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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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講究“門當戶對”的年代。
部隊大院子弟江衛(wèi)國，偏偏娶了農(nóng)村姑娘白紅梅，她在這個家里活得小心翼翼，總覺得隔著一層墻。
十幾年來，她以為用順從和賢惠，總能捂熱公公江德福那顆嚴肅的心，換來真正的認可。
可江德福臨終前，卻支開所有人，只對她留下毒咒般的三個字——“防著他”，讓她瞬間如墜冰窟！
丈夫的反常隨之而來：躲躲閃閃的電話、深夜藏起的巨額現(xiàn)金，甚至還有一個神秘女人的照片……這一切，似乎都印證了公公的警告。
直到她在老宅床板下翻出那個塵封的木匣，隨著鎖扣“啪”地一聲摔開，一個比背叛更讓她無法接受的秘密，終于浮出了水面……
01
醫(yī)院里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化不開，絲絲縷縷地鉆進鼻腔，和壓抑的悲傷混在一起，讓人喘不過氣。江德福躺在病床上，生命的氣息就像窗外那棵老槐樹上最后幾片枯葉，風一吹，就散了。
兒女們圍在床邊，強忍著哭聲，一聲聲地喊著“爸”。江德福渾濁的眼睛緩緩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最后，他費力地抬起干枯的手，擺了擺。
“都……都出去……紅梅，留下。”
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安杰愣了一下，拉著哭成淚人的女兒們，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去。江衛(wèi)國拍了拍妻子的肩膀，眼神里滿是疲憊和囑托。病房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監(jiān)護儀“滴滴”的、規(guī)律又冰冷的聲音。
白紅梅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挪到床邊，俯下身子，輕聲說：“爸，您說，我聽著呢。”
江德福的嘴唇翕動著，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生命里擠出來一樣：“記住……防著……防著江衛(wèi)國……”
話音剛落，那“滴滴”的聲音突然變成了一聲刺耳的長鳴，屏幕上起伏的曲線，被瞬間拉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
白紅-梅腦子里“嗡”地一聲，瞬間一片空白。她還握著公公尚有余溫的手，眼睜睜地看著那條直線，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門外的哭喊聲潮水般涌了進來，可她什么都聽不見，耳朵里只剩下那句魔咒一樣的遺言，一遍遍地盤旋。
白紅梅出身偏遠農(nóng)村，父母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實農(nóng)民。她靠著一股不服輸?shù)膭艃海忌铣抢锏闹袑＃厴I(yè)后在一家小工廠當了會計。她為人敏感又要強，因為出身，骨子里總帶著一絲怎么也抹不掉的自卑。
當初和江衛(wèi)國自由戀愛，她就知道，自己和這個大院里長大的干部子弟之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墻。江德福，這位退休的老軍人，性格剛毅，不茍言笑，有著那個年代人特有的固執(zhí)和驕傲。他看重“門當戶對”，對于兒子領回來的這個農(nóng)村姑娘，嘴上沒說什么，可那眼神和態(tài)度里的疏離，白紅梅第一天就感受得清清楚楚。
十幾年來，她盡心盡力地做著江家的兒媳。她以為，人心都是肉長的，只要自己做得足夠好，總能捂熱這塊石頭。可公公的這句遺言，瞬間擊潰了她多年來努力維持的家庭和諧的表象。
悲傷？在聽到那句話的瞬間，就煙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震驚和屈辱。
她想：“到死，他都覺得是我這個農(nóng)村媳婦帶壞了他的寶貝兒子？他怕我圖謀江家的什么？”
這句遺言，就像一份蓋了棺定了論的判決書，審判了她的出身，否定了她的人品。白紅梅站在喧鬧的靈堂里，只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腳底板一直竄到天靈蓋。
葬禮上，江衛(wèi)國作為長子，穿著一身黑西裝，胸前別著白花，忙前忙后。他眼眶通紅，面容憔悴，接待著前來吊唁的親友，那悲痛又孝順的模樣，讓所有人都點頭稱贊。
