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如果不是那場突如其來的崩潰,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踏上九華山。
三個月前的一個深夜,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對著手機屏幕哭得像個傻子。那是我在上海的第五年,剛剛經歷了一場毫無預兆的裁員。HR笑瞇瞇地遞過來一份協議,說公司業務調整,感謝我這些年的付出。我木然地簽了字,收拾東西的時候才發現,原來五年的時光,裝進一個紙箱就夠了。
更讓我崩潰的是,當天晚上,談了三年的男朋友發來消息,說他要回老家發展了,異地太累,我們還是算了吧。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忽然覺得特別可笑。三十一歲,沒了工作,沒了感情,在這座城市里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找不到。父母在老家,閨蜜們各自忙碌,我甚至不知道該打給誰。
就是那天晚上,我媽給我打了個電話。她說老家隔壁的王嬸去九華山拜了一趟,回來之后整個人都不一樣了,精氣神特別好。她問我最近工作忙不忙,要不要也去散散心。
我沒告訴她我失業的事,只是含糊地說最近確實有點累。
掛了電話,我鬼使神差地打開手機搜索九華山。屏幕上跳出來的圖片里,云霧繚繞的山峰,古樸的寺廟,還有那些虔誠跪拜的香客。我也不知道為什么,看著看著眼淚就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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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太需要一個出口了吧。
第二天一早,我就訂了去九華山的高鐵票。
到達九華山腳下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三月的天氣還帶著些許寒意,山間的風吹在臉上,有種說不出的清冽。我拖著行李箱站在景區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游客和香客,忽然有點不知所措。
我不是個有信仰的人,從小到大也沒怎么進過寺廟。這次來,與其說是朝拜,不如說是逃避。我只是想找個地方躲一躲,躲開那些讓我喘不過氣的現實。
九華山比我想象中要大得多,也安靜得多。雖然是旅游旺季,但山上的氛圍卻出奇地平和。沒有那種嘈雜的商業氣息,連小販的叫賣聲都很少。走在青石板路上,兩邊是蒼翠的古樹,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鐘聲,悠遠綿長。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路過一座又一座寺廟。有的香火鼎盛,有的清凈冷落,但每一座都有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我看到有人跪在佛前默默流淚,有人閉著眼睛虔誠祈禱,也有人只是靜靜地坐著,什么都不做。
走到化城寺的時候,我的腿已經有些酸了。這是九華山的開山祖寺,據說有一千多年的歷史。寺門口有棵巨大的銀杏樹,樹干粗得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枝葉繁茂得像一把撐開的巨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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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樹下的石凳上坐下來,掏出手機想拍張照片。就在這時候,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姑娘,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我轉頭一看,是個穿著灰色棉襖的老太太,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她手里拎著一個布袋子,里面裝著香燭和供果。
我點點頭,說是啊,一個人。
老太太在我旁邊坐下來,嘆了口氣說,一個人也好,清凈。她說她是從河南來的,坐了一夜的火車,專門來還愿的。
我問她還什么愿。
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三年前她兒子出了車禍,在醫院躺了兩個月,醫生都說沒希望了。她走投無路,聽人說九華山的地藏菩薩最靈驗,就一個人跑來磕了三天的頭。回去之后沒多久,她兒子居然醒了,現在已經能正常走路了。
我聽得有些發愣,不知道該說什么。
老太太看著我,忽然問,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難事了?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想否認。但不知道為什么,對著這個素不相識的老人,我忽然就說不出謊話來。
我說,是啊,最近確實不太順。
老太太點點頭,也沒追問具體是什么事。她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說,沒事的,都會過去的。菩薩看得見,你誠心來了,就不會白來。
說完她就站起來,拎著袋子慢慢往寺里走去。我看著她佝僂的背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那天下午,我在化城寺里待了很久。我沒有燒香,也沒有磕頭,只是坐在大殿的角落里,看著來來往往的香客。陽光從門縫里透進來,照在金色的佛像上,有種說不出的莊嚴和溫暖。
我想起這些年在上海的日子。拼命加班,拼命攢錢,拼命維持一段不咸不淡的感情。我以為只要足夠努力,就能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可到頭來,什么都沒留住。
眼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流了下來。我低著頭,盡量不讓自己哭出聲。
就在這時候,一個年輕的僧人走過來,遞給我一張紙巾。
他看起來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灰色的僧袍,眉目清秀,神情平和。他沒有說什么安慰的話,只是在我旁邊坐下來,和我一起看著大殿里的佛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說,施主,你知道地藏菩薩的愿力是什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