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老九,他認得你。你怎么說?”
座山雕的聲音不高,像一塊冰掉進了炭火盆,滋啦一聲,把滿屋子的熱氣都給澆滅了。
空氣里那股子酒味、肉味、汗味,好像一下子被凍住了。
幾十雙眼睛,都跟狼眼睛似的,綠油油地全釘在我身上。
我能感覺到那目光的分量,一斤一兩,都壓在脖子上。
他沒問我,他是在給我遞一把鐵鍬,讓我自個兒挖坑,把自己埋了。
威虎山上的雪,埋個人,連個鼓包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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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樂山還不是座山雕的時候,他是個在山東活不下去的毛頭小子。
那年頭,地里長不出糧食,人命跟野草一樣。風一吹,就倒一大片。
他爹娘沒了,家里就剩個破草棚。他跟著人流,往關外走。都說關外有活路,黑土地上能刨出金子。
火車是悶罐車,人擠著人,像一罐頭快要臭掉的咸魚。
車輪子哐當哐當,聽得人心慌。
張樂山縮在角落里,聞著一股子尿騷味和汗酸味,眼睛直勾勾地看著窗外。窗外是灰蒙蒙的天,刮著刀子一樣的風。
到了東北,金子沒見著,見著的是一望無際的林子和沒過膝蓋的雪。
他在一個叫石頭河子的地方落了腳,給一個木材廠當伐木工。木材廠的老板是個白俄,大胡子,脾氣爆,手里總拎著一根皮鞭子。
每天天不亮就得進山。雪地里,哈出的氣轉眼就結成冰碴子。
鋸木頭的聲音,在空曠的林子里傳出老遠,聽著有點凄涼。
張樂山年紀小,但手腳利索,力氣也大。一棵幾十年粗的松樹,他和另一個壯勞力,半天就能放倒。
木頭順著冰道往下放,喊著號子,聲音都喊啞了。
晚上回到工棚,就是一碗苞谷面糊糊,里面見不到幾顆米。手上的口子,凍了裂,裂了再凍,跟老樹皮一樣。
他不多話,干活,吃飯,睡覺。工棚里的人天南地北,喝點燒刀子就開始吹牛,罵老板,想女人。張樂山就聽著,眼珠子在黑暗里一動不動。
有一次,發工錢。白俄老板說木頭在江上漂走了,這個月工錢減半。
工人們不干了,圍著要說法。白俄老板的鞭子就抽下來了,抽在領頭的一個漢子背上,一道血印子。
漢子們都蔫了。
張樂山站在人群后面。他看見白俄老板的皮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個油亮的弧線。他看見那個領頭的漢子跪在雪地里,像一條挨了打的狗。
那天晚上,工棚里死一樣安靜。
過了沒幾天,白俄老板被人發現死在了自己的木屋里。腦門上一個血窟窿,瞪著眼睛,好像看見了什么嚇人的東西。
沒人知道是誰干的。管事的報了官,官府的人來看了看,在雪地里踩了一圈腳印子,就走了。這種事,在當時的東北,不算事。
沒多久,張樂山就不見了。他帶走了廠里最好的一桿獵槍,還有幾盒子彈。
他進了山,真正的深山。
山里的日子,比伐木場還難。吃的得自己找,住的得自己搭。冬天,大雪封山,能把人活活困死。但張樂山活下來了。他好像天生就是山里的人。
他的眼睛,在林子里比鷹還好使。隔著一片林子,他能看見雪地上兔子跑過去留下的一串小腳印。
風雪天,別人看出去白茫茫一片,他能分清遠處晃動的是樹枝,還是人影。有人說,他的眼睛是陰陽眼,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他的腿也快。在雪地里,他踩著自制的滑雪板,滑得像一陣風。追野豬,攆狍子,沒他追不上的。
