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吳石傳》、維基百科"吳石"詞條、百度百科"吳石"和"王碧奎"詞條、國家安全部官方披露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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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6月10日下午4時30分,臺北馬場町刑場,槍聲響起。一位身著長衫的中年男子應聲倒地,鮮血浸透了腳下的泥土。
這個人叫吳石,福建閩侯螺洲鎮(zhèn)人,時任臺灣"國防部"參謀次長,中將軍銜。
臨刑前,他用顫抖的手在紙上寫下最后的詩句:"天意茫茫未可窺,遙遙世事更難知。平生殫力唯忠善,如此收場亦太悲。五十七年一夢中,聲名志業(yè)總成空。憑將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對我翁。"
誰也想不到,這位手握重權的國民黨高級將領,竟是潛伏在臺灣的紅色情報員,代號"密使一號"。他的犧牲,換來的是大量珍貴的軍事情報。
可他的妻子王碧奎,卻在丈夫犧牲后的30年里,始終沒有離開臺灣。直到1980年移居美國,這個秘密才終于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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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從保定軍校第一名到潛伏者】
1894年9月15日,吳石出生在福建省福州府閩縣螺洲鎮(zhèn)一個書香之家。父親是清末舉人,從小就教他讀書識字。
1911年10月,武昌起義爆發(fā),17歲的吳石毅然投筆從戎,參加了福州學生軍。同年底,他進入武昌陸軍中學就讀。
1914年8月,吳石考入保定陸軍軍官學校第三期炮兵科。這所學校是當時中國最著名的軍事學府,走出過無數(shù)名將。
吳石在校期間刻苦學習,1916年8月畢業(yè)時,他以全校第一名的優(yōu)異成績獲得畢業(yè),被同學們稱為"吳狀元"。
他的同期同學中,有后來的白崇禧、張治中、黃紹竑、蔡廷鍇、宋希濂等人。
1918年,吳石加入征閩靖國軍。1922年,他因患嚴重的咽喉疾病到北平休養(yǎng),同年6月至1924年12月在京漢鐵路管理局工作。
1924年,他重新投身軍旅,任國民軍第十四師軍械處長。1929年,吳石被派往日本,入日本陸軍炮兵學校就讀。
1934年,他從日本陸軍大學畢業(yè),回到南京,任國民政府參謀本部第二廳第一處處長,專門研究日本情報。1936年2月,他被授予陸軍少將軍銜。
中國抗日戰(zhàn)爭全面爆發(fā)后,吳石的軍事才能得到充分發(fā)揮。他先后任大本營第一部第二組副組長、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桂林行營參謀處長。
1938年11月,吳石被桂林行營主任白崇禧推薦為桂林行營參謀長,負責擬定長江以南第三戰(zhàn)區(qū)、第四戰(zhàn)區(qū)、第九戰(zhàn)區(qū)的對日作戰(zhàn)計劃。
在桂南會戰(zhàn)中,他參與指揮,一舉擊潰號稱"鋼軍"的日軍第五師團,取得昆侖關大捷。
1940年,吳石調(diào)任第四戰(zhàn)區(qū)參謀長,參與收復南寧的戰(zhàn)役。
1942年,他升任第四戰(zhàn)區(qū)中將參謀長,兼第十六集團軍副總司令,先后榮獲云麾勛章、寶鼎勛章、忠勤勛章等獎章。
抗戰(zhàn)期間,吳石在軍事戰(zhàn)略規(guī)劃方面展現(xiàn)出卓越的才能,得到上級的高度評價。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中國八年抗戰(zhàn)終于取得勝利。可和平并沒有如期而至,內(nèi)戰(zhàn)的陰影逐漸籠罩中華大地。
1947年1月20日,國防部史料局成立,吳石被任命為局長。表面上看,這是個負責修戰(zhàn)史的閑職,遠離內(nèi)戰(zhàn)干系。但實際上,這個職位讓他能夠接觸到大量軍事情報。
