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你當不上首相？” 日本最大在野黨領袖小川淳也的未竟之問

文/蘇婧欣

《為什么你當不上首相？》，這是一部2020年在日本上映的紀錄電影，影片的主人公小川淳也2月13日當選日本國會眾議院最大在野黨“中道改革聯合”代表。

2026年1月，為抗衡保守色彩濃厚的高市政權，立憲民主黨與脫離執政聯盟的公明黨組建新政黨“中道改革聯合”。然而，在2月的眾議院選舉中，該黨慘敗，議席從選舉公告前的167席驟減至49席。

對于臨危受命的小川來說，影片的標題既是提問，也像命運的隱喻。

“來自地方”的年輕公務員

1971年，小川淳也出生在日本四國香川縣一個普通家庭，父母經營著一家理發店。高中畢業后，他考入東京大學。初到東京，這座城市的巨大規模令他震撼，也正是在這時，他開始強烈意識到自己是個“來自地方的人”。

從學生時代起，小川就夢想為國家大事出謀劃策。為了增加社會經驗，他利用課余時間嘗試各種工作：在北海道牧場勞動、給壽司店送外賣、在汽車發動機工廠打工。對他而言，這不僅是謀生，更是理解社會運作的方式。

1994年大學畢業后，他成為當時的日本內務省（現總務省）的公務員。作為新人，他有機會優先選擇工作地點，而“來自地方”的身份讓他主動申請前往沖繩。在那里，他經歷了1995年駐日美軍侵犯少女事件，并走上街頭參與抗議。

然而，隨著工作的深入，小川逐漸意識到公務員身份的局限。在日本，公務員只負責政策的執行以及行政的運作，并不能決定國家的政治方向，他越來越渴望突破這層限制。

“親自掌舵國家”

轉機源于東京地鐵站的一次偶遇。小川在日比谷線廣尾站重逢高中同學、時任《朝日新聞》記者的鮫島浩。當時鮫島正負責采訪民主黨政治家菅直人，在他引薦下，小川得以結識菅直人，并萌生參選念頭。

但這一決定并未獲得家人支持。面對反對，他只說：“要是就這樣下去，我到死都不甘心。”

2003年，小川辭去公務員職務，以民主黨候選人身份挑戰第43屆眾議院選舉——結果首戰落選，那一年他32歲。兩年后，小川在第44屆眾議院選舉中再度失利，不過作為民主黨的比例代表成為眾議員。

《為什么你當不上首相？》的導演大島新回憶，從第一次參選開始，小川就明確表達過野心：“既然要做，就要把目標定高。我希望站到頂點，親自掌舵國家。”

2009年，民主黨在眾議院選舉中戰勝自民黨，躍居第一大黨。隨后，民主黨黨代表鳩山由紀夫出任首相，開啟民主黨執政時期。

當時的小川眼中閃著光：“日本政治會改變，我們會讓它改變。”

但現實遠比理想復雜。2011年“3·11”東日本大地震后，民主黨執政問題逐漸顯現。2012年該黨在大選中慘敗，自民黨重新上臺。此后日本在野陣營頻繁重組，小川先后以民主黨、希望之黨、立憲民主黨候選人身份，多次贏得眾議院席位。

大島新對小川的評價是“愚直”。小川會因為安倍晉三推薦特朗普參評諾貝爾和平獎而在國會質問他，是否“非得如此追隨、附屬于美國”才能勝任日本首相；他會面對面傾聽55歲失業女性的煩惱，甚至和對方一起出書直面困擾日本人的社會問題。

然而，他也會在選舉前“耍手腕”迫使同選區其他在野黨的候選人退選；會動用幾十萬日元的政治資金，去購買《為什么你當不上首相？》的電影票。

顯然，“愚直”二字不足以完整呈現想要“親自掌舵國家”的小川淳也。

角逐最大在野黨黨首：“從火中取栗”

由于選舉慘敗，“中道改革聯合”前共同代表野田佳彥與齊藤鐵夫于2月9日宣布引咎辭職，為選舉失利負責。

這個剛組建就面臨危機的新政黨，亟需一位新的領袖。

2月11日，54歲的小川淳也宣布角逐黨代表。他形容這一刻是“從火中取栗”：“重建政黨只是結果，真正目標是重建社會。我想問自己，也想問社會：我能否成為其中的主力？”

談及高市政權，小川直言：“無論是特定宗教團體問題，還是黑金問題，都與政治不信任直接相關，這些課題仍在持續，我們不會當作不存在。”

2月13日，小川在黨代表選舉中擊敗政策能力出眾的對手階猛，正式當選“中道改革聯合”——在眾議院僅有49席，但依然是第一大在野黨——的新任黨首。

日本法政大學教授白鳥浩指出，在高市政權壓倒性勝利帶來的政治氛圍中，反對聲音正變得愈發艱難，“沉默的螺旋”效應正在形成。在這樣的環境下，第一大在野黨有必要認真選出一位敢于“從火中取栗”的領導者——即使力量有限，也要有與高市政權正面抗衡的氣概。

與此同時，日本媒體指出，目前該黨的49名眾議員中超過半數來自公明黨，推進黨內協調與團結也將成為今后的課題。

為什么你當不上首相？

今天，在日本政壇摸爬滾打20多年的小川淳也必須再度直面這個問題。如何將選舉失敗轉化為政黨復興的動力，或許是他回答這個問題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