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嘿,你最近怎么神神秘秘的,天天繞遠路上班啊?”
保安老張一臉狐疑地攔住我,眼神里閃爍著探究的光芒。
我尷尬地笑了笑,心里卻五味雜陳——那個總蹲在公司門口等我開門的女同事,已經成了我避之不及的“陰影”。
我繞路躲了她整整三天,本以為能就此擺脫這份尷尬,可老張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我瞬間頭皮發麻,后背發涼:“那個總等你開門的姑娘……今天,她沒等到你,你猜,她現在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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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清晨帶著涼意,城市里那些高樓大廈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林宇把車停在地下二層最角落的位置,特意避開員工電梯,從消防通道的樓梯往上走。樓梯間的燈光昏黃,他的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里回響。
到了地上一層,他推開側門,金屬門軸發出沉悶的聲響。
“小林。”
一聲熟悉的招呼讓林宇停下腳步。保安亭里的老陳探出半個身子,手里端著一個泡滿茶葉的搪瓷缸,茶葉在熱水里沉沉浮浮。
“又走這邊啊。”
老陳指了指大廳的方向,臉上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
“躲不是個辦法,那個叫孫雨欣的女娃,現在可是公司的紅人了。”
林宇太陽穴直跳,心里一陣煩躁。
老陳擰開杯蓋,吹了吹熱氣,接著說:“現在是早上八點三十二分,孫雨欣在前門大廳站了快半小時了。見人就說,一遍又一遍。說沒了你林宇,她連公司大門都進不來。”
老陳頓了頓,壓低聲音。
“前臺那倆小姑娘,還有其他部門路過的人,現在看她的眼神,都跟看受了委屈的小媳婦似的。她還跟人抱怨,說你最近老躲著她,是不是嫌她煩了。那模樣,跟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小兩口”這三個字像針一樣,扎在林宇神經上。
林宇臉頰發燙,張了張嘴,干巴巴地解釋:“陳叔,就是普通同事,她老忘帶工卡。”
“普通同事?”
老陳笑了,那笑容里全是“我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的意味。
“小林,我在這看門看了八年了,啥人沒見過。有的人,是真糊涂。有的人,是裝糊涂。你覺得,她是哪種?”
老陳沒等林宇回答,接著說:“她不是糊涂,她是拿你當槍使,拿別人的同情心當墊腳石。你這個‘老好人’的名聲,現在就是她的武器。你信不信,今天這事兒一過,全公司都會覺得你林宇是個不懂憐香惜玉的負心漢。”
林宇喉嚨發緊,心里一陣憋屈。
這一切是怎么開始的?大概是三個月前,孫雨欣第一次在樓下大廳叫住他,說自己忘帶了工卡。那時候,林宇沒多想,就幫她刷了卡。第二次,第三次……漸漸地,孫雨欣“忘帶”的頻率越來越高。從一周一次,到一周三次,再到后來,幾乎是天天“偶遇”。甚至有幾次,林宇午休后從外面回來,都能看到孫雨欣“恰好”在樓下咖啡店門口等著,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
林宇不是沒有提醒過。有一次,他很委婉地說:“孫雨欣,下次記得帶工卡,不然進出不方便。”
孫雨欣當時的反應,林宇現在還記得。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露出一個甜得發膩的笑容,湊近一步,用那種軟糯的、帶著撒嬌意味的語調說:“哎呀,有林宇哥你在嘛,你就是我的人形門禁卡呀!帶著你,比帶什么都管用。”
當時,旁邊還有兩個其他部門的同事。他們聽到這話,都露出了曖昧的笑。從那天起,林宇就成了孫雨欣的“人形門禁卡”。這個稱號,伴隨著各種版本的緋聞,在公司的各個角落里流傳。
林宇試圖躲避。他開始提前到公司,或者干脆走側門。但現在看來,躲避是最愚蠢的選擇。它不但沒有解決問題,反而給了孫雨欣一個可以大做文章的由頭:一個男人,開始躲著一個“依賴”他的女人。這本身就是一出充滿想象空間的大戲。
告別了老陳,林宇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電梯間。電梯門打開,里面站著幾個不同部門的同事。看到林宇,原本在交談的幾個人瞬間安靜下來,交換了幾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一個女同事甚至還對著林宇擠了擠眼睛,小聲說:“林工,搞快點哦,佳人等急了。”
林宇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公開游街的囚犯,心里又羞又惱。
電梯在23樓停下。林宇走出電梯門,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工位旁邊的景象。孫雨欣正站在他的座位旁邊,手里拿著一個空水杯,姿態楚楚可憐。周圍幾個工位的同事,都在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觀察著這邊。
看到林宇出現,孫雨欣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她快步迎了上來。
“林宇哥!你今天怎么才來呀!”
