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坐滿了人。
岳父岳母坐在主位,小姨子挨著妻子,舅舅端著茶杯。
女兒滿月的喜慶氣球還飄在天花板下。
肖瑞霖也在,以“孩子干爹”的身份。
我起身,從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復印了無數次的報告。
紙張摩擦的聲音很輕,卻讓所有談笑都停了。
我把報告放在餐桌轉盤上,輕輕轉到中央。
白色紙頁在暖黃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妻子韓梓晴的笑容僵在臉上。
肖瑞霖手里的酒杯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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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韓梓晴提出每周六去爬山時,是我們結婚第三年的春天。
那天晚飯后,她收拾著碗筷,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明天的天氣。
“瑞霖說西山新開了條徒步路線?!?/p>
“我想每周六去爬一次,就當鍛煉身體。”
我把目光從電視新聞上移開,看向她。
她正背對著我擦桌子,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就你們倆?”我問。
“不然呢?”她轉過身,臉上掛著笑,“你周末老是加班?!?/p>
“老肖現在搞攝影,時間自由,能陪我堅持?!?/strong>
肖瑞霖是她的發小,我見過幾次。
高高瘦瘦,說話風趣,相機總掛在脖子上。
他們從小在一個大院長大,用梓晴的話說,“熟得跟親人似的”。
我沉默了幾秒。
碗柜門被輕輕合上,發出咔噠一聲。
“你要是不愿意,我就不去了?!辫髑缱叩轿疑磉呑?。
她的手搭在我手背上,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我就是覺得,結婚后好像沒了自己的時間?!?/p>
“每周就這么一天,去山里透透氣?!?/p>
她的眼睛看著我,很清澈。
我想起剛戀愛時,她說最喜歡我的就是信任和包容。
“去吧?!蔽艺f,“注意安全?!?/p>
她笑起來,湊過來在我臉頰親了一下。
“就知道你最好了?!?/p>
那個周六早晨,我醒來時她已經出門了。
餐桌上留著早餐,煎蛋和牛奶杯下壓著張字條。
“早飯在微波爐熱一下就好,愛你。”
我捏著字條看了會兒,廚房窗外的陽光正好。
02
肖瑞霖開始頻繁出現在我們的生活里。
有時是周末晚上,他會提著一袋水果或點心敲門。
“路過看到新鮮的草莓,給梓晴帶點。”
有時是我加班回來,發現他坐在我們家沙發上。
兩人對著電視里的老電影笑成一團。
茶幾上擺著吃剩的外賣盒。
“回來啦?”梓晴從沙發上起身,“吃飯了嗎?”
肖瑞霖也跟著站起來,笑著沖我點頭。
“打擾你們二人世界了,我這就撤。”
他總這樣說,但下次還是會來。
有次梓晴生日,肖瑞霖送了她一臺拍立得。
“你不是總說想隨時記錄生活嗎?”
梓晴拆開包裝時,眼睛亮得像孩子。
“哇!這個顏色太好看了!”
