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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宴上老婆讓男閨蜜坐我主位,我笑著倒計時:一分鐘后他得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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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宴那天,曹語桐的手搭在馮澄泓椅背上。

      她笑著推他往那個位置走。

      那個位置正對大門,鋪著暗紅色繡金線的椅墊。

      是我的位置。

      滿桌的人都看著,有人起哄,有人舉杯。

      我端起酒杯,沒喝。

      我看著曹語桐亮晶晶的眼睛,看著馮澄泓故作推辭卻已經半坐下的身體。

      我笑了。

      我對他們說:“一分鐘內他不從這個位置消失,后果自負。”

      曹語桐嗔怪地瞪我。

      馮澄泓笑著搖頭,端起酒杯。

      所有人都笑了,覺得我在開玩笑。

      岳母葉鳳英的聲音最響,她說我小氣,不懂待客之道。

      我也沒爭辯。

      我只是低頭,看了看腕表。

      秒針安靜地走著。

      五分鐘后,馮澄泓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笑容僵在臉上。

      “你說什么?”

      他聲音不高,但足夠讓全桌瞬間安靜。



      01

      出差提前一天結束。

      飛機落地時已是深夜,我沒告訴曹語桐。

      出租車在寂靜的街道上滑行,路燈的光暈一團團向后掠去。

      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插進鎖孔。

      轉動時幾乎沒發出聲音。

      客廳里亮著暖黃色的落地燈光。

      曹語桐的笑聲先傳過來,清脆,放松,是我很久沒聽到的那種。

      我站在玄關陰影里,看見客廳的景象。

      她盤腿坐在沙發正中,身上穿著那件藕荷色的真絲家居服,頭發松松散散挽著。

      馮澄泓坐在她左側的單人沙發里,身子卻傾向她那邊。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抱枕的距離。

      茶幾上擺著果盤,兩杯紅酒,還有散開的幾張文件。

      馮澄泓正在說話,手勢從容。

      曹語桐側著臉聽,不時點頭,嘴角一直噙著笑。

      那畫面有種……融洽的隔離感。

      像一幅我不該闖入的構圖。

      我松開門把手,木質門軸還是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吱呀”。

      笑聲戛然而止。

      曹語桐轉過頭,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調整,有點僵。

      “君昊?”

      她放下腿,坐直身體。

      “你怎么……不是說明天回來嗎?”

      馮澄泓的反應快得多。

      他已經站起身,笑容無縫銜接上剛才的從容。

      “蕭總回來了?”

      他走過來,很自然地向我伸出手。

      “正跟語桐聊新港那個項目呢,有些細節想先聽聽她的想法。”

      我握了握他的手,干燥,穩定。

      “這么晚還談工作?”

      我的聲音聽起來應該還算正常。

      曹語桐也走了過來,接過我手里的行李箱。

      “澄泓也是剛來一會兒。”

      她解釋,眼睛沒完全看我。

      “他說這個項目急,你又不在,就先跟我通個氣。”

      馮澄泓已經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

      “是啊,語桐看問題的角度總是很獨特,給我不少啟發。”

      他用了“啟發”這個詞。

      “不打擾你們休息了,具體方案我整理好,明天公司會上再向您詳細匯報。”

      他走向門口,步伐不疾不徐。

      曹語桐送他到門邊。

      我聽見她壓低聲音說:“路上小心。”

      馮澄泓回了句什么,我沒聽清。

      門關上了。

      曹語桐轉回身,臉上重新掛上笑容,但多了點刻意的成分。

      “累了吧?吃飯了嗎?我給你放水洗澡?”

      一連串的問題,透著往常沒有的殷勤。

      “吃過了。”

      我脫下外套,掛好。

      “你們聊得挺投入。”

      我走到茶幾邊,瞥了一眼那些文件。

      是新港項目的初步預算和合作方背景資料。

      確實都是正事。

      曹語桐跟過來,收拾著酒杯。

      “就是隨便聊聊。澄泓說這個項目潛力大,但風險也不小,想聽聽我的意見。”

      她頓了頓,補充道:“他說我直覺準。”

      我沒接話。

      拿起她喝過的那杯紅酒,杯沿上留著淺淺的唇印。

      酒還剩一半。

      “你最近跟馮澄泓,走得挺近。”

      我說得平淡,像在陳述天氣。

      曹語桐收拾東西的手停了停。

      “怎么了?他又不是外人。”

      她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防御。

      “他是你公司的副總,也是我朋友,多聊聊公司的事,不也是為你分憂嗎?”