她的聲音不大,但穿透力很強,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委屈和嗔怪,剛好能讓半個辦公區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在這里等了你好久好久,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再晚幾分鐘,我就要被行政記遲到了,這個月的全勤獎就泡湯了。”
她一邊說,一邊還夸張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
林宇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他看到,旁邊工位的幾個同事已經開始竊竊私語,有人在偷笑,有人在搖頭。他甚至瞥見了部門主管李主管從自己的獨立辦公室里探出頭來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縮了回去,假裝什么都沒發生。
這就是李主管的風格,和稀泥,粉飾太平,只要不出亂子,誰對誰錯他根本不在乎。
林宇的沉默,在孫雨欣看來,是默認,是理虧。她再接再厲,聲音里的委屈又加重了幾分:“林宇哥,你是不是生我氣了?所以才故意躲著我?你要是覺得我煩,你直接跟我說嘛,干嘛要這樣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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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到一半,她的眼眶竟然真的紅了。這一招,直接將林宇釘在了“施暴者”的恥辱柱上。一個大男人,把一個柔弱的女同事逼得快要哭了。這畫面,太有沖擊力了。
林宇感覺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感。他想解釋,想說“我沒有”,想說“是你自己不帶工卡”。但他說不出口。因為他知道,在孫雨欣精心營造的這個“弱者”語境里,他任何的辯解,都會被解讀為“狡辯”,甚至是“惱羞成怒”。他輸了,在輿論場上,輸得一敗涂地。
就在這時,一道清亮的女聲插了進來。
“孫雨欣,你的考勤不是歸行政部自己管嗎?我記得你們部門主管有特批權限,遲到幾分鐘打個招呼不就行了,怎么會為了這點事扣全勤獎?”
聲音不大,但邏輯清晰,字字都打在關鍵點上。整個辦公區瞬間安靜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循著聲音的來源看去。
說話的人,是法務部新來的同事,陳悅。她剛入職不到一個月,工位就在林宇斜后方。此刻,陳悅正端著咖啡,面無表情地站在茶水間的門口,看著孫雨欣。
孫雨欣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她顯然沒料到會有人當眾拆她的臺,還是一個她根本不熟的新人。但她反應極快,立刻用手背擦了擦根本沒有眼淚的眼角,轉向陳悅,擠出一個柔弱的笑容。
“我們部門管理很嚴格的,不像你們法務部那么人性化。而且,我也不想給領導添麻煩嘛。”
這個回答,滴水不漏,既解釋了問題,又順便捧了一下對方的部門,還再次鞏固了自己“懂事”的人設。
陳悅沒再說話,只是平靜地看了孫雨欣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面色發白的林宇。她什么都沒說,端著咖啡,徑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但林宇分明從她剛才那一瞥中,讀到了一種“原來如此”的了然。那不是同情,也不是八卦,而是一種冷靜的、近乎解剖式的審視。
孫雨欣的表演被打斷,有些意興闌珊。她又幽幽地看了林宇一眼,低聲說:“林宇哥,那我先進去了,你……別生氣了。”
說完,她轉身,用一種勝利者的姿態,走進了辦公室。
林宇站在原地,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的木偶。他回到自己的工位,電腦屏幕還亮著。他坐下來,雙手放在鍵盤上,卻一個字都敲不出來。周圍同事的目光,像無數根細小的芒刺,扎在他的背上。
他知道,自己必須要做點什么。再這樣下去,他不僅會在公司里社會性死亡,甚至可能會影響到自己的職業生涯。畢竟,沒有哪個公司愿意自己的員工之間存在這種“剪不斷理還亂”的曖昧關系,尤其是在技術部門。
這時,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林宇拿起來一看,是一條新的微信消息。是孫雨欣發來的。
【林宇哥,對不起,今天早上是不是讓你不開心了?我不是故意的。為了歉意,我幫你申請了下午茶,你記得去領哦。】
消息下面,還附帶了一個可愛的、眨著眼睛的表情包。
緊接著,第二條消息彈了出來。
【對了,周五我們部門團建,要去鄰市泡溫泉,可以帶家屬或者朋友。你有空嗎?】
林宇看著這條消息,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他想到了剛剛老陳的話,想到了陳悅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想到了孫雨欣那爐火純青的演技。他終于明白,孫雨欣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張臨時的門禁卡。她要的,是一個可以隨時供她驅使、為她背書、甚至在必要時可以犧牲掉的工具人。而“老好人”林宇,是她目前找到的,最完美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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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還是孫雨欣。
【怎么不回我呀?】
林宇關掉手機屏幕,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毫無血色的臉。他打開公司的內部通訊軟件,找到了一個名字。陳悅,法務專員。他敲下了一行字。
【你好,是陳悅嗎?我是開發部的林宇。】
猶豫了幾秒,他又補充了一句。
【中午有時間嗎?有些事情,想向你請教一下。】
點擊,發送。做完這一切,林宇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不知道這封求助信會帶來什么。但他知道,反擊的號角,必須由自己來吹響。躲,是躲不掉的。既然如此,那就迎戰。
幾乎是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對方就通過了好友驗證。沒有多余的寒暄,陳悅的回復只有四個字。
【食堂,十二點。】
干脆,利落,像她這個人一樣。
林宇收起手機,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工作。周圍同事們投來的視線依舊存在,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讓林宇坐立難安。他想明白了,當一個人決定不再在乎別人的看法時,那些目光就失去了傷害人的能力。
孫雨欣發來的下午茶領取通知,林宇沒理。她那條關于溫泉團建的邀約,林宇更是一個字都沒看。屏幕的光映在林宇臉上,他敲擊鍵盤的聲音穩定而有節奏,一個上午,再沒有分給那些無關緊要的人和事半點心神。
十一點五十,林宇準時起身,走向食堂。他一眼就看到了陳悅。她選了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放著一份簡單的套餐,正小口吃著西蘭花,姿態從容。
林宇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謝謝。”林宇開口。
陳悅放下筷子,抬眼看林宇。
“謝我什么?”