白紅梅卻像個局外人，抱著手臂，遠遠地站在角落里，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就在這時，她看到江衛(wèi)國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微微一變，快步躲到了靈堂外的一棵大樹下。白紅梅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藏在一根柱子后面。
只聽見江衛(wèi)國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焦躁和不耐煩：“……錢的事你別催，我爸這剛走，我總得喘口氣……你放心，少不了你的！”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透了白紅梅。她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原來……是真的！
她立刻聯(lián)想到了公公的遺言——果然，江衛(wèi)國在外面有事瞞著家里，而且是關于錢的！公公一定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所以才會在臨死前，那樣鄭重地提醒自己。
那句“防著江衛(wèi)國”，瞬間變得無比清晰，每一個字都烙鐵一樣，燙在她的心上。
02
江德福的葬禮過后，日子還得往下過。只是白紅梅的心里，像是被硬生生塞進了一塊大石頭，沉甸甸的，堵得她喘不過氣。晚上躺在床上，江衛(wèi)國早已因為連日的勞累沉沉睡去，她卻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一幕幕的往事，不受控制地在腦海里翻涌。
她想起第一次跟著江衛(wèi)國回家的情景。那是一個冬天，她特意穿上了自己最好的一件呢子大衣，手里拎著從老家?guī)淼耐撂禺a(chǎn)，緊張得手心直冒汗。
江德福就坐在客廳那張老舊的沙發(fā)上，戴著老花鏡，捧著一份報紙。聽到開門聲，他抬起眼皮，從上到下地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不像是在看未來的兒媳，倒像是在審視一件待估價的物品。
“坐吧。”他指了指對面的小板凳，語氣平淡。
整個下午，江衛(wèi)國都在興高采烈地講著他們倆的事，而江德福，幾乎沒怎么插話。他問的問題，也全是關于她家里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家里幾畝地？”“兄弟姐妹幾個？”每一個問題，都像是在提醒她，她和這個家的格格不入。
飯桌上的氣氛更是尷尬得能擰出水來。安杰倒是很熱情，不停地給她夾菜，可江德福幾乎沒跟她說過一句話。飯后，她去廚房幫忙洗碗，無意中聽到江德福在客廳里對安杰說，聲音不大，卻一字不落地飄進了她的耳朵：
“人是看著老實，就是根基淺了點，衛(wèi)國跟她，以后有得累。”
那一刻，白紅梅端著碗的手，抖了一下。她知道，“根基淺”三個字，說的是她的出身。這句話，像一根小刺，從那天起，就深深地扎進了她的心里。
結(jié)婚后，她憋著一股勁兒，想要證明自己。她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把公婆照顧得無微不至，學著安杰的品味，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城里人。可江德福對她的態(tài)度，始終是客氣又疏遠。
他會當著她的面，夸獎鄰居家那個當大學老師的兒媳，說人家工作能力強，娘家有背景，能幫襯丈夫。他也從沒當面肯定過白紅梅。
有一次，江衛(wèi)國和白紅梅因為孩子教育的問題拌了幾句嘴，聲音大了點。江德福從房間里走出來，不分青紅皂白地就對兒子說：“衛(wèi)國，讓著她點，她不容易。”
這句話，聽在別人耳朵里，或許是體諒。可聽在白紅梅耳朵里，卻充滿了高高在上的同情和憐憫。什么叫“她不容易”？就因為她是從農(nóng)村出來的？這種看似維護的話，比直接的批評更讓她難堪。
這些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和不甘，在江德福那句臨終遺言的催化下，徹底爆發(fā)了。她現(xiàn)在無比堅信，江德福從始至終都瞧不起她的出身，認為她會拖累江衛(wèi)國，甚至會帶壞他。
而江衛(wèi)國在靈堂外打的那個關于“錢”的電話，就是最好的證明。
看吧，他終究還是被她這個“根基淺”的女人拖累了，以至于要在外面欠錢。公公一定是恨鐵不成鋼，又無力回天，才會在最后時刻，把這個爛攤子捅到她面前，讓她來“防著”。
想到這里，白紅梅翻了個身，背對著丈夫。她感覺身邊的這個男人，變得無比陌生。夜，還很長。
03