就在1947年4月,在老友何遂及其子何康的引薦下,吳石在上海錦江飯店與中共中央上海局書記劉曉等人見面。這次會面改變了他的一生。
在何遂的影響下,吳石決定為中國共產(chǎn)黨工作。此后,他以何遂家為中轉(zhuǎn)站,經(jīng)常往返上海與福建,為我黨送來很多重要情報。
1948年底的徐蚌會戰(zhàn)前,吳石幫助中共地下黨員、共軍中將吳仲禧取得了"淮海戰(zhàn)場形勢圖",經(jīng)上海將情報交給潘漢年。
吳石還讓華中剿匪指揮部情報科科長胡宗憲多送一份《敵我雙方兵力位置圖》給吳仲禧參考。這些情報對戰(zhàn)役的勝利起到了重要作用。
1949年初,國民黨在內(nèi)戰(zhàn)中節(jié)節(jié)敗退。吳石被調(diào)回福州任職。
他在離開南京前,將國防部史料局保管的軍事絕密檔案298箱妥善保存,其中包括價值連城的"末次資料",計775輯。這些資料后來完整地交給了解放軍。
渡江戰(zhàn)役前,吳石送出了國民黨軍隊的長江江防兵力部署圖。他還積極協(xié)助我黨爭取國民黨進步軍官、海防第二艦隊司令林遵率部起義,加速了國民黨長江防線的崩潰。
1949年8月17日,在各方配合下,福州和平解放,這座千年古城完整無損,市民平安。
這其中也有吳石的一份功勞——他曾私下對部屬說,要盡力阻止在福州周圍建半永久性工事,否則將無顏面對家鄉(xiāng)父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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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代號"密使一號"的臺灣歲月】
1949年8月,福州解放的前一天,吳石接到密電,被要求立即攜家眷赴臺。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他明白,去臺灣意味著要繼續(xù)潛伏,意味著隨時可能暴露身份。
為了獲取信任,吳石帶上了妻子王碧奎和年齡最小的一對兒女——16歲的次女吳學成和7歲的幼子吳健成。
他把三子吳韶成和長女吳蘭成留在了大陸。這個安排看似尋常,實則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的。萬一在臺灣出事,至少大陸的兩個孩子能夠平安。
王碧奎當時并不知道丈夫的真實身份。1923年冬,她與同鄉(xiāng)吳石結(jié)婚,那年她20歲,吳石29歲。
婚后她為吳石生下六兒兩女,其中長子吳美成、次子吳展成、四子吳康成、五子吳競成早殤,只留下三子吳韶成、六子吳健成,以及長女吳蘭成、次女吳學成。
1937年,日軍全面侵華,南京失守前夕,王碧奎帶著子女前往重慶。
那些年里,她拖著孩子從上海逃到重慶,吳石在前線打仗,她就在后方撐著這個家。
她給人家洗衣服,做點針線活,住的是棚子,吃的是救濟粥。晚上抱著發(fā)燒的孩子蹲在防空洞外面,看著天上的照明彈,連個退燒藥都買不起。可她對丈夫從來沒有半句怨言。
抵達臺灣后,吳石以"國防部"參謀次長的身份進入國民黨軍事機構最高決策層。1949年底,國民黨殘余力量陸續(xù)退守臺灣,白色恐怖日益籠罩全島。
在這種情況下,吳石做出了甘冒斧鉞的選擇——他主動與我黨接上關系,完全接受我黨的領導。中共華東局給他的代號是"密使一號"。
1949年8月,何遂的女兒何嘉奉命與何遂一道赴臺北,并與早在那里潛伏的何遂次子何世平會合,和吳石取得聯(lián)系。
吳石利用職務之便,搜集軍事資料,派舊部前往香港轉(zhuǎn)交給中國共產(chǎn)黨人員。
1949年11月底,中共華東局派遣秘密聯(lián)絡員朱諶之和女特工朱楓前往臺灣。朱楓是個傳奇女子,出身富商家庭,卻投身革命事業(yè)。
她化名"朱富美",假扮商人從香港潛入臺灣。通過朱諶之,朱楓與吳石建立了聯(lián)系。
從1949年11月至1950年2月,吳石通過朱楓、朱諶之六次傳遞出重要軍事情報。
這些情報涵蓋了諸多絕密軍事資料,包括《臺灣戰(zhàn)區(qū)戰(zhàn)略防御圖》《舟山群島及大、小金門海防前線陣地兵力與火器配備圖》等。