      “你以前對這些不感興趣。”

      “以前是以前。”

      她把酒杯拿過去,走進廚房。

      水流聲響起。

      我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暖黃燈光下這個熟悉的家。

      突然覺得有些陌生。

      沙發凹陷的弧度,茶幾擺放的角度,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香水味——她今晚噴了那支橙花味的,很少用。

      都不是我出門前的樣子。

      曹語桐擦著手從廚房出來。

      “你早點洗洗睡吧,臉色不好。”

      她走過來,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下意識側了側頭。

      她的手停在半空。

      “真累了。”

      我走向臥室,沒再看她的表情。

      浴室鏡子里的男人,眼角有了細紋,眼神里有抹不掉的疲憊。

      水很熱,蒸汽氤氳。

      我閉上眼,想起馮澄泓剛才起身時,左手無名指上那枚戒指的反光。

      他離婚兩年了。

      一直戴著。

      曹語桐問過原因,他說是習慣,也是提醒。

      提醒什么?

      他沒說。

      02

      公司季度會議在周三上午。

      橢圓長桌旁坐滿了人。

      我在主位,馮澄泓坐在我右手邊第一個位置。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淺藍襯衫,沒打領帶,有種精心營造的隨意感。

      項目總監正在匯報新港方案的A計劃。

      穩扎穩打,分期投入,風險可控。

      這是我上周定下的基調。

      匯報結束,我看向眾人。

      “大家有什么意見?”

      沉默了幾秒。

      馮澄泓輕輕咳嗽一聲,坐直了身體。

      “蕭總,這個方案……是不是太保守了點?”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商量的語氣。

      “新港的機會窗口期可能不會太長。”

      他調出幾張新的圖表,投影在幕布上。

      “我讓團隊做了另一套測算,如果前期投入增加百分之四十,工期壓縮三分之一,我們可以搶先吃下最大的那塊碼頭租賃合同。”

      他指著曲線圖上陡峭的上升線。

      “回報率可能是A計劃的兩倍。”

      桌上有幾個人點頭。

      是上半年剛提拔的兩位運營主管,還有新來的市場總監。

      財務主管楊淑芬推了推老花鏡,看著報表,眉頭微微皺著。

      “馮總,這個B計劃的現金流要求很高。”

      她聲音不大,但清晰。

      “而且負債率會逼近警戒線,萬一碼頭招標有延遲……”

      “風險總是和機遇并存嘛,楊姐。”

      馮澄泓笑著打斷她,語氣依然禮貌。

      “我們做生意,不能總是四平八穩。蕭總當年創業,不也是敢拼敢闖?”

      他把問題拋回給我。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過來。

      我看著幕布上那些華麗的曲線和數字。

      “數據來源核實過嗎?”

      我問。

      馮澄泓頓了一下。

      “合作方提供的,我們交叉驗證過大部分,可信度很高。”

      “大部分?”

      我重復了這三個字。

      會議室安靜下來。

      馮澄泓的笑容不變。

      “剩下的部分,我有其他渠道可以確認,但需要一點時間,和……一些靈活的運作。”

      他沒明說,但意思到了。

      桌下,有人的腳輕輕挪動。

      “先按A計劃推進。”

      我合上面前的文件夾。

      “B計劃作為備選,需要更扎實的評估。散會。”

      起身時,我注意到馮澄泓低頭整理文件的瞬間,嘴角拉平了一瞬。

      走出會議室,楊淑芬跟了上來。

      “蕭總。”

      她手里拿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我們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樓下街道車流如織。

      楊淑芬把文件袋遞給我,沒說話。

      我打開,抽出里面的幾張表格。

      是最近三個月的非項目性支出明細。

      有幾筆款項,數額不大,但去向模糊。

      標注的是“商務拓展”和“關系維護”,但收款方是陌生的公司名。

      “這幾筆,是馮總特批的。”

      楊淑芬壓低聲音。

      “他說您知道,急用,我就先走了流程。但后面附的明細……一直沒補上來。”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擔憂,還有欲言又止的東西。

      “我問過兩次,馮總說他在跟進,讓我別操心。”

      “總共多少?”

      “七十八萬左右。”

      數字不算巨大,但頻率和模式不對勁。

      “還有,”楊淑芬猶豫了一下,“馮總上周找我,說想調整部分項目的付款權限。他說您太忙,有些小額緊急支付,希望我能直接配合他。”

      “你怎么說?”

