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全村人都笑話我,說我蘇婉瞎了眼,為了五十兩銀子,把自己嫁給了村西頭那個癱了十五年的廢物顧以此。
新婚第三天,債主下了最后通牒:天亮之前再不還錢,就要剁了我弟弟的手,還要燒了我和顧以此的破草屋。
夜深了,外面大雨傾盆。
屋里漏雨,我縮在墻角,手里攥著僅有的幾枚鋼镚,一邊哭一邊數:
“這枚給弟弟買藥……這枚給你買卷草席……顧以此,咱們這輩子算是完了。”
我看著炕上那個胡子拉碴、一動不動的男人,絕望地拿起了剪刀,準備了結自己。
就在這時,一只滾燙的大手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個被全村人叫了十五年“爛泥”的男人,竟然翻身坐起,擦掉我的眼淚:
“別哭了。我裝窮十五年,總算盼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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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蘇婉。
在我們村,有個名字能止小兒夜啼,那就是顧以此。
顧以此住村西頭破廟,大家都叫他顧癱子。
關于他的事兒,我是從五歲那年挨的一頓打開始記下的。
那年臘月二十三,家里來了客,是我舅老爺。
后媽為了充面子,在方桌上擺了一盤風干柿餅。
那時候家里窮,我長到五歲都沒嘗過柿餅是個啥味兒。
舅老爺跟后媽在屋里說話,我就在桌子邊轉悠。
我實在是饞,肚子也餓得咕咕叫。
趁著他們不注意,我飛快地伸出手,抓了一個塞進嘴里。
還沒來得及嚼,后媽一扭頭看見了。
“反了你了!”后媽大吼一聲,抄起旁邊的掃帚疙瘩就沖了過來。
“啪”的一下,掃帚打在我手背上。我疼得一哆嗦,柿餅掉在了地上。
舅老爺在旁邊勸:“哎呀,孩子饞嘴,吃個柿餅怎么了。”
后媽根本不聽,她瞪著我罵:
“這是給客人吃的!你是是個什么東西?也配吃這個?我看你是餓死鬼投胎,手腳不干凈!”
她越罵越氣,覺得我在親戚面前丟了她的臉。
于是,她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把我往門外拖。
“我看家里是管不了你了!今兒我就帶你去個好地方!”
我嚇得大哭,兩只腳在地上亂蹬:“娘!我錯了!我不吃了!”
她力氣大,拖著我像拖個麻袋似的,一路出了院門。
街坊鄰居聽見動靜都出來了。隔壁王嬸嗑著瓜子問:
“這是咋了?大過年的打孩子?”
后媽指著我喊:
“這死丫頭偷東西!從小就偷針,長大還不得偷金?我今天非得把她送去顧癱子那兒,讓他收拾收拾這丫頭!”
王嬸一聽,也不勸了,還在那兒笑:
“哎喲,送去顧家啊?那可是個虎狼窩。”
后媽一路把我拖到了村西頭那片荒地。
那里有一間快塌了的破廟,那就是顧以此的家。
后媽把我往那個爛泥塘一樣的院門口一推,指著那個黑洞洞的窗戶跟我說:
“蘇婉,你給我聽好了。那里面那個顧癱子,專門吃小孩。他癱在炕上動不了,就等著有人把小孩送進去給他當點心!你要是再敢偷吃,我就把你扔進去!”
我當時嚇壞了,死死抱著后媽的大腿:
“娘,我不敢了,別扔我!”
后媽踢了我一腳:“你看里面!看見那個黑影了嗎?他在動!他正等著抓你呢!”
