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01
下班回到出租屋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推開那扇有些松動的木門，房東三個月前就說要修，到現在還沒動靜。
八百塊一個月的單間，十五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
窗外是城中村密密麻麻的握手樓，晾衣桿伸出來幾乎能碰到對面。
我把外賣放在桌上，是樓下那家十二塊的蓋澆飯。
手機震了一下，是房東發來的消息。
「小陳啊，明年房租要漲到一千了，你看行不行？」
我看著這條消息，猶豫了一會兒，回了個「好」。
其實這個價格在城中村已經算便宜了，我住了五年，房東一直沒怎么漲價。
吃完飯，我靠在床上，回想起今天部門聚餐的場景。
那是王磊組織的，說是慶祝他升技術主管。
王磊和我同一批入職，五年前我們一起從校招進來，都是普通開發。
但這五年，他的軌跡和我完全不同。
入職第二年，他就貸款買了房，雖然是遠郊，但至少有了自己的窩。
第三年，他升了小組長。
第四年，他換了輛二手車，開始接送女朋友上下班。
去年，他升了技術主管，管著二十幾個人。
而我，還是那個坐在角落工位的普通開發。
聚餐的時候，王磊坐在主位，意氣風發地跟大家聊房價。
「老城區的房子又漲了，我那套現在估值都快兩百萬了。」
「是啊，王哥你當時眼光好，現在想買都買不起了。」旁邊的小劉拍著馬屁。
老張也加入進來：「我上個月剛換了二套，學區房，為了孩子上學。」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著貸款、裝修、學區。
我坐在邊上，低頭吃菜，插不上話。
「對了，老陳。」王磊突然轉向我，笑著問，「你現在還在城中村租房？」
他這一開口，整桌人的目光都投過來。
我點了點頭：「是啊，住習慣了。」
「住習慣了？」王磊笑了，「老陳，咱們同一批進來的，你看看老張、小李，都買房了。」
「你總得為將來打算打算吧？」
「是啊，老陳，你都快三十了。」旁邊的張姐也插話。
我笑了笑，沒接話。
氣氛有些尷尬，還是老張打圓場：「每個人情況不一樣嘛。」
但我看得出來，大家眼神里都帶著某種疑惑，或者說是優越感。
02
第二天上班，我照常擠地鐵。
早高峰的十號線，人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我站在車廂連接處，聽著周圍人聊著昨晚的加班和今天的會議。
到公司已經快九點半了。
我打卡進去，技術部在三樓，開放式辦公區。
我的工位在最角落，靠著消防通道門。
這是五年前剛入職時的位置，一直沒換過。
剛坐下，就聽到隔壁工位在聊天。
「聽說王主管昨天請客了？」是新來的實習生小王。
「對啊，人家升職了嘛。」張姐的聲音，「現在月薪都三萬多了吧。」
「那陳峰呢？他不是跟王主管同批的嗎？」
「別提了。」張姐壓低了聲音，但我還是聽得清清楚楚，「入職五年了還租房，你說奇怪不奇怪？」
「會不會是家里有事？」小王問。
「誰知道呢。」另一個聲音接話，「聽說他老家農村的，可能要接濟父母吧。」
「也有可能是欠債。」張姐說得更小聲了，「不然一個大男人，怎么可能五年都攢不下首付？」
我坐在工位上，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
然后繼續敲代碼，當作什么都沒聽到。
中午食堂吃飯，我端著餐盤找位置。
平時和我一起吃飯的幾個同事今天都坐在一起，但沒人招呼我。
我在角落找了個空位坐下。
吃到一半，王磊端著盤子走過來。
「老陳，一個人啊？」他在我對面坐下。
「嗯。」我點點頭。
「老陳啊。」王磊夾了口菜，「昨天聚餐的事，你別往心里去。」
「大家也是關心你。」
我笑了笑：「沒事。」
「不過說真的。」王磊放下筷子，「你也該為自己打算打算了。」
「咱們都快三十的人了，總不能一直租房吧？」
「我知道你可能有你的考慮，但有些東西不能等。」
他說得很誠懇，像個大哥一樣。
我點頭：「我會考慮的。」
「那就好。」王磊拍拍我的肩膀，「有困難跟我說，雖然我也幫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可以給你些建議。」
他說完就端著盤子走了，跟另一桌的主管們坐到了一起。
我看著他的背影，繼續吃我的飯。
03
下午三點，部門開周會。
王磊在白板前講這周的項目安排。
「商城系統優化，這塊小劉跟進。」
「數據中臺對接，張工負責。」
「還有個老項目的維護。」王磊看向我，「老陳，這個你接一下吧。」
我點頭。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又是維護老代碼啊。」
維護老代碼是公司最沒技術含量的活兒，基本就是修修補補，不會漲技能。
新人都不愿意碰，通常都是給快要離職或者不重要的人做。
散會后，王磊叫住我。
「老陳，那個老項目你先看著，有問題隨時找我。」
「好。」
「對了。」他翻開手上的文件，「這個月的績效，你是C。」
我愣了一下。
C是績效最差的等級，意味著這個月的獎金要打對折。
「為什么？」我問。
「你這個月的產出確實不夠啊。」王磊攤開手，「你看看別人都做了什么，你只是維護老代碼。」
「但那些老代碼都是我在維護，別人不熟。」
「所以才給你做啊。」王磊拍拍我的肩，「老陳，你也要多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價值。」
「一直做這些基礎工作，對你發展也不好。」
我看著他，沒說話。
「行了，你先去忙吧。」王磊揮揮手，就去跟別的主管聊天了。
回到工位，我打開那個老項目的代碼。
滿屏幕都是我自己寫的。
04
周末，我媽給我安排了個相親。
對方是她朋友的女兒，在銀行工作。
