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胡蘭成_百度百科》《今生今世》《梁漱溟往來書信集》及相關歷史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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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9月19日清晨,香港維多利亞港的霧氣還未散去。一艘名為"漢陽"的貨輪悄然離港,船頭指向東北方向,目的地是日本橫濱。
船艙深處的貨物堆里,藏著一個戴禮帽的中年男子。他蜷縮在狹小的空間中,身上只穿著一件舊長衫,手腕上還戴著一枚金戒指。這是他身上最值錢的東西了。
男子叫胡蘭成,原名胡積蕊,浙江紹興嵊縣人,今年44歲。這個名字,在1945年之前曾經響徹上海灘,但現在聽到這個名字的人,恐怕都恨不得離他遠遠的。
半年前的3月,胡蘭成還在溫州的甌海中學當教員,每月拿著微薄的薪水,過著小心翼翼的日子。
那時候,他化名張嘉儀,字玉川,沒人知道這個斯文的教書先生,就是曾經在汪精衛政權里擔任宣傳部副部長的大漢奸。
3月初,他收到一封來自北京的信。信是學者梁漱溟寄來的,字里行間透著北京的消息。
這封信讓胡蘭成看到了一線希望——如果能搭上梁漱溟這條線,說不定真能在北京謀個差事,光明正大地重新做人。
帶著這樣的念想,他離開了藏身五年的溫州,經杭州到上海。原本計劃在上海停留幾天后就北上,沒想到在上海的幾天經歷,讓他徹底改變了主意。
他看透了一件事,一件關乎生死的事。于是他掉頭南下,經廣州逃往香港,最終踏上這艘偷渡的貨船,離開了生他養他的土地。
船在海上顛簸前行。胡蘭成閉著眼睛,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這半年來的經歷。從滿懷希望到心灰意冷,從準備北上到倉皇南逃,這短短半年,他經歷了人生最大的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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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溫州五年的隱居歲月
要說這段逃亡的起點,還得從1945年說起。
那年8月15日中午,日本天皇宣布無條件投降的消息傳遍全國。舉國上下一片歡騰,鞭炮聲、鑼鼓聲響徹云霄。老百姓走上街頭慶祝,八年抗戰終于勝利了。
可是對胡蘭成來說,這個消息就像晴天霹靂。他當時在武漢漢口辦《大楚報》,聽到消息的第一反應就是跑。他很清楚自己這幾年干的事,夠槍斃好幾回了。
胡蘭成祖籍浙江紹興嵊縣,年輕時在燕京大學旁聽過課程,擅長寫作。1937年,他在《柳州日報》上發表的一些文章引起汪精衛的注意。
上海淪陷后,他到香港的《南華日報》任職主筆。1939年,汪精衛在南京成立偽政府,胡蘭成被陳璧君推薦,成為汪精衛的侍從秘書。
1940年,偽政府正式成立,胡蘭成擔任宣傳部副部長,兼《中華日報》總主筆。
他寫過很多為日本侵略辯護的文章,其中最臭名昭著的就是那篇《戰難,和亦不易》,在抗戰最艱難的時期鼓吹投降。這些文章給他帶來了榮華富貴,也給他釘上了漢奸的標簽。
日本投降后,胡蘭成開始了逃亡生涯。他先從武漢回到上海,藏在虹口日本僑民家中。9月22日,他離開上海逃往浙江,經杭州到紹興,又轉到諸暨鄉間的斯家躲藏。
斯家的主人斯頌德是胡蘭成在惠蘭中學讀書時的同窗,兩人關系不錯。
