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余,你到底是誰?”
“這塊表,到底是護身符,還是催命符?”
“李涯,你這個瘋子,你究竟想干什么……”
“五年了,你死了,為什么還不肯放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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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天津。
解放的炮火聲仿佛還在耳邊回響,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不散的硝煙和塵土的味道。
天津機場,這個被譽為舊時代最后的逃生口,此刻正上演著一幕幕光怪陸離的末路悲歌。
混亂。
前所未有的混亂。
飛機的轟鳴聲、軍官聲嘶力竭的呵斥聲、家眷們凄厲的哭喊聲、士兵們雜亂無章的腳步聲,所有聲音都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嘈雜刺耳的亡命交響樂。
穿著各式制服的黨國軍人、拖家帶口的大小官員、平日里珠光寶氣的太太小姐們,此刻全都褪去了偽裝,像一群被驚擾的、即將被洪水淹沒的螞蟻,瘋了似的往那幾架準備起飛的運輸機上擠。
余則成穿著一身筆挺的少校軍服,手里只提著一個簡單的黑色皮箱,在擁擠不堪的人群中逆行。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仿佛周圍的一切喧囂與絕望都與他無關。
可他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卻一刻不停地掃視著四周的每一個角落,像一頭潛伏在黑夜中、時刻保持著最高警惕的孤狼。
他要去臺灣。
這是組織在最后關頭給他的新任務,也是他“深海”潛伏生涯的一個全新起點。
就在他即將踏上通往運輸機的舷梯的那一刻,一只冰冷的手,像一把燒紅的鐵鉗,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余則成的心猛地一沉,全身的肌肉在零點一秒內瞬間繃緊,另一只手下意識地就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
一張滿是血污和硝煙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出現在他面前。
是李涯。
他潛伏生涯中最大的死對頭,天津站行動隊隊長,那條追了他整整幾年的瘋狗。
此刻的李涯,狼狽到了極點,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精明與悍戾。
他的軍服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子,露出里面被鮮血浸透的襯衫。
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未干的血跡,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那雙曾經像鷹隼一樣銳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無盡的疲憊、刻骨的不甘,和一種……信仰之火燃燒殆盡后的死寂。
他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體無完膚。
他身后那個他為之奮斗、為之犧牲一切的“黨國”,也輸了。
“余則...副站長...”
李涯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互相摩擦,他咧開嘴,似乎是想笑一下,卻牽動了嘴角的傷口,表情變得比哭還要難看。
兩人就這樣在混亂嘈雜、人來人往的人群中對視著,周圍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虛化的背景。
沒有想象中的殊死一搏,也沒有聲嘶力竭的咒罵與質問。
李涯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余則成一眼。
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里面有失敗者的頹唐,有對手間的審視,甚至還有一絲……讓身經百戰的余則成都感到了一絲莫名的寒意的……東西。
突然,李涯松開了鉗住他手腕的手,卻以一種更快的、不容拒絕的速度,將一個冰冷而堅硬的東西,強行塞進了余則成的手心。
余則成低頭一看。
那是一塊金色的懷表。
樣式很老舊,金色的表殼上已經有不少細微的劃痕,顯然是主人貼身佩戴了許多年的東西。
“老余。”
李涯的臉上終于擠出了一個完整的、慘淡的笑容。
“帶著它。”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釘子,清晰地釘進了余則成的耳朵里。
“算是我留給你的‘護身符’。”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更加古怪,又補了一句。
“也算是個……‘念想’?!?/p>
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李涯松開了手,再也沒有看余則成一眼。
