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聯(lián)
“多吉大叔,快看鏡頭!那頭老狼是不是瘋了?這種鬼天氣,它刨出了肉竟然不吃?”
“噓……別出聲。它不是不吃,是在備年貨。”
“備年貨?給誰?”
“給一個讓它等了十三年、卻再也沒回來的‘親人’。”
風雪驟緊,掩蓋了那聲蒼涼的狼嘯,只留下一道孤獨的背影,死死盯著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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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違背天性的野獸
2024年的冬天,若爾蓋草原遭遇了六十年來最嚴酷的寒潮。
氣溫已經(jīng)跌破了零下三十五度,連空氣里的水分似乎都被凍結成了細小的冰針,吸進肺里像吞了一把刀子。
林風趴在雪窩子里,睫毛上結滿了白霜。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已經(jīng)失去了知覺,但他不敢動,甚至不敢大口呼吸。他的那臺價值不菲的哈蘇相機正架在冰面上,長焦鏡頭死死鎖定了前方三百米處的一處山坳。
“它來了。”身旁的多吉大叔低聲說道。
多吉是個瘸腿的老護林員,臉上溝壑縱橫,像是被高原的風刀刻過一樣。他穿著一件油得發(fā)亮的羊皮襖,手里端著個舊保溫杯,眼神比這漫天的風雪還要深沉。
林風屏住呼吸,透過取景器,終于看見了那個傳說中的王。
那是一頭狼。
或者說,那曾經(jīng)是一頭狼。它太老了,老得皮毛干枯、色澤灰敗,像是一團被人遺棄在雪地里的破棉絮。
它的左眼瞎了,橫貫面部的一道傷疤讓它看起來既猙獰又凄慘。
它走得很慢,三條腿著地,右后腿似乎受了重傷,每走一步都要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這就是“格林”,這片草原上曾經(jīng)的王者,現(xiàn)在的棄子。
“這就是你要拍的狼王?”林風壓低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失望,“它看起來連一只兔子都抓不住。我的選題是‘草原霸主的殘酷生存’,不是‘養(yǎng)老院的臨終關懷’。”
多吉沒理會林風的譏諷,只是死死盯著那頭老狼:“別急,看著。”
就在這時,順風處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蹄聲。幾只藏原羚正頂著風雪在啃食枯草。
老狼格林停下了腳步。
林風以為它要放棄,畢竟以它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去追逐以速度著稱的藏原羚簡直是自尋死路。但下一秒,林風透過鏡頭看到了讓他頭皮發(fā)麻的一幕。
格林并沒有像普通野狼那樣伏低身子潛行,而是極其怪異地直起身子,利用風雪和巖石的夾角,像個經(jīng)驗豐富的老獵人一樣,精準地計算著風向。
它沒有盲目沖刺,而是耐心地等待,直到一只離群的公羚羊滑倒的瞬間——
它動了。
那是一種完全不屬于垂暮老獸的爆發(fā)力。那一刻,它仿佛燃燒了殘存的生命之火,化作一道灰色的閃電,死死咬住了羚羊的喉嚨。
沒有多余的撕咬,一擊斃命。
“好鏡頭!”林風心中狂喜,手指瘋狂按動快門,高速連拍的聲音在風雪中格外清晰。
然而,接下來的畫面,讓這位拿過無數(shù)攝影獎項的男人徹底愣住了。
按照生物學常識,在如此極端的低溫和饑餓狀態(tài)下,野獸捕獵后的第一反應絕對是進食。它們會立刻撕開獵物的腹部,吞食最溫熱、能量最高的內(nèi)臟。
但格林沒有。
它氣喘吁吁地松開羚羊的尸體,嘴角還在滴血,肚子癟得像兩張貼在一起的紙。它極其渴望地盯著那鮮紅的肉,喉嚨里發(fā)出“咕嚕咕嚕”的吞咽聲,那是本能在瘋狂尖叫。
可它硬生生地忍住了。
它用殘缺的牙齒咬住羚羊的一條后腿,費力地將其撕扯下來。那是羚羊身上肉質最緊實、最精華的部分。
它想干什么?