后來,官兵剿他,他在前面跑,官兵在后面追,追著追著,人就沒影了。雪地上,腳印子淺得像貓走過一樣。
最厲害的,是他的槍。
那桿從木材廠順出來的老獵槍,在他手里,就跟活了一樣。他不怎么練,但槍感好得邪乎。
有一次,他跟另一伙土匪起了沖突。對方十幾個人,把他堵在一個山坳里。對方頭子隔著幾十步遠,站在一塊大石頭上喊話,讓他把槍放下。
話還沒說完,張樂山抬手就是一槍。
子彈不偏不倚,正中對方頭子的眉心。那頭子晃了一下,直挺挺地就倒下去了。
剩下的人都嚇傻了。
張樂山沒開第二槍。他就那么站著,槍口還冒著青煙。山風吹過,把煙吹散了。
那伙土匪,當場就散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跪下來磕頭,喊他大當家。
從那天起,張樂山就不是張樂山了。
他給自己起了個號,叫“座山雕”。
意思是,這片山林,他就是那只蹲在山頂上,俯瞰一切的雕。
座山雕的威虎山,不是一天建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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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靠血,一滴一滴澆出來的。
他收編散匪,靠的不是仁義,是狠。不服的,就打。打不過的,就殺。
有個叫“翻天龍”的匪首,手下有三十多號人,不把座山描放在眼里。座山雕沒帶多少人去,就帶了七八個心腹。
他沒在山下擺開陣勢打,那是傻子干的事。
他讓人摸清了翻天龍山寨的暗哨,半夜里,幾個人像貍貓一樣摸了進去。沒驚動任何人,直接摸到了翻天龍睡覺的屋子。
翻天龍正摟著搶來的女人睡覺,鼾聲打得山響。
座山雕沒用槍。他用刀。
第二天,翻天龍的手下發現,他們大當家的腦袋,被掛在了山寨門口的旗桿上。眼睛還睜著。
山寨里的人,沒一個敢動的。座山雕就坐在聚義廳的虎皮椅子上,擦著他那把刀。刀上沒有血,擦得很亮。
“從今天起,這山頭,歸我。”他說。
沒人說話。
座山雕的規矩很嚴,他說的話,就是王法。手下人偷藏了東西,被他知道了,他也不罵。他讓人把那人的手,按在桌子上。
他問:“哪只手拿的?”
那人嚇得尿了褲子,說不出話。
“不說?那就兩只手都別要了?!?/p>
座山雕手起刀落。
從此以后,再沒人敢背著他搞小動作。
他對外面的人,更狠。
威虎山周圍的村子,都得給他交“保家費”。交了,他就保你平安。不交,他就讓你家破人亡。
有個姓王的地主,家里有點錢,覺得自己有家丁,有炮樓,硬氣,不肯交。
座山...雕派人去“請”他。王地主不開門。
當天晚上,王地主家的炮樓就著了火。不是從外面燒的,是從里面。沒人知道座山雕的人是怎么進去的。
火光沖天,王地主一家老小,在里面哭爹喊娘。座山雕就帶人坐在不遠處的山坡上,烤著火,看著。
他說:“聽聽,這動靜,比過年放炮仗熱鬧?!?/p>
手下的人都跟著笑,笑得讓人心里發毛。
王地主家燒成了平地。
這事傳出去,再沒人敢不交錢。交錢的時候,還得磕頭,說謝謝雕爺賞飯吃。
座山雕最出名的酷刑,叫“點天燈”。
這個刑罰,他輕易不用。只用在讓他恨之入骨的人身上。比如,叛徒。
他手下有個叫“小東北”的,機靈,會說話,挺得他喜歡。后來,小東北勾搭上了官府,想把座山雕賣個好價錢。
事情敗露了。
座山雕沒立刻殺他。他讓人把小東北綁在寨子中央的柱子上。然后,他親自,一層一層地往小東北身上纏布條,從腳踝一直纏到脖子。
纏完了,他拎過來一桶油,也是他親自,從頭到腳,慢慢地澆下去。
油浸透了布條,順著往下滴,在雪地上印出一個黑乎乎的人形。