他毅然決然地轉過身,像一頭遍體鱗傷、拒絕被憐憫的孤狼,逆著倉皇逃亡的人流,重新投入了機場外那片最后的、早已注定結局的、毫無希望的戰斗之中。
他的背影,很快就被慌亂的人群和漸漸彌漫開來的硝煙所淹沒,再也看不見了。
余則成緊緊握著那塊還帶著李涯體溫的懷表,愣在了原地。
直到身后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用不耐煩的語氣催促他趕緊登機,他才如夢初醒。
他將那塊沉甸甸的懷表,揣進了自己貼身的口袋,最后望了一眼李涯消失的方向,面無表情地轉身上了飛機。
從此,這塊由他一生之敵親手“贈予”的金懷表,就一直被余則成帶在身邊。
他帶著它,和組織安排的“妻子”翠平一起,撤退到了那個風雨飄搖、前途未卜的孤島。
他繼續著自己如履薄冰、在刀尖上行走的潛伏生涯。
他偶爾會拿出這塊表看看時間,校對行動的節點。
但更多的時候,這塊表是在無聲地提醒他。
提醒他,曾經有一個像獵犬一樣偏執而難纏的對手,差一點,就將他所有的偽裝撕碎,咬斷了他的喉嚨。
提醒他,他走的每一步,都必須比在天津時,更加謹慎一萬倍。
因為在這里,一旦暴露,連一具完整的尸體都不會留下。
時間,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壓抑和日復一日的煎熬中,悄然流逝了整整五年。
1954年,臺灣。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無形的、潮濕的肅殺之氣。
曾經的保密局經過一系列驚心動魄的動蕩后改組,內部清查“共諜”的運動,也就是后世歷史書上所說的“白色恐怖”,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整個島上,人人自危,風聲鶴唳。
曾經在一個辦公室里談笑風生的同僚,可能一夜之間就從你的視野里徹底消失,再也沒有出現過。
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一句在飯桌上無心的話,都有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余則成憑借著在天津時立下的“赫赫戰功”和這些年來越發爐火純青、滴水不漏的行事風格,如今已是身居高位。
他的辦公室在總部大樓的三樓,寬敞明亮,窗外就是一片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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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的特務們見了他,都會立刻停下腳步,畢恭畢敬地立正敬禮,然后喊一聲“余副處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天都活在萬丈懸崖邊的鋼絲上,腳下是云霧繚繞、深不見底的深淵。
只要一陣微風吹過,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半個月前,一個比天氣還要冰冷的噩耗,通過秘密渠道傳來。
他的一位重要上線,代號“農夫”,在臺北一家茶館的一次秘密接頭中,不幸被捕。
雖然“農夫”在被捕的瞬間就咬碎了藏在牙齒里的毒藥,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了所有下線,及時切斷了所有可能追查到他的聯系。
可余則成總感覺,有一雙雙看不見的、充滿了猜忌和審視的眼睛,在暗處死死地盯著自己。
是多疑的毛人鳳?還是笑里藏刀的鄭介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這個極其敏感的時期,任何一點來自于過去的蛛絲馬跡,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最終匯聚成一把足以將他斬首的利刃。
他必須像冬眠的蛇一樣,蟄伏起來,更加小心。
這天深夜,臺北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敲打在窗戶上,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讓人心煩意亂。
余則成把自己關在書房里,厚重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透一絲光亮。
他正在處理一份由新上級通過九死一生才傳來的絕密情報。
情報的內容,是關于一份即將秘密運抵基隆港的“美援”軍火物資清單,他必須在天亮之前,將其中最關鍵的幾項內容,用特制的密寫藥水謄抄下來,并通過一個極其隱秘的渠道送出去。
書房里只開了一盞昏黃的臺燈,光線很暗,剛好能照亮他面前的一小片桌面。
他全神貫注,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穩定,額頭上卻還是不由自主地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他拿起那個小小的墨水瓶,準備用筆尖蘸取無色透明的密寫藥水的時候,他的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桌角的那塊金懷表。
“哐當”一聲脆響。
懷表從光滑的桌面上滑落,重重地摔在了堅硬冰冷的水泥地上。