林風在鏡頭里看著這頭老狼,竟然像個打包剩飯的老人一樣,叼著那條羊腿,步履蹣跚地轉身,逆著風,向著兩公里外的那條國道走去。
“它瘋了嗎?”林風不可置信地問,“它不吃內(nèi)臟,卻要把肉叼走?這附近沒有小狼崽啊,它要喂誰?”
多吉大叔嘆了口氣,呼出的白氣瞬間結冰。
“它在存糧。”
“存糧?”
“跟上它。別太近,別驚擾了它的‘祭祀’。”
若爾蓋的國道,在冬日里就像一條黑色的傷疤,蜿蜒在茫茫雪原之上。這里平時鮮有車輛經(jīng)過,只有偶爾呼嘯而過的大貨車,會帶起一陣刺骨的旋風。
林風和多吉保持著五百米的距離,遠遠地吊在老狼身后。
格林走得很艱難。那條羊腿對現(xiàn)在的它來說太沉了,好幾次它都摔倒在雪窩里,半天爬不起來。但每次只要林風以為它要放棄進食的時候,它又會顫巍巍地站起來,死死咬住那塊肉,繼續(xù)向路邊挪動。
終于,它來到了國道邊的一塊里程碑旁。
那是“213國道”的一個普通路樁,有些傾斜,上面落滿了積雪。
格林停了下來。它警惕地環(huán)顧四周,確認沒有其他掠食者后,開始用前爪刨坑。凍土堅硬如鐵,它的爪子很快就磨破了,血染紅了白雪,但它似乎感覺不到疼。
十分鐘后,一個深坑挖好了。
它小心翼翼地把那條羊腿放進去,又用鼻子拱起積雪和泥土,仔仔細細地蓋好,最后還在上面踩了兩腳,踩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它并沒有離開。
它拖著那條殘廢的后腿,艱難地爬上了路基旁的一塊巨石。那里視野開闊,正對著南方——那是公路延伸的方向,也是成都的方向。
此時,已是黃昏。
殘陽如血,鋪灑在無垠的雪原上。一頭瘦骨嶙峋的老狼,像一尊風化的雕塑,蹲坐在巨石之上。
“嗷——嗚——”
一聲狼嘯,劃破了寂靜的荒原。
那聲音不像普通狼嚎那樣充滿野性和殺氣,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婉轉和凄涼。它的尾音拖得很長,顫抖著,在空曠的山谷間回蕩,像是在呼喚,又像是在哭訴。
林風通過長焦鏡頭,清晰地看到了老狼的臉。
它的眼睛半瞇著,眺望著那個它永遠無法抵達的南方城市。一滴晶瑩的液體,緩緩從它那只完好的右眼中滑落,在臟兮兮的毛發(fā)上結成了一顆冰珠。
“我拍過幾千種動物,”林風放下相機,聲音有些干澀,“但我從來沒見過會流淚的狼。大叔,它到底在干什么?”
多吉大叔點燃了一支煙,煙霧在風中瞬間消散。
“它在等人。”
“誰?”
“它的媽媽。”
林風皺起眉頭:“狼哪來的人類媽媽?你是說有人養(yǎng)過它?”
“十三年前,有個成都的女畫家,在這里救了它,把它帶回城里養(yǎng)大,又把它送回了草原。”多吉指了指那個路樁,“當年他們就是在這里分開的。那個女畫家走的時候告訴它:‘格林,要是餓了,沒吃的了,就來這兒找媽。’”
林風愣住了。
“就因為這一句話?”他指著那個埋著羊腿的雪堆,“所以它餓得要死也不吃那塊肉,是想留給那個女人?”
“它是怕那個女人回來了,也沒吃的。”多吉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些年,每到冬天最難熬的時候,它都會往這兒埋吃的。兔子、旱獺、羊腿……有時候它自己都餓暈過去了,那坑里的肉它一口沒動。”
林風感到一陣荒謬,又有一陣莫名的震撼。
“十三年了,”林風喃喃道,“狼的壽命也就十幾年吧?它都快老死了,那個女人回來過嗎?”
多吉沉默了很久,搖了搖頭。
“沒回來?”