小東北已經嚇得不成人形,嘴里胡亂地喊著,求饒。
座山雕不理他。他看著天色,好像在等什么。
等到天完全黑了,山里起了風。他才劃著一根火柴,走到小東北腳邊。
他把火柴湊到浸滿油的布條上。
火苗“呼”地一下就躥了起來。
火順著布條,一圈一圈往上燒。一開始,小東北還在慘叫。那聲音,不像人發出來的,像被掐住脖子的野獸。
后來,就沒聲了。
整個人,成了一個火炬。在黑漆漆的山里,燒得特別亮。
威虎山上所有的土匪,都被命令站在旁邊看。有的人吐了,有的人嚇得腿軟。
座山...雕就站在最前面,面無表情?;鸸庥吃谒哪樕?,一明一暗。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見,背叛他,是什么下場。
電影里拍的“百雞宴”,跟這些比起來,就像小孩子過家家。真實的座山雕,他的殘暴,不是為了吃喝,是為了恐懼。他要讓所有人的骨頭里,都刻上對他的恐懼。
日本人來了。
滿洲國成立了。東北的天,換了顏色。
很多土匪,都覺得這是個機會。要么投靠日本人,當個“治安軍”,吃香喝辣;要么就跟日本人對著干,打出“抗日”的旗號,也能收攏人心。
座山雕哪個都沒選。
他的地盤,就是他的國。誰也別想碰。
日本人很快就注意到了盤踞在牡丹江一帶的座山雕。這股土匪,神出鬼沒,不好對付,影響“大東亞圣戰”的后方安定。
關東軍派了一個叫山田的少佐,帶著一個翻譯,上山“招撫”。
山田少佐很傲慢。他覺得,對付這種土匪,給點好處,給個官銜,他們就會像狗一樣搖著尾巴過來。
他們在威虎山下,按規矩喊話。
座山雕讓他們上來了。
聚義廳里,座山雕坐在虎皮椅子上,腳邊臥著兩條大狼狗。山田少佐走進來,挺著胸膛,腰里的指揮刀锃亮。
翻譯官嘰里呱啦說了一大通。無非是“皇軍”的威嚴,和“共存共榮”的好處。說只要座山雕歸順,就給他一個“討伐隊”大隊長的職位,給槍給錢。
座山雕一直沒說話,就在那聽著,手里盤著兩個鐵膽。
等翻譯說完了,座山雕才慢悠悠地開口。
“槍,要多少給多少?”
翻譯愣了一下,跟山田商量了幾句,說:“只要雕爺忠心為皇軍效力,武器裝備,不是問題?!?/p>
“錢呢?”
“每月都有大洋?!?/p>
“行?!弊降裾酒饋恚皷|西什么時候送來?”
山田少佐笑了。他覺得事情辦成了。
一個星期后,日本人果然送來了一百多條三八大蓋,幾萬發子彈,還有幾箱子大洋。
座山雕的人,敲鑼打鼓地把東西迎上山。
當天晚上,威虎山大擺宴席,慶?!吧侔l財”。
第二天,座山雕就帶著人,拿著日本人給的新槍,下山把附近一個親日的地主家給搶了。搶得干干凈凈。
消息傳到山田少佐耳朵里,他氣得臉都綠了。他這才明白,自己被這個土匪頭子給耍了。
他立刻組織兵力,要“討伐”座山雕,讓他知道大日本皇軍的厲害。
一個中隊的日本兵,加上一個營的偽軍,浩浩蕩蕩開進了山里。
他們以為,憑借精良的裝備和嚴格的訓練,對付一群土匪,是手到擒來。
他們錯了。
在林海雪原里,他們的優勢,全成了劣勢。
山里的路,又窄又滑。他們的軍車開不進來,大炮也拉不上來。士兵穿著皮靴,在雪地里一走一個深坑,走不了幾里路就氣喘吁吁。
座山雕的人,穿著自己做的烏拉草鞋,踩著滑雪板,在林子里像猴子一樣靈活。
日本人連座山雕的影子都摸不著。
他們剛安營扎寨,準備做飯。林子里“啪”的一聲槍響,一個正在燒火的日本兵就倒下了。等他們反應過來,組織火力往林子里掃射,那邊早就沒人了。
子彈打在樹上,噼里啪啦,除了掉下來一堆雪,什么也打不著。
晚上,他們不敢睡死??傆X得四面八方都有眼睛在盯著他們。冷不丁,崗哨就被摸了。人不見了,第二天在幾里地外的樹上,能找到尸體,被凍得邦邦硬。
