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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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想清楚了？」蘇遠航的聲音從書房的深處傳來，像一塊被歲月磨平的石頭。「他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p>
蘇晴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改闱宄?？」
他冷笑一聲。「你看得見他書架上有幾本書，你看得見他銀行里有幾個零？」「一個連根基都看不見的男人，就像水上的浮萍！」
「根基不是看出來的。」蘇晴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甘歉惺艿降摹！埂富奶?！」
蘇遠航終于從陰影里轉過身，花白的頭發在臺燈下顯得格外刺眼。「我窮盡一生研究經濟的邏輯，你跟我談感覺？」
他扶了扶眼鏡，鏡片后是銳利的審視。「今晚，讓他自己來跟我談?！?/p>
01
晚間的風帶著一絲潮悶。
林辰的車停在老舊小區的巷子口。
他提著一個包裹，里面不是名貴的煙酒。
那是一套絕版學術孤本的影印版。
蘇晴提過，她的父親蘇遠航念叨了半輩子。
門開了。
蘇晴的母親張羅著換鞋，臉上是熱切的笑。
客廳里彌漫著紅燒肉和老家具混合的氣味。
蘇遠航坐在沙發的主位上，手里拿著一份報紙。
他抬起眼，目光從林辰的布質休閑褲掃到他那雙看起來過于普通的皮鞋上。
「來了?！?/p>
他說，聲音沒有起伏。
林辰把禮物遞過去。
「叔叔，一點心意?！?/p>
蘇遠航接過來，拆開看了一眼。
他的手指在影印本粗糙的封皮上摩挲了一下。
「有心了?！?/p>
他把東西隨手放在茶幾上，沒有再看第二眼。
晚宴的氣氛是粘稠的。
蘇母不停地給林辰夾菜，試圖用食物的熱度融化空氣里的冰。
蘇晴安靜地吃著飯，偶爾抬眼看看林辰，又迅速低下頭。
她講起他們相識的經歷。
一個雨夜，她的舊車在郊外拋錨。
林辰路過，一言不發地幫她修好了車。
他的白襯衫被泥水弄臟了。
蘇晴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甜。
但在蘇遠航聽來，故事的重點只有一個。
會修車。
這證明他會做體力活。
僅此而已。
飯后，蘇母收拾碗筷。
客廳里只剩下三個人。
真正的審判開始了。
茶是上好的龍井，茶葉在滾水中舒展，像一個個疲憊的靈魂。
蘇遠航抿了一口茶，放下了杯子。
「小林，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進行一場學術問詢。
「做一些投資相關的工作。」
林辰回答。
這個答案在蘇遠航的預料之中。
模糊，空泛，沒有實體。
是無業游民和金融掮客最喜歡用的說辭。
「投資？」
蘇遠航的嘴角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
「現在的年輕人，總喜歡把一些投機倒把的事情，包裝成‘投資’。」
他沒有看林辰，目光落在面前那杯茶上。
「我有一個學生，叫高磊，你應該聽說過?！?/p>
林辰沒有說話。
「他畢業后進了華爾街的頂級投行，三年時間，做到了大中華區副總裁?！?/p>
「他上個月回來看我，開的是賓利，戴的是百達翡麗?！?/p>
「我不是說物質有多重要，但這是一個男人事業的具象化體現?！?/p>
蘇遠航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為人師表的教誨感。
「事業是什么？事業是根基，是安身立命的本錢?！?/p>
他終于把目光轉向林辰，那目光像手術刀一樣鋒利。
「男人，不能只靠一腔熱情，更不能只靠一些取悅女孩子的小聰明。」
「小晴是我唯一的女兒，我從小把她捧在手心里?！?/p>
「我不能看著她跟著你漂泊不定?！?/p>
「我不能看著她跟著一個……一事無成的人?！?/p>
“一事無成”四個字，他說得很慢，很重。
02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
蘇晴的臉瞬間變得蒼白。
「爸！」
她叫了一聲，帶著懇求。
「你別說了?！?/p>
蘇遠航用嚴厲的眼神制止了她。
他覺得自己的話并沒有錯。
這是為一個父親的責任。
林辰全程沒有反駁。
他只是沉默地坐著。
蘇遠航的茶杯空了。
他提起桌上的紫砂壺，為他續上水。
水流沖進杯子，茶葉再次翻滾。
他的手很穩。
他的目光很平靜，就那么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
這種平靜，在蘇遠航看來，是一種麻木，或者說，是無力反駁的默認。
他心中的失望又加深了一層。
他的“教誨”還在繼續，言辭越發尖銳。
他開始分析林辰的穿著，認為那是不注重場合。
他開始剖析林辰的談吐，認為那是缺乏底蘊。
他甚至暗示，林辰能和蘇晴在一起，不過是運氣好。
客廳里的座鐘發出規律的嘀嗒聲。
每一聲，都像錘子敲在蘇晴的心上。
林辰的手機在口袋里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然后就放回了口袋。
他沒有理會。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蘇遠-航捕捉到了。
他輕蔑地撇了撇嘴。這就是不專注，不尊重長輩的表現。
一個人的習慣，會暴露他的一切。
蘇遠航正準備說出更重的話。
他要徹底打碎這個年輕人的幻想。
門鈴響了。
聲音尖銳而突兀，像一把刀，劃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氛圍。
蘇晴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去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性。
她氣質干練，神色焦急。
是李娜。
「林總?！?/p>
她看到林辰，明顯松了一口氣。
「非常抱歉在這種私人時間打擾您?！?/p>
她的聲音清晰而急切。
「但是關于‘北極星計劃’的最終決策備忘錄，歐洲并購團隊已經等了四個小時，必須您親筆簽署才能啟動下一步?！?/p>
“林總”這個稱呼，讓蘇遠航準備好的一肚子話，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他微微皺眉，審視的目光投向門口那個陌生的女人。
李娜沒有理會旁人，徑直走到林辰面前，遞上一封厚厚的文件。
林辰接過文件，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靜。
他抽出筆，靠在沙發上，翻開了文件。
蘇遠航是一個學者。
“計劃”、“備忘錄”這些詞匯，對他有一種本能的吸引力。
同時，他也要維持自己長輩的身份，他想看看，是什么事情，能讓這個年輕人如此“不專注”。
他下意識地，朝那份文件瞥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
時間仿佛在蘇遠航的世界里靜止了。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瞬間變成了一片慘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