我偷偷往里看了一眼。屋里很黑,炕上確實躺著個人,一動不動。
突然,那個人好像翻了個身。
那一瞬間,我感覺有一雙眼睛在黑暗里盯著我。
我嚇得尖叫一聲,撒腿就往回跑。
從那天起,顧以此就成了我的噩夢。
后來我十歲那年,又不小心打碎了一個碗。
后媽當時正在切菜,聽見響聲,拿著菜刀就出來了。
“敗家玩意兒!”她罵道,“這碗是你爹剛買的!行了,這個家你是待不下去了。你去收拾收拾東西,去顧家吧。”
我當時真的以為她要把我送走。
我哭著去收拾了自己的幾件破衣服,站在門口不敢動。
我爹蹲在門口抽煙,我求他:
“爹,我不去顧家,我會干活,別送我走。”
我爹看都沒看我一眼,只說了一句:“聽你娘的。”
最后雖說沒真送走,但那次之后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
在這個家里,我要是沒用,下場就是去顧家。
就這么戰戰兢兢地活到了十五歲。
那年冬天,下了大雪。我背著柴火下山,路過顧家。
我看見幾個男孩子圍在顧家門口,帶頭的是村里的二狗子。
他們正在拿石頭砸顧以此的門。
“砸死這個懶漢!”二狗子喊。
“砰”的一聲,一塊大石頭把那扇破門給砸開了。
我看見顧以此從屋里爬了出來。
他身上就穿了一件單衣,瘦得全是骨頭。他在雪地上爬,爬得很慢,手腳都凍得青紫。
二狗子他們哈哈大笑,往他身上踢雪,還往他身上吐口水。
“吃啊!你不是餓嗎?吃雪啊!”二狗子喊道,“顧癱子,你爬快點,像條狗一樣爬!”
顧以此一聲不吭,抓起地上的雪就往嘴里塞。
我看見一塊石頭砸在他額頭上,血流了下來,但他連擦都不擦,好像感覺不到疼。
二狗子看見我站在那兒,沖我喊:
“蘇婉!你看啥?這是你以后的男人!你倆一個窮鬼,一個癱子,絕配!”
說完,那幫人哄笑著跑了。
我站在樹后面,看著趴在雪地里的顧以此。
我覺得他太慘了。比被后媽打罵的我還要慘。
我看四周沒人,就走了過去。
懷里有個熱紅薯,是我的午飯。
我站在墻外面,喊了一聲:“喂。”
他沒理我,還在那兒吃雪。
我把紅薯掏出來,扔了過去。
紅薯滾到他手邊,被他一把抓住了。但他沒吃,而是費勁地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臉很臟,頭發很亂,臉上還帶著血。但他那雙眼睛特別亮,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不認識那是誰,也沒敢多說話,轉身就跑了。
這就是我和他的第一次交集。
那時候誰也沒想到,這竟然成了我后來嫁給他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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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我二十歲。
這五年里,家里越來越窮,主要是因為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蘇寶。他染上了賭博。
那天中午,天熱得要命。我正在井邊洗衣服,突然聽見堂屋里傳來一聲慘叫。
“別打了!別打了!鄭爺饒命啊!”
那是蘇寶的聲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扔下衣服就往屋里跑。進門一看,我嚇了一跳。
堂屋里站著三個大漢,領頭的是鎮上放高利貸的鄭屠夫,滿臉橫肉,手里拿著把明晃晃的剔骨刀。
蘇寶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鼻青臉腫,嘴角還在流血。鄭屠夫的一只腳正踩在他臉上,把他半張臉都踩變了形。
我爹蹲在門口抽旱煙,手在抖,但不敢說話。后媽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殺人啦!殺人啦!”
“嚎什么嚎!”鄭屠夫大吼一聲,把剔骨刀往桌上一拍,“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今天要是拿不出錢,我就把他這只手剁下來喂狗!”
我沖過去想拉蘇寶,被旁邊一個打手推了個跟頭。
“欠多少?”我爬起來問。
“五十兩!”鄭屠夫伸出五個手指頭,“連本帶利,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我腦子嗡的一下。五十兩,那是我們這種人家一輩子都見不到的錢。
后媽也不嚎了,爬到鄭屠夫腳邊求情:“鄭大哥,我們家哪有五十兩啊!你就是把這房子拆了也不值這個錢啊!”
