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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引注:在出版行業中,“paperback”常作為特定圖書格式術語使用,主要分為“貿易平裝本 (Trade Paperback)”和“大眾市場平裝書 (Mass Market Paperback)”。兩者在開本、用紙、銷售渠道和目標讀者上有所區分,貿易平裝本開本與精裝書相同,采用無酸紙,進入傳統書店和圖書館;大眾市場平裝書則為袖珍版式,在報刊亭和雜貨店銷售。其使用常與版本梯度(精裝本先行,平裝本后續推出)、定價策略和市場營銷活動相關聯。
這種在超市出售的所謂"口袋書"正逐步在美國退場,這是人們閱讀方式持續轉變的最新跡象。
雪莉·羅梅羅的早期記憶里,有跟著家人去當地超市,從貨架上拿起通俗小說的情景。“我們是工薪階層;我媽媽有時打兩份工,”她回憶道,“書更便宜、更小、便于隨身攜帶,這無疑很有吸引力。”
對于幾代讀者來說,通往文學的大門不是靜謐的圖書館或精致的精裝書,而是超市、藥店或火車站里的旋轉書架。就在那里,在口香糖和香煙旁邊,擺放著大眾市場平裝書:尺寸小巧,大約4英寸(約10厘米)乘7英寸(約17.8厘米),便宜到可以隨手買下。
但"口袋書"的時代即將落幕。美國最大的圖書分銷商ReaderLink最近宣布,將停止分銷大眾市場平裝書。這一決定是在銷量多年下滑(從2004年的1.31億冊降至2024年的2100萬冊)之后做出的,這標志著一個曾經為工薪階層閱讀民主化的圖書形式的終結。
羅梅羅在佛羅里達州工薪階層、拉丁裔聚居的工業城市海厄利亞長大。她說:“我不記得有書店。橋那邊的邁阿密斯普林斯有圖書館,但在我們周圍,步行就能到的地方(因為我們沒車)是Publix超市,有時我們也會從Goodwill(舊貨店)買書。”
“它們有那種民主的特質,你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感覺總是像一個糖果自助商店,每個人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東西,無論是禾林(Harlequin)出品的浪漫小說,還是像科幻或恐怖小說這樣你可以隨手翻翻的通俗讀物。”
羅梅羅現在是紐約的一位文學經紀人,她有一臺亞馬遜Kindle,大小和一本大眾市場平裝書差不多,卻能存儲數千本書。盡管如此,她還是覺得有些東西正在消失。“無論是墨水還是紙張,它們都有種特別的氣味,對我和其他許多人來說,這非常令人懷念。”
“我們肯定在失去便利性,這是目前一個大問題,尤其是在這個國家,無論是圖書館資金被削減,還是禁書事件頻發——一個人說,我不想我的孩子讀多元化作家的作品,咱們就禁掉了200本書。”
“同時,看看兒童文學,一個14、15歲的孩子可能買不起一本19.99美元(約137元人民幣)或21.99美元(約151元人民幣)的青少年精裝書,尤其是如果他們做的是拿最低工資的工作或臨時照看小孩的零活。所以這就變得完全不可企及了,而他們以前可以直接拿起一本像大眾市場平裝書那樣的書。那種價格親民性至關重要。看著它消失,令人難過。"
雖然平裝書早已存在,但真正的革命始于1935年英國的艾倫·萊恩創立的企鵝圖書,據稱是因為他在火車站找不到一本像樣的書可讀而感到沮喪。他引入了顏色分類的體裁,如橙色代表小說,綠色代表罪案題材,并通過WHSmith報攤和煙草店等非書店渠道銷售。
這種形式于1939年通過“口袋書”(Pocket Books)傳入美國,并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真正銷量起飛,當時美國軍方向部隊分發了數百萬冊“軍版圖書”。這個項目極大地推動了識字率的提高,并在歸來的退伍軍人中培養了對這種形式的熱愛。戰后的平裝書,通常被稱為“低俗小說”,以其艷麗、刺激的封面設計來吸引通勤者和隨意逛逛的購物者。
明尼蘇達大學英語系名譽教授、《美國低俗小說》一書的作者保拉·拉比諾維茨認為,這種形式的精妙之處在于其物理上的親近感和便攜性。
“它催生了一次技術爆炸,形成了這種大眾閱讀的形態,”她說,“核心理念就是讓書的價格不高于一包25美分(約合1.7元人民幣)的香煙,而且它們通常在書店以外的地方銷售。我認為這是意義深遠的技術介入之一,當然是在20世紀。”
“它不像原子彈那樣,但它關乎可獲取的、民主化的技術——便于攜帶,可以擁有。所以,工薪階層第一次可以擁有自己的圖書館,而且這是可以傳遞的,因為只花25美分,你可以把一本書送給朋友傳閱。這是向任何人開放的東西,因為年輕人有25美分,幾乎任何人都有多余的25美分。”
