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半,社區公園的長椅上,一位白發老人盤腿而坐,眼睛微閉,嘴角含笑。路過的晨練者都習以為常,但沒人知道,二十年前的今天,這位叫張明遠的老人曾在這同一張長椅上,因為腿麻摔倒,額頭磕出了血。
那是他第一次嘗試打坐。
"您這是練什么功夫呢?"一個年輕人停下腳步,好奇地問。張明遠睜開眼,笑著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下來,我給你講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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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歲那年,張明遠被確診為中度焦慮癥。作為一家國企的中層干部,他每天要處理無數瑣事,回到家還要操心兒子的工作、女兒的婚姻。夜里躺在床上,腦子像裝了臺永不停歇的機器,各種念頭翻來覆去。醫生開了藥,但他吃了總犯困,工作效率更低。
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在書店翻到一本關于冥想的書。書里說,打坐可以讓人心靜下來,改善睡眠,甚至能降血壓。張明遠半信半疑地買了回去。
第一次打坐,他在床上盤起腿,學著書里的樣子閉上眼睛。不到三分鐘,腿就開始發麻。他咬牙堅持,五分鐘后,雙腿完全失去知覺。他想站起來活動,結果一個踉蹌,整個人摔在地上。妻子聽到聲音跑進來,看到他狼狽的樣子,笑得直不起腰:"都五十歲的人了,還折騰這些。"
張明遠有些泄氣,但又不甘心。第二天,他特意去公園找那些打坐的老人請教。一位七十多歲的老太太告訴他:"年輕人,你太著急了。打坐不是比賽,腿麻了就放下來,慢慢來。"
"可是書上說要堅持啊。"張明遠說。
老太太搖搖頭:"堅持不是硬撐。你看那些小孩子學走路,摔倒了爬起來,從來不會硬撐著不倒。打坐也一樣,要順其自然。"
這句話點醒了張明遠。從那天起,他改變了策略。每次打坐,腿一麻就放下來,休息一會兒再繼續。一開始只能堅持五分鐘,一個月后能堅持十分鐘,三個月后能堅持半小時。
但新的問題又來了——雜念。
只要一閉上眼睛,腦子里就像放電影一樣,工作的事、家里的事、甚至幾十年前的往事,全都涌上來。他試著不去想,但越是壓制,念頭越多。有一次打坐,他竟然想起了小學時被老師罰站的場景,越想越氣,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握緊了拳頭。
"這哪是打坐,簡直是自我折磨。"他沮喪地對妻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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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倒是看得開:"你啊,就是太較真。人家說打坐能靜心,你就非要一點雜念都沒有。你想想,你這輩子什么時候腦子是完全空白的?"
這話又讓張明遠陷入沉思。是啊,雜念本來就是人的常態,為什么非要消滅它呢?
他又去請教那位老太太。老太太聽完他的困擾,笑著說:"你知道河里的落葉嗎?"
"知道啊。"
"落葉飄在水面上,你去撈它,水就渾了。但你不管它,讓它自己漂走,水還是清的。雜念就像落葉,你越想抓住它或趕走它,它越纏著你。你只要看著它,不理它,它自己就走了。"
張明遠似懂非懂,但還是決定試試。下一次打坐時,當雜念冒出來,他不再試圖壓制,而是像看電影一樣,靜靜地"看"著這些念頭。奇怪的是,當他不再抗拒時,那些念頭反而很快就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