這聲脆響在寂靜的深夜里,顯得格外刺耳。
余則成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握筆的手都微微一顫。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彎腰俯身,將那塊摔在地上的懷表撿了起來。
金色的表殼上,又添了一道非常明顯的凹痕,像一道丑陋的疤。
他試著按動表冠,想打開表蓋,發現表蓋的合頁被摔松了,變得有些晃動,無法嚴絲合縫地蓋上。
更糟糕的是,他湊到耳邊聽了聽,那清脆的“滴答”聲消失了。
表盤里那根纖細的秒針,在微微顫抖了兩下之后,就徹底停住了。
指針,永遠地停留在了凌晨兩點零三分的位置。
它不走了。
余則成皺了皺眉。
這塊表跟了他五年,雖然不是什么名貴貨色,但走時一直很準。
在很多個關鍵時刻,都是他行動的重要參照。
不知不覺間,這塊表早已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一個習慣。
現在突然壞了,讓他心里產生了一絲莫名的煩躁和不安,仿佛是一個不祥的預兆。
他下意識地想,明天應該把它拿去信得過的修表店看看。
可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立刻用強大的意志力掐滅了。
不行。
現在是非常時期,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別人的監視之下,他不能留下任何可能被追蹤、被調查的痕跡。
更何況,這是李涯的東西。
那個偏執如瘋魔一樣的人,誰知道他會不會在這塊看似普通的表里,留下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后門。
不行,絕對不能假手于人。
余則成拉開書桌最下層的抽屜,從里面取出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木盒。
打開盒子,里面用絨布包裹著各種型號的、極其精密的螺絲刀、鑷子和高倍放大鏡。
這是他作為一名頂級特工,必須掌握的基本技能之一。
他決定,自己動手,親自修理這塊表,并徹底檢查一遍。
余則成將書桌上所有關于情報和文件的東西,仔仔細細地收拾好,鎖進了身后那個沉重的保險柜里。
然后,他從抽屜里鋪開一張干凈的白紙,將那塊摔壞了的金懷表,輕輕地放在了正中央。
臺燈的光線,被他調得更亮了一些,光束正好聚集在懷表上。
他從盒子里取出一個修表師傅常用的單眼放大鏡,熟練地戴在了右眼上。
鏡片后面,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專注、冷靜而銳利。
他拿起一把極細的、專門用來開表的撬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刀尖沿著懷表后蓋的那條細微縫隙插了進去。
他的手腕輕輕用力。
“啪”的一聲極其輕微的聲響,嚴絲合縫的后蓋應聲彈開。
露出了里面復雜而精密的、由無數零件構成的機械機芯。
上百個細小到肉眼難以分辨的齒輪、彈簧和紅色的寶石軸承,構成了一個微縮的、充滿了機械美感的精密世界。
余則成用一把尖頭的鑷子,夾起固定機芯的那幾顆微型螺絲,動作輕柔而熟練,仿佛在進行一臺最精細的外科手術。
然后,他小心地將整個機芯從表殼里完整地取了出來,穩穩地放在了旁邊的白紙上。
他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檢查一下是不是里面的游絲或者某個關鍵齒輪,因為劇烈的震動而脫落或者錯位了。
就在他的手指捏著機芯的邊緣,準備將其完全拿起,放到放大鏡下仔細觀察的時候。
他的指尖,突然觸碰到了那個已經空空如也的表殼底部。
一絲極其輕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不正常的凸起感,通過指腹上最敏感的皮膚,如同一道微弱的電流,瞬間傳遞到了他的大腦中樞。
余則成準備拿起機芯的動作,在這一刻,瞬間停滯了。
他緩緩地將機芯輕輕放回白紙上,然后拿起那個空蕩蕩的表殼,重新湊到了臺燈下仔細觀察。
從外表看,這個黃銅鍍金的表殼沒有任何的異常。
底部光滑,平整,甚至能倒映出燈泡模糊的影子。
可憑借著他這十幾年特工生涯鍛煉出的、如同野獸般的直覺和超乎常人的敏銳觸感,他意識到,這塊表的厚度,不對勁。
它的底殼,比正常的、同類型的懷表,要厚上那么不到一毫米的距離。
這個差距,微小到肉-眼根本無法分辨。
如果不是剛才他用指尖最敏感的部位去觸摸,如果不是他對危險有著天生的警覺,根本不可能發現這個隱藏了五年的秘密。
李涯……
余則成的腦海里,再一次閃過了這個讓他又恨又敬佩的名字。
他立刻屏住了呼吸,眼神變得無比凝重。
他有一種強烈到無法遏制的預感。
這塊表里,真的有秘密。
一個被李涯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隱藏了整整五年的秘密。
他放下表殼,從工具盒里,拿起了一根最細的、如同繡花針一般的鋼針。
他將針尖對準了表殼內壁的邊緣,那條在燈光下也幾乎看不見的、比頭發絲還要細的接合縫隙。
他的手很穩,穩得像一塊經過千年風化的巖石,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他小心翼翼地,用針尖沿著那道細微的縫隙,一點一點地挑撥,一點一點地試探。
金屬針尖劃過金屬內壁,在死寂的書房里,發出極其輕微的“沙沙”聲。
一下,兩下,三下……
突然!