鄭屠夫冷笑一聲:“沒錢?沒錢就拿人抵!把你兒子手剁了,這賬就算平了!”
說著,他抓起蘇寶的手就要動刀。
蘇寶嚇得尿了褲子,哭著喊:“娘!救我!姐!救我啊!我不想成殘廢啊!”
后媽急紅了眼,突然眼珠子一轉,指著我喊道:“鄭大哥!這丫頭!把這丫頭抵給你!她還沒嫁人,還是個黃花大閨女!”
我愣住了。雖然我知道后媽狠,但我沒想到她能這么干脆地把我賣了。
鄭屠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一臉嫌棄:“就這?瘦得跟個猴兒似的,賣到窯子里頂多值十兩。還差四十兩呢!”
“十兩哪夠啊!”后媽急得滿頭大汗。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湊到鄭屠夫跟前,壓低了聲音說:“鄭大哥,我想起來個事兒。村西頭那個顧癱子,你知道吧?”
“那個廢人?”鄭屠夫皺眉,“提他干嘛?”
后媽神神秘秘地說:“我聽人說,那顧家以前是大戶人家落難來的。那癱子雖然現在像條狗一樣,但他身上一直藏著塊祖傳的玉佩!那是羊脂玉的,只要拿到城里當鋪,別說五十兩,五百兩都值!”
鄭屠夫眼睛亮了:“當真?”
“千真萬確!我親眼見過!”后媽開始瞎編,“那癱子現在動都動不了,那玉佩肯定還在他身上藏著!”
“那你去拿啊。”
“我去拿那是偷,要坐牢的。”后媽指著我說,“但要是把這丫頭嫁過去,那就是一家人了。媳婦拿丈夫的東西還債,那是天經地義!鄭大哥,你讓這丫頭嫁過去,把玉佩偷出來給你,這賬不就平了嗎?”
我聽得清清楚楚,只覺得渾身發冷。
這是要把我往火坑里推,還要逼我做賊。
“我不去。”我咬著牙說,“我不嫁給那個廢人,更不去偷東西。”
后媽一聽就炸了,沖過來狠狠給了我一巴掌:“你說什么?你不去?你不去你弟弟的手就沒了!你是想看著咱們蘇家絕后嗎?”
我捂著臉,看著那個蹲在門口一言不發的爹:“爹,你就看著她這么賣我?”
我爹嘆了口氣,把頭扭到一邊:“婉兒,你就聽你娘的吧。那是你親弟弟。”
這一刻,我的心徹底涼了。
鄭屠夫不耐煩了,拿刀在蘇寶手腕上比劃了一下:“少廢話!我數三下,要么給錢,要么剁手,要么你去顧家!”
“一!”
“二!”
蘇寶殺豬一樣地叫喚:“姐!姐我就求你了!你就去吧!那癱子反正也快死了,你就是去走個過場!”
我看著這屋子里的每一個人。貪婪的后媽,窩囊的爹,廢物的弟弟,還有那個兇神惡煞的債主。
我想,這個家我是真的一分鐘都待不下去了。
“行,我去。”我擦了擦嘴角的血,“但我有個條件。”
“你說!你說!”后媽趕緊點頭。
“這五十兩還完,我跟蘇家就再沒關系了。以后我是死是活,是餓死還是被顧以此吃了,都跟你們沒關系。也別再來找我要一分錢。”
后媽連磕巴都沒打:“行行行!只要拿到玉佩,你愛去哪去哪!”
鄭屠夫收起刀,笑了:“行,我就給你們三天時間。三天后我要是見不到玉佩,哼哼。”
他說完帶著人走了。
我轉過身,回屋收拾東西。
其實我也沒什么東西,就兩件破衣服,還有一把我平時做針線用的剪刀。
我想了想,把剪刀揣在了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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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我就把自己嫁了。
沒有花轎,沒有紅衣,甚至沒有一掛鞭炮。
我拎著個小藍布包袱,自己一個人走出了蘇家大門。
街坊鄰居都在看熱鬧。
“哎喲,這蘇婉真嫁給那個顧癱子了?”