      “我說公司制度是您定的,需要您簽字。”

      我點點頭,把文件袋收好。

      “我知道了。這些事,先別跟其他人提。”

      楊淑芬松了口氣的樣子。

      “蕭總,您……多留心。”

      她說完這句,轉身走了,背影有些匆忙。

      我站在窗邊,點了支煙,沒吸,看著煙霧在陽光里扭曲升騰。

      馮澄泓從會議室出來了,正和那兩個年輕主管說笑,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

      他看見我,遙遙點了下頭,笑容無可挑剔。

      手機震了一下。

      曹語桐發來消息:“晚上媽讓過去吃飯,說燉了湯。你盡量早點。”

      我回了“好”。

      又一條消息進來,是沈亮,我的律師朋友。

      “方便時回電,有事聊。”

      我掐滅煙,最后看了一眼樓下。

      車流依然擁擠,每個人都在奔向自己的目的地。

      有些路,看著是捷徑,盡頭可能是斷崖。



      03

      結婚紀念日那天,我在鄰市談一個拖了很久的合同。

      對方負責人臨時變卦,會議從下午拖到晚上。

      我給曹語桐發了消息,說可能會很晚,禮物放在臥室抽屜里。

      她回了個“哦”。

      沒有表情,沒有多余的字。

      晚上十一點多,我才疲憊地回到家。

      屋里只亮了盞夜燈,安靜得過分。

      臥室床上,我留下的禮物盒原封不動擺在枕頭邊。

      絲絨盒子,里面是一條項鏈,吊墜是她喜歡的那種簡約幾何造型。

      旁邊,還有一個打開的禮品袋,印著某個高端珠寶品牌的logo。

      袋子里是空盒子。

      我拿起空盒看了看,款式標簽還在,是條手鏈,價格不菲。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我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曹語桐從馮澄泓的車里下來。

      她笑著朝車里揮手,馮澄泓降下車窗,又說了幾句什么。

      月光下,她手腕上有東西閃了一下。

      她上樓,開門,看見我站在客廳,愣了一下。

      “還沒睡?”

      她換了鞋,把包扔在沙發上,身上帶著夜風的涼氣,還有淡淡的酒味。

      “剛回。”

      我看著她的手腕。

      那條手鏈細巧精致,碎鉆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馮澄泓送的?”

      我問得直接。

      曹語桐抬手看了看手鏈,語氣隨意。

      “嗯,說是紀念日禮物。我說不用,他非要送,說算是慶祝我……找到人生新方向。”

      她走到酒柜邊,倒了小半杯威士忌。

      “什么新方向?”

      “就是……找點事情做啊。”

      她抿了一口酒,沒看我。

      “老在家待著也無聊,澄泓說新港項目那邊,可以幫我安排個顧問類的職位,不坐班,就是出出主意。”

      “你答應了?”

      “還沒定,只是聊聊。”

      她終于轉過身,看著我。

      “你生氣了?”

      “我該生氣嗎?”

      她走過來,靠坐在沙發扶手上,離我一步遠。

      “君昊,你今天連個電話都沒有。”

      “我發了消息。”

      “消息算什么?”

      她聲音提高了些。

      “馮澄泓還記得給我訂花,送禮物,特意推了飯局過來陪我吃晚飯。你呢?”

      “我在工作。”

      “你永遠都在工作。”

      她放下酒杯,玻璃底撞在大理石臺面上,有點響。

      “結婚五年了,每個紀念日,你不是在出差,就是在開會。以前我還等你,現在我都懶得等了。”

      她眼圈有點紅,不知道是酒意還是委屈。

      “馮澄泓至少把我當個女人,當個有想法的人看。你呢?你除了問我錢夠不夠花,家里有事沒,還關心過什么?”

      我沉默著。

      她說得部分是對的。

      這幾年公司擴張,壓力巨大,我的確分給家庭的時間越來越少。

      但有些東西,不是時間的問題。

      “項鏈我看到了,謝謝。”

      她語氣軟下來一點,但聽起來更像敷衍。

      “挺好看的。就是……有點太簡單了。”

      她摸了摸脖子,那里空著。

      “手鏈更配我今天的裙子。”

      空氣凝滯了幾秒。

      手機屏幕在她包里亮起,嗡嗡震動。

      她拿出來看了一眼,沒接,按掉了。

      “是馮澄泓?”

