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鹿遇到宋佳

當你身邊所有的花都是紅色的，你也許會覺得長成另一朵紅色的花將是你唯一的答案。可是小鹿說，「我不想成為紅色的花呀，我想成為彩虹色的花，又不知道我能不能。」

一次偶然的機會，當時還是法律系學生的小鹿與演員宋佳在片場擦肩而遇——一個「多姿多彩」的人走了過去，像是開啟了「另一個世界」的大門。小鹿忽然意識到，生活絕不只有原先一條既定的軌道，生命的樣態，也遠不止一種標準答案。

從一個嚴肅謹慎的法律系學生，到「幽默能救大命」的脫口秀演員，小鹿接下來的成長過程，變成了一場「開出彩虹色的花」的旅程。在當時剛剛進入文娛行業的小鹿眼里，宋佳是一個真實、爽朗、快樂的創作者。十年后，再次相遇，宋佳主動告訴小鹿，自己是她的聽眾，每個晚上會聽著她的脫口秀入睡。兩位女性創作者，在這些年里，一直遙遙地彼此欣賞著、鼓勵著。不知不覺中，小鹿作品中的深刻挖掘與機智表達，已經成為眾多女性生活中的「幽默解藥」。

當中女時代到來，小鹿和宋佳，都在不斷走向自由、真實、開闊和長期主義的生活狀態。時間漸漸帶給她們一個共同的答案：其實，花有一萬種開法。

文｜胡圖圖

編輯｜楚明

「但我不想成為紅色的花呀」

如果能穿越回20歲出頭的自己，你會瞬間獲得年輕、活力與快樂嗎？小鹿一點也不這么覺得。她清晰地記得自己20多歲時的狀態：痛苦、迷茫，每天躺在宿舍床上，清醒著卻怎么也起不來。當時她在西南政法大學讀法學碩士，擁有一份外界看來十分驕傲的學歷和閃閃發光的未來。可是她對這一切是那么的不確定：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

2014年秋天，23歲的小鹿進入北京的一個電視劇組實習，先是做翻譯，接著又被拉去做演員統籌，包吃包住，薪水不高。每天的工作是在劇組駐地梳理演員合同、與劇組演員對接——不是那些你叫得上名字來的主演，那是她領導的工作。去片場的機會也不多，只有偶然的幾次，小鹿與劇中的主演宋佳擦肩而過，「用一個庸俗的形容，就是仙女（走過來）」。對小鹿來說，那是一個遙遠的世界，「每次她從我面前經過的時候，你都感覺，她帶著『另一個世界』經過了」。

那年宋佳34歲，已經是廣為人知的演員，是《闖關東》里命運多舛又堅韌不拔的「鮮兒」，是《懸崖》里周旋在地下戰線智慧英勇的顧秋妍。忽然間，這個人距離自己居然只有五步遠。讓小鹿到現在都記憶猶新的，不僅僅是看到一個「明星」從熒屏穿越到面前的非現實感，她記得自己當時完全被宋佳身上的氣質和人生狀態吸引住了。「她（宋佳）那時候三十出頭，已經演了那么多作品，有那么穩定的職業發展方向，出現在什么地方都很『氣定神閑』。我就覺得，天哪，要走多遠的路才能走到那兒？」

成為一個「氣定神閑」的大人，這對于當時的小鹿來說，太遙遠了。就在幾個月前，她剛剛做出了一個讓自己人生發生180度大轉向的決定——從校園里的法律系學生，來到北京的文娛行業北漂。她完全無法預知這對命運帶來的影響是好是壞。

在此之前，做了十幾年的「小鎮做題家」的小鹿，一直走在一條穩定的軌道上，像大多數同齡人那樣拼命地學習，選擇一個好學校、好專業，本碩學了7年的法律，拿下了律師執業資格證。如果沿著這條軌道繼續下去，等到完成學業，小鹿就會順理成章地成為一名執業律師。