分銷模式是關鍵。與存放在書店的精裝書不同,大眾市場平裝書被當作雜志一樣處理。它們由批發商供貨,這些批發商會為數以萬計的非書店零售點補充書架。這種無處不在意味著書籍突然間對那些可能從未踏入過書店門檻的人們也變得觸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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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可及性推動了六七十年代的黃金時代,創造了一些在當今碎片化的媒體格局中難以想象的文化現象。像《大白鯊》(得益于好萊塢電影改編)、《娃娃谷》以及斯蒂芬·金的小說等作品都售出了數百萬冊,但隨后便是幾十年的衰退。
原因多種多樣:“貿易平裝書”(更大、質量更高、利潤更高)的興起、分銷商的整合以及數字革命。智能手機已經取代平裝書,成為機場休息室里的默認消遣工具,而電子閱讀器則提供了一個裝在口袋里的圖書館,無需實體負擔。
Circana公司負責美國圖書業務的董事兼行業分析師布倫娜·康納指出,這種形式最初的優勢(便攜性)已經被取代了。“這些較小的口袋尺寸使它們價格低廉,同時也便于攜帶,因此非常適合通勤的人以及戰時的士兵。”
“當你想到是什么需求把大眾市場平裝書推向市場,然后快進到2026年——我們生活的時代它已經不再那么相關,這正導致它們的消亡。”
康納補充道:“想想大眾市場平裝書如何便于攜帶,可以放進口袋。嗯,我們現在也有一個無限的書架可以放進口袋,那就是我們的手機,無論是閱讀電子書,還是收聽有聲讀物。這種數字化變革無疑影響了大眾市場平裝書形式的整體下滑。”
同時,書籍作為一種物品的角色也在轉變。在“BookTok”(海外版抖音TikTok上的讀書社區)時代,讀者越來越將書籍視為審美物件,是帶有噴繪書邊和燙金裝飾的精裝書,而不是一次性的、發黃的平裝書。
《洛杉磯時報》書評人貝薩妮·帕特里克指出,大眾市場平裝書形式的經濟邏輯已經完全消失了。她說:“現在,對大眾市場平裝書的需求已經不存在了,因為它的制造成本并不比貿易平裝書便宜多少。這是很多人沒有意識到的。“
”我在各種社交媒體網站和帖子中看到圖書館員的評論說:‘聽著,你們不明白。我們知道讀者喜歡它們,但對圖書館來說,購買大眾市場版本實際上并不便宜。’他們正努力讓讀者習慣貿易平裝書,但這并不總是容易。大眾市場平裝書擁有巨大的懷舊感和便利性優勢。”
但在大眾市場平裝書時代( 那是一個“你可以在通俗小說旁邊找到偉大文學”的時代 )下長大的帕特里克深知這種文化上的損失。
“我們過去都知道普通大眾對書籍和閱讀領域發生的事情有一定的興趣或投入,現在其中一部分已經流失給了那些看視頻或玩游戲的人。我不知道如何把他們贏回紙質書頁面。我希望我知道。不過,我確實知道他們不會回到大眾市場的紙質頁面了。這很遺憾,因為它曾經那么方便。丟了一本,你也不會太在意。”
如今頹勢已顯。機場零售公司Hudson去年開始逐步從其便利店中撤下大眾市場平裝書,只將其限制在少數專門的實體書店門店。即使是像《布里奇頓》系列這樣的大型IP,也不再以大眾市場平裝本的形式補貨;一旦現有庫存售罄,它們將僅以貿易平裝書或精裝本的形式出售。
對于美國該形式最大的獨立出版商Kensington Publishing的首席執行官史蒂夫·扎卡里烏斯來說,這種衰落不僅僅是生意問題。他的父親于1974年創立了這家公司,最初只出版大眾市場圖書。
扎卡里烏斯說:“一月份的時候,在我這工作了35年的生產經理打電話給我說:‘這真令人難過,這是第一次我們整月連一本大眾市場平裝書都沒有。’公司成立之初,我們先前完全做的是大眾市場平裝書。我父親74年創業時,我們沒有精裝書或貿易平裝書;完全是大眾市場平裝本,而且每本書的印量都巨大。”
“我回顧銷售歷史,看看數字是如何從1994年開始不斷下降,然后每年下降一點、一點、一點。市場發出了聲音,消費者發出了聲音,他們想要改變形式。”
作者:David Smith
編譯:蠻蠻
來源:衛報
原標題:
‘We’re losing accessibility’: America says goodbye to the mass-market paperb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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