她拿著相機對著我試拍了一張。
相紙慢慢顯影,我那張有些錯愕的臉浮現出來。
肖瑞霖湊過去看,笑著說:“程工這表情,像被我嚇到了?!?/p>
“他平時就這樣。”梓晴把照片遞給我,“呆萌呆萌的?!?/p>
我接過照片,看著上面自己陌生的表情。
那晚肖瑞霖留下吃了蛋糕。
他和梓晴聊著小時候的糗事,那些我沒有參與過的年月。
我插不上話,只是默默聽著。
他們之間的默契像一堵透明的墻。
我坐在墻這邊,看著墻那邊的兩個人笑得前仰后合。
臨走時,肖瑞霖在門口拍了拍我的肩膀。
“程工,梓晴能找到你這么好的老公,我真替她高興?!?/p>
他的手掌很用力,眼神卻很輕。
輕得像飄過的一層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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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項目提前結束那天,我改簽了最早的高鐵。
本想給梓晴一個驚喜。
到家是下午三點,屋里空無一人。
我知道她又去爬山了。
把行李放好,我洗了個澡,坐在沙發上等。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
快六點時,樓下傳來汽車關門的聲音。
我走到陽臺往下看。
肖瑞霖那輛白色SUV停在樓前。
副駕駛門打開,梓晴跳下車。
她穿著運動裝,頭發扎成高馬尾,臉紅撲撲的。
肖瑞霖也從駕駛座下來,繞到后備箱取東西。
那是個登山包,梓晴的。
他把包遞給她,手順勢搭在她肩膀上。
動作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
梓晴笑著說了句什么,抬手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肖瑞霖的手沒有立刻拿開。
它在那里停留了兩秒,三秒。
然后才慢慢滑落。
梓晴轉身往單元門走,肖瑞霖站在原地目送。
她走到一半突然回頭,沖他揮了揮手。
肖瑞霖也揮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站在陽臺上,手里握著水杯。
水已經涼透了。
梓晴開門進來時,我正在廚房燒水。
“你回來啦!”她驚喜地叫出聲,“不是說今晚才到嗎?”
她小跑過來,從背后抱住我。
身上有汗味和青草的味道。
“提前結束了?!蔽艺f,“爬山怎么樣?”
“累死了?!彼涯樫N在我背上,“但山頂風景特別好?!?/p>
“瑞霖拍了好多照片,回頭傳給你看。”
水壺發出沸騰的鳴叫。
我倒了杯熱水遞給她。
她接過杯子,手指碰到我的。
“手這么涼?”她抬頭看我,“你是不是站陽臺了?”
“透了透氣。”
她盯著我的臉看了幾秒,笑容慢慢淡了些。
“老公?!彼畔卤?,“你是不是……不高興我和瑞霖去爬山?”
我沒想到她會這么直接。
“沒有?!蔽艺f,“就是看你和他……挺熟的?!?/p>
“能不熟嗎?”她笑了,“光屁股玩到大的?!?/p>
“他就像我哥一樣。”
她湊過來,在我嘴角親了一下。
“別瞎想,我心里只有你。”
那天晚上我很久沒睡著。
黑暗里,我反復回憶陽臺下看到的畫面。
那只搭在肩上的手。
那兩秒鐘的停留。
04
我開始嘗試問一些爬山的事。
問得很小心,像在試探水溫。
“西山那條路陡嗎?”
“路上人多不多?”
“你們一般幾點下山?”
梓晴的回答總是很輕松。
“還行,慢慢爬就不累?!?/strong>
“周末人挺多的,好多帶孩子去的。”
“看情況,有時候在山頂多待會兒。”
有次我問:“你們爬山時都聊什么?”
她正在涂指甲油,頭也沒抬。
“什么都聊啊,工作、生活、小時候的事?!?/p>
“有時候也不說話,就聽聽鳥叫?!?/p>
紅色的指甲油在燈光下泛著光。
她吹了吹手指,忽然抬頭看我。
“程凱安?!彼形业娜澳闶遣皇遣环判奈液腿鹆??”
我愣了一下。
“沒有。”我說,“就是隨便問問。”
她放下指甲油,起身坐到我身邊。
“我和他要是有什么,早就有了?!?/p>
“還輪得到你娶我?”