江德福的頭七一過，這個家仿佛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只是，有些東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白紅梅像變了個人。以前那個溫順賢惠的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默又多疑的女人。她開始不動聲色地觀察江衛(wèi)國的一舉一動。
丈夫下班回家，她會第一時間接過他的外套，不是為了體貼，而是為了湊到領口聞一聞，有沒有不屬于這個家的味道。江衛(wèi)國去洗澡，她會借口拿東西，悄悄溜進臥室，拿起他的手機，雖然有密碼打不開，但她會把亮起的屏幕湊到眼前，看看有沒有什么可疑的未讀消息。
她對家里的開銷變得異常敏感。以前家里的錢都是江衛(wèi)國管，他每個月給她固定的生活費。現(xiàn)在，白紅梅找了個借口，說自己最近清閑，把家里的財政大權(quán)要了過來。她買了一個新的賬本，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精確到毛。
江衛(wèi)國很快就感覺到了妻子的變化。他只當她是父親去世，心情不好，處處讓著她。可白紅梅的試探，卻越來越直接。
這天晚上，一家人吃完飯，白紅梅拿出賬本，一邊算著什么，一邊狀似無意地開口了。
“衛(wèi)國，你這個月獎金發(fā)了多少？怎么沒見你拿回來？”
江衛(wèi)國正在看電視，聞言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發(fā)了，這不是……公司最近有個項目要投錢，我就先放里頭了，利息高。”
“什么項目要你個人投錢？”白紅梅放下筆，抬起頭，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鎖定了他，“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什么我們不知道的事？”
她的語氣里帶上了明顯的質(zhì)問。
江衛(wèi)國被問得臉上有些掛不住，他關掉電視，不耐煩地說：“你這人怎么回事？爸剛走，家里一堆事，你就不能讓我省點心？天天跟查戶口似的，有意思嗎？”
“我查戶口？”白紅梅冷笑一聲，“我要是不查，這個家什么時候被你敗光了都不知道！”
“你……”江衛(wèi)國氣得站了起來，“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江衛(wèi)國摔門進了書房，白紅梅則坐在沙發(fā)上，氣得渾身發(fā)抖。
冷戰(zhàn)開始了。
幾天后的一個深夜，白紅梅被一陣輕微的悉率聲驚醒。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身邊的位置是空的。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她看到江衛(wèi)國正躡手躡腳地站在衣柜前。
她立刻閉上眼睛，裝睡。
只聽見衣柜門被輕輕拉開，一陣翻找的聲音過后，江衛(wèi)國從衣柜最深處，拖出了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白紅梅瞇著一條縫，看到他拉開拉鏈，從里面點了一沓厚厚的現(xiàn)金，數(shù)了數(shù)，又放了回去，然后把包重新塞回原處。
做完這一切，他才輕手輕腳地回到床上。
白紅梅的心跳得像打鼓。她等了很久，直到確認丈夫已經(jīng)睡熟，才緩緩地睜開眼睛。
第二天，江衛(wèi)國一上班，她就沖進臥室，把那個公文包翻了出來。包很沉，拉開拉鏈，里面果然是一大沓現(xiàn)金，粗略估計，至少有十幾萬。
除了錢，包的夾層里，還有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被壓得很平整的合影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燦爛，看起來很溫柔。她的懷里，抱著一個看起來四五歲的小男孩，男孩正沖著鏡頭做鬼臉。
白紅梅的血，“轟”的一下子全都涌到了頭頂。她捏著那張照片，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jié)泛白。
原來……不只是錢的問題！
他在外面，還有另一個家！
公公那句“防著他”，難道防的就是這個？這個發(fā)現(xiàn)，比單純的欠債更讓她感到惡心和絕望。她癱坐在地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天旋地轉(zhuǎn)。
04
巨大的震驚過后，白紅梅沒有像潑婦一樣立刻打電話去質(zhì)問江衛(wèi)國。十幾年的隱忍生活，讓她學會了在崩潰之前，先冷靜地思考。
她沒有立刻攤牌，而是拿出手機，將那張照片清晰地拍了下來。然后，她把一切都恢復原樣，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
但她的心，已經(jīng)成了一片廢墟。