「它是對的，也是安全的，好像就是一個你認知范圍內對的答案。但是你咋這么不得勁？你咋這么不舒服？你為什么會那么難受？」曾經，小鹿為了躲避本科畢業的焦慮而考研；讀了研究生，又想著要不要出國、考博、考公，每一步都是最正確，又是最保險的。意識上，她覺得自己就應該在這條「對」的路上繼續奮斗下去，可是生理和精神那種真實的痛苦，她又無論如何也忽視不了。看著別的同學可以開開心心學習、看劇、逛街，小鹿卻覺得自己每天都不高興，只能「痛苦地躺著」。「我就感覺我不喜歡干這些事情，但是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我喜歡干什么。」

「因為我感覺當時可參照的樣本太少了，就是，怎么每朵花都是紅色的。哎呀，我不想成為紅色的花呀。但是我好像又沒有覺得，這個世界上有彩虹色的花。」小鹿說。

在那段最痛苦的時間里，她看了很多國外的脫口秀。居然有人把在舞臺上講笑話，作為自己的職業。小鹿想起自己從小就喜歡講笑話，跟朋友在一起，大家經常會因為她說的話而笑得很開心。在她成長的小環境里，「一切都是非常規范的，有一個美的路徑的，但是那個時候我就不是很喜歡這種規定路徑了。我喜歡大聲說話、喜歡大笑，喜歡說一些奇怪的東西」。這讓她在人群中顯得有點「瘋」，有人會在背地里說她的壞話，暗地里排擠她，女生的幽默在那個時代是不被鼓勵的。可是沒辦法，小鹿就是一個這樣子的人。

「當時那些探索，就是我要去找到底要成為一個什么樣的自己，是讓我不那么痛苦的。」到了要考博的節骨眼上，小鹿感覺到自己必須做決定了。「我覺得當時有一種，我但凡擁有一點什么外界看起來還挺值錢的東西，我可能就無法再自由選擇了，因為無法面對失去的壓力。趁我一無所有的時候，我得趕緊去試試。」

研二的夏天，她交了1500塊錢報名費，為了一門2天時間的脫口秀課程，坐了40個小時的綠皮火車來到北京。課程在三里屯的一個小酒吧進行，那里有中國最早期的脫口秀開放麥，演員大多數兼職，白天做著別的工作，下班過來講脫口秀，大家的水平參差不齊，觀眾長期保持在10個以內。整個行業都還在剛剛起步、亂七八糟的階段，沒有人能預料，脫口秀之后將會在中國發展到什么程度。可是小鹿覺得這一切都好神奇，臺上有人在認真地講著笑話，臺下的觀眾也很享受，沒有任何人覺得這個事情很奇怪，「雖然它的規模很小，但你就覺得，哇，這個事情它在發生，本身就讓我覺得很驚嘆。」

去劇組的工作，就在這個階段發生。她想要為脫口秀創作積累素材，所以，什么都想試試看。生命中她第一次發現，這世界上居然真有花不是紅色的，「有一個很嶄新的世界打開了」。至于自己會成為什么顏色的花？小鹿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也想往那個方向，開開看。

圖源微博@好笑那個小鹿

幽默是一顆糖

第一次上開放麥，小鹿是拿著稿子上去念的。講的東西用現在的眼光看也沒什么新意，「那種非常基礎的段子」。那個時候演員都沒什么經驗，平均水平也不高，就連商演都拿不到收入。可這么一個「草臺班子」，卻讓小鹿找到了之前從未有過的享受：「各行各業、各個省份的人，塞在這一個空間里，就為了這么一個看起來很幼稚的事情，好像就是為了讓別人發笑，大家特別正經地干這件事情，我就覺得這件事情很好笑。我很想繼續在這臺『戲』里面。」

從那時候起，小鹿就知道，表達將會是自己新的事業。「我的內心一直很堅定，從來沒有覺得只是玩一下。」入行以后，她非常拼地創作、演出，把能報名的開放麥都報滿，把身為女性的日常生活體驗形成思辨，又將這些對生活的思考寫成幽默的段子。她很快開辦了自己的專場，成為中國最早一批嶄露頭角的女脫口秀演員。通過登上《奇葩說》《脫口秀大會》《喜劇之王單口季》等一系列線上節目，她把女性的幽默帶向大眾視野，直到再也沒有人會覺得一個女生大聲說話、大聲笑、大聲地幽默和諷刺，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小鹿覺得自己有很多缺點，比如思維跳躍、注意力不集中、講話永遠講著講著就不知道講到哪里去了。在律師界，這是必須克服的問題。可是到了脫口秀創作當中，這些缺點一下變成了優點。她發現思路會隨時跳脫出來的「壞習慣」，正好能夠幫助她更細致地觀察生活里發生的事情，隨時隨地發現素材。「抽離的能力」，正是她作為喜劇演員的天賦。