我們約在商場的咖啡廳見面。
女孩叫小雨，長得挺清秀，化了淡妝。
「你好，我叫陳峰。」我伸出手。
「你好。」她握了一下，很快就松開了。
坐下后，氣氛有些尷尬。
我不太會聊天，問了些常規的問題。
工作怎么樣，平時有什么愛好。
她也禮貌地回答，但能看出來興趣不大。
「你在哪工作？」她問。
「一家互聯網公司，做技術的。」
「哦，程序員啊。」她點點頭，「那工資應該挺高的吧？」
「還可以。」我含糊地說。
「在哪買的房？」她又問。
這是個要命的問題。
我猶豫了一下：「還沒買，現在租房。」
她的表情明顯變了，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說話。
接下來的聊天就更加敷衍了。
不到半個小時，她就說有事要先走。
我送她到門口，她禮貌地說了句「再聯系」，然后就快步離開了。
我站在商場門口，看著人來人往。
情侶手牽著手，孩子騎在父親肩上，大家都有明確的目的地。
只有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去哪。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媽打來電話。
「怎么樣？女孩還不錯吧？」
「還行。」
「那就多聯系聯系，人家條件很好的。」我媽的語氣很興奮。
我沉默了一會兒：「媽，人家可能看不上我。」
「怎么會呢？你也挺好的啊。」
「我還在租房。」我說出了實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小峰啊。」我媽嘆了口氣，「你也老大不小了，該穩定下來了。」
「是不是錢不夠？媽這邊還有點存款，可以給你湊首付。」
「不用，媽。」我趕緊說，「我有打算的。」
「那你打算什么時候買？總不能一直租吧？」
「快了。」我說。
掛了電話，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快了，我對自己說。
05
周一回公司，發現大家都在傳一個消息。
公司要上市了。
「聽說上市申請已經通過了，就這一兩周的事。」張姐在茶水間跟人聊。
「真的假的？那豈不是要發財了？」
「老員工應該有期權吧？」
「肯定有啊，不過具體多少就不知道了。」
我接水的時候，聽到她們壓低聲音：「你說陳峰有嗎？」
「肯定有吧，入職五年了。」
「那也沒用啊，估計就幾百股，能值幾個錢？」
「是啊，還不如早點攢錢買房實際。」
我接完水，轉身離開。
下午，公司群里突然發了條通知。
「全體員工注意：本周五下午三點，全員大會，地點在一樓大禮堂，請準時參加。」
消息一出，整個辦公區都沸騰了。
「肯定是宣布上市的事！」
「天啊，要發財了！」
「不知道我的期權能值多少？」
王磊站在他的工位邊，跟幾個主管小聲討論著什么。
小劉湊過去：「王哥，你知道內部消息嗎？」
「知道一點。」王磊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不過現在還不能說。」
「那我們能分多少？」
「看職級和入職時間吧。」王磊瞥了我一眼，「像我們這種老員工，應該會多一些。」
「不過也要看貢獻。」他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
到了周五，整個公司都彌漫著興奮的氣氛。
大家早早就往大禮堂走。
我跟在人群后面，找了個后排的位置坐下。
三點整，老板帶著幾個高管走上臺。
「各位同事，大家下午好。」老板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禮堂。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來，是要宣布一個重要消息。」
臺下瞬間安靜下來。
「經過五年的努力，我們的公司，今天正式上市了！」
話音剛落，整個禮堂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有人激動得站了起來，有人眼眶都紅了。
我坐在位置上，鼓著掌，心跳得有些快。
「這是我們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結果。」老板繼續說，「接下來，我們的HR總監會宣布一些具體的事項。」
HR總監是個戴眼鏡的女士，她走上臺，打開了手中的文件。
「今天除了宣布上市消息，還要公布一個重要事項。」
「那就是核心員工的持股情況。」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
大屏幕上開始顯示密密麻麻的名單。
「首先是管理層。」HR總監開始念名字。
「副總裁李明，持股比例零點三個百分點。」
臺下有人按計算器，然后倒吸一口涼氣。
「按照目前的市值，這相當于……」旁邊有人小聲說著數字。
HR總監繼續念著名單。
每個高管的持股都是零點幾，最多的也不過零點五。
王磊坐在我前兩排，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屏幕。
張姐在旁邊小聲說：「老員工應該也有吧？」
「肯定有啊，就是不知道多少。」
HR總監翻到下一頁。
「接下來是核心技術骨干。」
她頓了頓，看著文件。
「技術部，陳峰。」
我愣了一下。
周圍的人都轉過頭看我。
王磊也回過頭，眉頭微微皺起。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手心開始冒汗。
HR總監舉起文件，看著上面的數字。
她的表情有些驚訝，又看了一遍，確認沒看錯。
然后，她念道：「創始員工股權，持股比例……」
話音未落，全場嘩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