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達國家未來產業人才培養先進經驗及對我啟示

李雨凌

編者按：

1月30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就前瞻布局和發展未來產業進行第二十四次集體學習。培育發展未來產業，對于搶占科技和產業制高點、把握發展主動權，對于發展新質生產力、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對于提高人民生活品質、促進人的全面發展和社會全面進步，都具有重要意義。多位專家將深入解讀謀劃和布局未來產業的關鍵路徑和有效實踐。

在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浪潮下，未來產業的快速發展對人才培養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挑戰。面對我國未來產業人才培養面臨的教育體系前沿性不足、產教融合模式缺乏、適配機制不夠完善三大難題，我應充分借鑒發達國家在未來產業人才培養中形成的基礎教育完善、校企深度融合、支持體系完備等先進經驗，盡快采取切實有效的措施，構建面向未來產業的人才培養體系，為提升未來產業全球競爭力提供人才支撐。

我國未來產業人才培養面臨三大緊迫難題

教育體系前沿性不足，難以滿足未來產業發展需求。一是學科縱深設置不足，缺乏前沿交叉型人才。根據教育部最新數據顯示，我國109所“雙一流”高校自設了476個交叉學科，與龐大的學科體系總量相比，交叉學科的占比相對較小，且不同高校之間數量差距較大，多數高校的交叉學科設置仍處于起步階段。我國高等教育在培養未來產業所需的多學科交叉融合知識和多技能復合型人才等方面存在不足。二是傳統專業學生在校期間接觸前沿領域不足。以機械工程專業為例，課程體系長期側重于傳統機械原理與制造工藝，對于前沿的納米制造、增材制造等在機械領域的應用等前沿技術涉及甚少，嚴重限制了高校學生對于未來產業前沿領域和技術的提前認知和掌握。

面向未來產業的產教融合模式缺乏，實踐和創新能力有待進一步開發。一是高校實踐實驗課仍以基礎性課程為主，與前沿技術關聯度不高。在實踐教學體系建設中，以“基礎性”“體驗性”為主要目標的實踐教學課程仍然偏多，與前沿技術與行業發展契合度不高。以光學領域為例，當前實踐實驗課程通常集中在雙縫干涉實驗等經典實驗上，缺乏具有前沿性和創新性的實驗項目，同時與先進通信、生命科學等其他領域交叉融合程度不足。二是面向未來產業的校企培養模式缺位。創新型企業作為未來產業的攻堅先鋒，與高校之間尚未形成高效聯動的人才培養和溝通機制。創新型企業亟需能夠解決實際問題，并且對行業趨勢和市場變化具有高度敏感度的人才，而高校通常聚焦知識體系構建和理論深度挖掘，無法深度參與企業技術研發和市場拓展中，使得高校人才培養和產業需求之間出現脫節。

未來產業適配機制不夠完善，長期持續的資金、項目等改革創新需持續推進。一是青年科技人才在職業生涯早期獲得的支持仍舊不足。我國在科技政策中雖逐步增加對青年科技人才的支持，但多數青年人才仍面臨“第一桶金”難題。以2023年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申請情況為例，2023年青年科學基金項目(含港澳)申請總數達到134305項，而資助總數為22879項，資助率僅為17%，部分青年科研人員在爭取基礎科研項目資助時仍面臨困難。二是符合未來產業人才特點的評價機制有待完善。當前針對科技人才的評價仍主要側重于業績和產出等量化評價指標，大多數科研人員忙于“拿項目”“堆成果”，青年科技人才職稱晉升仍存在“唯論文、唯帽子、唯職稱、唯學歷、唯獎項”等問題，較難面向前沿顛覆性技術突破、創新成果轉化開展有實質貢獻的研究工作。

發達國家未來產業人才培養已積累一定經驗

美國高度注重基礎教育改革和科研項目孵化，將新興領域融入基礎教育和科研全過程。一是完善未來產業相關領域STEM人才培養教育體系。一方面通過立法保障基礎教育的絕對競爭力，先后推出《美國STEM教育法案》和《農村STEM教育研究法》，將計算機科學正式納入STEM學科類別，并注重保障農村及少數族裔學生的STEM教育機會，以此增強前沿創新領域的國際競爭力。另一方面，拓寬STEM學科領域并加大投入。2022年1月，美國發布《STEM領域指定學科項目列表更新》，新增生物能源、云計算等22個未來產業相關學科，發布“STEM一攬子計劃”，持續加大STEM教育投入。二是將新興領域融入基礎教育課程。2020年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和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與工業界和學術界建立“國家Q-12教育伙伴關系”，計劃將量子教育擴展到全國初中和高中，納入科學、技術、工程與數學課程和課程。三是重視科研項目的孵化。美國舉辦面向學生的創新挑戰賽，圍繞人機交互、新能源等前沿領域設立“創新大師班”。