生活里那些不盡如人意的片段，到了脫口秀的舞臺上，都被幽默一一化解：懷疑自己不夠漂亮，去做醫美，醫生對著她的臉，發出「嘖」的一聲，那一瞬間的容貌焦慮，被寫成段子、講出來，就好像外界對容貌的評判被輕輕擊碎；辦婚禮千頭萬緒，繁復的儀式和所代表的神圣如此令人不安，過程中的任何不完美都足夠令人崩潰；小鹿穿著婚紗，在舞臺上模仿誓詞環節被父親的手機鈴聲破壞，「偷感很重」的那一個場面……如果你能發現生活里這些「崩壞」時刻所蘊含的幽默感，那么，「不完美」似乎就沒有那么可怕了。

圖源微博@好笑那個小鹿

曾經有一個朋友跟她講，在他參加親人的葬禮，最悲傷的時候，他發現，自己還有因為一點現場發生的滑稽小事而短暫地抽離悲傷、笑出來的能力。在那個時刻，他覺得，「幽默救了他的大命」。小鹿也有很相似的感受。成為一個脫口秀演員，意味著能把生活里那些痛苦、焦慮，甚至說不清、道不明的負面情緒都觀察識別出來。或許，它不能直接解決什么問題，但至少，能被表達、被吐槽的痛苦，本身就比一團迷霧似的痛苦，要好面對一些。

誠然，成為一個喜劇演員并不意味著那些負面情緒就會消失。就在這幾個月，小鹿還在為自己新專場的錄制和上線而忙得焦頭爛額，時常崩潰。她承認，自己其實不太擅長「be happy（保持快樂）」。嚴謹、務實、奮斗，依然是她生命中抹不去的底色，「我確實也拿出了高考精神來做喜劇」。這會讓她在有些時候顯得有點緊繃。專場巡演的周期，意味著每周都有那么三四天，站在這個臺上，「幾千人在盯著你看，他們的笑聲全都壓在你的（表現上）」。即使到了現在，有了十幾年的演出經驗，她還會在登臺前，忽然地惶恐，感到整個人都麻了：「萬一今天他們都覺得不好笑呢？」

舉辦了一個專場，還會有下一個專場，事業邁上了一個臺階，還會有下一個臺階等著去跨越。生活中的問題也還是層出不窮，小鹿非常清楚，大多數時候，幽默不能神奇地解決掉生活的問題。但這依然是一個值得為之奮斗的事業。「在（脫口秀創作）這個過程當中，你必然要跟自己對話。」小鹿說。這讓她逐漸學會了「與自我相處」，與自己擅長的部分相處，也與曾經自我反感、自我討厭的那部分相處。她坦然地吐槽自己的「緊繃」，也承認自己在幽默上肯定不是那種最天賦異稟的人。不夠「松弛」，那又怎么樣呢？小鹿現在覺得，「我的努力也是我很強的天賦」。

在小鹿看來，幽默其實更像一顆糖。「人并不需要每天都吃糖，但如果偶爾吃一下糖，應該是開心的。這就是我對脫口秀在大家生活里面（的理解）。如果說我講的話題，你剛好有共鳴的話，你會覺得『哦，有一個姐妹，她說出了我心中很想說的東西，好開心啊』。如果能實現這個更好，但如果不能的話，你（只）覺得我的東西好笑，那也是它的價值。」

新鮮的人

2024年，小鹿參加電影《好東西》的首映活動，再一次見到宋佳。這一次，小鹿已經從當初一個默默無聞的劇組工作人員，成為一個用表達帶給別人「糖果」和快樂的脫口秀演員。聊起天來，小鹿意外地發現，原來宋佳也是自己的聽眾。宋佳告訴小鹿，她看過小鹿節目上幾乎所有的卡段，會聽著她的段子睡覺。