      “他問我到家沒。”

      她低頭回消息,手指飛快。

      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輕微,但我看見了。

      像看到什么有趣的東西,或者,聽到什么貼心的話。

      我轉身走向浴室。

      “我去洗澡。”

      “君昊。”

      她在身后叫我。

      我停下,沒回頭。

      “我們……好久沒好好聊聊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

      “等你不忙的時候吧。”

      我說完,關上了浴室的門。

      熱水沖刷下來的時候,我閉著眼。

      腦子里卻異常清晰。

      想起三年前,馮澄泓剛進公司的時候。

      他是我一個老客戶介紹的,履歷漂亮,談吐得體,在資源整合上確實有一套。

      曹語桐那時因為工作不順,悶在家里,情緒低落。

      一次公司聚餐,馮澄泓主動和她聊起藝術展和話劇——那是她的愛好。

      他總能接住她的話頭,提出恰到好處的建議。

      后來,他離婚,消沉了一段時間。

      曹語桐以朋友身份安慰他,帶他散心。

      我以為那是她的善良。

      再后來,他在公司的位置越來越重要,來我家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從談公事,到偶爾留下吃飯,到逢年過節送禮,到現在的“人生顧問”。

      每一步,都踩在情理之中的邊界上。

      每一步,都讓我無話可說。

      擦干身體,鏡子里的男人眼眶深陷。

      我拿起剃須刀,刀片冰冷。

      有些事情,就像暗處的藤蔓,等你察覺時,已經爬滿了墻。

      04

      沈亮把見面地點約在江邊一家僻靜的茶室。

      包廂臨水,窗戶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零星漁火。

      “你最近氣色不好。”

      沈亮給我倒茶,熱氣蒸騰。

      “事多。”

      我端起茶杯,沒喝。

      “你電話里說有事,關于公司?”

      沈亮從公文包里取出幾份文件復印件,推到我面前。

      “你先看看這個。”

      我翻開。

      是兩份工商變更登記的查詢記錄,還有幾份股權質押協議的框架摘要。

      時間都在最近三個月內。

      變更事項涉及一家子公司法人代表的替換,以及另一家關聯公司監事成員的增減。

      質押方是我控股的公司,質權人是一家我沒聽說過的資產管理公司。

      “這些流程,我沒簽過字。”

      我手指點著文件。

      “我知道。”

      沈亮推了推眼鏡。

      “所以我查了一下。法人變更的那家子公司,你去年是不是讓曹語桐掛了個名,占了一點干股?”

      我想起來了。

      是有這么回事。

      當時曹語桐抱怨自己名下沒資產,缺乏安全感,我為了讓她安心,就把一家業務單純、運營穩定的子公司法人轉給了她,并給了百分之十的股份。

      純粹是象征性的。

      “那家公司現在有什么問題?”

      “目前看,業務正常。但法人變更后,新的公司章程里,增加了一條特別授權條款。”

      沈亮翻到其中一頁,指給我看。

      “在一定條件下,法人代表可以代表公司,簽署額度內的擔保文件。”

      “條件是什么?”

      “需要持股百分之五十以上股東同意。目前那公司,你占百分之九十,曹語桐百分之十。所以,理論上,只要她同意,她自己就能給自己授權。”

      我放下茶杯。

      “她不懂這些。”

      “她不懂,但有人懂。”

      沈亮平靜地說。

      “馮澄泓大學輔修過法律,他清楚怎么繞開限制。還有這些股權質押。”

      他點了點另一份文件。

      “雖然只是框架,還沒正式簽,但意向已經很明確。質押你的部分股權,換取流動資金,用于——根據他們提供的說明——新港項目的‘快速推進’。”

      “我的股權,沒有我本人簽字,怎么可能質押?”

      “如果配偶持有經過公證的特別授權委托書呢?”

      沈亮看著我。

      “尤其是在你‘忙于工作、無法親自處理’的情況下,配偶代行部分股東權利,并非不可能。雖然手續復雜,但只要有心操作……”

      我沒說話,看著窗外漆黑的江面。

      一艘駁船緩緩駛過,燈火昏黃。

      “你讓我想起,上個月曹語桐確實讓我簽過幾份文件。”

      我慢慢回憶。

      “她說是一些理財產品的申購,還有一份是她閨蜜公司合作的‘普通投資協議’,金額不大,我就沒細看。”

      “文件還在嗎?”

      “應該在她那里。”

      沈亮嘆了口氣。

      “君昊,我不是想挑撥什么。但生意場上,夫妻反目、被人里應外合掏空家底的例子,我見得太多了。”

      “馮澄泓圖什么?他現在位子不低,收入不菲。”

      “位子再高,也是你給的。”

      沈亮的聲音很冷。

      “如果他自己有公司呢?如果他能用你的資源、你的錢,甚至你的信譽,去撬動更大的盤子,然后金蟬脫殼呢?”

      “曹語桐不會……”

      我說了一半,停住了。

      我想起她最近看我時偶爾閃爍的眼神,想起她對馮澄泓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信賴,想起那條在紀念日晚上閃閃發光的手鏈。

      想起她說的“人生新方向”。

      “她現在,還信我嗎?”