“也許回來了,也許沒有。但格林覺得她會回來。”多吉把煙頭按進雪里,“它是一頭狼,但它守著一個人類都不一定能守住的承諾,守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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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兩人回到了保護站的巡護小屋。
屋里的爐火燒得很旺,牛糞燃燒特有的氣味彌漫在空氣中。林風坐在火邊正在導照片,電腦屏幕上,那張老狼流淚眺望遠方的特寫,沖擊力強得讓人窒息。
他預感到,這張照片會火。標題他都想好了:《最后的守望》。
“這頭狼活不了多久了。”林風一邊修圖一邊說,語氣恢復了攝影師的理智與冷酷,“我看它的牙齒磨損程度,還有那條腿的傷,應該是骨癌或者嚴重的感染。這個冬天它熬不過去。”
多吉正在擦拭他的巡山裝備,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它能熬過去。”老人固執(zhí)地說,“它還沒見到她。”
“大叔,講點科學。”林風合上電腦,“優(yōu)勝劣汰是自然法則。今天我看見有一群年輕的狼一直在附近轉悠,領頭的那只公狼很壯,那是新狼王吧?它們在等這老家伙咽氣,或者……親手了結它。”
多吉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那是‘刀疤’。”多吉咬著牙說,“那是個畜生。格林當狼王的時候,從來不許狼群襲擊牧民的羊圈,也不許傷害人類。但這幾年格林老了,‘刀疤’這幫年輕狼開始不守規(guī)矩了。”
“新舊交替,很正常。”林風無所謂地聳聳肩,“如果那個女畫家真的在乎它,為什么十三年都不來看它?”
“誰說她不在乎?!”多吉突然激動起來,把手里的抹布重重摔在桌上,“你知道要把一頭在城市里長大的狼送回草原有多難嗎?你知道她付出了多少嗎?她不來,是因為她不敢來!人身上有人味兒,狼聞多了會產(chǎn)生依賴,會失去野性。她是為了讓格林能真正像個狼一樣活著,才忍著不來的!”
林風被老人的爆發(fā)嚇了一跳,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行行行,我不懂。但現(xiàn)在情況不一樣了,格林都要死了,所謂的‘野性’還有意義嗎?”
多吉愣住了。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狂風拍打著玻璃,發(fā)出嗚嗚的怪叫。
“是啊,”老人喃喃自語,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都要死了……還有什么意義呢。”
突然,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嘈雜的狼嚎聲。那是群狼集結的聲音,充滿了殺戮的興奮,不再是格林那種蒼涼的呼喚,而是短促、兇殘的戰(zhàn)吼。
多吉臉色驟變,猛地抓起墻上的手電筒和一根防身的木棍,一瘸一拐地往外沖。
“大叔,你去哪?”林風連忙拉住他。
“是‘刀疤’!它們今晚就要動手!”多吉吼道,“它們要去路口圍堵格林!格林埋了食物在那里,它肯定還在那里守著!”
林風看了一眼外面的暴風雪:“你瘋了?這種天氣,而且那是狼群內(nèi)部的爭斗,我們不能插手!”
“去他媽的不能插手!”多吉一把甩開林風,“格林救過我的命!當年我腿斷在溝里,是它趴在我身上給我暖了一夜!它是我的戰(zhàn)友!”
老人推開門,一頭扎進了風雪中。
林風站在門口,冷風灌進領口,讓他打了個寒顫。他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價值連城的照片,又看了看消失在黑暗中的老人背影。
“操。”
林風低罵了一句,抓起相機包,套上沖鋒衣,也沖進了黑夜。
他告訴自己,他只是為了去拍到更加震撼的“狼王隕落”的畫面。絕不是為了去救那頭傻得可憐的老狼。
絕不是。
第二章:被遺忘的約定
夜色濃稠得像化不開的墨,手電筒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三五米的雪地。
林風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多吉身后。風雪聲太大,他們必須聲嘶力竭地大喊才能聽見對方說話。
“還有多遠?”林風大喊。
“就在前面路口!兩公里!”多吉的聲音在顫抖。
他們趕到路口的時候,那里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修羅場。
借著手電筒的光,林風看到了讓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并沒有想象中一邊倒的屠殺。
在那個埋著羊腿的路樁下,老狼王格林背靠著冰冷的石碑,像一座巍峨的山。它的周圍,圍著五只年輕力壯的公狼,為首的那只體型碩大,左耳缺了一塊,正是“刀疤”。
格林的身上已經(jīng)多了好幾道觸目驚心的傷口,鮮血染紅了身下的積雪。但它依然昂著頭,那只瞎了的左眼雖然無神,但完好的右眼里燃燒著令人膽寒的幽綠光芒。
它的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咆哮,那是上位者特有的威壓。每當它齜出殘缺的獠牙向前邁出一步,那幾只年輕的公狼竟然會下意識地后退半步。
那是統(tǒng)治了這片草原整整十年的余威。
“這就是狼王……”林風舉起相機,手指在顫抖。這種氣場,即使隔著幾十米,也能讓人感到窒息。
但“刀疤”顯然沒有那么容易被嚇退。它太了解這頭老狼了。它知道格林已經(jīng)是強弩之末。
“嗷!”