朱諶之通過香港將情報傳送到中共華東局情報部和總參作戰(zhàn)部。吳石與朱諶之前后秘會6次,從未被發(fā)現(xiàn)。
這段時間里,吳石的工作極其危險。他每天接觸的都是絕密情報,可他從不在家里提一個字。連帶回的文件都鎖在辦公室保險柜,王碧奎想幫他整理公文包,他都會攔住。
他在外人面前刻意表現(xiàn)出夫妻不和的樣子,甚至讓副官以為他們"最近鬧了點矛盾"。
這些都是他的鋪墊——萬一出事,能讓別人覺得王碧奎不過問丈夫公務,根本不知道丈夫在做什么。
可紙終究包不住火。危險正在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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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一場無法挽回的災難】
1950年1月29日,一個消息讓臺灣的白色恐怖達到了頂峰——中共臺灣省工委書記蔡孝乾被捕了。
蔡孝乾被捕的經(jīng)過頗為戲劇性。臺灣警務人員在已獲批的離境證申請中,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叫劉桂麟的人,照片與另一個申請離境的女人完全一致。
申請材料里還夾著一張托辦人的名片:東南長官公署交際科科長聶曦。經(jīng)查對,申請表上的姓名、地址等信息全是假的,于是聶曦被捕。
原來,這個女人是蔡孝乾的小姨子馬文娟。蔡孝乾警覺到危險后,想把有曖昧關系的同居小姨子送回大陸去,就請朱楓幫忙辦特別通行證。
朱楓轉(zhuǎn)托吳石妻子王碧奎,王碧奎找到吳石的原副官、東南行政長官公署總務處上校交際科科長聶曦辦理。
王碧奎當時只是隨口幫了個忙,完全不知道這會帶來什么后果。她當時只覺得,幫朱女士辦張出境證,不過是舉手之勞。可她哪里知道,這張出境證會成為壓垮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
蔡孝乾被捕后,保密局從他的公文包內(nèi)記事本上發(fā)現(xiàn)了"吳次長"的字樣。一開始,他們僅是懷疑。毛人鳳在向參謀總長周至柔匯報時較為詳細,周至柔令毛人鳳先偵查求證。
專案小組組長谷正文少將前去拜訪吳石夫人王碧奎,謊稱自己是吳石任"國防部史政局局長"時的老部下,以關心為幌子,套出吳石曾會過朱女士的消息。
與此同時,蔡孝乾在第二次被捕后徹底叛變,供出吳石與朱諶之多次見面的情況。毛人鳳不敢怠慢,立即呈報上級。
2月28日,王碧奎被保密局帶走。她稀里糊涂就被關進了牢房,吃的飯都發(fā)了霉,睡的是水泥地,腳被凍得流血。
她根本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人問她認不認識什么朱女士,知不知道丈夫在做什么。她如實回答,她確實幫朱女士托人辦過出境證,但丈夫在做什么,她真的不知道。
3月1日晚,吳石也被逮捕了。在搜查吳宅的過程中,特務查到了他親筆簽發(fā)給朱諶之的《特別通行證》。
這樣,臺灣當局不但摸清了失蹤多日的朱諶之的去向,也為吳石的身份最后定了案。
原來,在蔡孝乾第一次被捕后,朱楓看到了老鄭留下的字條,立即去吳公館跟吳石商量。此時,臺灣的空中、海上航線已全部緊急封航,只有一架軍用運輸機擬于2月4日飛往舟山群島。
2月4日傍晚,朱楓在王碧奎堂弟、空軍司令部參謀王濟甫的幫助下,搭乘這架軍用運輸機飛赴舟山,準備伺機前往上海。而吳石為了掩護朱楓撤離,親筆簽發(fā)了這張《特別通行證》。
吳石被捕后,特務當局先后逮捕了吳石的親密朋友、"聯(lián)勤總部第四兵站總監(jiān)"陳寶倉中將,親信隨員聶曦上校等人。
包括主要領導在內(nèi)的400多名地下黨員被逮捕,連同左翼分子、外圍人員1800多人被捕。臺灣的地下黨組織遭到毀滅性打擊。
在獄中,吳石遭受了各種酷刑。特務們用電刑、水刑、老虎凳,想從他嘴里套出更多的情報。
吳石咬著牙撐過來了,一只眼睛因此失明,可他什么也沒說。為了保護其他同志,為了保護妻子,他始終沉著應對,堅貞不屈。
吳石在獄中寫下了絕筆信。他用了2000多字,詳細寫下:"余年廿九,方與碧奎結(jié)婚,壯年氣盛,家中事稍不當意,便辭色俱歷。然余心地溫厚,待碧奎亦恪盡夫道。碧奎既能忍受余之憤怒無怨色,待余亦甚親切。卅年夫婦,極見和睦。"