不過斯頌德已經去世了,家里還有一位姨太太叫范秀美。范秀美是個寡婦,為人精明能干,把家里的小旅館經營得有聲有色。
胡蘭成在斯家躲了一段時間,范秀美看出這個讀書人不簡單,就提出送他去自己的娘家溫州避難。1945年12月,兩人從諸暨出發,一路翻山越嶺。
從諸暨到溫州有五百多里路,那時候交通不便,只能步行。一路上要經過很多山區,還要躲避國民政府的檢查站。
長亭短亭,曉行暮宿。兩個人并肩走在山路上,范秀美在前面帶路,胡蘭成跟在后面。走了十幾天,到了麗水,離溫州城只有一百多里了。
在麗水的小旅店里,兩人住在同一間房。孤男寡女,相處日久,自然生出了情愫。胡蘭成后來在《今生今世》里寫道,這是因為感激,男女之間的感激,最終只能以身相許。
就這樣,到溫州之前,兩人已經結為夫婦。到了溫州,范秀美把胡蘭成安排在自己娘家的小旅館里住下。對外說是外地來避難的親戚,名叫張嘉儀。
在溫州的頭一年,胡蘭成深居簡出,很少外出。他每天待在旅館的閣樓里寫作,有時候去附近的圖書館看書。
餓了就讓范秀美送飯上來,從不在外面的飯館吃飯。晚上也不敢點燈太晚,怕引起鄰居注意。
1946年,國民政府在全國范圍內開展清算漢奸運動。很多汪偽政權的人員被抓捕審判,一些高級官員被判處死刑。胡蘭成聽到這些消息,更是戰戰兢兢,連門都不敢出。
不過人總不能一直這樣躲著。1946年下半年,胡蘭成開始嘗試在溫州建立一些社會關系。
他常去溫州的圖書館看書,有一次在《溫州日報》上看到一首署名"劉景晨"的五言舊詩,覺得很有意境。他也和了一首詩,投稿到報社,很快就刊登出來了。
這首詩引起了劉景晨的注意。劉景晨是溫州的文化名人,前清時當過縣令,后來在廈門大學當過教授。
民國時期很多官員都是他的學生,在溫州很有威望。他看到有人能和自己的詩,而且和得不錯,就很想認識這個人。
后來報紙上登了劉景晨舉辦書畫展的消息,胡蘭成專門去了展覽現場。在那里,他第一次見到了這位白須飄飄的老先生。兩人聊了幾句,很是投機。
過了幾天,胡蘭成備了一份薄禮,登門拜訪劉景晨。老先生住在溫州城里的一座老宅子里,院子里種著幾棵梅樹。胡蘭成進門后,恭恭敬敬地向老先生行禮,稱呼他為劉先生。
劉景晨很喜歡這個年輕人,覺得他談吐不俗,見識廣博。
兩人從詩詞聊到歷史,從歷史聊到時局,相談甚歡。胡蘭成很會說話,幾句話就說到老先生心坎里去了。臨走時,劉景晨還送了他一幅字。
這幅字胡蘭成拿回去裱好掛在房間里,就像護身符一樣。在溫州,有劉景晨這樣的名人認可,等于有了一層保護。
過了一段時間,劉景晨主動提出,可以介紹他去溫州中學教書。
胡蘭成裝作為難的樣子,說自己的學歷證明在戰亂中丟失了,恐怕不夠資格。劉景晨擺擺手說,這不是問題,浙江教育廳長是我的學生,我去說一聲就行。
就這樣,1946年底,胡蘭成進入溫州中學,成為一名國文教員。他教的是高中的國文課,每周有十幾節課。學生們都覺得這位張老師講課很有意思,古文講得透徹,作文也批改得認真。
白天教書,晚上寫作。在溫州的這幾年,胡蘭成完成了好幾部作品。
他寫了《武漢記》,記錄自己在武漢辦報的經歷;寫了《山河歲月》,回顧中國歷史和文化。這些文章都是用繁體字寫在稿紙上,一筆一畫,工工整整。
1947年,胡蘭成開始用化名"張玉川"給北京的學者梁漱溟寫信。
梁漱溟當時在重慶北碚辦勉仁書院,是著名的新儒家代表人物,社會地位很高。胡蘭成在信中與梁漱溟討論佛學和文化問題,字里行間顯示出深厚的學養。
梁漱溟看了他的信,覺得這個"張玉川"很有見地,就回信與他探討。兩人就這樣開始了通信往來。
胡蘭成在信中時不時透露出想找個教職的意思,說自己在溫州教書,收入微薄,生活艱難,希望能有機會到更好的地方發展。
梁漱溟對他的學問很贊賞,但對于介紹工作的事,一直沒有明確表態。不過胡蘭成并不氣餒,繼續保持通信,等待機會。