她開始更加留意江衛(wèi)國的行蹤。她偷偷在他的車里放了一個舊手機，打開了定位功能。很快，她就發(fā)現(xiàn)了一個規(guī)律：江衛(wèi)國每周三下午，都會提前下班，然后開車去一個固定的地方——城西的一個老舊小區(qū)。
她不敢跟得太近，怕被發(fā)現(xiàn)。她只能把車停在小區(qū)外面，遠遠地看著江衛(wèi)國的車開進去，然后一等就是一兩個小時。
等待的每一分鐘，對她都是一種煎熬。
她內(nèi)心痛苦地掙扎著。一方面，她恨江衛(wèi)國的背叛，恨他怎么可以一邊在家里扮演著好丈夫、好父親，一邊在外面擁有另一個“家”。另一方面，十幾年的夫妻感情，還有那個即將中考的兒子，又讓她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一遍遍地回想公公的遺言，那句話像一把刀，既是警告，也是對她的無情嘲諷——“看，我早就知道我兒子會被你這樣的女人拖累，滿足不了他，現(xiàn)在他在外面找補回來了吧？”
這種想法讓她更加痛苦，也更加堅定。她必須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不是為了挽回，而是為了給自己這十幾年的付出，要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終于，在一個周三的下午，她鼓起了所有的勇氣。等江衛(wèi)國的車離開小區(qū)后，她深吸一口氣，也走了進去。
這個小區(qū)很破舊，樓道里堆滿了雜物。她拿著手機里的照片，找到小區(qū)里一個正在帶孫子玩耍的大媽，裝作找人的樣子，上前打聽。
“阿姨，您好，跟您打聽個人，您見過照片上這個女的嗎？”
熱心的大媽湊過來看了看，點點頭：“哦，見過見過，她住在那邊五號樓，不過是租的房子。”
白紅梅的心一下子揪緊了，她故作鎮(zhèn)定地繼續(xù)問：“那您知道她家里的情況嗎？她一個人住？”
“不是，她身體一直不好，老是生病住院。”大媽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都是她那個‘弟弟’在照顧她，人可好了，風雨無阻地來，還經(jīng)常給她帶好吃的。”
“弟弟？”白紅梅的心里咯噔一下。
“對啊，”大媽理所當然地說，“不是親弟弟，勝似親弟弟。哎，也是個可憐人。”
這個“弟弟”的稱呼，像一把重錘，徹底砸碎了白紅梅心里最后一絲僥幸。她幾乎可以肯定，江衛(wèi)國就是用這個身份，來掩蓋他們之間見不得人的關系。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小區(qū)，感覺天都塌了。
05
江德福去世百日那天，按照老家的習俗，家人要一起回老宅，把他的遺物徹底整理一下。
回到這個充滿了公公氣息的房間，白紅梅百感交集。墻上還掛著江德福那張穿著軍裝、表情嚴肅的照片，他的眼睛仿佛正盯著自己，那句臨終遺言又在耳邊清晰地響起。
她強忍著翻涌的情緒，和安杰、江衛(wèi)東他們一起，默默地整理著。
江衛(wèi)國提議，把父親睡了多年的那張舊床板處理掉。“這床太硬了，爸睡了一輩子，也該換了。”他說得云淡風輕。
白紅梅的心里卻冷笑一聲，覺得他這是在急著抹去父親留下的痕跡。
她被分配去清理床底下的雜物。床底下積了厚厚一層灰，堆著幾個舊皮箱和一些零零碎碎的舊物。在拖出一個最里面的舊皮箱時，她的手在床板和床架的夾縫里，無意中摸到了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她費力地將其掏了出來，是一個上了鎖的、巴掌大小的黃花梨木匣子，看起來已經(jīng)有些年頭了，木質(zhì)因為歲月的摩挲，顯得油潤光滑。
“這是什么？”安杰也看到了，好奇地問。
江衛(wèi)國一回頭，看到白紅梅手里的木匣，臉色驟然大變。他幾乎是撲了過來，伸手就要拿：“這是爸的東西，我來收著。”
他的反應異常激烈，那種做賊心虛的樣子，徹底刺激到了白紅梅積壓已久的神經(jīng)。
她死死地抱住木匣，往后退了一步，聲音尖利地喊道：“爸的東西就是大家的東西！你這么緊張干什么？這里面藏著你外面的那個家嗎？！”
“你胡說八道什么！”江衛(wèi)國又急又氣，上前就要搶。
“我胡說？”白紅梅徹底爆發(fā)了，她雙眼通紅，指著江衛(wèi)國，“你每周三下午去哪了？那個女人和孩子是誰？你敢說嗎？爸早就知道了，所以他才讓我防著你！”
兩人在狹小的房間里撕扯起來。爭執(zhí)中，木匣“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那把老舊的銅鎖本就不甚牢固，被這么一摔，竟應聲而開。
匣子里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沒有房產(chǎn)證，沒有存折，更沒有金銀首飾。
白紅梅徹底愣在了原地。這個結(jié)果，比她想象中的任何一種情況，都更加離奇和費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