隨著刀疤一聲令下,三只公狼同時撲了上去。一只咬向格林的后腿,一只撲向它的背部,而刀疤則正面佯攻,試圖鎖喉。
格林的反應慢了。如果是十年前,它能在一秒鐘內(nèi)咬斷這三只狼的脊椎。但現(xiàn)在,它只能勉強避開要害。
“噗嗤!”
一只公狼狠狠咬住了格林那條本就殘廢的后腿。格林痛得渾身一顫,動作瞬間變形。
刀疤抓住了這個機會,猛地躍起,鋒利的爪子在格林的側腹劃開了一道大口子,腸子差點流出來。
“格林!”多吉大叔大吼一聲,揮舞著木棍就要沖上去。
“別去!你會送命的!”林風一把抱住老人的腰,把他按在雪地里,“狼殺紅了眼連人都吃!”
就在這時,格林被撞倒在地。
它正好倒在那個它親手挖掘的小雪堆旁。
那里面埋著它給“媽媽”留的羊腿。
眼看刀疤張開血盆大口就要咬斷格林的脖子,格林突然做出了一個極其怪異的動作。
它沒有反擊,也沒有護住自己的喉嚨。
它竟然猛地一扭頭,用身體死死壓住了那個小雪堆。
它把整個后背完全暴露給了敵人,只為了護住那塊肉。
“咔嚓!”
刀疤的牙齒深深陷入了格林的肩胛骨。
林風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但格林一聲沒吭。它死死趴在地上,任由鮮血噴涌,兩只前爪像鐵鉗一樣扣進泥土里,護著那個小小的土包,就像護著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藏。
它在保護那塊肉。
即使死,它也不能讓這些強盜搶走它留給媽媽的食物。
“媽的……”林風的眼眶瞬間紅了。他這輩子見過無數(shù)動物為了生存自相殘殺,但他從未見過這種為了一個“念想”而甘愿赴死的野獸。
這是狼嗎?這分明是一個守候在村口、怕孩子回來餓著肚子的癡呆老人啊!
“砰!”