1949年,國內局勢發生巨大變化。11月,重慶解放,梁漱溟接到邀請前往北京。12月底,梁漱溟離開重慶,1950年1月抵達北京,成為全國政協委員。
這個消息傳到溫州,胡蘭成心里一動。梁漱溟去了北京,身份地位更高了,如果能通過他在北京謀個差事,那自己就能擺脫漢奸的陰影,重新做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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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梁漱溟的來信與北上的念頭
1950年初,溫州的冬天格外寒冷。甌海中學的一學期結束了,期末考試已經完成,學生們都放假回家了。
胡蘭成還住在學校的宿舍里。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靠窗放著一張書桌,桌上堆滿了書籍和稿紙。墻上掛著劉景晨送的那幅字,字寫的是"靜以修身"四個大字。
1月底的一天,胡蘭成收到一個包裹。打開一看,是梁漱溟從北京寄來的信,還附帶了一些書籍。
信不長,主要是說自己已經到北京工作了,北京的情況如何如何,現在正在參加各種會議,了解新的形勢。
梁漱溟在信中提到,北京現在很需要各方面的人才,特別是有學問、懂文化的知識分子。新的時代需要新的建設,希望各地的知識分子都能為國家建設貢獻力量。
胡蘭成反復讀這封信,覺得字里行間透著機會。梁漱溟說北京需要人才,是不是暗示自己也可以去北京發展?雖然信里沒有明說,但他覺得這是個信號。
第二天,胡蘭成就給梁漱溟回信。他在信中說,聽說北京現在很好,很想去看看。然后話鋒一轉,寫道:"先生在京如有學校方面或其他職業可以介紹,晚可即時來京。"
這話說得很直白了,就是問梁漱溟能不能給他介紹工作。寫完這封信,胡蘭成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梁漱溟會怎么回復。
等回信的這段時間,胡蘭成每天都去學校的傳達室問,有沒有自己的信件。傳達室的老師都覺得奇怪,這位張老師怎么這么著急等信。
2月中旬,梁漱溟的回信來了。胡蘭成拿到信,手都有點發抖。他回到房間,關上門,坐在書桌前,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
信里梁漱溟的態度比較模糊。他說北京確實在進行建設,各方面都需要人才。但是具體能不能安排工作,他沒有說死。信的最后一句是:如有機會,自當相告。
這句話讓胡蘭成看到了希望。"如有機會,自當相告",這不就是說還有可能嗎?他把這句話理解為梁漱溟在為他留意機會,只是暫時還沒有合適的位置。
就在這個時候,學校突然通知他,下學期不再續聘。校長找他談話,說得很委婉,說學校要調整師資,他的課程下學期由其他老師來上。
胡蘭成心里明白,這是被辭退了。雖然校長沒有明說原因,但他猜測可能是有人查到了他的真實身份。溫州畢竟是個小地方,他在這里住了五年,知道他底細的人越來越多。
被學校辭退,對胡蘭成來說反而是個契機。反正在溫州也待不下去了,不如趁這個機會去北京碰碰運氣。
梁漱溟雖然沒有明確答應給他找工作,但至少沒有拒絕。而且去北京還可以見見世面,了解一下新政權的情況。
胡蘭成開始收拾行李。他沒有多少東西,幾件換洗衣服,一些書籍和手稿,還有那幅劉景晨送的字。他把字卷起來,用布包好,準備帶在路上。
臨行前,他去見了范秀美。范秀美聽說他要去北京,很是擔心。
她勸他不要去,說現在外面到處在抓漢奸,他出去太危險了。胡蘭成安慰她說,自己不會有事的,有梁漱溟這樣的大人物照應,應該沒問題。
