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歷十二年,江陵張家陷入了滅頂之災。
這一年,距離內閣首輔張居正病逝僅兩年。
然而,他不但沒有得到身后的尊榮,反而被削奪官秩、褫奪謚號,甚至連生前所獲的誥命也悉數收回。
圣旨傳到江陵后,當地官吏即刻派兵包圍了張府,封門查抄,禁止任何人出入。
張家上下數十口人被關在府中,糧水斷絕,等到大門開啟時,府中已餓死了十數人,張居正的長子張敬修不堪受辱,自縊身亡,次子張嗣修流放。
昔日煊赫一時的張家,一夜之間淪為了階下囚。
此時,大明無人敢為張居正發聲。
兩年前,他病逝于任上,神宗皇帝親賜謚號“文忠”,輟朝數日以示哀悼,追贈上柱國,恩寵至極。
兩年后,朱翊鈞卻對自己的老師、為大明王朝積攢下太倉粟可支十年、冏寺積金至四百余萬兩的功臣,施以最嚴苛的清算。
朝野上下,曾依附張居正的官員盡數罷黜,戚繼光、潘季馴削職調離,張居正生前所推行的考成法、一條鞭法,或被廢除、或被篡改。
十年萬歷新政,毀于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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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格:鐵腕果決,獨斷專行
張居正自幼聰穎,十二歲中秀才,十六歲中舉人,二十三歲登進士第,年少成名的經歷,讓他早早就看清了明朝官場的積弊。
嘉靖年間,嚴嵩專權,朝綱混亂,官風糜爛,張居正初入官場,就寫下《論時政疏》,直言朝政九大弊病。
隆慶六年,張居正接任內閣首輔時,大明正處于內憂外患的絕境。
歷經武宗、世宗、隆慶三朝六十九年的荒廢,朝政混亂,官風糜爛,國庫空虛,僅存六十萬兩銀子。
邊防廢弛,東南有倭患肆虐,北方有韃靼侵擾,京師安全岌岌可危;土地兼并嚴重,豪強大戶隱瞞土地、逃避賦稅,國家財稅大量流失,百姓負擔沉重,民變四起。
用張居正自己的話來說,此時的大明,已是“神運鬼輸,亦難為謀”。
此后,張居正從政治、經濟、軍事、民生各個方面,對大明進行了全方位的改革,行了長達十年的萬歷新政。
面對皇上的圣旨離開了京城就沒人執行、大部分官員人浮于事的官場現狀,他以雷霆手段整頓吏治。
恢復京察制,將走過場的官員考察變為真刀真槍的考核,吏部和都察院聯合考察百官,侍郎以上官員由內閣直接考察,考察表只準列明實績,不準空談功績。
三個月內,京城兩萬六千名官員中,有三千多人被罷黜,且被要求一月之內返回原籍,不得滯留京城,斷絕糾集對抗的可能。
如此不留情面,讓官場風氣為之一振,卻也讓無數官員對他心生怨恨。
薊鎮邊防將領汪道坤對邊防情況語焉不詳時,他不顧兩人是同科進士的情面,直接將他罷官致仕。
皇親國戚抗拒子粒田征稅,他不惜和李太后的父親正面抗衡。
當面對清流官員的無端議論、阻撓改革,他說:“清流議論時事,批評頭頭是道,可干事可能一事無成。”
于是,張居正下令省議論、疏清流,禁絕官場空談。
由此,也締造了“中外乂安,海內殷阜”的萬歷中興,為明朝延續了數十年的國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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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張居正的理念中,“效率”和“結果”是唯一的標準,為了實現改革目標,他不惜獨斷專行。
成為內閣首輔后,他大力強化內閣事權,讓內閣通過六科、都察院控制六部,各省撫按聽命于六部,將大權集于內閣。
考成法的推行,更是將官員的升降賞罰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月有考,歲有稽”,萬里之外的地方官,也需受內閣節制,真正實現了“朝下而夕奉行”。
然而,他的獨斷專行,也讓他偏離了封建王朝對“臣子”的定義。
在萬歷尚未親政的十年里,張居正以帝師和首輔的身份,總攬朝政,小到皇帝的日常起居,大到國家的軍政大事,皆由他決斷。
他對萬歷要求嚴苛,動輒訓斥,甚至在皇帝犯錯時,聯合李太后加以責罰,讓長大的朱翊鈞心生不滿。
在朝堂之上,他罷黜異己、任用親信,雖所任者多為能臣,卻也讓朝野上下形成“唯張居正馬首是瞻”的局面。
當然了,張居正的性格中,還有著務實的一面,為了推進改革,他可以做出必要的妥協。
為了爭取宦官的支持,他和司禮監秉筆太監馮保達成交易,甚至不惜容忍馮保的一些貪腐行為。
這種妥協,讓他得以排除宦官干政的阻力,順利推行改革,卻也為自己留下了“結黨營私”的話柄,成為日后被清算的罪證。
可以說,張居正的性格,是典型的治世權臣。
鐵腕果決,讓他能破除積弊、推行改革;獨斷專行,讓他能集中權力、高效施政;務實妥協,讓他能在復雜的環境中為改革爭取空間。
可在封建王朝下,這種性格注定和“功成身退”無緣,他的鐵腕得罪了官員,他的獨斷觸動了皇權,他的妥協留下了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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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敵:一朝改革,觸動天下豪強的既得利益
張居正的改革,是一場自上而下的全面革新,本質是對大明舊有利益格局的重新分配。
他抑制豪強、整頓吏治、規范賦稅,每一項舉措,都觸及了不同群體的既得利益。
因此,在十年里,他幾乎得罪了大明所有的利益團體,從皇親國戚到宦官,從清流官員到地方豪強,皆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
張居正首先得罪的,是皇室宗親和皇親國戚。
在封建王朝,皇室宗親和皇親國戚是特權階層,他們擁有大量的子粒田,這些田地無需繳納賦稅。
張居正深知,要想推行賦稅改革,必先從皇室開刀,如果不把這個弄掉,其他利益集團體根本無法治理。
他親自找到李太后,曉以利害,說服他讓乾清宮的子粒田繳納賦稅,可卻觸動了皇親國戚的利益。
他們紛紛聯合起來,抗拒征稅,甚至慫恿李太后的父親出面反對,和張居正正面抗衡。
雖然,張居正以強硬的手段推動了改革,卻也和皇親國戚結下了深仇大恨,這些人時刻等待著機會,想要報復張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