“早上,謝謝你解圍。”
“我沒有解圍。”陳悅的語氣很平靜,“我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孫雨欣的考勤,確實不歸技術部管。你們主管給她特批遲到,也與全勤獎無關。”
林宇一時語塞。他發現跟法務部的人說話,確實需要更嚴謹的邏輯。
“我……”林宇組織了一下語言,“我想請教,關于現在這個情況,我該怎么處理?”
陳悅看著林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你想要什么結果?”
“我不想再被她騷擾,不想再因為她,成為整個公司的笑話。”林宇的回答很清晰。
“很好。”陳悅點了點頭,“目標明確。那么,你為這個目標,愿意付出什么代價?”
林宇愣了一下。
陳悅繼續說:“孫雨欣能一直這樣對你,核心原因有三個。第一,你默許了。第二,周圍的環境縱容了。第三,她這種行為的成本太低,而收益很高。”
“她能有什么收益?”林宇不解。
“便利,關注度,辦公室里‘萬人迷’的人設,以及一個隨叫隨到,能替她處理麻煩的工具人。這些都是收益。”陳悅一針見血。
“要打破這個局面,你就必須提高她的成本,同時降低她的收益。并且,你要有承受反作用力的準備。比如,被同事議論,被領導約談,甚至被她用更極端的方式報復。”
林宇想到了早上那些同事的指指點點,想到了李主管那和稀泥的態度。
“我準備好了。”林宇說。
陳悅拿起紙巾擦了擦嘴。
“那就好辦。第一步,切斷所有物理層面的便利。從明天開始,從公司大門開始。”
“她會當眾讓我難堪。”林宇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讓她難堪。”陳悅的回答出乎林宇的意料,“她表演得越夸張,哭得越傷心,留下的證據就越多。你要做的,不是跟她爭辯,不是解釋,更不是發怒。你就站在那里,用手機,錄下來。”
“錄下來?”
“對。錄下她如何糾纏你,錄下周圍人如何議論你,錄下主管如何‘勸說’你。記住,不要出聲,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你只是一個記錄者。這是最直接的證據。”
林宇感覺一扇新的大門在自己面前打開。
“第二步,工作留痕。”陳悅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所有工作上的交集,一律通過公司內部通訊軟件溝通,抄送相關負責人。任何口頭請求,你都可以回答‘好的,請發個消息給我,我怕忘了’。她如果拒絕,你就拒絕執行。”
“她今天下午,用我的權限卡搞了小動作。”林宇把檔案室的事情說了出來。
“預料之中。”陳悅并不意外,“這種報復,幼稚且無效。因為權限后臺一定有操作記錄。她以為能拖你一天,實際上是給自己埋了一顆雷。你現在要做的,是立刻給李主管發一封郵件。”
“他不是外出開會了嗎?”