那個曾經看起來遙不可及的「另一個世界」，原來也接收到了來自「我」這個世界的電波。這件事給了小鹿特別大的安慰。在那之后，再遇到不開心的事兒，小鹿都會想到那天宋佳向她表達喜歡的時刻，「宋佳那么喜歡我，我不應該為這件事感到開心嗎？我在掙扎什么？」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來到了當年第一次遇到宋佳時，宋佳的年紀。在不知不覺間，小鹿已經有了自己的作品，有了自己的職業發展方向。在一次次拋出一個梗、收獲一場「大笑」、完成一個專場的過程中，她在實現著自己的「解放」。

「就像你跋山涉水，已經精疲力盡的時候，有一個地方讓你坐著。可能春光很明媚，空氣很干凈，鳥語花香，你在那里坐著喝一點水，吃一個饅頭，然后繼續往前走。」小鹿說。這是她希望能帶給觀眾的，也是現在的心境帶給她自己的，小小解放。「（雖然）你也不可能一直休息下去，但是如果沒有這一下的休息，你后面走路就更難了。」

時隔十年，小鹿覺得自己依然被宋佳的狀態感染著。「因為她活成了一個認真工作、快樂生活的人。你看她的社交媒體、一些采訪，感覺她是一個非常爽朗的人，但你看她演繹的角色，每一個又讓你覺得，故事性非常強，張力非常大，演喜劇、演悲劇，是全能戰士。你覺得這個角色沒有辦法找別人演。」

2024年，《人物》專訪宋佳，作者寫，「一進劇組，她會變得細膩，敏感，愛琢磨，甚至會整宿失眠，對角色有一種老派的莊重。但生活中的她完全是另一個樣子，簡單，快樂，倒頭就睡，永遠嘻嘻哈哈、大大咧咧。所以影迷說她，戲里都是苦命人，生活中是『快樂小狗』。」很多見過她的人都對她的爽朗印象深刻，采訪過她的記者，會把她的笑聲寫到稿子里。錄播客，聽眾評論，「本來想入睡時聽的，結果被你們給樂清醒了。」

宋佳似乎天然就有「be happy」的能力。楊天真說，她「真實、簡單，喜怒哀樂都擺在臉上，在一起不費勁」。在大學畢業，剛剛入行的時候，她能拿到的大多數角色都是輕松、美麗、性感，但「沒什么意思」的「花瓶」式角色，但是導演徐浩峰記得，「當時，宋佳身上并沒有那種『青春短暫』的緊迫感」，她只是保持著一直以來嚴謹的創作習慣，寫好人物小傳、提早準備角色、圍讀劇本、敬畏表演、一場戲一場戲認認真真地拍。向市場證明，她可以是《好奇害死貓》里美麗性感的梁曉霞，也可以在《蕭紅》中承擔起這位傳奇女作家一生的分量，還能在《師父》中具有俠骨柔情，以柔克剛。無論什么類型的角色找上她，她都能詮釋得「無可取代」。「后來大家從她身上看到的，資質也好，審美也好，或許都離不開那時候的積累。」徐浩峰覺得。

宋佳總喜歡嘗試新鮮的題材和故事，敢于與新的導演與創作者合作，去挑戰自己從沒有見過的新人物形象，「我不太喜歡重復，也不太喜歡一點事兒來回來去地拍，所以我選擇的作品都是那個時期比較新的東西，可能意味著冒險，可能也會失敗，但我覺得不重要。如果說這次選擇失敗了，自己也能接受，所以我還算是跟著每個時期的變化走吧，不抗拒變化，也愿意擁抱新的東西。」

在44歲，宋佳迎來了自己的爆發之年。她在《山花爛漫時》中飾演張桂梅，把這位在大山里給女孩子們劈出一條路來的教育者塑造得可親、可信、可敬，既有理想主義的光芒，又十分的有人味兒。在電影《好東西》里，她成為王鐵梅，一個脫離了傳統模板的，「新」的女性，以及圍繞她展開的人與人之間一切「新」的關系。展開她的角色履歷，你能清晰地感覺到，「美」從來不是單一的。在那樣豐富、多面、嶄新的一個一個銀幕形象中，女性的多元之美就這樣自然流露出來。

