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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虛構:1900年三位總督聯手,保住了江山,卻也為清朝覆滅埋下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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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李鴻章、劉坤一、張之洞,這三位總督,是大清朝廷最倚重的封疆大吏。

      他們手里的權力,能讓東南半壁江山風平浪靜。

      可當北京傳來一道要他們“一體剿殺洋人”的旨意時,三人卻在電報里密謀著一件掉腦袋的事。

      他們打算告訴紫禁城里的老佛爺:您的這道命令,我們不聽。

      這個決定救了無數人的性命,也讓地方督撫們第一次嘗到了聯手對抗中央的滋味,一種危險又誘人的滋味...



      庚子年的夏天,北京城像個被架在火上烤的泥瓦罐,從里到外都透著一股焦躁的熱氣。

      天上的太陽白花花的,曬在地上,能升起一層透明的煙。

      空氣里的味兒很雜,是騾馬糞便的騷味、汗酸味,還有一種鐵器生銹和干涸血跡混在一起的腥甜味。

      胡同口的茶館早就沒人說書了,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圍坐著,說的都是西什庫教堂又被圍了,哪個莊子的“二毛子”被神拳給辦了。

      他們的眼睛里,閃著一種混雜著恐懼和興奮的光。

      街面上,時常能看到一隊隊紅布包頭、腰上纏著黃符的人走過。他們是“義和團”,扶清滅洋的“神兵”。

      他們手里拿的東西五花八門,有關公刀、生了綠銹的銅锏,還有就是削尖了的木棍。

      他們走路的樣子很怪,挺著胸,梗著脖子,好像天底下沒什么能讓他們害怕的。他們相信自己喝了符水,念了咒,就能刀槍不入。

      東交民巷的使館區,已經成了一座被圍困的城中之城。墻頭上堆著沙袋,黑洞洞的槍口從沙袋縫里伸出來,像一只只警惕的眼睛。

      墻外,拳民的喊殺聲像海潮一樣,一陣高過一陣。偶爾有槍聲響起,沉悶,短促。

      接著就是一聲慘叫,或者什么聲音都沒有,一個人就軟塌塌地倒下去,血從身子底下滲出來,很快就被干燥的黃土吸干了。

      使館區里一個叫瑪麗的英國女人正在寫信,她給遠在倫敦的母親寫道:“親愛的媽媽,這里的空氣聞起來像地獄。每天夜里我都能聽到外面傳來奇怪的吟唱聲,像是某種野蠻的祭祀。約翰把所有的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但那聲音還是能鉆進來。”

      而在紫禁城里,氣氛比外面更加灼熱。

      端郡王載漪的嗓門最大,他逢人就說,洋人要讓老佛爺還政給皇上,這是要挖大清的根。

      他的話像一勺滾油,澆進了慈禧太后心里那堆燒得正旺的火里。

      “欺人太甚!”

      這句話從頤和園的樂壽堂里傳出來,被太監們、宮女們、大臣們一級一級地傳下去。每傳一次,話里的寒意就重一分。

      整個北京城,上至王公貴胄,下至販夫走卒,都感到一種風暴將至的窒息。

      那是一種混合著屈辱、憤怒和非理性狂熱的氣息,正把這個古老的帝國,一步步推向懸崖。

      南方的夏天,是另一種光景。

      江寧府,也就是南京城,潮濕的暑氣像一床厚棉被,把整個城市都捂得嚴嚴實實。

      兩江總督劉坤一的督署里,種著幾棵高大的梧桐樹,知了在上面聲嘶力竭地叫著,一聲比一聲長,攪得人心神不寧。

      劉坤一坐在他的簽押房里,不覺得煩。他已經六十有七,背有點駝了,但腰桿還是很直。

      他穿著一身湖縐紗的常服,手里捏著兩顆油光锃亮的鐵膽,在掌心里慢悠悠地轉著。鐵膽互相碰撞,發出沉悶的“咯楞、咯楞”聲,這聲音能讓他心靜。

      他的幕僚,趙鳳昌,正站在一旁,給他念著從各處匯總來的情報。趙鳳昌是個精明干練的中年人,跟了劉坤一很多年,知道他的脾氣。

      “撫臺大人,山東袁慰亭(袁世凱)那里遞來的消息,說他地面上的拳匪已經剿得差不多了。但他擔心的是,朝廷里好像有人在給拳匪撐腰。”