范秀美拿不定主意,只好給他準備了一些路費。她從床底下的木箱里翻出一些銀元和紙幣,都是這幾年攢下來的。胡蘭成推辭了幾次,最后還是收下了。
3月初的一個早晨,胡蘭成提著一只小皮箱,離開了溫州。他先坐船到杭州,打算在杭州停留幾天,拜訪一些故人,然后再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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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杭州上海的見聞
輪船在甌江上行駛,兩岸是連綿的青山。胡蘭成站在船舷邊,看著漸漸遠去的溫州城,心里百感交集。
這個藏身五年的地方,給了他庇護,也讓他度過了最艱難的歲月。現在要離開了,不知道什么時候還能再回來。
船行了一天一夜,到了杭州。杭州的三月,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西湖邊的柳樹發出新芽,游人如織。胡蘭成下了船,找了家便宜的客棧住下。
在杭州,他要辦幾件事。一是去見范秀美,范秀美在溫州還有個同姓的姐妹住在杭州;二是拜訪馬一浮,馬一浮是國學大師,見他可以為自己增加一些文化人的身份;三是去浙江大學看望夏承燾,夏承燾是詞學專家,兩人之前有過書信往來。
第一站,胡蘭成先去見了范秀美的那位姐妹,姓斯,大家都叫她斯太太。斯太太住在杭州城里的一條小巷子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凈。
見到胡蘭成,斯太太很客氣,留他吃了頓飯。飯桌上,胡蘭成說自己要去北京發展,斯太太連連點頭,說讀書人就該到大城市去。
吃完飯,胡蘭成提出要去拜訪馬一浮。斯太太說,馬一浮先生住在城西的蔣莊,路有點遠,要走一個多小時。胡蘭成說不怕遠,一定要去拜訪。
第二天上午,胡蘭成帶著一份禮物,步行去蔣莊。蔣莊是一座幽靜的園林,里面種滿了竹子和梅花。馬一浮住在園子深處的一座小樓里,樓前有個池塘,池塘里養著幾尾金魚。
胡蘭成在門口通報姓名,說是從溫州來的張玉川,仰慕先生已久,特來拜訪。仆人進去通報,過了一會兒出來說,先生請進。
馬一浮當時已經70歲了,滿頭白發,但精神矍鑠。他坐在書房里,面前擺著一本《四書》。看到胡蘭成進來,他點點頭示意坐下。
兩人客套了幾句,馬一浮問他是做什么的。胡蘭成說自己在溫州教書,教國文。馬一浮又問他讀過哪些書,胡蘭成一一作答,從《詩經》說到宋明理學,顯示出扎實的國學功底。
馬一浮聽了,微微點頭,說年輕人有學問是好事。不過他話不多,談了半個多小時就說自己要休息了。胡蘭成知趣地告辭,臨走時馬一浮送了他一本自己寫的書。
從蔣莊出來,胡蘭成心里有些失望。他本來想通過拜訪馬一浮建立聯系,以后好有個照應,沒想到馬一浮只是禮節性地接待了他,并沒有深交的意思。
第三天,胡蘭成去浙江大學找夏承燾。夏承燾是詞學研究的權威,在學術界很有地位。兩人之前通過信,夏承燾對"張玉川"的學問頗有好感。
見面后,夏承燾很熱情,請他在辦公室坐下,還讓學生泡了茶。兩人聊起詞學,又談到時局。聊著聊著,胡蘭成提到自己準備去北京發展。
夏承燾聽了,眉頭微微一皺,問他去北京做什么。胡蘭成說,梁漱溟先生在北京,可能會給自己安排個教職。他還說自己有時候會去大學做學術演講什么的。
夏承燾聽了這話,心里起了疑心。他對這個"張玉川"其實了解不多,只知道他在溫州教書,文章寫得不錯。現在聽他說要去北京當官,還要做學術演講,覺得有些吹噓的成分。
回去后,夏承燾在日記里寫道:今日張嘉儀來訪,言去北京,有職位云云。又稱月寫六千字可養家,時去大學講學。不知所寫所講是何種學術也?