“發郵件,不是打電話。標題就寫‘關于項目檔案室權限臨時凍結的緊急申訴’。內容寫清楚,你下午幾點幾分,為了哪個項目,需要進入檔案室,發現權限被凍結。你詢問了行政部孫雨欣,她答復是什么。最后,附上一句‘此事關系到XX項目進度,懇請主管盡快協助處理’。然后,把這封郵件,抄送給你的技術總監,以及行政部的部門經理。”
林宇倒吸一口氣。這一招,直接把事情從“同事間的小矛盾”,升級到了“影響項目進度的辦公事故”。
“她會恨死我的。”林宇喃喃道。
“她現在也一樣恨你。你的退讓,換不來和平,只會換來她的得寸進尺。”陳悅看著林宇,“林宇,職場不是幼兒園。成年人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你只是在要求她負起她該負的責任而已。”
這頓午飯,林宇吃得心潮起伏。陳悅的每句話,都像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他一直以來混亂又憋屈的困境,把里面的脈絡剖析得清清楚楚。
“我明白了。”林宇站起身,“謝謝你,陳悅。這頓飯,我請。”
“不用。”陳悅也站了起來,“我從不做沒有回報的咨詢。等你這件事解決了,你欠我一個人情。”
林宇看著她,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
第二天早上,林宇沒有再走側門。他和平時一樣的時間,走進了公司大堂。果然,孫雨欣就在閘機口不遠的地方,正焦急地張望著。一看到林宇,她的眼睛瞬間亮了,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臉上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帶著一絲委屈和依賴的甜美笑容。
“林宇哥,你今天怎么從這邊走呀,我等了你好久。”
她說著,就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想去挽林宇的胳膊,這是她慣用的伎倆。
林宇腳步一錯,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她的手。
孫雨欣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宇沒有看她,徑直走到閘機前,拿出自己的卡,刷開。然后,他側過身,看著孫雨欣,從口袋里拿出另一張卡——孫雨欣的門禁卡。
他面無表情地替她刷開了閘機。
“這是最后一次。”林宇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以后請你自己記住帶門禁卡,這是公司規定。”
說完,林宇將那張卡放在閘機的臺面上,轉身就走,沒有再多看她一眼。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孫雨欣愣在原地,似乎完全沒反應過來。周圍已經有早到的同事,對著這邊指指點點。
等林宇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孫雨欣才像是回過神。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變紅,嘴唇微微顫抖,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征兆地就滾了下來。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那種泫然欲泣、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瞬間就抓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怎么回事啊?小林怎么把孫雨欣給弄哭了?”
“不知道啊,剛剛還好好的。”
“一個大男人,對女孩子這么狠心干嘛。不就是刷個卡嗎?”
“就是,太不解風情了,孫雨欣這么可愛的女孩子,幫個忙怎么了。”
議論聲不大不小,正好能傳遍整個大堂。
就在這時,李主管挺著肚子,剛好從外面走進來。他一眼就看到了在閘機口哭得梨花帶雨的孫雨欣,又看了看周圍同事們八卦的眼神,眉頭一皺。
他走到孫雨欣身邊,還沒開口,孫雨欣就用帶著哭腔的聲音說:“李主管……”
李主管快步追上已經走到辦公區門口的林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李主管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同事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嘛,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弄哭了。別這么嚴肅,女孩子臉皮薄,趕緊去道個歉。”
林宇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李主管,沒有說話。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到讓李主管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看我干什么?快去啊。”李主管催促道。
林宇什么都沒說,只是默默地從口袋里拿出了手機,解鎖,然后將屏幕轉向李主管。
屏幕上,是剛剛錄制的一段視頻。
視頻從孫雨欣小跑著過來開始,到林宇冷漠地說完話轉身離開,再到孫雨欣一個人站在那里,醞釀情緒,然后精準地掉下眼淚,整個過程,被記錄得清清楚楚。
李主管臉上的表情,從不耐煩,到疑惑,再到錯愕,最后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宇收回手機,看都沒再看李主管一眼,徑直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下午,報復如期而至。技術總監在內部軟件上發來消息:【林宇,去檔案室把去年歸檔的V3.0項目源碼光盤拿過來,我急用。】
【收到。】林宇回復。
檔案室在公司的另一側,需要獨立的權限卡才能進入。林宇拿著自己的權限卡,在讀卡器上刷了一下。
“滴滴——驗證失敗。”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
林宇又試了一次,結果一樣。
他心里一沉,立刻轉身,走向行政部。
行政部的辦公區,孫雨欣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旁邊的同事有說有笑。看到林宇走進來,她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點,但眼神里卻藏著一絲得意。
“孫雨欣,我進不去檔案室,麻煩幫我看一下權限。”林宇開門見山。
“啊?進不去嗎?”孫雨欣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那演技,足以拿個獎。
她裝模作樣地在電腦上敲了幾下,然后“哎呀”了一聲。
“林宇哥,真不巧。系統后臺顯示,你的檔案室權限今天早上被臨時凍結了。”
“凍結了?為什么?”