他反復提到"此次累及碧奎,無辜亦陷羈縲紲,余誠有負"——"無辜""累及"這兩個詞,是寫給審判官看的,為后續(xù)減刑留了口子。
吳石還托一個認識陳誠副官的獄警帶話給老同學陳誠。陳誠和吳石是保定軍校三期的老同學,在北伐時,吳石還曾在戰(zhàn)場上背著昏迷的陳誠沖出重圍,救了他一命。
吳石知道,陳誠不可能明著保他,但看在過命交情上,或許能幫王碧奎一把。
1950年5月30日,高等軍法會審庭開庭審判。負責審理的蔣鼎文與韓德勤、劉詠堯聯(lián)名為吳石等人陳情,轉(zhuǎn)報有關被告于法庭之懺悔言詞。
可蔣鼎文、韓德勤、劉詠堯的陳情不但沒有效果,反而遭到斥責,被認為是為犯人說情,差點被革除原職,后改以記過處分。
6月9日,王碧奎被允許探監(jiān)。透過鐵窗,她看到丈夫已經(jīng)瘦得不成人形,一只眼睛包著紗布。吳石虛弱地握著她的手,聲音沙啞。
王碧奎咬著牙,沒有哭出來。她知道,這可能是他們最后一次見面了。
第二天,1950年6月10日下午4時30分,吳石在臺北馬場町刑場從容就義,終年56歲。與他一同犧牲的,還有朱楓、陳寶倉、聶曦等人。海外報章稱吳石"臨刑從容吟詩"。
他留下的遺詩為:"天意茫茫未可窺,遙遙世事更難知。平生殫力唯忠善,如此收場亦太悲。五十七年一夢中,聲名志業(yè)總成空。憑將一掬丹心在,泉下差堪對我翁。"
吳石犧牲的消息,很快傳遍了臺灣。那天,臺北下著雨。16歲的吳學成和7歲的吳健成被房東連夜趕出住所,流落臺北街頭,瞬間成了無家可歸的孤兒。
在白色恐怖籠罩的臺灣,沒有人敢收留這兩個"匪諜的后代"。吳學成只能牽著弟弟的手,在街頭漫無目的地游蕩。
白天,他們撿別人丟棄的剩飯充饑,喝路邊的自來水解渴。夜晚,隨便找一個街角的屋檐下蜷縮過夜,用兩張破報紙蓋在身上取暖。吳健成常常在夜里凍得瑟瑟發(fā)抖,哭著喊媽媽...
吳石犧牲后,王碧奎仍被關押在獄中。那座監(jiān)獄又濕又冷,地上都是臟水,幾十個人擠在一個屋里,連個躺的地方都沒有,只能抱著膝蓋坐著。
王碧奎就這樣被關了七個多月。出來的時候,她的腿已經(jīng)廢了,膝蓋從此再也彎不直,一到陰天就疼。這毛病跟了她幾十年。
1950年秋,經(jīng)吳石故舊多方營救,王碧奎才得以出獄。陳誠念在與吳石的同窗之誼,暗中幫了忙,三次減刑,和毛人鳳交涉,最終把九年刑期壓到七個月。
出獄后,王碧奎找到了兩個孩子。吳石舊友吳蔭先冒死收留了這兩個孩子,還偷偷去軍法局領回了吳石的骨灰,暫時存放在龍山寺。這一放,就是44年。
王碧奎出獄后,家已經(jīng)沒了。錢被凍結(jié),房子也被沒收,親戚看見她都躲得遠遠的,路上碰見熟人也繞著走。
家里就剩下她帶著兩個孩子,去哪兒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也沒個底。她只能一天天往下熬。
一家三口擠在一間破舊的小屋里。全家就靠當?shù)羰罪椷^日子。
吳學成被迫輟學,出去給人家當傭人,洗衣做飯養(yǎng)活弟弟,吃的是人家的剩飯,穿的是人家的舊衣服。吳健成被陳誠暗中安排,改了名字,用化名"陳明德"轉(zhuǎn)了學。
陳誠還偷偷讓人每個月給這家人送錢過去,名字寫在"補助款"的隱秘條目里。這筆錢相當于當時工人三個月的工資。
1951年,大陸方面得知吳石犧牲的消息。周恩來總理親自指示,一定要想辦法把吳石的家人接回來。組織通過秘密渠道聯(lián)系到王碧奎,表示可以安排她和孩子們回大陸。
王碧奎拒絕了。1960年代,組織又聯(lián)系過她幾次,每次她的回答都一樣。就這樣,王碧奎在臺灣一待就是30年。
30年里,她住在臺北一間老舊的公寓里,幾乎不出門,鄰居都不熟,買菜專挑人少的時候去。生活軌跡就是廚房、臥室、走廊,來來回回地轉(zhuǎn)。
她從不在外人面前提起吳石,甚至跟孫子說起吳石時,也只說他有本事,從來不講他的結(jié)局,只說是出差坐船走了。
有人問她為什么不回大陸,她總是沉默不語。那個答案,她藏在心里,誰也不說。1980年5月,幼子吳健成在美國獲得碩士學位后,將母親接到了美國洛杉磯共同生活。
離開臺灣的那天,她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生活了30年的城市。飛機起飛時,她緊緊握著扶手,望著窗外漸漸遠去的臺灣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