一聲巨響炸裂在夜空。
不是槍聲,是一顆巨大的二踢腳(鞭炮)。
多吉大叔手里拿著一個點燃的炮仗,顫抖著扔了出去。火光和巨響在狼群中間炸開。
野生動物天生怕火怕響。圍攻的狼群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嚇了一跳,紛紛四散跳開。
“滾!滾開!”多吉大叔像瘋了一樣,揮舞著木棍沖了過去,擋在格林面前。
刀疤退了幾步,陰冷地盯著這個瘦弱的人類老人。它并不怕人,它的眼神里甚至帶著一絲嘲弄。它知道,這個老頭護不住那頭死狼。
但今晚的突襲被打斷了,它也不急于一時。暴風雪越來越大,這頭老狼流了這么多血,不用它動手,今晚也會凍死在這里。
刀疤冷冷地看了一眼躺在血泊中的格林,低吼一聲,帶著狼群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風雪中,只剩下兩個人類,和一頭奄奄一息的狼王。
風雪稍歇,但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多吉大叔跪在雪地里,試圖檢查格林的傷勢。老狼王趴在那個小雪堆上,身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破風箱般的嘶鳴聲。它的肩胛骨處皮肉翻卷,深可見骨,鮮血順著前肢流淌,在潔白的雪地上燙出一一個個深紅的凹坑。
“格林……讓我看看。”多吉伸出手,聲音顫抖。
“嗚——”
格林猛地回頭,喉嚨里發(fā)出低吼,那只獨眼警惕地盯著多吉,身體卻像釘子一樣死死釘在那個雪堆上,寸步不讓。它不信任任何人靠近那塊肉,哪怕是救了它的恩人。
“它不讓我碰。”多吉痛苦地收回手,“它在護食。那是它給媽媽留的,誰都不能動。”
林風站在一旁,手里的相機沉得像塊鐵。借著手電筒的光,他看清了格林身下的那個雪坑——因為剛才的打斗,覆蓋的積雪被蹭開了,露出了里面那塊所謂的“寶貝”。
那是一塊發(fā)黑、干硬、甚至沾著泥土的牛肉干。
看起來像塊爛石頭。
可為了這塊“爛石頭”,這頭狼剛剛差點被咬斷脖子。
“大叔,它傷得太重了,必須帶回站里縫合,不然感染了會死的。”林風忍不住說道。
多吉搖了搖頭,眼眶通紅:“它不會跟我們走的。十三年前它媽媽走的時候,它追了吉普車三十公里,最后就守在這兒。它怕它一走,媽媽回來了找不到它。”
果然,格林在確認“刀疤”徹底離開后,艱難地撐起身體。它先是用鼻子拱了拱那塊牛肉,重新把雪蓋好,然后又在上面臥了好一會兒,似乎在用體溫確認它的安全。
最后,它深深地看了一眼南方漆黑的公路盡頭,拖著那條斷腿,一步一挪地走向路基下的涵洞。那里能避風,也能第一時間看到路上的車。
看著那道在風雪中搖搖欲墜的背影,林風突然覺得鼻子發(fā)酸。他舉起相機,卻怎么也按不下快門。他覺得任何構圖、任何光影,在這樣沉重的靈魂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回到巡護站已經(jīng)是后半夜。
林風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里全是格林護著牛肉的畫面。他翻身坐起,打開筆記本電腦,連上微弱的衛(wèi)星網(wǎng)絡。他在搜索框里輸入了幾個關鍵詞:若爾蓋狼王、女畫家、放歸。
屏幕上跳出了幾篇十幾年前的舊新聞,還有一本已經(jīng)泛黃的電子書封面——《重返狼群》。
他花了一整夜讀完了那個故事。
當晨光熹微時,這個平日里冷血功利的攝影師,正紅著眼眶,死死盯著屏幕上一張老照片。照片上,一只幼狼正趴在一個年輕女孩的懷里,嘴里叼著一顆剝開的大白兔奶糖,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
那是小時候的格林。
而在它旁邊,那個女孩笑得燦爛,手里拿著畫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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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風顫抖著手,翻出了多吉大叔給他的那個電話號碼。那是多吉珍藏了十幾年、卻很少敢撥打的號碼。
他深吸一口氣,撥了過去。
“嘟……嘟……”
電話接通了。對面?zhèn)鱽硪粋€略顯疲憊的中年女人的聲音:“喂?哪位?”