日本兵被折磨得快瘋了。他們看不見敵人,卻時時刻刻感覺到敵人的存在。這種恐懼,比真刀真槍地干一場還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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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田少佐帶的隊伍,在山里轉了半個月,傷亡了三十多人,連威虎山的山門都沒看見。最后,糧草不濟,只能灰溜溜地撤了回去。
這次“討伐”,成了關東軍內部的一個笑話。
座山雕的名聲,更響了。他成了一塊啃不動的硬骨頭。日本人拿他沒辦法,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他不太過分,就不去主動招惹他。
座山雕也不在乎什么民族大義。他打日本人,不是因為他愛國。是因為日本人動了他的地盤,礙著他發財了。
在他眼里,日本人,官府,還是其他的土匪,沒區別。都是他這只山中老雕眼里的獵物,或者,是來搶食的對頭。
誰來,他都敢碰一碰。
日本投降了。
東北的天,又變了。
穿黃軍裝的走了,穿灰軍裝的來了。這支隊伍,叫東北民主聯軍。他們跟以前的官兵不一樣,跟日本人也不一樣。
他們來了,不只是要剿匪,他們還要扎根。他們發動群眾,分田地,建政權。
座山雕這樣的土匪,成了他們眼里必須拔掉的釘子。不拔掉,老百姓心里就不安,根據地就建不穩。
牡丹江軍分區下了死命令,必須在冬天,徹底解決威虎山。
任務,交到了偵察排長楊子榮的手上。
楊子榮這個人,跟座山雕有點像。不是說他狠,是說他“野”。他也是窮苦出身,在社會上闖蕩過,三教九流都打過交道。他懂江湖上的規矩,會說黑話,腦子活,膽子大得沒邊。
派他去,再合適不過。
去之前,團里給他準備了最好的裝備,想給他多派幾個人。
楊子榮都不要。他說:“人多了,目標大,反而容易露餡。我一個人去?!?/p>
他就穿了一身破皮襖,臉上抹了鍋底灰,腰里別著一把盒子炮,看著跟個走投無路的土匪沒什么兩樣。
他沒直接上威虎山。他知道座山雕疑心重,直接去,等于送死。
他先去了另一個叫許大馬棒的土匪窩。在那混了幾天,摸清了道道,然后故意跟人鬧翻,帶著一張“聯絡圖”跑了出來。
那張圖,是真的。是部隊之前繳獲的,上面有各個匪巢的暗號和路線。
這張圖,就是他去威虎山的敲門磚。
他故意在威虎山的地盤上,被座山雕的哨兵抓住。
被帶到聚義廳的時候,楊子榮一點不慌。他昂著頭,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廳里坐滿了土匪,一個個橫眉豎眼,殺氣騰騰。正中間那把虎皮椅子上,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瘦,但精神頭很足。兩只眼睛,跟鷹似的,盯著你的時候,好像能看穿你的心肝脾肺腎。
這就是座山雕。
楊子榮知道,考驗開始了。
一個臉上長著痦子的小頭目,上來就盤道。
“蘑菇,你哪路來?”(什么人?)
楊子榮嘿嘿一笑,抱拳道:“哈!想啥來啥,想親娘,來孩兒他娘。”(找同行)
“天王蓋地虎!”
“寶塔鎮河妖!”
“臉怎么紅了?”
“精神煥發!”
“怎么又黃了?”
“防冷,涂的蠟!”
一連串的黑話,楊子榮對答如流,一點磕絆都沒有。
廳里的氣氛,緩和了一點。土匪們看他的眼神,從敵意,變成了一點好奇。
座山雕還是沒說話,就那么看著。
楊子榮把那張聯絡圖掏出來,往桌上一拍。
“雕爺,我胡彪,是從許大馬棒那過來的。那孫子不仁義,兄弟我待不下去了。聽聞雕爺是東北山頭第一條好漢,特來投奔。這是我帶來的見面禮!”