“我看看操作記錄……”孫雨欣把屏幕轉向自己,假裝在看,然后用一種非常無辜的語氣說,“奇怪,沒有操作人記錄,備注寫的是‘系統自動巡檢異常’。哎,可能是系統出了BUG吧。最近公司的系統老不穩定了。”
她把鍋甩得干干凈凈。
林宇看著她,沒有說話。權限變更,特別是高權限區域的變更,只有她這個行政助理有后臺操作權限。所謂的“系統BUG”,不過是她信手拈來的謊言。
“那麻煩你幫我解凍一下。”林宇的語氣依舊平靜。
“這個……”孫雨欣露出為難的神色,“解凍流程需要李主管簽字審批才行。可是,他今天下午不是外出開會了嗎?可能……可能要等明天他回來才能處理哦。”
她看著林宇,眼神里充滿了“無辜”和“愛莫能助”,但嘴角那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上揚,卻暴露了她真實的心情。
她就是要卡住林宇的工作,就是要給他一個教訓。
林宇心里清楚,這絕對是孫雨欣搞的鬼。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點了點頭。
“好的,我知道了。”
說完,林宇轉身就走。
看著林宇離去的背影,孫雨欣臉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她拿起桌上的鏡子,欣賞了一下自己完美的妝容。
跟她斗?還嫩了點。
然而,她并未留意到,林宇回到工位后,并未顯露出絲毫氣急敗壞的模樣。林宇靜靜地坐在那兒,先是打開了公司的郵件系統。他的目光在屏幕上掃視著,很快就找到了中午和陳悅的那段對話記錄。林宇深吸一口氣,讓自己鎮定下來,隨后開始冷靜地敲擊鍵盤。【你好,李主管。】【關于“V3.0項目源碼”調取事宜,目前遇到了緊急狀況。本人于下午2點15分,按照技術總監的指示,前往檔案室調取資料。可當到達檔案室后,卻發現權限卡無法使用。】【我趕忙找行政部同事孫雨欣確認,她告知我,本人檔案室權限已于今日上午被凍結,解凍需要您進行審批。】【據孫雨欣所說,凍結原因是“系統BUG”,而且您今日下午外出開會,無法處理此事。】【此事關系到V3.0項目后續維護的緊急需求,時間緊迫,懇請主管盡快協助處理,或者告知其他可行的解決方案。】
寫完郵件內容,林宇的目光在收件人一欄停留了片刻,然后緩緩填上了李主管的郵箱地址。接著,他的手指在鍵盤上移動,毫不猶豫地在抄送欄加上了兩個名字:技術部總監、行政部經理。做完這一切,林宇輕輕舒了一口氣,隨后打開和陳悅的聊天框。【她動手了。檔案室權限,被凍結。】【你的預測完全正確。】【下一步,怎么做?】
林宇的消息發出去后,眼睛緊緊盯著屏幕,心里有些忐忑。沒想到,不到五秒,陳悅的回復就彈了出來。【別急。子彈飛一會兒。】【你現在什么都不要做,就坐在工位上,正常開展工作。】【誰找你,都不要私下溝通。電話不接,當面不聊。一切走郵件。】【記住,你是受害者,項目延期的風險承擔方不是你。】
簡單的四句話,沒有一個多余的字,卻讓林宇原本有些浮動的心緒瞬間安定下來。他快速回復了一個字。【好。】
回復完消息,林宇關掉聊天框,打開自己的開發環境,開始全神貫注地處理手頭另一個項目的代碼。此刻的他,仿佛那封掀起波瀾的郵件,跟他毫無關系一般。
郵件發送三分鐘后,技術部總監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項目經理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老大!V3.0那個線上BUG還沒解決,客戶那邊又在催了!再不修復,他們就要走投訴流程了!”
技術總監正盯著屏幕上的郵件,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郵件標題十分醒目:《關于V3.0項目因檔案室權限異常凍結可能導致的重大延期風險報告》。發件人:林宇。抄送人:李主管,行政部經理。“我知道了。”技術總監的聲音很沉,帶著一絲不悅。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了林宇的工位分機。“嘟……嘟……嘟……”電話那頭一直無人接聽。技術總監皺了皺眉頭,掛斷電話,直接在內部軟件上給林宇發消息。【為什么不接電話?!源碼呢?我等著用!】
一秒后,林宇的回復彈出。【總監,情況緊急,郵件里寫清楚了。為避免信息錯漏,建議郵件溝通,方便留檔。】
看到“留檔”兩個字,技術總監愣了一下,隨后立刻重新點開那封郵件,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下午2點15分,奉技術總監指示……”“行政部同事孫雨欣確認,權限已于今日上午被凍結……”“凍結原因系‘系統BUG’……”“李主管外出開會,無法處理……”“懇請主管盡快協助處理,或告知其他解決方案。”
每一個時間點,每一個責任人,都寫得清清楚楚。技術總監看明白了,這根本不是技術問題,而是管理問題。是有人在故意卡流程。而林宇這封郵件,已經把責任撇得干干凈凈。他要是再沖著林宇發火,那就是他這個總監看不清問題。技術總監的火氣,瞬間轉移了方向。他直接在公司的通訊錄里找到行政部經理的電話,撥了過去。
與此同時,行政部。孫雨欣正哼著歌,用新買的指甲油,小心翼翼地涂抹著自己的指甲。她一邊涂,一邊在心里盤算著。她算準了時間,等李主管明天回來,簽完字,再把權限解凍,怎么也得是明天下午了。一整天的時間,足夠讓林宇那個不識好歹的家伙,在技術總監面前喝一壺了。想到這兒,孫雨欣的嘴角不禁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就在這時,她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刺耳地響了起來。來電顯示:行政部經理。孫雨欣的動作停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她趕緊接起電話,聲音瞬間變得甜美。“王經理,您找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被壓抑著的、極度不悅的聲音。“孫雨欣,你動了技術部林宇的檔案室權限?”
