，就算有損失，也不至成建制亂掉。

后撤過程中，180師直接接到3兵團指揮所的命令，就地掩護傷員北移。180師被迫停止后退步伐，浪費了寶貴的時間。當然不是責怪3兵團命令有誤，掩護傷員撤退是戰場必要的行動，必須有人來完成。

停下來后，又轉為在北漢江南岸組織防御，為整個兵團提供掩護。

來回這么一耽誤，180師的時間基本喪失掉了。

韋杰一直解釋的就是這個事。

把兵力拆開導致60軍軍指揮所成了光桿司令。兵力離的過遠導致兩個師前來救援成了泡影。

第三，協同嚴重失誤

韋杰回憶說，大兵團作戰，友鄰協同至關重要。5月23日在180師遭受敵人攻擊時，友鄰軍事先未通報，突然后撤，使180師側翼更加暴露，敵人乘機猛插城隍堂，使180師完全陷入三面受敵，背水作戰的不利局勢。

友鄰軍說的是15軍。彼時15軍軍長秦中將尚健在，韋杰地位遠不如他，敢這么說，也是自忖風燭殘年，一個癌癥病人，說句實話也不怕得罪人了。

其實鍋不能全甩給15軍。那種緊張的情況下，誰也沒有更好的辦法自保，只能快撤快撤再快撤。

協同失誤的根子也不在15軍，而在3兵團指揮所。王近山的指揮所被美軍空襲炸中，電臺被毀，和前線各軍失去聯系，無法及時有效地指揮各軍。

第四，通信聯絡沒有保障

原因還是在指揮層面，指揮員無法有效控制部隊。不埋怨部隊。

這是一個有良心的指揮員的基本素質，出了錯絕不能向下找問題，不是我們的士兵不英勇善戰，而是指揮員缺乏好的手段沒有指揮好。

韋杰總結的7條原因，沒有一句指責180師的士兵們，責任全在師、軍和兵團領導身上。

第五，180師主要領導遇險而亂

師長鄭其貴是主要責任人。沒有抓住美軍合圍前最后的時機突圍出去。

鄭其貴后來默然退出作戰部隊，在后方默默終老。

韋杰的回憶錄，沒有說一句自己在戰斗中的責任。

若是不明史實的人看他的回憶錄，大概會得出他文過飾非、上推下卸的結論。

但實際戰況基本如他所說，失利源頭基本都在指揮層面。兵團部不明情況，180師指揮所處置不力，上亂下慌造成局面失控。

60軍軍部這個空架子夾在中間，看著180師陷入絕境而無能為力，老韋內心的煎熬可想而知。作為180師的直接上級，他甚至連上傳下達的基本權力都失去了，戰爭節奏太快，兵團部越過他把事都辦了。

180師失利讓韋杰背了30多年沉重的包袱。

作為太行軍區出身的宿將，他的發展路子頗有點無奈。

1957年韋杰擔任成都軍區副司令員，倒也不算低，沒想一干就是25年，直到1982年退居二線，楞是連窩兒都沒動過。

多說一句180師的情況。

180師分散突圍，戰前約8000多人，脫險回去重整建制，師長政委倒是都還在，部隊尚余4000多人。

分散突圍這種打法雖然有點丟臉，但在韓軍方面是慣用路數，一旦打不過就果斷分散突圍，一般來說只要人能回去，也沒有特別嚴重的處分。蓋因戰前人家就做了這樣的思想準備，中共軍隊太厲害，打不過就不逞英雄，別管抱頭鼠竄還是狼奔豕突，只要能逃回去就行。

而我軍從未有過這樣的預案，不管怎么樣保持建制是基本要求。180師的主要指揮員實際采用了韓軍的套路，只可惜，在我們的價值取向中，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