林風握著電話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fā)白,他咽了一口唾沫,聲音沙啞地說:
“你是李微漪嗎?格林……它快不行了。”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林風聽到了有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然后是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哭聲。
第三章:最后的嚴冬
接到電話后的第三天,氣象臺發(fā)布了紅色預警。
一場被稱為“白災”的特大暴風雪即將席卷若爾蓋。這種級別的災難,對于野生動物來說就是滅頂之災,對于已經(jīng)重傷瀕死的格林來說,更是死刑宣判。
林風變得焦躁不安。他每天都會去國道邊查看,格林還在那里。
它已經(jīng)瘦脫了相,肋骨一根根凸起,像是一副蒙著皮的骨架。傷口已經(jīng)化膿,散發(fā)著腐爛的氣味。但它依然每天重復著那個刻板的動作——從涵洞里爬出來,趴在路標旁,把那塊牛肉刨出來看看,再埋回去,然后對著南方嚎叫。
它的叫聲越來越微弱,有時候甚至發(fā)不出聲音,只是張著嘴,對著空曠的荒原做著嚎叫的口型。
“她在路上了。”多吉大叔看著窗外陰沉得像鉛塊一樣的天空,“她說她馬上來。不管多大雪,她都要來接兒子回家。”
“來不及了。”林風看著氣象云圖,臉色鐵青,“暴風雪今晚就會封山。國道馬上就要交通管制。如果她在封路前過不來,格林今晚就會凍死,或者被‘刀疤’吃掉。”
夜幕降臨,暴風雪如約而至。
狂風卷著雪片,像無數(shù)把飛刀在天地間肆虐。能見度降到了零。整個若爾蓋草原仿佛變成了一個白色的地獄。
“嗷嗚——”
狂風中,隱約傳來狼群的興奮嚎叫。
“刀疤”來了。它一直在等這個機會。它知道,這種天氣,人類幫不了那頭老狼。今晚,它要拿回屬于它的王座,徹底終結前代狼王的傳說。
林風抓起車鑰匙沖出門,多吉緊隨其后。
他們的皮卡車在雪地里艱難地爬行,雨刮器已經(jīng)刮不掉厚重的積雪。
“快點!再快點!”多吉大叔急得直拍大腿。
當前方那個熟悉的路標終于出現(xiàn)在車燈光柱里時,兩人的心都涼了半截。
格林被包圍了。
這一次,不僅僅是那幾只公狼,而是整個狼群。二十幾雙綠油油的眼睛在暴風雪中閃爍,像鬼火一樣。
格林被逼到了路基的邊緣。它身后就是懸崖,身前是成群結隊的背叛者。
它已經(jīng)站不起來了。它趴在雪地里,那塊風干牛肉就放在它兩只前爪中間。它用下巴死死抵著那塊肉,像是在守護最后一點體溫。
“刀疤”從狼群中緩緩走出。它顯得強壯、殘忍、不可一世。它看著眼前這個垂死的老家伙,眼中沒有一絲憐憫。
它是來行刑的。
林風猛按喇叭,試圖驅散狼群。但在這種狂暴的天地之威面前,汽車的喇叭聲顯得那么渺小。狼群根本不理會這個鐵盒子,它們的眼里只有鮮血。
“刀疤”動了。
它猛地撲上去,一口咬住了格林的脖頸。
格林沒有反抗。它太累了,太痛了。它的生命力已經(jīng)流逝殆盡。在被咬住的那一刻,它的目光依然越過刀疤的肩膀,看向那條被大雪覆蓋的公路。
媽,你怎么還不來啊……
格林好疼……
格林給你留了肉,你快來吃啊……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潔白的雪地,也染紅了那塊牛肉干。
多吉大叔推開車門跳了下去,卻腳下一滑摔在雪里。他絕望地哭喊著:“格林!反擊啊!格林!”
林風抓起相機,透過長焦鏡頭,他看到了格林眼中的光正在一點點熄滅。那是一種認命的死寂。
一代狼王,就要這樣屈辱地死在路邊了嗎?
就要帶著那個沒能實現(xiàn)的約定,變成一具冰冷的尸體了嗎?
就在這時——
一道刺眼的強光,像利劍一樣劈開了漫天的風雪。
兩束遠光燈從公路的轉彎處直射而來,伴隨著引擎的轟鳴聲,一輛紅色的越野車像發(fā)瘋的公牛一樣沖破雪幕,急速駛來!
狼群被強光晃了眼,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騷動。
緊接著,那個聲音響起了。
不是喇叭聲,也不是剎車聲。
那是口琴聲。
那是通過車載擴音器,以最大音量播放的、一段有些失真的旋律。曲調悠揚婉轉,那是多年前,一個女孩在草原上無數(shù)次吹給小狼聽的搖籃曲——《傳奇》。
“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
第四章:絕境中的呼喚
那熟悉的旋律穿透了暴風雪的呼嘯,穿透了死亡的陰霾,精準地鉆進了格林的耳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本來已經(jīng)瞳孔渙散、脖子被“刀疤”死死咬住、只剩最后一口氣的狼王格林,在聽到那個旋律的瞬間,原本癱軟的身體突然像觸電一樣劇烈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