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滾！都給我滾！把那玩意兒拿開！”
剛坐完月子的林嵐狀若瘋癲，一把將婆婆遞過來的奶瓶狠狠砸在地上，溫熱的奶水濺了婆婆一褲腿。
“你們是想餓死我的女兒嗎！”
婆婆張口結舌，丈夫張偉氣得一拳捶在墻上，青筋暴起：“你瘋了！孩子不喝奶，你沖我們發什么火！她才滿月啊！”
剛滿月的女兒妞妞，一聞到奶味就吐，吐得昏天黑地。跑遍了全城的大醫院，郎中專家全都束手無策。
這個家，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01
林嵐和張偉的結合，曾是朋友圈里人人羨慕的典范。
張偉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當個部門主管，人長得精神，嘴巴也會說。林嵐則是在編教師，文靜秀氣。兩人結婚三年，終于盼來了女兒妞妞。
懷孕期間，林嵐被照顧得妥妥帖帖。婆婆劉大媽雖然是從農村來的，但手腳麻利，燉的湯湯水水也頗有講究。張偉更是把她當寶貝捧著，上下班準時接送，夜里還主動承包了給林嵐按腿的活兒。
“老婆，辛苦了，等咱女兒出生，我一定給你們娘倆最好的生活。”
林嵐沉浸在幸福里，覺得這輩子都值了。
月子也坐得順當。妞妞白白胖胖，雖然愛哭點，但也算好帶。
變故，就發生在妞妞滿月的那一天。
按照習俗，家里要辦滿月宴。婆婆劉大媽一大早就在廚房忙活，張偉也特意請了假，在客廳里招呼陸續到來的親戚。
林嵐在臥室里給妞妞喂奶。這是她當媽以來，最享受的親子時光。
她溫柔地抱著女兒，解開胸前的扣子。可就在她把乳頭湊近妞妞嘴邊的那一刻——
“哇——嘔！”
妞妞的臉突然漲得通紅，小小的身體猛地一弓，發出一陣劇烈的干嘔。那聲音撕心裂肺，完全不像是一個嬰兒能發出的。
“妞妞？寶寶？怎么了？”
林嵐嚇了一跳，趕緊拍著她的背。
她以為是姿勢不對，調整了一下，想再次嘗試。
可這次，妞妞連眼睛都沒睜開，光是聞到那股熟悉的、香甜的奶味，小臉“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巴一張，“哇”地一聲，把早上喝下去的那點水全都吐了出來，黃膽水都噴到了林嵐的衣服上。
“張偉！張偉你快過來！孩子不對勁！”林嵐的聲音都變了調。
客廳里的音樂和笑聲戛然而止。
張偉和婆婆劉大媽第一個沖了進來。
“怎么了怎么了？”
“媽，你看妞妞，她不喝奶！她吐了！”林嵐慌得手足無措。
劉大媽經驗老道，接過來抱在懷里哄：“哎喲不哭不哭，是不是媽媽的奶水太沖了？不急啊，奶奶給你沖奶粉。”
劉大媽手腳麻利地去沖了家里備著的、最貴的進口奶粉。她試了水溫，小心翼翼地把奶嘴遞到妞妞嘴邊。
下一秒，妞妞的反應比剛才還要劇烈十倍。
她仿佛聞到了什么世界上最可怕的東西，四肢拼命地蹬踹，哭聲尖銳得刺耳，隨即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嘔吐。
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滿月宴自然是辦不成了。親戚們竊竊私語地散了，看他們的眼神里，都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同情和古怪。
林嵐和張偉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02
“什么？聞到奶味就吐？”
市兒童醫院，最權威的兒科主任，一個戴著金邊眼鏡、頭發花白的老專家，也皺緊了眉頭。
“從業四十年，只聽過厭奶的，沒聽過‘厭奶味’的。”
林嵐抱著日漸消瘦的妞妞，聲音沙啞地哀求：“大夫，求求您，您給看看。她已經兩天沒正經吃東西了，光靠拿滴管喂點葡萄糖水吊著……”
“先住院，做全套檢查。”專家下了醫囑。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對林嵐一家來說，就像是在地獄里煎熬。
妞妞被抽血、被插管、被推進各種冰冷的儀器里。
“過敏源篩查，108項，全部陰性。”
“消化道造影，未見明顯畸形或梗阻。”
“頭部CT，腦部發育一切正常。”
“微量元素……血常規……全都正常。”
一張張A4紙打印的化驗單，摞起來有半指厚。每一張上面都清清楚楚地寫著：無異常。
可妞妞的情況，卻在急速惡化。
她的小臉瘦得只剩下兩只大眼睛，皮膚松松垮垮地耷拉著，哭聲都從最開始的尖銳，變成了小貓一樣的“哼哼”，氣若游絲。
病房里，任何帶“奶”字的東西都不敢出現。護士們甚至在給別的床喂奶時，都得把妞妞推出病房，在走廊里“避難”。
專家團隊會診了好幾次，最后，那個金邊眼鏡的老主任，一臉疲憊地把張偉和林嵐叫到了辦公室。
“兩位，我們盡力了。”
林嵐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被張偉一把扶住。