圖源劇集《山花爛漫時》

《好東西》劇本籌備階段，導演邵藝輝組織了一次非正式演員的劇本圍讀，小鹿正好讀了「王鐵梅」這個人物。當時她就被這個人物的魅力深深吸引：「堅韌」，又「新穎」，又有一點不知道會以怎樣的方式呈現。當小鹿在大銀幕上見到了宋佳飾演的王鐵梅，「我的感覺就是這個角色就不可能給別人演了」，「你腦子里的一切其他幻想都煙消云散，她就得是王鐵梅」。

接觸到真實的宋佳時，小鹿覺得就像是王鐵梅從銀幕上走下來了，那么真實、新鮮、有力量。或許這類宣傳活動對于很多人來說不是能夠非常交心、互相交朋友的場合，可是宋佳一遇到小鹿，就從布滿攝影機的房間里「唰」一下站起來，招呼她過去，率直地向她表達喜歡，聊喜劇、聊表演，爽朗地大笑。 「我感覺她就是那種很真實的人，其實這個是很難的。大家都覺得好像真實應該是到處都在的，但我覺得很罕見，所以才那么珍貴。」小鹿說。她所認識的宋佳，跟大家平時在熒屏中見到的那個人好像沒有什么差別。「她一直用『快樂小狗』來形容自己，你從社交媒體上看到的她，也是一個非常快樂生活（的人）。我感覺她閱盡百千帆，現在就把簡單、快樂、自然的人生階段的狀態展現出來給別人。」

圖源電影《好東西》

她的中女時代

現在，小鹿來到了第一次見到宋佳時，對方的年紀。她依然對現在的宋佳有許多的好奇：「你成了你想成為的人嗎？」「你對未來的人生，還有哪些新期待？」

小鹿很想和這位「快樂小狗」，聊聊關于「快樂」的話題：「我在23歲時遇到了30+的她，不知道她那個時候有沒有現在這么快樂。但此時此刻的我一定比十幾年前見到她時候的我快樂。可能是我現在經歷更多，頻繁地遭遇生活工作上的困難，然后再解決，雖然每次解決得都是披頭散發屁滾尿流的，但是克服過更多的困難之后，我對困難也不再這么畏懼了。」

這些好奇，也來源于小鹿對自己中女時代最直接的感受。二十多歲的焦慮和惶恐褪去，但生活中的挑戰從不停歇。親密關系的經營、生育的壓力、母女關系的發展……這些東西隨著時間一件一件來到面前。不同的是，現在，小鹿已經擁有了更成熟、更篤定的視角，外界給「中女」所劃定的那些條條框框，并不能真正指導一個人的生活。讓自己快樂的生活是什么樣子的，只有自己說了才算。

「時間從你身上穿過一定會留下痕跡，但是如果時間不穿過，我也成為不了今天的自己。正是因為時間一點點穿過我，在我身上打磨過痕跡，我才會比過去人生中任何一刻都更喜歡此時此刻一些。」小鹿說。

這些思考，都被她寫進新的脫口秀專場《我的中女時代》。「我不想回到我的少女時代，更不想永遠18歲了。天吶，你知道我從我的少女時代走到我的中女時代，我有多努力嗎？……無論這一刻的我，站在這個臺上，是多么的緊張焦慮和擔憂啊，相對于我過去人生走過的任何一刻，我最喜歡的，還是這一刻。」

圖源脫口秀專場《我的中女時代》

行過千百帆，來到「這一刻」；或許生活的挑戰仍未停歇，但經驗、勇氣，可以承托起一份前所未有的堅定，讓我們能夠享受自然的生活與真實的自己。這，或許就是「中女時代」的意義。小鹿覺得，這次創作是一個與社會「共同呼吸」的過程。正是因為千千萬萬的中女，都在披荊斬棘地按照自己的方式生長，又互相閃耀，尋找讓自己快樂、真實生活的方式，她才能擁有這樣的創作氛圍，去自然地呼應著這個時代。就像她和宋佳兩個人，在漫長的時間中，都在通過作品互相啟發、互相鼓勵。再次相遇，她們有一個新的共識：時間都讓她們變成更好的自己。