孫雨欣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依舊保持鎮定,試圖蒙混過關。“經理,是系統后臺顯示他的權限被凍結了,備注是系統自動巡檢……”
“別跟我說系統!”王經理的聲音陡然拔高,打斷了她的解釋。“技術總監的電話,剛剛直接打到我這里來了!問我們行政部是不是不想干了,一個破權限,卡著他的緊急項目!客戶投訴的電話都快被打爆了!”“孫雨欣,我再問你一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現在,立刻,馬上,到我辦公室來,給我解釋清楚!”
“啪”的一聲,電話被掛斷了。孫雨欣握著聽筒,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技術總監?他怎么會直接找到王經理?林宇那個悶葫蘆,他不是應該去找李主管嗎?李主管不是出差了嗎?他怎么敢……
旁邊工位的同事,都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孫雨欣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這才意識到,事情好像脫離了她的掌控。她慌忙抓起手機,找到李主管的號碼,撥了過去。
另一邊,城西的某個高級會所里。李主管正陪著幾個合作方代表,談笑風生。手機在西裝口袋里持續震動。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是孫雨欣。他隨手掛斷,發了條消息過去:【會議中,有事留言。】
剛把手機放回口袋,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是一封新郵件的提醒。他本不想理會,但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郵件標題里的幾個字。“重大延期風險報告”。李主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找了個借口,走到包廂外的走廊,點開了那封郵件。發件人,林宇。抄送人,技術總監,行政部經理。
當他看到這三個名字并列在一起的時候,后背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他快速地掃過郵件內容。“權限凍結”、“系統BUG”、“無法處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指控他的失職。林宇這是在干什么?這點小事,至于捅到總監和部門經理那里去嗎?他這個主管的面子往哪兒擱!
李主管的火氣“噌”地一下就上來了。他立刻回撥林宇的電話。電話接通,響了幾聲后,被直接掛斷了。李主管不信邪,又打了一次。結果一樣,被掛斷。
這個林宇,反了天了!李主管氣得差點把手機摔了。他強壓著火氣,點開內部軟件,直接給林宇發消息。【林宇,怎么回事?為什么不接我電話?】【一點小事,你至于把郵件發給那么多人嗎?公司的流程還要不要了?】【你現在立刻去跟技術總監解釋一下,說是個誤會!】
消息發出去,如同石沉大海。一分鐘。兩分鐘。林宇一個字都沒有回復。
李主管徹底坐不住了。他能想象到,現在技術總監和行政部王經理,會怎么看他這個“外出開會”的主管。他立刻又發了一條消息過去。【林宇,你人呢?馬上回話!】
這次,回復來了。【主管,我在工位。】【關于V3.0項目的事,郵件里已經說明了情況。為了確保信息準確傳達,避免產生新的誤解,我們還是通過郵件溝通吧。】【如果您有新的指示,請郵件回復,我會及時處理。】
看著這段滴水不漏的回復,李主管感覺自己的拳頭打在了棉花上。郵件溝通?現在每一封郵件可都抄送著兩位他得罪不起的人物!這等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走廊盡頭,包廂的門開了,合作方代表在門口招手。“李主管,聊得怎么樣了?就等您了啊!”李主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馬上,馬上來。”
他看著手機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他知道,自己必須立刻回去處理這件事。這個會,是開不下去了。
行政部經理辦公室。王經理面沉如水地看著站在辦公桌前的孫雨欣。“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孫雨欣的眼睛已經紅了,聲音帶著哭腔。“經理,我真的不知道……我看到系統提示異常,李主管又不在,我一個行政助理,沒有審批,我不敢隨便操作啊……”“我當時還跟林宇哥解釋了,他也說知道了,我以為他會等李主管回來的,我哪知道他會直接發郵件給您和總監……”
她一邊說,一邊掉眼淚,把自己塑造成一個恪守規定、卻被誤解的無辜形象。這套說辭,她用過很多次,在李主管面前,幾乎無往不利。
然而,王經理只是冷冷地看著她,不為所動。“你的意思是,林宇在沒有跟你溝通的情況下,越級上報,還污蔑你?”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孫雨欣抽泣著,說不出話。
王經理拿起了桌上的電話,按下了免提。電話接通了。“喂,IT部嗎?我是行政部王經理。”“幫我查一下,今天上午,是誰操作凍結了技術部林宇的檔案室訪問權限。我要詳細的操作日志,包括操作人ID、IP地址和精確到秒的時間。”“對,馬上查,我現在就要。”
電話掛斷。辦公室里一片死寂。孫雨欣的哭聲,戛然而止。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操作日志?IP地址?她以為所謂的“系統BUG”備注,可以瞞天過海。她以為只要李主管向著她,就沒人能把她怎么樣。她根本沒有想到,事情會直接捅到需要IT部介入調查的地步!那個她用來搪塞林宇的謊言,在真正的規則和流程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不到五分鐘,電話鈴聲在死寂的辦公室里響起,刺耳又突兀。王經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IT部的內線。她沒有接,任由它響著。
孫雨欣的身體隨著每一聲鈴響,都控制不住地抖一下。鈴聲停了。一秒后,王經理的電腦右下角彈出了新郵件的提示。發件人:IT運維中心。主題:關于技術部林宇檔案室訪問權限異常問題的調查報告。
王經理點開郵件,附件是一個PDF文檔。她打開文檔,視線在屏幕上快速掃過。【操作人ID:SunYX】【操作人姓名:孫雨欣】【操作時間:上午9點02分17秒】【操作內容:凍結用戶‘LinY’對‘檔案室服務器’的訪問權限】【操作備注:系統BUG待修復】【操作IP地址:192.168.1.108(行政助理區)】
每一行字,都清晰得如同審判書。王經理面無表情地看完,一句話沒說,直接將這封郵件轉發給了兩個人。收件人:技術部總監,技術部主管李主管。郵件正文,她只加了一行字。【請相關負責人盡快處理此事,避免影響項目進度。】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起頭,看著面前已經面無人色的孫雨欣。“現在,你還需要解釋嗎?”
