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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潤心
在芊綿歲月中
慢慢欣賞
在美好世界里
期號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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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7日《檢察日報》
第07版:綠海周刊·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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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年味”二字,最先浮現在腦海中的,總是臨淮關鎮——皖東一個傍著淮河的小鎮,水陸碼頭臥于腳下,津浦鐵路穿鎮而過。因為交通便利,計劃經濟時代,八大國營公司都扎根在這里,一家挨著一家,熱鬧非凡。兒時,鎮上的人說起這些公司,語氣里總帶著幾分得意:“咱臨淮關,可不比縣城差。”
年味,是從臘月廿六開始慢慢濃起來的,像慢火熬湯一樣,一天比一天稠。
最先登場的,是家家戶戶屋檐下的腌肉。那是大部分家庭攢了一年錢才難得一次的“奢侈品”。我家八口人,父母都在商業系統工作,兩人每月工資加起來正好八十塊,在當年的小鎮上,已經算是收入不錯的家庭了。但即便如此,日子也得精打細算。母親總會提前好些天就去食品公司排隊,買回五花肉,用鹽和八角細細揉搓入味,再壓上一塊青石在缸里腌制。幾天后,肉香漫出缸沿,便用麻繩穿起,掛在屋檐下晾曬。那油汪汪的咸肉,在冬日的太陽底下泛著光,肥的透亮,瘦的深紅,看著就讓人心里踏實——仿佛一年的辛勞,都在這幾吊肉上有了交代。
臘月廿八,母親開始蒸包子。素包子是白菜粉絲餡的,豆沙包是自己熬的紅豆沙,甜而不膩。灶膛里的火苗舔著鍋底,蒸汽彌漫了整個廚房,白蒙蒙的看不清人。我守在灶臺邊,等著吃第一鍋出籠的包子。母親總是嗔怪:“一邊去,別在這兒礙手礙腳。”可手里早已掰開一個豆沙包,吹著氣遞過來。
年三十晚上,是全鎮的大日子。
鎮政府樓頂上的煙花,七點鐘準時綻放。天還沒黑,鎮政府門前的街上就聚滿了人。我們這些孩子急不可耐,匆匆吃過年夜飯,便拽著大人的手往街上趕。街兩邊站滿了人,來晚的人只能踮著腳往里擠。父親索性把我架在肩上,我抱著他的頭,伸長脖子望著鎮政府樓頂。
七點整,第一顆煙花“啾”的一聲躥上去,在夜空中“砰”地炸開,人群里便響起一片“哦——”的驚呼。紅的、綠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地在頭頂綻放。煙花炸開的聲音,歡呼的聲音,還有小孩子興奮的尖叫聲,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響。我伏在父親肩頭,仰得脖子發酸,也不肯低下頭來。
那一刻,全鎮的人仿佛都聚在一起了,仰著同樣帶著笑容的臉,望著同一片絢爛的天空。平日里各家的日子各家的愁,都隨著炸開的煙花,消弭無形。
大年初一上午,是踩街。舞獅的、劃旱船的、踩高蹺的,從鎮東頭一路演到鎮西頭。鑼鼓敲得震天響,嗩吶吹得人心里直癢癢。舞獅的兩人配合得好,獅子搖頭擺尾,有時還故意往人群里一撲,嚇得孩子們驚叫著往后退,又忍不住笑著往前湊。
那時的臨淮關,街上每個單位的大門都會用松樹枝條扎起來,裝飾得綠油油的,中間貼上“歡度春節”四個紅字。風一吹,松針沙沙響,那股清冽的松香味便彌漫開來。父親工作的地方,還會在春節辦娛樂晚會。職工們吹拉彈唱,各顯其能,我們這些孩子就在人群里鉆來鉆去,奔著那些擺在大桌子上的糖果、瓜子、花生——抓一把塞進口袋,跑一圈回來再抓一把,也沒人真跟我們計較。大人們笑著說:“讓孩子們抓,過年嘛。”
后來,我參加工作,離開了臨淮關。
不知從何時起,八大公司淡出人們的視野,花炮廠也早已閉門停業,臨淮關老街的春節也變得冷冷清清。可我總會時常回去看看,走走熟悉的大街小巷,感懷舊人往事。老街還在,只是添了幾分歲月的滄桑;房子還在,只是大多空了下來;那些曾經的熱鬧,都藏進了記憶深處。
如今再想起那些日子,心里還是暖暖的。原來,那些年味從未真正消失,它們只是慢慢沉淀下來,成了生命中最溫厚的部分。每逢年關,這份沉淀便會悄悄浮上來,牽著我的思緒回到那個皖東小鎮,回到騎在父親肩頭看煙火的那個夜晚,回到母親忙碌的身影里,回到滿屋子的香甜與白茫茫的熱氣中,回到那個笑容純粹、滿心歡喜的童年時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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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徽省鳳陽縣人民檢察院 吳長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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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2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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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審丨郭偉 二審 丨吳熒
來源丨檢察日報
編輯丨李昂
投稿郵箱丨ahjcxmt@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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