這段日記,透露出夏承燾對胡蘭成的懷疑。一個在溫州教中學的老師,怎么可能到北京去做學術演講?這話說得太不靠譜了。
在杭州待了三天,胡蘭成繼續前往上海。從杭州到上海,坐火車只要幾個小時。火車沿著鐵路線前行,窗外的景色從山區變成平原,從農田變成工廠。
到上海時是下午。胡蘭成提著皮箱走出火車站,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些恍惚。
上海還是那個上海,黃浦江邊的輪船汽笛聲,南京路上的人流,外灘的高樓大廈,一切都沒有變。但又好像什么都變了。
街道兩邊張貼著很多標語,內容都是關于建設新中國、清除反革命分子之類的。馬路上巡邏的人比以前多了很多,不時有人查驗行人的證件。整個城市的氣氛,比五年前他離開時緊張了許多。
胡蘭成攔了輛黃包車,報了個地址。黃包車夫拉著車,穿過一條條弄堂,最后停在一座老洋房門前。這里是熊劍東的家。
熊劍東是胡蘭成在汪偽政權時期的同事,兩人關系不錯。不過熊劍東已經去世了,家里只有熊太太。胡蘭成按響門鈴,熊太太開門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趕緊把他讓進屋。
進屋后,熊太太告訴他,上海這段時間在開展鎮壓反革命運動,已經抓了不少人。她勸胡蘭成不要在上海久留,趕緊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胡蘭成說自己準備去北京,有梁漱溟照應應該沒問題。熊太太搖搖頭,說現在形勢這么緊張,去北京也不一定安全。
安頓下來后,胡蘭成想去找張愛玲。他和張愛玲1944年結婚,后來因為他在外面有了其他女人,張愛玲在1947年寫信提出分手。
雖然已經分手三年了,但胡蘭成還是想去見見她,說不定能重歸于好。
愛丁頓公寓在靜安寺附近,是一棟六層樓的西式建筑。胡蘭成走到樓下,抬頭看著六樓的窗戶。那里曾經是他和張愛玲的家,他們在那里度過了一段短暫的美好時光。
他上樓走到門前,敲了敲門。沒有人應答。他又敲了幾次,還是沒有動靜。隔壁的鄰居探出頭來,告訴他這家人已經搬走了,搬去哪里不知道。
胡蘭成站在緊閉的房門前,心里五味雜陳。張愛玲走了,連個招呼都沒打。他們之間的緣分,徹底結束了。
回到熊家,已經是傍晚時分。熊太太做了幾個簡單的菜,兩人坐下來吃飯。吃飯時,有人敲門。熊太太去開門,進來一個中年男子,正是鄒平凡。
鄒平凡也是汪偽政權的舊人,曾擔任過第29軍軍長。日本投降后,他向重慶方面投降,后來又逃到上海。看到胡蘭成,鄒平凡很高興,兩人坐下來聊了很久。
聊著聊著,話題轉到了前途問題。鄒平凡說,現在國內形勢對他們這些人很不利,繼續留在上海遲早會出事。他建議胡蘭成一起想辦法離開。
胡蘭成說自己原本打算去北京,但現在看上海的情況,去北京恐怕也不安全。鄒平凡說,不如去香港,從香港可以想辦法去臺灣或者其他地方。
這個提議讓胡蘭成心動了。在上海的這幾天,他已經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報紙上每天都在報道抓捕反革命分子的新聞,街上到處是檢查站。像他這樣的漢奸,一旦被查出來,肯定死路一條。
梁漱溟雖然在北京,但梁漱溟并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一旦身份暴露,梁漱溟也保不住他,說不定還會劃清界限。
在上海的第四天晚上,胡蘭成躺在熊家的客房里,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傳來巡夜人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
他腦子里反復回想著這幾天的見聞。杭州的馬一浮對他愛答不理,夏承燾在背后懷疑他吹牛。上海街頭到處是標語,到處是檢查站。
報紙上每天都在報道鎮壓反革命的消息,那些被抓的人里面,有不少是汪偽政權的舊人。
躺在床上,胡蘭成感到一陣冷汗從背上冒出來。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一件讓他毛骨悚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