      沈亮問出了我沒問出口的話。

      茶涼了。

      我端起,一飲而盡,苦澀從舌尖蔓延到喉嚨。

      “你打算怎么辦?”

      沈亮問。

      “查。”

      我說了一個字。

      “不動聲色地查。財務、賬目、資金流向、他們所有的接觸。”

      “需要我做什么?”

      “幫我找個可靠的私家調查員,背景干凈,嘴巴要緊。還有,準備好所有法律上的預案,包括……離婚時的財產分割和股權保全。”

      說出“離婚”兩個字時,心臟像是被鈍器撞了一下。

      悶悶的疼。

      沈亮點點頭,收起文件。

      “還有件事,你注意一下馮澄泓最近接觸的人。我聽到點風聲,他跟新港那邊某個關鍵人物的‘關系維護’,可能超出了正常商務范疇。”

      “有證據嗎?”

      “暫時沒有。但那個關鍵人物的女婿,最近開了家新公司,注冊資本來源不明。”

      夠了。

      所有的點,似乎都能連成線。

      而線的兩端,站著我最信任的妻子,和我一手提拔的副手。

      離開茶室時,夜風很大,吹得衣襟獵獵作響。

      沈亮拍拍我的肩膀。

      “有事隨時找我。”

      我點點頭,走向停車場。

      坐進車里,沒有立刻發動。

      手機屏幕在黑暗里亮著,屏保還是幾年前和曹語桐在海邊的合照。

      她笑得沒心沒肺,靠在我肩上。

      那時陽光很好,沙子滾燙,我以為日子會一直那樣下去。

      現實卻像這夜色,冰冷,深不見底。

      我撥通了楊淑芬的電話。

      響了很久,她才接,背景音很安靜。

      “楊姐,睡了嗎?”

      “還沒,蕭總,有事?”

      “明天一早,你把我個人以及我名下所有公司,最近一年的銀行流水,全部打一份出來。要詳細的,每一筆進出都要。”

      楊淑芬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我上班就辦。”

      “另外,馮總那邊以后所有特批的支出,無論金額大小,原件送到我辦公室。復印件你留好。”

      “我明白。”

      她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了然于心的凝重。

      掛了電話,我發動車子。

      引擎低吼,車燈切開濃稠的黑暗。

      后視鏡里,茶室的燈火漸漸遠去,縮成一個小點,最終被夜色吞沒。

      路還很長,而且越來越黑。



      05

      曹語桐提出在家給馮澄泓辦生日宴時,我正在看楊淑芬送來的流水明細。

      她用紅色記號筆標出了十幾處異常。

      時間、金額、對手方,像散落的珠子,暫時還串不成完整的項鏈,但每一顆都透著不對勁。

      “澄泓下周六生日。”

      曹語桐靠在書房門框上,手里端著杯牛奶。

      “他說不想大辦,就請幾個親近的朋友家里聚聚。我答應了。”

      她用的是“答應了”,而不是“商量一下”。

      我抬起頭。

      “家里地方夠嗎?”

      “夠啊,客廳餐廳打通,擺兩桌沒問題。媽也說過來幫忙。”

      她走進來,把牛奶放在我桌邊。

      “你那天……沒安排吧?”

      她看著我的眼睛,像在確認什么。

      “暫時沒有。”

      “那就好。你是男主,得在場。”

      她手指無意識地點著桌面。

      “澄泓這幾年幫了我們這么多,又是公司頂梁柱,于情于理,我們都該表示表示。”

      “嗯。”

      我合上文件夾。

      “你安排吧,需要買什么,跟小陳說。”

      小陳是我的司機,偶爾也幫家里采買。

      曹語桐臉上露出笑容,是最近少見的、輕松的笑。

      “那我可真張羅了?菜單我想好了,請王師傅來家里做,他手藝好。酒水我來選,澄泓喜歡喝勃艮第,我讓朋友留了兩支好的。”

      她絮絮叨叨說著計劃,眼里有光。

      那光,是為了另一個男人的生日而亮。

      “座位怎么排?”

      我忽然問。

      曹語桐愣了一下。

      “就……主桌坐我們倆,澄泓,媽,還有他兩個最好的朋友,你公司幾個跟他熟的高管。另一桌坐其他朋友。”

      “主位誰坐?”