她的眼睛直視著我,黑白分明。
“結婚前我就告訴過你,瑞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p>
“你說你能理解,能接受?!?/p>
“現在為什么變了?”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嘆了口氣,靠在我肩上。
“我知道,結婚后還單獨和男性朋友出去玩,是有點不合適?!?/p>
“但瑞霖真的不一樣。”
“他陪我度過最難的時候?!?/p>
她說的是她父親生病那段時間。
那時我們還沒在一起,肖瑞霖幾乎天天去醫院陪床。
這些事我都知道。
“好了,不說了。”我摸摸她的頭發,“我相信你?!?/p>
她在我懷里安靜了一會兒。
“下周我不去了?!彼鋈徽f,“在家陪你。”
“不用。”我說,“該去就去?!?/p>
那之后我真的沒再問過。
但有些東西一旦開始注意,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注意到梓晴給手機設了新密碼。
以前我們倆的手機密碼是一樣的。
現在她每次用手機都會側過身。
我注意到她和肖瑞霖的微信聊天記錄經常是空的。
她說是因為內存不夠,定期清理。
我注意到有次她洗澡時,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彈窗顯示“瑞霖”發來一條消息。
等洗完澡出來,那條消息已經不見了。
我問她,她說瑞霖問爬山的事,她回完就刪了。
“免得你看到又多想?!?/p>
她說這話時表情很自然。
自然得讓我覺得,多想的自己像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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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梓晴懷孕是在那年秋天。
驗孕棒上兩道杠出現時,她捂著嘴哭了。
我抱著她,感覺胸腔被什么東西填得滿滿的。
我們要有孩子了。
那天晚上我給所有親戚打電話報喜。
梓晴坐在沙發上,手輕輕搭在小腹上,笑得溫柔。
肖瑞霖是第二天來的。
提著一大堆補品,燕窩、海參、進口維生素。
“恭喜啊!”他一進門就大聲說,“我要當干爹了!”
梓晴笑著罵他:“你激動什么,我老公還沒你這么激動呢?!?/p>
“能不急嗎?”肖瑞霖搓著手,“孩子名字想好了沒?”
“這才哪到哪?!蔽艺f。
“得提前想。”他很認真,“名字是一輩子的事?!?/p>
那天他待了很久,一直在說育兒經。
雖然他自己連女朋友都沒有。
走的時候,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梓晴一眼。
眼神很深,深得我看不懂。
母親呂秀英是周末來的。
她給梓晴帶了自己燉的雞湯,盯著女兒喝了兩大碗。
等梓晴午睡了,母親把我拉到陽臺。
“那個肖瑞霖,最近還常來?”
“偶爾?!蔽艺f。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
“有些話我本不該說?!彼龎旱吐曇?,“但媽是過來人?!?/p>
“男女之間,沒有純粹的友誼。”
“尤其你們現在有了孩子,更要小心?!?/strong>
“我看那個肖瑞霖,對晴晴太上心了。”
“上心得……不太正常?!?/p>
我沒接話。
母親拍了拍我的手背。
“媽不是挑撥你們夫妻感情?!?/p>
“就是提醒你,多長個心眼?!?/p>
她走后,我看著窗外發了好一會兒呆。
梓晴睡醒出來,從背后抱住我。
“想什么呢?”
“在想孩子長什么樣?!蔽艺f。
她笑了,把臉貼在我背上。
“眼睛要像你,鼻子像我就好了。”
我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很暖,我卻突然覺得有些冷。
06
女兒出生在下一年夏天。
六斤八兩,哭聲洪亮。
我抱著那個小小的身體,手在發抖。
護士笑著說:“第一次當爸爸都這樣。”
梓晴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
“給我看看?!彼曇籼撊?。
我把孩子輕輕放在她臂彎里。
她看著孩子,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她好小。”她哭著說,“好小好小?!?/p>
肖瑞霖是第三天來的。
抱著一大束百合,還有給孩子的金鎖。
他站在嬰兒床邊,看了很久很久。
“長得真好看。”他說。
聲音有點啞。
月子期間,他幾乎每周都來。
不是送湯就是送嬰兒用品。
有次他逗孩子時,我正好從廚房出來。
他低頭看著懷里的嬰兒,眼神柔軟得不像話。
嘴里輕輕哼著歌,是我沒聽過的調子。
梓晴靠在沙發上看著他們,嘴角帶著笑。
那畫面很和諧。
和諧得刺眼。
女兒滿月后,五官漸漸長開。