“大夫……你這是什么意思？”張偉的聲音在發抖。
“孩子的生理指標一切正常。”老主任嘆了口氣，“我們只能初步診斷為……極其罕見的，神經性厭奶綜合征。這可能……是心理層面的問題。”
“心理問題？”林嵐快瘋了，“她才滿月！她懂什么心理問題！她就是餓啊！”
“可她就是不吃。”老主任也很無奈，“我們建議，轉去上海或者北京的大醫院，也許……也許他們有辦法。或者，你們考慮一下……鼻飼。”
“鼻飼？”張偉的眼睛紅了，“就是從鼻子里插個管子喂下去？”
“這是目前唯一能維持她生命的辦法了。”
從醫院出來，天色陰沉。林嵐抱著輕飄飄的女兒，只覺得天都塌了。
回家的路上，婆婆劉大媽突然開口：“張偉，要不……我們回老家找‘明白人’看看吧？這事太邪乎了，醫院都查不出來，我看……別是撞到什么不干凈的東西了。”
“媽！”張偉猛地一拍方向盤，“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搞這套封建迷信！什么年代了！”
劉大媽被吼得縮了縮脖子，不敢再作聲。
林嵐麻木地坐在后座，一言不發。放以前，她也是堅定的無神論者，可現在，她看著懷里快要沒氣兒的女兒，心里第一次動搖了。
只要能救女兒，別說是“明白人”，就是讓她去跳大神，她也愿意。
03
“鼻飼”的建議，被林嵐堅決否決了。
“她那么小，插個管子進去，那得多疼……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
她開始魔怔一樣地在網上搜索各種偏方。什么艾草煮水、什么柳樹條抽打，甚至還有人說用公雞血抹額頭。
家里徹底亂了套。
孩子的哭聲，大人的爭吵聲，二十四小時不得停歇。
婆婆劉大媽徹底倒向了“玄學”。她偷偷從鄉下請來了一個“半仙”，那人穿著不倫不類的道袍，在家里又是燒紙又是念咒，最后捏著一包香灰，非要混著水給妞妞灌下去。
“媽！你干什么！”
林嵐剛從臥室出來就看到這一幕，她瘋了一樣沖過去，一巴掌打掉了婆婆手里的碗。
“你這個老封建！你想害死我女兒嗎！”
“啪”的一聲，黑色的香灰水灑了一地。
劉大媽也豁出去了，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我害她？林嵐你摸摸良心！是我在害她嗎！醫院都說沒辦法了，我這是在救她的命！你這個當媽的，眼睜睜看著她餓死，你倒是不封建！”
“你……”林嵐氣得渾身發抖。
“夠了！都別吵了！”
張偉一腳踹開房門，滿臉通紅，一身酒氣。他最近壓力太大，公司那邊一堆爛攤子，回家又是這副雞飛狗跳的景象，他開始用酒精麻痹自己。
“吵吵吵！天天吵！你們他媽的是不是都想讓我死！”
林嵐看著這個曾經溫柔體貼的丈夫，現在變成了滿身戾氣的酒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產后抑郁，在孩子的病情和家庭的爭吵中，被無限放大。
她開始整夜整夜地失眠，抱著女兒坐在陽臺上，從天黑坐到天亮。她開始自責，是不是自己懷孕的時候吃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才讓孩子遭這個罪。
她甚至開始產生幻覺。
她總覺得，房間里除了他們三個人，還有“別的東西”。她總覺得，有一雙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著妞妞的奶瓶。
“張偉……”一天夜里，她忽然抓住了身邊丈夫的胳膊，“你有沒有覺得……咱家……有點冷？”
張偉被她嚇得一激靈：“大夏天的，冷什么冷！你又胡思亂想什么！”
“不……我真的覺得冷。”林嵐的聲音帶著哭腔，“張偉，我好怕……我怕妞妞……她撐不下去了……”
張偉煩躁地抓著頭發，坐了起來。他猛地拉開抽屜，從里面掏出一張房產證，砸在林嵐面前。
“別怕！”他紅著眼說，“我明天就去找中介，把這套婚房賣了！我們去北京，去上海！我就不信了，砸鍋賣鐵，還救不活我女兒！”
04
房子掛出去的第三天，中介打來電話，說有客戶想看房。
那天下午，陽光毒辣，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林嵐抱著已經昏昏欲睡的妞妞，坐在樓下的小花園里等。
張偉和婆婆在樓上接待客戶。
小花園里有幾個帶孩子的老人，他們看到林嵐，都下意識地抱緊了自己的孫子，往旁邊挪了挪。
林嵐的女兒“聞奶就吐”的怪病，早就在這片小區傳開了。有人說她得了不治之癥，有人說她“中邪”了，甚至有更難聽的，說這孩子根本就是個“怪物”。
林嵐麻木地坐著，對周圍的指指點點充耳不聞。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懷里這個小小的、滾燙的（長期饑餓導致了低燒）生命。
“妞妞，寶寶……你再撐一撐……媽媽賣了房子，我們就去看最好的醫生……你不會有事的，一定不會有事的……”
她一遍一遍地喃喃自語，眼淚滴在妞妞干癟的小臉上。