      空氣安靜了一瞬。

      “當然是你坐啊。”

      她很快說,但眼神飄了一下。

      “不過……澄泓是壽星,又是貴客,我想著,是不是讓他坐你旁邊?那個位置也顯眼,方便大家敬酒。”

      主位右手邊的位置。

      歷來是留給最重要的客人的。

      “你定了就行。”

      我說。

      她像是松了口氣。

      “我就知道你不會在意這些虛的。澄泓也說,你最是大氣。”

      她俯身,在我臉頰上很快地親了一下。

      帶著牛奶的溫熱甜膩。

      “你忙吧,我不吵你了。”

      她輕快地走出去,哼著不知名的調子。

      書房門關上,我重新打開文件夾。

      目光落在其中一筆標注上。

      兩個月前,一筆五十萬的款子,從我個人賬戶劃到一家文化傳媒公司。

      用途標注:高端客戶關系維護。

      那家公司,法人代表姓陳。

      而馮澄泓前妻,也姓陳。

      我拿起手機,翻到私家調查員上周發來的郵件。

      附件里有一張模糊的照片,馮澄泓和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從一家私人會所出來。

      那個中年男人,是新港項目招標評審小組的成員之一。

      照片日期,就在那筆五十萬支出前后。

      郵件最后,調查員寫了一句:“目標與陳姓前妻聯系頻繁,其名下新公司注冊資本有疑,正深入查。”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陰沉下來,像是要下雨。

      宴會前一天晚上,曹語桐興致勃勃地拉著我確認最終座位圖。

      她打印了一張表格,名字工工整整。

      主位:蕭君昊。

      主位右手邊:馮澄泓。

      她的名字,在馮澄泓旁邊。

      而我的左手邊,是岳母葉鳳英。

      一個很“合理”的安排。

      壽星顯眼,女主人陪伴,男主人和岳母一邊。

      “怎么樣?”

      曹語桐期待地看著我。

      “挺好。”

      我點點頭。

      她笑了,把圖紙收好。

      “那就這么定了。明天你就穿那套深藍色西裝吧,顯精神。領帶我幫你配。”

      睡前,她背對著我躺下。

      呼吸均勻,很快入睡。

      我卻毫無睡意。

      黑暗中,我拿起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一小片區域。

      我調出楊淑芬的號碼,撥通。

      響了五聲,她才接,聲音壓得很低。

      “蕭總?”

      “楊姐,明天下午五點前,把所有我們準備好的材料,以及凍結賬戶的申請文件,送到沈亮律師那里。”

      我聲音平靜。

      “告訴他,按第二套方案準備,聽到我電話里說‘可以了’,就立刻執行。”

      “是。”

      楊淑芬回答得干脆利落。

      “馮總那邊最近有新的動向嗎?”

      “他今天下午申請了一筆兩百萬的備用金,說是新港項目投標保證金,需要預付。我按您說的,以流程需要時間為由,暫時壓下了。”

      “拖到明天晚上。”

      “明白。”

      “還有,”我頓了頓,“明天宴會上,無論發生什么,你接到沈亮通知前,保持常態。”

      “您放心。”

      楊淑芬沉默了一下,輕聲說:“蕭總,您……多保重。”

      電話掛斷。

      我放下手機,重新沒入黑暗。

      曹語桐在夢中翻了個身,含糊地說了句什么,手臂搭在我身上。

      溫熱,柔軟。

      曾經這是我全部的港灣。

      現在,卻像擱淺在陌生海岸,四周都是冰冷的礁石。

      我輕輕把她的手臂挪開。

      她咕噥一聲,又翻回去,背對我。

      我們之間,隔著一條看不見的鴻溝。

      而明天,有人會親手把它挖成深淵。

      06

      生日宴在周六晚上七點開始。

      家里徹底變了樣。

      客廳的家具被挪到角落,中央拼起兩張長條桌,鋪著嶄新的白色桌布。

      高腳杯、骨瓷餐具、銀質燭臺,在吊燈下閃閃發光。

      空氣里混合著食物的香氣、紅酒的醇味,還有各種香水的氣息。

      人來得很齊。

      公司里和馮澄泓交好的幾位主管都到了,個個西裝革履,臉上掛著應酬的笑。

      曹語桐的幾個閨蜜也來了,打扮精致,聚在一起低聲談笑,目光不時瞟向馮澄泓。

      馮澄泓是焦點。

      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炭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第一顆扣子解開,顯得隨意又風度翩翩。

      他周旋在客人之間,舉杯,寒暄,妙語連珠,引來陣陣笑聲。

      曹語桐穿著一條香檳色的露肩長裙,妝容比平日更精致。

      她跟在馮澄泓身邊,像女主人,也像最得力的助手。

      兩人不時低聲交換眼神,默契十足。

      岳母葉鳳英早早來了,系著圍裙在廚房和王師傅指揮若定,但眼神一直追著馮澄泓,滿臉的欣賞。

      “澄泓這孩子,真是越看越出息。”