座山雕的親信,那個叫“一撮毛”的匪首,拿起圖看了看,遞給了座山雕。
座山雕掃了一眼,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這張圖,是真的。
但他還是不信?;炝艘惠呑咏?,他信的只有自己。
“你說你是許大馬棒那的人,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官府派來的探子?”座山雕終于開口了,聲音沙啞。
楊子榮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后合。
“雕爺,你看看我這樣,像官府的人嗎?官府的人,有我這么懂規矩的?再說了,我要是探子,敢一個人揣著這寶貝上山?早拿去報功領賞了!”
他說得豪氣,在理。
座山雕點點頭,沒再問。他一揮手,說:“帶下去,先當個伙夫,看看情況?!?/p>
楊子榮被帶到了后廚。他也不惱,該干嘛干嘛。劈柴,燒火,跟其他土匪插科打諢,吹牛喝酒。不出三天,他就跟后廚的人混熟了。他能說會道,出手大方,很快就得了個人緣。
過了幾天,座山雕又把他叫了過去。
這次,是在一個靶場。
座山雕指著百步外一根晃來晃去的繩子上,吊著的一個銅錢。
“老胡,聽說你槍法不錯。打中它,今天你就是我威虎山的兄弟。”
這是第二次考驗。
楊子榮拿起一支盒子炮,掂了掂。他沒急著開槍。他看了看風,又看了看太陽。
然后,他抬手。
“啪!”
一聲槍響。
遠處吊著銅錢的繩子,斷了。銅錢掉在了雪地里。
滿場喝彩。
座山雕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模樣。他走過來,拍了拍楊子榮的肩膀。
“好樣的!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威虎山的老九!”
楊子榮成功了。他成了“胡彪”,成了威虎山的第九個頭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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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有機會接觸到威虎山的核心機密。他把匪巢的火力點、兵力部署、暗道出口,都一點一點記在心里。
然后,他用土匪之間傳遞消息的方式,把情報送下了山。
山下的指揮部,根據他的情報,制定了詳細的作戰計劃。
時間,就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那天,是威虎山防備最松懈的時候。
一切,都在悄悄地進行著。楊子榮在山上,演著他的戲。他跟土匪們大口喝酒,大塊吃肉,稱兄道弟。他表現得比土匪還像土匪,兇悍,粗魯。
座山雕對他越來越信任。有時候,甚至會跟他聊一些心里話。聊他當年怎么闖關東,怎么殺第一個人。
楊子榮就聽著,陪著他喝。心里,卻在計算著日子。
離除夕,越來越近了。
行動前兩天,意外發生了。
那天,一撮毛帶人下山“掃蕩”,抓回來幾個人。其中一個,是個俘虜,以前是另一伙叫“黑風寨”的土匪。
楊子榮當時正在聚義廳里,跟幾個頭目喝酒。
那俘虜被帶進來,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座山雕坐在主位上,懶洋洋地問:“哪條道上的?”
俘虜哆哆嗦嗦地報了山頭。
座山雕“哦”了一聲,沒什么興趣。他正要揮手讓人拖下去。
突然,那個俘...虜抬起頭,看見了坐在旁邊的楊子榮。他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了極度驚恐的表情。他像是見了鬼一樣,掙扎著,用手指著楊子榮。
“大……大當家的!”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他!他!他是共軍的人!我見過他!他是共軍的偵察排長!”
“刷”的一下。
整個聚義廳里,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喝酒的,停了。劃拳的,停了。吹牛的,也停了。
幾十雙眼睛,像是被線牽著一樣,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所有土匪的目光,包括座山雕那雙鷹隼般銳利、深不見底的眼睛,全部聚焦在了楊子榮的身上。
座山雕沒有立刻發作,他緩緩地撫摸著椅子扶手上的虎頭,嘴角浮現出一絲冰冷的、難以捉摸的笑意,慢悠悠地對楊子榮說:“老九,他認得你。你怎么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