大家都說孩子像媽媽,尤其是眼睛。
但有一天,母親抱著孩子,忽然說了句:“這孩子的眉眼,怎么有點像……”
她話沒說完,看了我一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我開始注意孩子的長相。
眼睛確實像梓晴,大而圓。
可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和肖瑞霖一模一樣。
笑起來時嘴角的梨渦,梓晴沒有,我也沒有。
但肖瑞霖有。
有天我翻舊相冊,找到梓晴和肖瑞霖高中時的合影。
照片上的少年笑著,嘴角梨渦深深。
我把照片和嬰兒床里的女兒對比。
心臟像被什么東西攥緊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黑暗中,我側過身看著熟睡的梓晴。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她臉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我又起身去看嬰兒床里的女兒。
她的小手舉在耳邊,偶爾抽動一下。
那么小,那么無辜。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一個念頭從心底最暗處爬出來,慢慢長成藤蔓。
纏得我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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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在網上查親子鑒定的流程。
搜索記錄刪了又查,查了又刪。
最后找了一家外地的機構,說是保密性最好。
取樣那天,我的手一直在抖。
女兒在嬰兒床上睡得正香。
我用棉簽輕輕刮取她口腔黏膜時,她皺了皺眉,但沒有醒。
取自己的樣本容易得多。
我把兩個樣本袋封好,貼上標簽。
標簽上什么也沒寫,只用鉛筆做了記號。
寄快遞時,快遞員隨口問:“寄的什么?”
“文件?!蔽艺f。
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驚訝。
等待結果的七天,像七年那么長。
我照常上班,下班,陪孩子,和梓晴說話。
但所有的動作都像隔著一層玻璃。
我能看到外面的一切,卻感覺不到溫度。
梓晴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有天晚上,她躺在我身邊,忽然問:“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還好?!蔽艺f。
“感覺你心事重重的?!彼D過身面對我,“項目不順?”
“有點。”我順著她說。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臉。
“別太拼了,身體要緊。”
她的手很暖,我卻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第七天下午,快遞到了。
是個普通的文件袋,摸起來很薄。
我把它塞進公文包,跟同事說家里有事,提前下班。
車開到半路,拐進了一個廢棄的停車場。
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
我坐在駕駛座上,盯著那個文件袋。
抽了三根煙后,才動手拆開。
里面的報告只有兩頁紙。
我直接翻到最后一頁。
結論那里印著幾行字。
“依據現有資料和DNA分析結果,排除程凱安為程暖暖的生物學父親。”
字很小,但每個都像針,扎進眼睛里。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夕陽完全沉下去,停車場陷入黑暗。
手機亮了,是梓晴發來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我看著屏幕的光,忽然笑起來。
笑聲在車里回蕩,難聽得像哭。
08
報告被我折好,收進公文包夾層。
回到家時,梓晴正在廚房炒菜。
油煙機嗡嗡響,她系著圍裙,頭發隨意扎著。
“回來啦?”她回頭沖我笑,“洗手吃飯。”
女兒在嬰兒車里,咬著磨牙棒。
我走過去,蹲下來看著她。
她看見我,咧開嘴笑了。
露出剛剛冒頭的小牙。
那雙眼睛清亮亮的,倒映著我的臉。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她抓住我的手指往嘴里送。
濕漉漉的口水沾在皮膚上。
“暖暖,不能吃爸爸的手。”梓晴端著菜出來。
她彎腰把孩子抱起來,動作熟練自然。
“今天怎么這么乖呀?!彼H了親女兒的臉。
我看著她們母女,忽然想起報告上那句話。
“排除生物學父親關系?!?/p>
晚飯我吃得很少。
梓晴問:“不好吃?”
