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三年臘月,江南首富沈家大宅里,沈家老太太跪在佛堂里,手里的念珠轉得飛快,嘴里念念有詞。外頭的雪下得正緊,產房里沈家大少奶奶的慘叫聲一陣高過一陣。
"快了快了,看見頭了!"穩婆的聲音從門縫里傳出來。
老太太猛地睜開眼,看了一眼墻上的西洋鐘,時針正緩緩逼近那個數字——子時。
"拖住!給我拖住!"老太太沖著產房喊,聲音都劈了,"哪怕一刻鐘,一刻鐘就好!"
產房里亂成一團,穩婆急得滿頭大汗:"老太太,這孩子等不得啊,硬拖著大人孩子都要出事!"
老太太的臉在燭光下白得像紙,她閉上眼,兩行濁淚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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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一聲嘹亮的啼哭劃破夜空。
西洋鐘當當當敲了起來,整整十二下。
子時,正子時。
沈家的長孫,就這樣降生了。
老太太癱坐在蒲團上,念珠散落一地。她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這一幕,被躲在門外偷看的小丫鬟阿桃看得清清楚楚。她不明白,添丁進口是天大的喜事,老太太為何哭成這樣?
后來她才知道,在江南的富貴人家里,流傳著一個說法:子時出生的孩子,命格太硬,不是克父克母,就是與家族相沖。越是大富大貴之家,越是忌諱這個時辰。
沈家老太爺當年就是子時出生,二十歲前克死了父母雙親,三十歲前兩任妻子都沒能留住。雖然后來娶了現在的老太太,沈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但老太爺始終覺得,是自己的命格太硬,才讓至親之人一個個離去。
所以當得知長孫也是子時降生,老太太才會如此失態。
孩子取名沈念安,念念不忘,歲歲平安。這名字是老太爺親自取的,他抱著襁褓中的孫子,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只說了一句:"這孩子的命,就交給老天爺了。"
沈念安三歲那年,父親沈伯言在一次生意談判中遭遇意外,從此癱瘓在床。
消息傳回沈家大宅,老太太當場暈厥。醒來后第一句話就是:"把那孩子送走,送得遠遠的!"
沈念安的母親周氏跪在地上,死死護住兒子:"娘,念安才三歲,他什么都不懂啊!"
"就是因為他什么都不懂,才更可怕!"老太太的眼神像淬了毒,"子時出生的孩子,命硬得能克死一切。他爹這樣,下一個是誰?是我?還是你?"
周氏抱著兒子,淚如雨下。小小的沈念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他沒有哭鬧,只是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安靜地看著祖母。
那眼神太干凈了,干凈得讓老太太心里一顫。
最后,是老太爺拍了板:"孩子留下,但要另辟院子住,平日里少與家人接觸。"
就這樣,三歲的沈念安被送到了沈家大宅最偏僻的角落——聽雨閣。
陪著他的,只有一個叫阿桃的小丫鬟。
聽雨閣的日子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螞蟻爬過青石板的聲音。
沈念安不吵不鬧,每天就是看書、寫字、發呆。阿桃有時候覺得心疼,這么小的孩子,怎么能懂事成這樣?
"少爺,您想不想去前院玩?"阿桃問他。
沈念安搖搖頭:"祖母不喜歡我去。"
"那您想不想見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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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安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下去:"娘很忙,要照顧爹。"
阿桃的眼眶紅了。她知道,不是夫人不想來,是老太太不許。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沈念安從三歲長到了七歲。他的個子抽條似的往上躥,眉眼也越來越像他父親年輕時的模樣。
七歲那年的除夕,沈家照例要吃團圓飯。往年沈念安都是在聽雨閣獨自用飯,但這一年,老太爺突然發了話:"讓念安也來。"
老太太的臉色當場就變了,但老太爺難得強硬了一回:"他是沈家的長孫,總不能一輩子躲著。"
那頓年夜飯,沈念安吃得很小心。他坐在最末席,安安靜靜地夾菜,不多說一句話。
席間,他的堂弟沈念祖突然打翻了一盞茶,滾燙的茶水濺到了沈念安的手背上。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沈念祖嘴上道歉,眼里卻帶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