德國開展“職業院校+企業實踐”雙元制人才培養模式，推動人才專業化、精英化發展。一是圍繞數字化戰略強化職業院校人才培訓。2017年，德國發表聲明《共同建設數字化世界中的高質量職業學校》，明確職業學校在面向未來數字化世界的專業人才職業培養目標任務。德國聯邦教育與研究部啟動“跨企業職業教育培訓中心與能力中心數字化”項目，助力跨企業培訓中心開發教育教學實施方案、課程設計及內容，借助人工智能機器人、3D打印機等數字媒體模擬數字化勞動與工作過程，開展對學徒的現代化技能培訓。二是依托“雙元制”模式打造卓越工程師。德國通過課堂學習與企業實習結合實現產教深度融合。如德國庫卡(KUKA)機器人公司與全球多所職業院校聯合開展人才培養計劃，將工業機器人編程、機器人視覺識別系統等前沿技術融入實踐教學，學生可到生產車間和應用測試中心參與機器人視覺系統調試等任務。校企之間的深度綁定有力促進了適應企業需求的工程人才培養。

日本強化長周期資金支持和常態化人才交流，加大全球化青年人才培養力度。一是通過戰略人才儲備計劃為青年人才提供支持。日本實施“強化研究能力和支持青年研究人員綜合計劃”“世界領軍研究者戰略培養”“青年人才原創性支持”等戰略人才儲備計劃，為從事未來產業相關研究的青年頂尖人才提供研究資助，并設立最長為期10年的創發性研究支持項目，為研究人員提供不拘泥于現有框架、敢于挑戰構想的環境。二是強化關鍵和新興領域人才交流和引進。2024年9月，日本教育部提出將在2024-2028財年撥款1.3億日元，重點推動山形大學、東京海洋大學等10所尖端高校與歐洲大學開展半導體及AI等關鍵領域的人才培養合作項目。在量子科技領域，日本量子科學技術研究開發機構(QST)創立QST國際研究提案制度，鼓勵青年科研人員赴海外學習和工作，旨在培養具有國際視野和競爭力的量子科技人才。

三方面啟示建議

優化學科建設，對接未來產業發展需求。一是加速推動未來產業交叉學科建設。鼓勵高校加強學科規劃與整合，打破學科壁壘，促進不同學科間交流合作，建立跨學科研究中心或實驗室，為未來產業打造創新土壤。加快第二批面向新領域新賽道的未來技術學院遴選，超前布局急需學科專業，加強新興學科、交叉學科建設和拔尖人才培養。二是持續加大高校學科專業設置調整優化力度。鼓勵高校依據前沿技術發展動態及時更新課程內容，加強新工科、新醫科和基礎學科專業建設。積極開展前沿技術講座、學術研討會等活動，邀請行業專家走進校園，拓寬學生視野，激發學生對前沿領域的探索興趣，提升學生對未來產業前沿領域和技術的認知與掌握。

深化產教融合，激發人才創新實踐活力。一是重塑高校實踐教育體系。錨定前沿技術與未來產業需求，與行業領軍企業、科研機構深度合作，共同篩選并設計具有前瞻性、交叉性的實踐項目，優化實踐實驗課程設置。建設一批與企業實際生產環境相似的實訓基地，提升實踐教學的質量與前沿性。二是構建面向未來產業的產教融合機制。借鑒德國“雙元制”人才培養模型，鼓勵前沿型、創新型中小企業與高校建立常態化溝通與協調機制，參與高校招生標準與人才培養方案，指導學生參與項目研發和生產。三是加大卓越工程師培養力度。圍繞未來產業重點領域，建設一批卓越工程師學院。與國外頂尖工程院校和企業開展常態化交流合作，培養具有國際視野、能引領未來產業的卓越工程師群體，筑牢我國全球產業競爭人才根基。

完善適配機制，提供長期穩定發展環境。一是加大青年人才科研資源支持力度。加大國家重大人才計劃、科技項目等對青年科技人才的支持力度，在重大科技項目申報、重大人才工程等方面給予青年科技人才更多參與機會，增加對青年科技人才的基本科研業務費，拓展青年科技人才的經費支持渠道。二是支持關鍵和新興領域開展人才交流。啟動青年高層次科技人才交流計劃，支持青年科技人才參與國際科技合作與交流活動，開展高水平科研合作，加入國際科技組織并發揮作用。三是構建符合未來產業發展規律的人才評價體系。針對基礎性、全局性的科研創新領域，適當延長科技人才的考核評價周期，減少考核頻次，開展分類評價。建立針對顛覆性創新的人才評價體系，營造敢于挑戰、寬容失敗的創新氛圍。(作者系中國電子信息產業發展研究院未來產業研究中心未來產業創新研究室副主任)

(人民網記者申佳平 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