      劉坤一“嗯”了一聲,眼睛盯著墻上掛著的一幅《長江水利圖》,沒回頭。

      “還有,武昌的張香帥(張之洞)又來電了,”趙鳳昌壓低了聲音,“他問我們對北京的局勢怎么看。他說漢口的幾個洋人領事,一天上他那兒跑三趟,問他能不能保證地面上的安寧和生意照常做。”

      劉坤一嘴角撇了一下,像是冷笑,又像不是。

      “張香帥啊,書讀得太多,想得也就太多。”他終于開口,聲音有點沙啞,“他又想給朝廷當忠臣,又想保住他那一畝三分地的瓶瓶罐罐。天底下哪有這么兩全其美的事。”

      趙鳳昌沒敢接話。他知道,這位湖廣總督張之洞,心思比誰都活泛,也比誰都糾結。他一邊辦工廠、建學堂,一邊又最講究君臣綱常。這種人,最容易把自己逼到死胡同里。

      “廣州的李中堂(李鴻章)呢?有什么動靜?”劉坤一轉動鐵膽的速度慢了下來。

      “李中堂大人那里最是清靜。只回了四個字:靜觀其變。”

      劉坤一聽了,慢慢地轉過身,看著趙鳳昌。他的眼神很深,像一口老井。

      “靜觀其變……他這是在等我們先開口啊。”

      李鴻章,這個給大清這間漏雨的破屋子裱糊了一輩子的老人,如今已經快八十了。他坐在最南邊的廣州,離風暴的中心最遠,看得也最清楚。一只腳已經邁進棺材里的人,反而什么都不怕了。

      這三個人,李鴻章、劉坤一、張之洞,手里攥著的是大清國最肥的三塊肉:兩廣是南大門,兩江是錢袋子,湖廣是九省通衢。朝廷每年花銷的銀子,一大半都要從他們這里出。

      此刻,他們就像三個隔著萬水千山的賭徒,誰也不先亮出自己的底牌,都在等著北京那個莊家,到底會擲出什么樣的骰子。



      骰子,終于擲了出來。

      點數是“死”。

      六月二十一日,一道蓋著“御賞”朱紅大印的“廷寄”,以“四百里加急”的電碼,從北京的電報總局發出。

      嘀嘀嗒嗒的電波聲,像死神的脈搏,沿著冰冷的銅線,傳向大清的每一個角落。

      江寧電報分局的譯電員,是個姓王的年輕人,剛從上海的電報學堂畢業沒多久。

      當他把那一長串毫無意義的數字,對照著密碼本,一個一個翻譯成漢字時,他的手開始發抖。

      譯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眼睛疼。

      “……釁自彼開,國人皆憤。近三十年來,洋人欺我太甚,莠言煽惑,肆意要求……朕今涕泣以告先廟,慷慨以誓師徒,與其茍且圖存,貽羞萬古,孰若大張撻伐,一決雌雄……”

      電文的最后,是幾個讓他魂飛魄散的大字:

      “故現在朕等與各國宣戰。”

      宣戰。

      跟誰宣戰?英國、美國、法國、德國、俄國、日本、意大利、奧匈帝國、西班牙、比利時、荷蘭……年輕人王譯電員數了數,整整十一國。

      他覺得屋子里的空氣一下子被抽干了。他踉蹌地站起來,把那張薄薄的電報紙揣進懷里,瘋了一樣地沖出電報局,朝著總督府的方向狂奔。

      那天夜里,江寧城里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石板路上,濺起一朵朵水花。

      劉坤一已經被趙鳳昌從睡夢中叫醒。他披著一件外衣,坐在燈下,看著那份電報。

      他的手很穩,但趙鳳昌看得清楚,他捏著電報紙的指節,已經發白了。

      “瘋了,真他娘的瘋了。”劉坤一很久才說出這么一句話。他很少說粗話。

      他想起了幾十年前,跟著曾國藩打長毛的時候。那時候,洋人的火槍火炮,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一炮過來,營寨的土墻就塌了一大塊。現在,幾十年過去了,大清最好的兵,還是那些拿著大刀長矛的綠營兵,就算是他自己編練的“自強軍”,手里的洋槍,也都是人家淘汰下來的舊貨。

      拿什么去打?