孫雨欣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我的辦公室不處理員工個人恩怨。但行政部,也不留利用職權制造麻煩的人。”王經理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這件事,我會同步給人事部。你可以出去了。”
孫雨欣渾身一軟,幾乎是飄著走出了經理辦公室。
林宇的工位上。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個通知。【您對檔案室服務器的訪問權限已恢復。】
幾乎是同一時間,林宇的手機響了。是IT部的同事。“喂,林工嗎?你的權限恢復了,剛我們查了,是后臺有人手動操作失誤,現在已經糾正。你再試試看。”
“好的,謝謝。”林宇的回答很平靜。
掛了電話,林宇刷新了一下檔案室的目錄,熟悉的文件夾列表重新出現在眼前。他剛準備開始工作,手機又一次劇烈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李主管。
林宇看著屏幕上的名字,任它響了十幾秒,才接通。“林宇啊!我的好兄弟!你現在在公司吧?”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再是質問和憤怒,而是一種急切的、近乎討好的語氣。“在。”
“哎呀,你看這事鬧的!我剛開完會,才知道這個情況。一個誤會,純粹是個誤會!”李主管的聲音聽起來像是跑著步在說話,帶著喘息聲。“總監和王經理那邊,你別擔心,我去解釋!我去解釋!孫雨欣那小姑娘,剛來不懂事,亂動了系統,我已經狠狠批評她了!她也知道錯了,嚇得直哭。”
李主管的語速飛快。“林宇,你看這樣行不行?咱們以大局為重,項目要緊,對吧?就別再追究了,小題大做影響團隊團結。我讓她給你當面道歉,這事就算過去了,好不好?”
林宇沒有說話,電話里只能聽到李主管急促的呼吸聲。“你倒是說句話啊,林宇?”
“主管,”林宇終于開口,“郵件里,IT的調查日志已經說明了問題。我這邊項目進度落后了,需要馬上開始工作。”
“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您沒有別的指示,我先掛了。”
林宇沒等李主管說完,直接切斷了通話。他需要安靜。
大概半小時后,李主管風塵仆仆地趕回了公司,領口的扣子都解開了兩顆,額頭上全是汗。他看了一眼林宇的工位,沒過去,而是直接把孫雨欣從座位上叫了起來,兩人進了主管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關著,但百葉窗的縫隙里,能看到李主管來回踱步,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十分鐘后,門開了。
孫雨欣低著頭走了出來,眼眶通紅,臉上還掛著淚痕。她經過林宇工位的時候,腳步停頓了一下。林宇沒有抬頭,但能感覺到一道充滿怨毒的視線釘在自己的頭頂。
沒有道歉。一個字都沒有。孫雨欣徑直走向了茶水間。很快,茶水間里就傳來了壓抑的抽泣聲,還有其他女同事低聲安慰的聲音。
“雨欣,怎么了?李主管罵你了?”“嗚……他不是人……”孫雨欣的哭聲帶著委屈和憤怒,“不就是早上沒幫他刷門禁卡嗎……他至于這么對我嗎……”“什么?就因為這點小事?”“我就是不小心操作錯了權限,我跟他說我馬上就去解開,可他……他直接把郵件發給了總監和王經理……他就是想讓我被開除……嗚嗚嗚……我一個女孩子在這里無親無故的,他怎么能這么欺負人……”
孫雨欣的哭訴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像精心設計過的劇本。一個因為拒絕幫忙刷卡,就利用技術優勢“公報私仇”,把柔弱女同事往死里整的“心胸狹隘”的男人形象,瞬間被塑造了出來。而她,則是一個犯了點小錯,卻被職場霸凌的、無助的受害者。這個故事,比IT那份冷冰冰的操作日志,有“人情味”多了。也更容易讓人相信。
下午。辦公室的氣氛變了。路過林宇工位的人,腳步都好像快了一些。之前還會跟他開玩笑的同事,現在碰面也只是點點頭,眼神躲閃。竊竊私語聲在各個角落響起。
“聽說了嗎?就為早上刷卡那點事。”“太小氣了吧,一個大男人跟小姑娘計較這個。”“技術好也不能這么欺負人啊,聽說那姑娘都快被嚇出抑郁癥了。”
林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代碼在屏幕上滾動,但他一個字都看不進去。那些聲音,像蒼蠅一樣,不大,卻無孔不入。
他帶的那個實習生,一個平時“宇哥、宇哥”叫得最勤快的男生,拿著一份文件需要他簽字。男生走到他桌前,猶豫了一下,把文件輕輕放在桌角。“宇哥……這個,您有空看一下。”
說完,沒等林宇回應,就轉身快步離開了,像是怕沾上什么麻煩。
那一刻,林宇感覺到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荒謬。原來在職場里,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誰的故事更能引起別人的同情。
他以為一封郵件,一份證據,就能解決問題。結果,自己卻成了一個“加害者”。前所未有的孤立感,將林宇包裹。他第一次發現,原來當一個所謂的“老好人”,換來的就是被肆無忌憚地潑上臟水,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因為“老好人”是不該計較,不該反擊的。一旦反擊,就是“小題大做”,就是“心胸狹隘”。憑什么?