      她抽空到我身邊,遞給我一碟堅果。

      “又會辦事,又會做人。你看今天這陣仗,多少人是沖著他來的。”

      我沒接話,捏起一顆杏仁。

      “君昊啊,不是媽說你,你也該學學人家。別老是板著臉,悶頭做事。現在這世道,人情比本事重要。”

      她拍拍我的胳膊,轉身又去招呼客人了。

      我端著酒杯,站在客廳與陽臺交接的陰影里。

      看著這片喧鬧,像一個局外人。

      沈亮來了,低調地坐在角落,對我微微頷首。

      楊淑芬也到了,穿著素雅的套裝,和幾個財務部的同事坐在一桌,神色如常。

      七點半,菜上齊了。

      曹語桐拍了拍手,笑容燦爛。

      “各位,各位!請大家入座吧!”

      人們說說笑笑地走向餐桌。

      我走到主位——那張鋪著暗紅繡金線椅墊的椅子旁,停下腳步。

      曹語桐正引著馮澄泓往這邊走。

      “澄泓,你今天可是主角,一定要坐個好位置。”

      她聲音清脆,帶著笑意。

      馮澄泓謙讓著:“別別,蕭總在這呢,我坐旁邊就好。”

      “哎呀,你就別客氣了。”

      曹語桐的手,很自然地搭在馮澄泓的椅背上。

      不是主位,是主位右手邊那個位置。

      但她推著他,腳步的方向,卻微微偏向了主位。

      桌上有人起哄:“馮總,壽星最大,今天你就該坐中間!”

      “就是,蕭總大度,不會介意的!”

      馮澄泓半推半就,身體已經轉向了主位。

      他看向我,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為難。

      “蕭總,這……不合適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過來。

      有期待,有好奇,有看熱鬧的興奮。

      曹語桐也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絲懇求,更多的是一種……試探。

      她在試探我的底線。

      或者說,他們在試探。

      我端著酒杯,沒說話。

      馮澄泓的手,已經扶在了主位的椅背上。

      曹語桐輕輕推了他一下。

      他順勢,半個身子坐了下去。

      臀部落上暗紅色的椅墊。

      坐實了。

      桌上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幾聲輕笑,還有壓低的說“馮總果然有面子”。

      曹語桐松了口氣的樣子,臉上笑容更盛。

      她在馮澄泓右手邊的位置坐下,仰頭看著他,眼里的光比頭頂的吊燈還亮。

      馮澄泓整理了一下西裝前襟,抬手示意大家:“都坐,都坐,別站著了。”

      眾人紛紛落座。

      杯盤輕響,笑語再起。

      我依然站著。

      站在主位椅子的旁邊,像一個侍者,或者一個可笑的旁觀者。

      沈亮在角落看著我,眼神平靜。

      楊淑芬低頭整理餐巾,手指有些緊。

      聲音不高,但在逐漸恢復的喧鬧中,清晰地傳了出去。

      桌邊的說笑聲再次低了下去。

      曹語桐轉頭看我,眉頭微蹙:“君昊?”

      馮澄泓也看向我,笑容依舊從容,但眼底多了點別的東西。

      我放下酒杯。

      玻璃杯底接觸轉盤,發出輕微但清脆的“叮”一聲。

      我看著曹語桐,又看向已經坐在主位上的馮澄泓。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這一桌,甚至旁邊那桌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說:“一分鐘。”

      “他不從這個位置上消失,后果自負。”



      07

      死寂。

      連廚房傳來的炒菜聲都仿佛瞬間遠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馮澄泓,最后看向曹語桐。

      曹語桐的臉色變了幾變。

      先是錯愕,然后是尷尬,最后涌上一股惱羞成怒的紅暈。

      “君昊!”

      她聲音拔高,帶著嬌嗔和責備。

      “你開什么玩笑呢?今天澄泓生日,大家高興,你別掃興啊!”

      她說著,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胳膊,力道不輕。

      像是在打圓場,也像是在掩飾自己的慌亂。

      馮澄泓的反應很快。

      他“哈哈”笑了兩聲,身體卻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沒動。

      “蕭總這是考我呢?”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向我示意。

      “怪我,怪我,剛才大家一鬧,我就忘形了。該罰,該罰。”

      他作勢要站起來。

      曹語桐卻按住了他的肩膀。

      “罰什么罰?今天你最大,坐著!”

      她轉向我,語氣軟下來,但眼神里滿是不贊同。

      “君昊,快坐下吧。澄泓也不是外人,坐一下怎么了?你平時不也說,位置是死的,人是活的嗎?”