      拿北京城里那些喊著“刀槍不入”的拳民嗎?他親眼見過類似的“神術”,不過是些江湖騙子的把戲。

      “撫臺大人,這……這旨意,我們是接,還是不接?”趙鳳芳的聲音都在發顫。

      劉坤一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夾雜著水汽和泥土氣息的涼風吹了進來,讓他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接旨,就意味著兩江的地界上,從上海到鎮江,再到安慶,所有洋人的工廠、教堂、商行,都會成為戰場。

      長江這條黃金水道,會擠滿外國的鐵甲兵船。他治下的幾千萬百姓,會立刻陷入水深火熱。

      不接,那就是抗旨不遵。這在歷朝歷代,都是謀逆的大罪,是要滿門抄斬的。

      窗外,夜色如墨。劉坤一覺得,自己正站在一個深不見底的懸崖邊上。

      同一時刻,幾百里外的武昌。

      湖廣總督府的書房里,燈火通明得如同白晝。

      張之洞的表現,比劉坤一要激烈得多。

      他就像一頭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在書房里焦躁地來回踱步。他身材瘦小,寬大的官袍穿在身上,顯得空空蕩蕩。

      “亂命!亂命!這是亂命啊!”

      他把手里的電報紙揉成一團,又展開,又揉成一團,“朝里那幫子王公大臣,是不是都被豬油蒙了心?載漪,載漪,他為了他兒子的一個太子名分,就要把整個大清國都給賠進去嗎?”

      他的幕僚們,一個個垂手站在墻邊,臉色煞白,誰也不敢出聲。

      張之洞突然停下腳步,指著一個叫梁鼎芬的幕僚,厲聲問道:“你說,你說!這旨意,我該如何是好?奉詔?我這武昌城,我這漢陽鐵廠,我這織布局,是不是都要等著洋人的炮彈來炸成一堆瓦礫?”

      梁鼎芬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地說:“香……香帥息怒。朝廷旨意,我等……我等為臣子的,自當遵從……”

      “遵從?”張之洞一把將桌上的一個筆洗掃到地上,摔得粉碎,“遵從就是死路一條!你懂不懂?是讓整個東南,跟著北方一起陪葬!”

      他又看向另一個幕僚,辜鴻銘。辜鴻銘是福建人,早年在南洋和歐洲都待過,學問很雜,腦子也靈。

      辜鴻銘捻著他那根標志性的長辮子,慢悠悠地說:“香帥,事已至此,動怒無益。依學生看,此事尚有轉圜的余地。”

      “哦?你說說看。”張之洞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希望。

      “其一,這份電報,來得蹊蹺。朝廷同時與十一國宣戰,這在情理上說不通。很可能是北京城內的拳匪,挾持了部分王公,假傳圣旨。此為‘矯詔’。”

      “矯詔?”張之洞咀嚼著這個詞,臉上的神情變幻不定。這確實是個好借口,但太薄了,像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辜鴻銘接著說:“其二,退一萬步說,即便這旨意是真的,那也是朝廷被奸佞蒙蔽,倉促之下做出的錯誤決定。圣人云,君有諍臣,不陷于不義。我等地方大員,為保全國家元氣,為保護一方生民,理應向朝廷陳明利害,而不是盲目遵從。此為‘亂命不從’。”

      “好一個‘矯詔’,好一個‘亂命不從’!”張之洞的眼睛亮了,“可這話說出去,誰信?萬一朝廷怪罪下來,這個責任,誰來擔?”