一種陌生的情緒,在林宇的胸口積聚,燃燒。那不是委屈,是憤怒。冷硬的,不帶任何水分的憤怒。
下班時間到了,辦公室的人陸續離開。林宇沒有動。他坐在黑暗下來的辦公室里,只有電腦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臉。他解鎖手機,點開了一個對話框。是陳悅。
林宇的手指在鍵盤上懸停,然后打出了一行字。【你說的對,我錯了。】【接下來,我該怎么做?】
屏幕上,對方的狀態立刻變成了“正在輸入中……”。陳悅的消息幾乎是秒回。【魚要咬鉤,就得有好魚餌。】【你現在就是那個魚餌。】【別動,別解釋,別理會。他們說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一連串的消息彈了出來,沒有半句安慰,全是指令。林宇看著屏幕,前所未有的憤怒,竟然在這些文字下慢慢沉淀,化為一種更加堅硬的東西。
【然后呢?】林宇問。【等。等她覺得你已經被踩死了,等她得意忘形,犯下真正的,無法挽回的錯誤。】【職場不是辯論賽,沒人關心真相。他們只關心結果,和誰為結果負責。】【你想要她付出代價,就要讓她毀掉一個足夠分量的“結果”。】
陳悅的最后一條消息發了過來。【記住,從現在開始,你不是老好人林宇,你是一塊石頭,又冷又硬,誰也啃不動,誰也別想從你這兒得到任何情緒回應。】
林宇關掉了手機屏幕。辦公室的黑暗籠罩著林宇,只有顯示器的光映出他沒有表情的臉。石頭。
周五。“鳳凰”項目進入了最后的沖刺階段。這是林宇耗費了近一年心血的核心項目,一旦成功上線,將為公司帶來巨大的技術革新和效益。整個下午,林宇都在進行最后的代碼整合與測試。鍵盤的敲擊聲在工位上連成一片。
他將最終版的代碼和幾十頁的詳細部署方案,打包上傳到了內部服務器的一個新建文件夾。文件夾命名:Phoenix_Release_Final。然后,林宇打開權限設置,加密。訪問權限列表中,他刪掉了所有人,只留下了兩個名字。【林宇】【周總】
一個是項目負責人,一個是主管業務的副總裁。萬無一失。做完這一切,已經是下班時間。辦公室里的人陸續離開,李主管經過林宇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周末辛苦了”,便也走了。孫雨欣的位置早就空了。
林宇站起身,去茶水間沖了杯咖啡,準備再檢查一遍周末割接的流程腳本。電腦沒有鎖屏。他一向沒有這個習慣,在公司內網,又是自己的工位,他從沒覺得有這個必要。
幾分鐘后,林宇端著咖啡回來,坐下,繼續工作到深夜。
周六,早上八點。林宇刷卡進入了空無一人的公司。周末的辦公區安靜得能聽到空調出風口的響動。他徑直走向服務器機房。按照計劃,他需要先在物理機上完成第一步的環境部署。
機房厚重的金屬門前,林宇拿出工卡,在門禁上刷了一下。紅燈亮起,屏幕顯示:訪問被拒絕。林宇以為是卡沒刷好,又試了一次。還是紅燈。
他看著屏幕上那行小字,眉頭皺了起來。機房的權限是他最高級別的權限之一,從沒出過問題。林宇拿出手機,撥通了周末值班行政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還在睡覺,聲音含混不清。“喂,哪位?”
“我是技術部的林宇,我的服務器機房門禁刷不開了,麻煩幫忙查一下。”
“林宇是吧……我看看……”電話那頭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哦,你的機房訪問權限,在周五下午五點半被取消了。”
“誰操作的?”“后臺記錄顯示是……行政主管李主管審批的,事由是‘權限優化’。”
李主管。又是李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