她甚至在想，如果……如果妞妞真的撐不下去了，她就抱著她，從這棟樓的頂上跳下去。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跑醫院了，也沒有力氣再跟婆婆和丈夫爭吵了。
她被逼到了絕路上。
就在她萬念俱灰的時候，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丫頭，讓開點，擋著路了。”
林嵐緩緩抬起頭，刺眼的陽光讓她瞇起了眼。
她看到一個極其瘦小的老太太，滿臉的皺紋深得像刀刻一樣，拄著一根看不出年份的木拐杖。她的背幾乎佝僂成了九十度，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看打扮，不像是這個小區的。
林嵐趕緊抱著孩子往旁邊挪了挪。
可那老太太卻沒有走，反而停在了她面前，直勾勾地盯著她懷里的妞妞。
05
林嵐被那雙眼睛看得發毛。
“大媽……您，您有事嗎？”
婆婆劉大媽這時正好送走了看房的客戶，從樓道里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這個古怪的老太太。
劉大媽最近是病急亂投醫，看誰都覺得像是“高人”。她幾步湊了上來，試探著問：“大媽，您……您是不是懂這個？您幫我看看我孫女，她……”
老太太根本沒理會劉大媽，她只是盯著妞妞，看了足足有半分鐘，然后長長地嘆了口氣。
“造孽哦。”
老太太的聲音又干又癟，卻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林嵐的心上。
林嵐猛地抬頭，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大媽！您……您說什么？您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老太太抬起渾濁的眼皮，掃了一眼林嵐和旁邊的劉大媽，最后，目光落在了剛走過來的張偉身上。
“你們別忙活了。”老太太開口了，“醫院救不了她。這孩子，不是病。”
張偉剛跟中介磨了半天嘴皮子，心里正煩躁，聞言不耐煩地喝道：“不是病是什么？你個老太太別在這兒胡說八道！”
老太太咧開沒牙的嘴，笑了笑，那笑容說不出的詭異。
“你這孩子，是前世來討債的。”
“討債？”
林嵐、張偉和劉大媽三個人，全都愣住了。
還是張偉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指著老太太的鼻子就罵：“你他媽胡說什么！我看你就是個老騙子！大白天的在這兒裝神弄鬼！”
老太太也不生氣，她慢悠悠地伸出兩根枯柴一樣的手指。
“我能破。兩千塊。不二價。”
“兩千？！”張偉氣笑了，“你搶錢啊！開口就要兩千！你再不滾我報警了！”
周圍納涼的老頭老太太也圍了上來，指指點點。
“哎喲，這又是哪來的騙子。” “就是，專挑這種急瘋了的人家下手，太缺德了。” “快報警吧，別讓她跑了。”
面對眾人的指責，老太太只是“哼”了一聲。她那雙清亮的眼睛轉向張偉：“你這當爹的，火氣倒不小。你急什么？”
她又轉向已經快要崩潰的林嵐。
“丫頭，我是不是騙子，你低頭看看就知道了。”
林嵐顫抖著問：“看……看什么？”
老太太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你看看你女兒的脖子底下，鎖骨上面一寸的地方，是不是有顆芝麻粒大小的……紅痣？”
張偉和劉大媽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林嵐像是被雷劈中，她低下頭，顫抖著手，解開了妞妞身上薄薄的包被。
孩子太瘦了，鎖骨凸顯得非常明顯。
而在那脆弱的、微微起伏的皮膚上，就在鎖骨上方一寸，一顆極其細小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的紅色痣，赫然在目。
這顆痣，連林嵐這個當媽的，在日夜的焦慮中都從未留意過！
“啊——”
林嵐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堅強，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這個素不相識的老人，一語道破了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秘密。
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也顧不上滾燙的地面，死死抓住了老太太的褲腿，放聲痛哭。
“大媽！我給！我給！兩千是嗎？我全給！我給你磕頭了！”
“大媽，我給，我給！你幫我看看！求求你，救救我女兒！求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