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對人類壽命的影響或超50%

·隨著外源性死亡風險被降到歷史最低點，我們每個人的基因稟賦在決定我們能活多久這件事上，扮演著遠比想象中更重要的角色。

壽命長短究竟是天生注定還是后天養成？過去，主流觀點更傾向于后天因素，因為基于雙胞胎和家族譜系的大量研究顯示，壽命的遺傳度僅在20%-25%之間，有些研究結果甚至低至6%。這讓許多人相信，生活方式、環境和運氣比基因更重要。

1月29日發表在《科學》（Science）雜志上的一項研究顛覆了這一認知。來自以色列魏茨曼科學研究所、瑞典卡羅林斯卡學院等機構的研究者們指出，過去的估算之所以偏低，是因為沒有排除“外因性死亡”——即由事故、感染等外部因素導致的死亡——對統計結果的干擾。在剔除這些因素后，他們發現人類壽命的遺傳度可能遠超預期，達到了50%以上。

研究者們在論文中指出，評估基因對壽命的影響主要依靠雙胞胎研究。這類研究通過比較同卵雙胞胎（基因完全相同）和異卵雙胞胎（平均共享50%基因）的壽命相似度來估算遺傳貢獻。如果同卵雙胞胎的壽命比異卵雙胞胎更接近，就說明基因起了作用；相似度越高，遺傳率越大。

問題在于，現有的大多數雙胞胎壽命數據來自18、19世紀出生的人群。在那個年代，人們面臨的生存環境與今天截然不同。傳染病肆虐、醫療條件落后、工傷事故頻發……這些外部因素導致的死亡在當時占相當大的比例。研究團隊發現，丹麥1880年出生人群的外因性死亡率是現代的近十倍。

研究團隊指出，這些外因性死亡對遺傳率估算產生了雙重扭曲效應。首先，它壓縮了不同遺傳背景人群之間的壽命差異——無論基因多么“優秀”，一場瘟疫或意外都可能讓你英年早逝。其次，它增加了同一遺傳群體內部的變異——即使是同卵雙胞胎，也可能因為一個人遭遇事故而出現巨大的壽命差距。這兩種效應疊加，給真實的遺傳信號蒙上噪音。

該研究對來自丹麥、瑞典等國的多個大型歷史雙胞胎隊列數據進行了重新分析。他們通過新的數學模型模擬出一個沒有意外和早期感染等外部干擾的理想環境，從而估算純粹由內在因素決定的壽命遺傳度。

研究發現，在校正外源性死亡后，所有數據集的壽命遺傳度都從原先的20%-30%水平飆升至50%-55%左右，是傳統結論的兩倍多。

為了驗證這一理論預測，研究人員還分析了瑞典一項覆蓋了1900年至1935年出生人群的雙胞胎研究（SATSA）。這段時期恰逢公共衛生條件顯著改善，外源性死亡率大幅下降。結果發現，出生在后期（外源性死亡率較低）的雙胞胎，其未經校正的壽命遺傳度確實顯著高于出生在前期的人群。

作者們在結論部分指出，在現代社會，隨著外源性死亡風險被降到歷史最低點，我們每個人的基因稟賦在決定我們能活多久這件事上，扮演著遠比想象中更重要的角色。這項發現將激勵科學家們更有信心地去尋找那些影響壽命的“長壽基因”，為實現健康老齡化開辟新的道路。

參考文獻:

Shenhar, B., Pridham, G., De Oliveira, T. L., et al. Heritability of intrinsic human life span is about 50 % when confounding factors are addressed. Science (2026). https://doi.org/10.1126/science.adz1187

澎湃新聞記者 季敬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