來到中女時代，歲月的痕跡成了生命中非常珍貴的禮物，這讓她們不約而同地成為長期主義者。小鹿說自己不再特別追求新穎的東西，「東西用久了之后，你覺得它就像你的一個器官，不管你拿任何東西給我換，我都覺得我的靈魂有一部分在里面，我就是不愿意換。」快樂不是在購買的那一刻完成的，而是在使用的過程中才真正實現：「今天你買下了一個你特別喜歡的、覺得跟你氣質非常搭的東西，你每天跟它的相處也很愉快。」

她隨身的包里裝了很多生活必需的東西：眼藥水、潤喉糖，這些都是生活里的實用主義。每次翻開包包，觸摸到胎牛皮彈軟、柔韌的質感，也會給生活帶來一絲治愈。來到中女時代，小鹿現在選擇包包時最重要的標準是，它可以自然、舒適地出現在身上，融入自己的整體風格。現在出行，她都會選擇一款裘真的水染色植鞣皮包，它不只在皮表面覆蓋著色，而是使用水染色工藝顯出皮料自然、真實之美。在現在的年紀，她覺得，這種自然和真實的美是無可取代的。

在冬季的北京，小鹿和宋佳再次見面，一看見彼此，她們的笑聲就充滿了整個房間。最近的生活是她們最自然的話題：小鹿的專場巡演剛剛結束，正在試圖用度假，讓自己被消耗的元氣慢慢恢復過來；而宋佳則剛剛進入新的劇組，要把狀態調整到最高。新的挑戰剛剛開始，但她們也接受了自己還有很多的不擅長和不自信。就算在放假的時候，小鹿的腦子也還在持續地掛念著工作，她還是不夠擅長放松；一進組，宋佳的健身計劃就又中斷了，她也沒辦法在高密度的拍攝期里再保持自律。兩個人哈哈大笑，不擅長就不擅長吧，在專業領域，她們的擅長與自信已經足夠堅實。這是年齡與閱歷帶給她們的從容。

小鹿向宋佳提出了那個問題：「我真的覺得，保持快樂是一種能力。你是越來越快樂的人嗎？」宋佳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是。」小的時候，宋佳也會容易內耗，但隨著年齡慢慢發展，她覺得，關注自己、愛自己，也愛別人，再愛這個世界的時候，「你沒有道理不快樂」。宋佳說：「我覺得還是享受這個過程，然后結果，時間會給你答案。就是活在當下，除此之外，還有什么真正屬于我們的呢？」

在「中女時代」，真實地面對自己最自然的樣態，裘真成為兩個人共同的選擇。向內探求、接受自己的本然樣貌、敢于按照自己的節奏「綻放」——在這個很多人追求「正確」活法的世界里，裘真選擇「向生命求真」。這種理念，正是宋佳與小鹿在當下對生活的真實態度。

在工作坊里，小鹿和宋佳一起體驗了皮革花的制作。每一片皮革都有獨一無二的紋理，每一朵花也都有別具一格的樣態。「你看我這個花，雖然跟（花藝）老師那個比好像我這個不好看。」「不不，我覺得不要定義它（好不好），這樣才顯得它與眾不同。」「花想怎么開就怎么開。」制作皮革花，不是尋求任何一個「美」的標準答案，只要自然地展現皮革狀態，每一朵花都能被發現它的美。

畢竟，「花有一萬種開法」，我們的中女時代，也在千姿百態中盛放。三八婦女節來臨之際，正值春天，宋佳與小鹿，也想將「不定義之美」，獻給每一朵獨一無二的花朵，與每一個自在盛開的中女人生。無論是瑕疵，還是完滿；是枝繁葉茂，還是獨樹一幟；是標準熱烈的紅色，不拘一格的彩虹色，還是任何獨一無二未被形容的顏色……隨著自然的天性，勇敢地綻放，花開了，時間自會帶給你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