“造孽啊,好好個姑娘,這下算是完了。”
我低著頭,裝作沒聽見。
一路走到村西頭,那間破廟就在眼前。
院子里的荒草比五年前更高了,快長到我腰這兒。一股子發霉的味道撲面而來。
我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柴門,“吱呀”一聲,門軸都快斷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戶縫里透進來一點光。
顧以此就躺在炕上。
五年沒見,他好像更瘦了。一床發黑的破被子裹著身子,頭發長得遮住了臉,胡子拉碴的。
“那個……我來了。”我站在門口,小聲說了一句。
沒人理我。屋里靜得能聽見老鼠叫。
我走過去,站在炕邊看他。他閉著眼,胸口微微起伏,看樣子是睡著了,也可能是餓暈了。
我嘆了口氣,放下包袱。
“我是蘇婉。”我對他說,“我爹娘把我賣給你了。從今天起,我就是你媳婦了。”
他還是沒動靜。
我想起后媽交代的任務——找玉佩。
雖然我覺得那是后媽為了保命瞎編的,但萬一真有呢?要是找不到,三天后鄭屠夫還得來剁蘇寶的手。到時候那幫人肯定會鬧到這兒來,連顧以此也得跟著遭殃。
我看了看四周,確定門關好了。
我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開他的被子。
一股餿味撲鼻而來。他身上穿著件破單衣,臟得看不出顏色。
我壯著膽子,伸手在他身上摸索。
先摸胸口,全是排骨,硬邦邦的。再摸腰間,只有一根爛草繩當腰帶。我又摸了摸他的袖口和褲腿。
什么都沒有。
別說玉佩了,連個銅板都沒有。
“果然是騙人的。”我把被子給他蓋好,有點泄氣。
這時候,顧以此突然動了一下。
我嚇了一跳,趕緊縮回手。
他并沒有醒,只是嗓子里發出了一聲含混不清的哼哼聲,像是渴了。
我看了一眼屋角的破水缸,里面早就干了。
沒辦法,我拿起院子里的破桶,去村口井里打了一桶水回來。又找了個缺口的破碗,給他倒了點水。
我把他扶起來一點,把碗湊到他嘴邊。
“喝水。”我說。
他像是聞到了水的味道,嘴唇動了動,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來,把領口都弄濕了。
喝完水,他又倒頭睡了過去。
我看天快黑了,肚子也餓了。我去灶臺看了看,米缸比臉都干凈。
幸好我來的時候,從家里偷了兩個窩窩頭。
我拿出一個窩窩頭,掰碎了,放在水里泡軟,像喂小孩一樣,一口一口喂給他吃。
他吃得很機械,給就吃,不給也不要。
喂完他,我自己啃了剩下的半個窩窩頭。
天徹底黑了。屋里沒有燈,也沒蠟燭。
我縮在炕角的稻草堆里,聽著外面的風聲,心里怕得要命。
我怕的不是顧以此,他現在這樣子連只雞都殺不死。
我怕的是三天后。
要是拿不出玉佩,鄭屠夫肯定不會放過我們。
到時候,我這個所謂的“家”,恐怕也要保不住了。
我看了看躺在黑暗里的顧以此。
“你說你,怎么就這么命苦呢?”我小聲嘟囔,“我也命苦。咱倆湊一對,倒也是絕配。都是沒人要的爛命。”
他當然不會回答我。
這一夜,我抱著那個裝剪刀的包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這是我嫁過來的第一天。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凍醒的。
屋頂漏風,早晨的寒氣直往骨頭縫里鉆。我看了一眼顧以此,他還在睡,姿勢都沒變過。
我爬起來,先去看了看米缸。空的。昨晚那兩個窩窩頭已經是最后的口糧了。
日子還得過,人不能活活餓死。
我拎著個破籃子出了門,去后山挖野菜。
剛出門,就碰見村里的二狗子。這混蛋以前就愛欺負顧以此,現在看我也成了顧家人,更來勁了。
“喲,這不是顧家的小媳婦嗎?”二狗子叼著根草,攔住我的路,“昨晚洞房花燭夜,過得咋樣啊?那個廢人能動彈嗎?哈哈哈哈!”