“咔噠。”
一聲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輕響,從表殼內部傳來。
那個被他用針尖反復頂住的位置,竟然真的彈開了。
表殼的底部,彈開了一個極薄的、肉眼幾乎無法察 覺的夾層。
余則成的心臟,在這一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漏跳了整整半拍。
書房里,陷入了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墻上的老式掛鐘,還在不知疲倦地走著,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在為某個即將揭曉的秘密進行倒計時。
余則成看著那個被成功打開的、薄如蟬翼的夾層,沒有立刻行動。
他足足等了半分多鐘,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強行讓自己那顆因為緊張和激動而劇烈跳動的心臟,重新恢復到平穩的頻率。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接近真相的時候,就越不能急。
他將臺燈的光線又拉近了一些,讓光束完全聚焦在那個小小的夾層上,然后再次戴上放大鏡,湊過去仔細觀察。
夾層的空間非常非常小,厚度可能還不到一張名片的厚度。
里面沒有他預想中的金條,也沒有在諜戰中常見的微縮膠卷。
只有一個被折疊得極其平整、只有小指甲蓋大小的,顏色已經嚴重泛黃的方形紙片,正靜靜地躺在夾層的最深處。
那是什么?
是李涯當年沒有來得及上報的情報?
還是某種……專門留給他,引他上鉤的陷阱?
余則成深吸一口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胸腔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
他放下了手里的鋼針,從工具盒里換上了一把更加精密的、頭-部尖銳的鑷子。
他再一次屏住呼吸,將鑷子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個極其狹小的縫隙中。
輕輕地,夾住了那張神秘紙片的一個小角。
然后,以一種極其緩慢的、近乎于凝固的速度,將它從那個隱藏了五年的夾層里,一點一點地抽了出來。
紙片很薄,而且因為年代久遠,已經變得非常脆,似乎稍微一用力就會徹底碎掉。
當紙片被完全取出后,余則成將它放在了那張干凈的白紙上,放在臺燈光束的正中央。
他沒有急著展開。
而是再次拿起表殼,反復檢查了一遍那個夾層,在確認里面再也沒有其他任何東西之后,才將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這張小小的、決定著未知命運的紙片上。
昏黃的燈光,將他俯身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墻壁上,拉得很長,像一個沉默的巨人。
他感覺自己的后背,已經不知不覺地滲出了一層冰冷的汗水,黏住了襯衫。
他伸出另一只手,用食指的指尖,輕輕地,一點一點地,將那張被折疊了數次的紙片,在臺燈下小心翼翼地展開。
由于時間已經過去五年之久,紙張已經嚴重泛黃發脆,邊緣甚至有些毛糙。
每展開一層,都發出“嘶嘶”的、如同蠶食桑葉般的微弱聲響,仿佛隨時都有可能碎裂成無數片。
余則成的心,也隨著這個聲音,提到了嗓子眼。
終于,那張只有火柴盒大小的紙片,在他極度的小心和耐心之下,被完全展開了。
它平攤在了白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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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內容,也終于完完整整、清清楚楚地呈現在了余則成的眼前。
就在看清紙上內容的一瞬間。
昏黃的燈光下,余則成的瞳孔,在剎那間劇烈地收縮成了最危險的、如同針尖一般的形狀。
即使是在天津站,面對老謀深算的吳敬中站長那一次次看似隨意、實則布滿陷阱的反復審問時。
即使是在面對自己的妻子翠平隨時可能因為一句話、一個動作而暴露,導致滿盤皆輸的巨大風險時,都未曾真正失態過的他。
此刻,卻感到一股刺骨的、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陰冷寒意,從他的腳底板“轟”的一下,直沖天靈蓋。
他整個人,仿佛在瞬間被剝光了衣服,扔進了臘月寒冬結了冰的河水里,連血液都快要被凍僵了。
“這……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