      他心里清楚,這話說白了,就是造反。只是換了一件“忠君愛國”的外衣而已。

      辜鴻銘笑了笑,沒說話。



      所有人都明白,這個責任,他張之洞一個人擔不起。劉坤一也擔不起。

      他們需要一個份量更重,資歷更老,膽子也更大的人,來第一個捅破這層窗戶紙。

      上海,公共租界。

      盛宣懷的辦公室里,氣氛比武昌總督府還要緊張。

      盛宣懷的官職是郵傳部大臣,聽起來不如總督威風,但卻卡著大清國的喉嚨——全國的電報線路,都歸他管。

      他也是第一批看到宣戰詔書的人之一。

      和劉坤一、張之洞不同,盛宣懷是個純粹的商人、實業家。他腦子里沒有那么多君臣大義的條條框框,只有一本賬。一本關于成本和收益的賬。

      跟全世界開戰,這筆買賣,穩賠不賺,而且會賠得血本無歸。

      他幾乎沒有猶豫,就做出了一個足以讓他掉一百次腦袋的決定。

      “把這份電報,給我扣下!”他對電報局總辦吼道,“所有發往南邊各省的,一份都不準發出去!只發給江寧的劉撫臺、武昌的張香帥,還有廣州的李中堂!”

      電報局總辦嚇得臉都白了:“盛……盛大人,這可是廷寄啊!扣押廷寄,是死罪!”

      “死罪也得扣!”盛宣懷眼睛都紅了,“現在發出去,大家馬上就得死!扣下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親自擬了一封簡短的電報,用暗碼發給了劉坤一和張之洞。

      “頃奉廷寄,令各省同仇敵愾。讀之,不覺毛骨悚然。此亂命也,萬不可從。東南大局,安危在此一舉。”

      發完這兩封,他還是覺得不踏實。他需要一個定海神針。

      他又擬了一封電報,發往千里之外的廣州。

      收件人,是那個已經半隱退,卻依然是大清國份量最重的人——李鴻章。

      廣州總督府里,暑氣蒸騰。

      李鴻章正躺在一張寬大的竹躺椅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他太老了,臉上的皮膚松弛地耷拉下來,像融化的蠟。

      老年斑像苔蘚一樣,爬滿了他的額頭和手背。兩個年輕的丫鬟,站在他身旁,有一下沒一下地給他搖著蒲扇。

      管家捧著上海發來的電報,悄手悄腳地走進來,在他耳邊低聲說:“中堂大人,上海盛杏蓀(盛宣懷)大人發來急電。”

      李鴻章的眼皮動了動,沒睜開。

      “念。”他的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管家清了清嗓子,把盛宣懷的電文念了一遍。

      念完,屋子里一片寂靜,只有蒲扇扇出的“呼呼”聲和窗外的蟬鳴。

      李鴻章一動不動,仿佛真的睡著了。

      管家和丫鬟們連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足足有一盞茶的功夫,李鴻章才慢慢地睜開了眼睛。他那雙曾經看透了世事風云的眼睛,此刻已經有些渾濁,但就在睜開的一瞬間,里面閃過了一道令人心悸的精光。

      “研墨。”他只說了兩個字。

      仆人們立刻手忙腳亂地把筆墨紙硯備好。

      李鴻章在丫鬟的攙扶下,顫巍巍地坐起身。他拿起那支沉重的紫毫筆,手抖得厲害,蘸了好幾次墨,才把筆尖湊到紙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他。

      他只寫了八個字。

      “此亂命也,粵不奉詔。”

      字跡歪歪扭扭,毫無風骨可言,像一個初學寫字的孩童。但這八個字,卻蘊含著千鈞之力。

      這八個字,通過電報線,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劃破了南中國沉悶壓抑的夜空。

      盛宣懷收到回電,看著譯出來的電文,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天沒起來。他知道,自己這條命,暫時保住了。

      緊接著,這八個字又被轉發到了江寧和武昌。

      劉坤一看到電報,沉默了很久。他把手里的兩顆鐵膽往紅木桌案上重重一放,發出“當”的一聲巨響。

      “好!不愧是李中堂!”