      桌上有人跟著打哈哈。

      “是啊蕭總,馮總勞苦功高,坐一下主位,也是實至名歸嘛!”

      說話的是運營部一個新提拔的主管,姓趙,馮澄泓一手提拔的。

      “蕭總大氣,肯定不會計較這個。”

      另一個市場部的人也附和。

      岳母葉鳳英的聲音從旁邊桌傳來,不大,但尖利:“就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人家澄泓幫家里多少忙,坐個位置還要看臉色?小家子氣!”

      這話引來幾聲低笑。

      曹語桐的臉更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臊的。

      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埋怨,有不解,還有一絲……失望。

      好像在說:你怎么這么不懂事,讓我下不來臺。

      馮澄泓坐在那里,臉上維持著無奈又寬容的笑容。

      他甚至對我舉了舉杯,然后抿了一口酒。

      姿態悠閑。

      仿佛在欣賞一場與他無關的鬧劇。

      又或者,他篤定我不敢,也不能,在眾目睽睽下真的做什么。

      我抬起左手,看了看腕表。

      秒針一格一格,平穩地跳動。

      “還有四十秒。”

      聲音不高,沒有任何情緒。

      曹語桐徹底惱了。

      “蕭君昊!你有完沒完?”

      她站了起來,椅子腿刮擦地板。

      “非要鬧得大家都不開心是不是?澄泓是我請來的貴客,是我的朋友!你就不能給我點面子?”

      她的胸口起伏著,香檳色的裙子在燈光下晃動。

      “我給你面子。”

      我看著她的眼睛。

      “誰給我面子?”

      她噎住了。

      馮澄泓終于慢慢站起身。

      但他沒有離開主位,只是站著,雙手撐在桌沿,身體微微前傾。

      “語桐,別這樣。蕭總可能今天心情不好,或者對我有什么誤會。”

      他語氣誠懇,帶著安撫。

      “蕭總,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對,您直說。我敬您,也敬大家,感謝各位今天來捧場。座位的事,就是個玩笑,過去了,好不好?”

      他再次舉起酒杯,環顧四周。

      “來,大家舉杯,我們一起敬蕭總,感謝蕭總的款待!”

      這一手很漂亮。

      以退為進,把問題輕巧地歸為“玩笑”和“誤會”,同時把自己放在了顧全大局的位置上。

      桌上大部分人,都跟著舉起了杯子。

      臉上帶著釋然和“果然還是馮總會說話”的表情。

      曹語桐也松了口氣,重新坐下,拿起酒杯,看著我,眼神示意我見好就收。

      我沒動。

      也沒看那些舉起的酒杯。

      我只是又低頭,看了一眼腕表。

      秒針,走過了最后一格。

      一分鐘,到了。

      我放下手,拉開主位左手邊——原本屬于葉鳳英的椅子,坐了下來。

      “隨你吧。”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顆面前的涼拌木耳,放進嘴里。

      咀嚼。

      味道有點咸。

      桌上凝固的氣氛,因為我這個動作,突然松弛下來。

      大家都以為,我妥協了。

      馮澄泓的笑容深了些,他優雅地坐回主位——那個暗紅色的椅子上。

      “好了好了,誤會解開了。大家吃菜,吃菜,王師傅的手藝可不能浪費!”

      他率先動筷,氣氛重新活絡起來。

      曹語桐剜了我一眼,低聲嘟囔:“莫名其妙。”

      然后轉身給馮澄泓夾菜,“澄泓,你嘗嘗這個,王師傅的拿手菜。”

      馮澄泓笑著道謝。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話題重新熱鬧起來,都在恭維馮澄泓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馮澄泓談笑風生,偶爾提到公司“未來的規劃”,隱隱以主導者自居。

      曹語桐聽得專注,不時點頭,眼里滿是崇拜。

      我很少說話,只是慢慢吃著,偶爾看看手機。

      屏幕上是沈亮發來的消息:“就位。”

      五分鐘,很快。

      當馮澄泓的手機,在他西裝內袋里,突兀地響起時。

      他正舉杯接受另一輪敬酒。

      08

      手機鈴聲是默認的鋼琴曲,在這喧鬧的宴席上并不刺耳。

      但馮澄泓臉上的笑容,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把酒杯換到左手,右手伸進內袋,掏出手機。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他臉上的從容,像退潮一樣,迅速褪去。

      眉頭擰了起來。

      他站起身,對桌上的人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快步走向陽臺。

      “喂?”

      他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但陽臺門沒關嚴,晚風把他的聲音斷續送進來。

      “……你說什么?”

      他的音調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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