我沒理他,繞開他想走。
二狗子不依不饒,伸手來拉我的籃子:“別走啊!聽說你還要給他守活寡?不如跟了哥哥我,哥哥給你肉吃!”
“滾!”我罵了一句,從懷里掏出那把剪刀,對著他比劃了一下,“再過來我捅了你!”
二狗子嚇了一跳,沒想到我這么橫。他往后退了兩步,啐了一口:“呸!一家子神經病!等著吧,明天鄭屠夫來了,有你好受的!”
我也沒心情挖野菜了,胡亂拔了幾把苦菜葉子就回了家。
回到家,我燒了鍋開水,把苦菜葉子扔進去煮了煮。沒油沒鹽,苦得掉渣。
我端了一碗給顧以此。
“吃飯。”我把他扶起來。
他閉著眼,但我把碗湊過去的時候,他張嘴了。
我一邊喂他,一邊跟他說:“剛二狗子欺負我,我拿剪刀把他嚇跑了。你說你個大老爺們,以前怎么就任由他們欺負?”
他當然沒回話。
喂完飯,我開始翻這間破屋子。
昨晚光摸了他身上,還沒搜屋里。萬一那玉佩藏在那個墻縫里呢?
我把屋里的破爛都翻了一遍。破草席掀開了,土炕的磚頭我也撬開了幾塊,連耗子洞我都掏了。
結果除了幾只死蟑螂,啥也沒有。
“我就知道是騙人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滿屋狼藉,心里直發慌。
找不到玉佩,明天鄭屠夫就要來剁手,還要把我賣去窯子。
這時候,我聽見顧以此咳嗽了兩聲。
我趕緊過去看。他臉憋得通紅,好像是喉嚨里有痰。
“咳咳……”他想咳咳不出來。
我趕緊把他扶起來,用力拍他的后背。
拍了好幾下,他終于“哇”的一聲吐出一口濃痰,呼吸順暢了。
我把他放平,給他擦嘴。突然,我發現他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眼神,而是很快地掃了我一眼,然后又閉上了。
“喂!”我喊他,“你醒著是不是?你能聽見我說話對不對?”
他沒反應,呼吸又變得均勻綿長。
我嘆了口氣。看來是我眼花了。
這一下午,我就坐在門口發呆。看著太陽一點點落山,我的心也一點點沉下去。
最后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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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也就是鄭屠夫給的最后期限。
一大早,天就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我剛給顧以此喂完最后一點野菜湯,院門口就傳來了腳步聲。
我也沒指望能躲過去,握緊了手里的剪刀,站在屋門口。
來的不是鄭屠夫,是我后媽。
她是一個人偷偷來的,鬼鬼祟祟地進了院子,把門關上。
“婉丫頭!”她一進門就急火火地問,“怎么樣?玉佩找到了嗎?”
我搖搖頭:“沒找到。屋里屋外我都翻遍了,他身上我也摸了,沒有。”
“放屁!”后媽急了,沖進來就開始自己翻,“肯定是你沒用心找!那可是救命的東西!”
她在屋里翻箱倒柜,把本來就破爛的家砸得稀巴爛。她掀開被子,在顧以此身上亂摸,動作粗魯得很。
顧以此被她弄疼了,悶哼了一聲。
“叫什么叫!廢物點心!”后媽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扇在顧以此臉上,“把你那玉佩交出來!藏哪兒了?是不是吞肚子里了?”
我看她還要打,沖過去一把推開她:“你干什么!別動他!”
后媽被我推了個趔趄,瞪著眼罵我:“你個死丫頭!你向著誰呢?明天拿不出玉佩,鄭屠夫就要剁你弟弟的手!你還有心思護著這個廢人?”