      他霍地站起身,對趙鳳昌下令,“立刻以我的名義,聯系上海的各國領事。就說,只要他們的兵船不進長江,不擾亂通商,我兩江地面,絕對保證所有外國人的生命財產安全!”

      他這是在公開下注了。

      現在,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武昌。

      李鴻章在最南邊,天高皇帝遠,他的表態更像是一種姿態。

      劉坤一坐鎮南京,緊鄰著風暴中心上海,他的態度至關重要,但他一個人,勢單力薄。

      只有拉上張之洞,這個計劃才能萬無一失。

      湖廣,地處長江中游,是連接南北的咽喉要道。如果張之洞選擇“忠君”,聽從朝廷的命令,在背后捅劉坤一一刀,那么整個計劃就會立刻土崩瓦解。劉坤一會立刻從“保境安民”的功臣,變成單獨抗旨的叛逆。

      整個東南的命運,在此一舉。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武昌,湖廣總督府。

      夜,已經深得像一潭化不開的濃墨。

      書房里的蠟燭,已經換了第三根。燭油順著燭身流下來,堆積在燭臺上,凝固成一座座白色的小山。

      張之洞已經不來回走了。他精疲力盡地坐在太師椅上,一動不動,像一尊失去了魂魄的泥塑神像。

      他的面前,攤著三份電報。

      一份是北京的宣戰詔書,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鬼魅一樣,張牙舞爪。

      一份是廣州李鴻章的“粵不奉詔”,這八個字像一瓶最烈的燒刀子,喝下去痛快淋漓,但也可能立刻燒穿五臟六腑。

      還有一份,是剛剛從江寧發來的,劉坤一的電報。電文很短,沒有講什么大道理,只是用一種近乎私人朋友的語氣寫道:

      “香帥,東南大局,你我共知。危急存亡,在此一舉。你我二人,數十載袍澤之誼,此時,還需多言否?”

      是啊,還需多言嗎?

      道理,張之洞比誰都懂。



      但他就是下不了這個決心。

      “抗旨”這兩個字,像兩座無形的大山,死死地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閉上眼睛,腦子里亂成一鍋粥。一會兒是紫禁城太和殿金碧輝煌的龍椅,一會兒是老佛爺那張布滿皺紋卻威嚴無比的臉。

      他又想起光緒皇帝對他的知遇之恩,想起自己曾經在奏折里寫下的那些“忠君報國”的誓言。

      可緊接著,他又仿佛聽到了漢陽鐵廠里機器的轟鳴聲,那是他十多年的心血。

      他又仿佛看到了長江上往來穿梭的商船,那是東南的經濟命脈。他又仿佛看到了武昌城里千家萬戶的燈火,那是他治下的萬千生民。

      奉詔,這一切都將化為灰燼。

      辜鴻銘、梁鼎芬等一眾幕僚,就站在幾步開外,誰也不敢說話,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

      他們只能看著總督大人的影子,被搖曳的燭光投在身后的墻壁上,忽長忽短,忽明忽暗,就像他內心那場天人交戰。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點一點地流逝。

      窗外的蟲鳴聲,都好像帶上了一股焦躁不安的味道。

      上海,盛宣懷的電報局里,譯電員已經喝了三壺濃茶,眼睛熬得通紅,死死地盯著那臺冰冷的機器,等待著來自武昌的信號。

      江寧,劉坤一的總督府里,趙鳳昌陪著劉坤一,在院子里站了半宿。夜里的露水,已經打濕了兩人的衣衫。

      這一夜,大清國東南半壁的命運,無數人的身家性命,都系在了張之洞這一個人的身上。他就像一個站在萬丈懸崖邊的賭徒,手里攥著最后一把賭注,卻遲遲不敢押下。

      往前一步,是背叛君主,萬劫不復。

      往后一步,是坐視沉淪,玉石俱焚。

      他,沒有第三條路可走。

      就在這時,書房那扇厚重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了,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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