“不是。”我說,“不太餓。”
她看了我一眼,沒再問。
收拾完廚房,她抱著孩子去洗澡。
我坐在沙發上,拿出手機。
通訊錄里存著岳父岳母、小姨子、舅舅的電話。
一個一個翻過去。
最后停在肖瑞霖的號碼上。
他的頭像是張風景照,西山山頂的日出。
我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然后關掉了手機。
第二天上班,我請了半天假。
去商場買了些東西,又去銀行取了現金。
回到家,我開始打電話。
第一個打給岳父韓保國。
“爸,暖暖滿月酒的事,想跟您商量一下?!?/p>
“不用去酒店,就在家里辦,溫馨些。”
“梓晴剛出月子,別太折騰。”
岳父很高興,說都聽我的。
第二個打給岳母呂秀英。
“媽,您那天早點來,幫襯著點梓晴。”
“她一個人忙不過來?!?/p>
岳母笑著說好,又說了一堆育兒經驗。
接著是小姨子韓可欣,舅舅賈向東。
每個人都答應得很爽快。
最后我打給肖瑞霖。
鈴聲響了五聲他才接。
“程工?”他聲音有點意外。
“老肖,周末暖暖滿月,在家辦個小宴?!?/p>
“你是孩子干爹,一定要來?!?/p>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這……合適嗎?”
“有什么不合適的?!蔽艺f,“梓晴也希望你來。”
“那……行?!彼f,“我準備份大禮?!?/p>
掛掉電話,我走進書房。
從公文包夾層里取出那份報告。
走到復印機前,按下了啟動鍵。
機器嗡嗡作響,一張張復印件吐出來。
我一共復印了八份。
每個親屬一份,包括肖瑞霖。
原件被我鎖進了抽屜。
鑰匙拔出來時,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周末就是滿月宴。
還有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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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那天從早上就開始忙。
梓晴給女兒換上紅色的小旗袍,自己穿了件淡紫色的連衣裙。
她氣色很好,產后恢復得不錯。
岳父岳母九點就到了,拎著大包小包。
岳母一進門就接過孩子,親了又親。
“哎喲我的小寶貝,越長越俊了?!?/p>
小姨子韓可欣帶著男朋友來的,手里提著蛋糕。
舅舅賈向東最后到,一進門就塞給梓晴一個大紅包。
“給暖暖的,收著收著。”
肖瑞霖是十一點左右來的。
他穿了件淺灰色襯衫,手里抱著個半人高的玩具熊。
“干爹來啦!”他一進門就喊。
梓晴笑著迎上去:“買這么大的熊干嘛,占地方?!?/p>
“暖暖喜歡就行?!彼研芊旁谏嘲l上,轉頭看我,“程工,辛苦了?!?/p>
“不辛苦?!蔽艺f。
他走到岳母身邊看孩子,眼神溫柔。
“長得真快,比上次見又大了?!?/p>
午飯是我訂的酒店菜,送到家里來。
擺了滿滿一桌子。
大家圍坐在一起,酒杯都滿上。
岳父先舉杯:“來,祝我們暖暖健康快樂,茁壯成長!”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氣氛很熱鬧。
梓晴抱著孩子,臉上一直帶著笑。
肖瑞霖坐在她斜對面,時不時逗逗孩子。
我安靜地吃飯,偶爾應和兩句。
酒過三巡,岳父話多了起來。
“凱安啊,你和晴晴以后要好好的?!?/p>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
“暖暖這么可愛,你們的好日子在后頭呢?!?/p>
我點點頭,端起酒杯敬他。
“爸,謝謝您。”
喝下那杯酒時,喉嚨火辣辣的。
飯吃得差不多了,蛋糕端上來。
蠟燭點燃,大家唱生日歌。
女兒被這陣仗嚇到,哇一聲哭起來。
梓晴趕緊哄,肖瑞霖也湊過去幫忙。
“暖暖不哭,看,蠟燭多漂亮。”
孩子慢慢止了哭聲,睜著淚眼看著跳動的燭光。
許愿時,梓晴閉上眼睛,很認真。
燭光映在她臉上,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許了什么愿呢?
我不知道。
也許永遠不會知道了。
蛋糕切好分完,大家都坐回座位。
閑聊聲漸漸低下去。
我放下手里的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然后站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今天趁大家都在,有件事想說?!?/p>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