“沒有就是沒有!”我吼道,“你本來就是瞎編的!這就是個窮得要飯的家,哪來的玉佩!”
后媽氣急敗壞,指著我的鼻子:“行!沒玉佩是吧?那我告訴你,剛才我在村口看見鄭屠夫的人了。他們說明天一早就來收賬。既然沒玉佩,那就把你和你弟弟一塊兒帶走!”
她惡狠狠地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顧以此,又看了看我:“還有這個廢物,鄭屠夫說了,要是還不不上錢,就把這破屋子燒了!讓他給你們陪葬!”
說完,后媽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也沒力氣跟她吵了。
外面的天徹底黑了,雷聲轟隆隆地響。不一會兒,大雨傾盆而下。
屋頂開始漏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也落在顧以此的腳邊。
我找了個破盆接水,然后坐在炕邊,看著外面的雨幕發呆。
沒路了。
真的是沒路了。
明天一早,鄭屠夫就會來。我會被抓走,顧以此會被燒死。
我回頭看了一眼顧以此。他還是那么躺著,對即將到來的死亡一無所知。
“算了。”我苦笑了一下,“反正活著也是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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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下越大,風把破門吹得哐哐響。
屋里冷得像冰窖。
我把最后那點干草鋪在顧以此身上,想讓他走得暖和點。
“顧以此。”我坐在他旁邊,借著外面的閃電光亮看著他,“咱倆緣分盡了。明天他們就要來抓人了。我不想去窯子,也不想讓你被火燒死。”
我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
這是我藏在鞋底好幾年的私房錢,一共就五枚銅板。本來是想攢著給自己買雙新鞋的。
我把銅板倒在炕席上,一枚一枚地數。
“一枚給蘇寶。”我拿起一枚,“雖然他是個混蛋,但他畢竟是我弟。希望這錢能給他買點藥治手。”
“一枚給隔壁王嬸。”我又拿起一枚,“小時候只有她給過我一口飯吃。”
“這一枚……”我拿起第三枚,手有點抖,“給我自己。我想買把快點的剪刀,一下就能死透那種。”
“剩下兩枚。”
我把最后兩枚銅板放在顧以此的枕頭邊,整整齊齊地碼好。
“給你吧。”
我一邊哭一邊說:“雖然你是個廢物,也沒給過我什么好臉色。但這兩天,也就只有你沒欺負我。這兩文錢,希望能給你買卷草席。我死以后,你就沒人管了,要是有人好心,能用這錢把你埋了,別讓你暴尸荒野。”
數完了錢,我心里反而踏實了。
我拿起那把一直帶在身上的剪刀。
剪刀雖然舊了,但我昨天剛磨過,很鋒利。
我看著顧以此,眼淚止不住地流:“小時候他們都拿你嚇唬我,說你是怪物。沒想到最后,陪我一起死的還是你。下輩子別這么懶了,投個好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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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我閉上眼,雙手反握住剪刀,刀尖對準了自己的脖子。
外面的雷聲震天響。
“永別了。”
我咬著牙,手上一用力,狠狠地刺了下去。
可就在這時,一只手穩穩地握住了剪刀的鋒刃。
硬生生地讓剪刀停在了半空中,紋絲不動。
我驚恐地睜開眼。
一道閃電正好劃破夜空,照亮了破屋。
我看見顧以此坐了起來。
他無視手上的傷口,隨手把我的剪刀奪下來,“當啷”一聲扔到了墻角。
“別數了。我裝窮十五年,總算盼到你了。”
一邊說著,他還伸出另一只沒受傷的手,用粗糙的指腹擦掉我臉上的眼淚和雨水。
我整個人都傻了。
看著眼前這個目光炯炯的男人,我懷疑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這是在做夢。
“你……你……”我結結巴巴地指著他,“你不是癱了嗎?你會說話?”
顧以此看著我,嘴角勾起一點笑意,一把抓住我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