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醫院的消毒水氣味濃得化不開。
趙偉攥著最新的繳費單,指尖冰涼。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是部門主管沈總。
“小趙啊,晚上有個重要局,你必須到。”沈總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笑意,“關乎你明年晉升,還有你手上那個項目。”
走廊那頭,護士站隱約傳來妻子慧琴的名字。
趙偉看著繳費單上“手術費預繳:拾萬元整”的紅字,喉嚨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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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趙偉坐在妻子慧琴的病床邊,窗外天色正一點點暗下去。
慧琴睡著了,臉色蒼白,呼吸輕得幾乎看不見。
他輕輕撫過她瘦削的手背,那下面埋著留置針。
醫生秦宇下午的話還在耳邊回響:“老趙,不能再拖了,匹配的腎源到了,手術窗口就這幾天。”
十萬塊。
趙偉把臉埋進掌心,無聲地嘆了口氣。
家里存款已經見底,親戚朋友能借的早借遍了。
他甚至偷偷查過幾家網貸,那駭人的利息讓他立刻關了網頁。
手機屏幕亮起,是同事老張發來的微信。
“聽說沈總最近在盯城東那個開發項目,油水足。”老張寫道,“他好像挺看重你,今天還問起你家里情況。”
趙偉心里一沉。
沈總怎么會突然關心他的家事?
他回復了個“謝謝”,手指卻有些發僵。
慧琴動了一下,迷迷糊糊睜開眼。
“你還沒走?”她的聲音沙啞,“不是晚上有飯局嗎?”
“等你睡了再走。”趙偉擠出一個笑容。
“別耽誤正事。”慧琴努力想坐起來,“我沒事,就是……手術費……”
“錢的事你別操心。”趙偉打斷她,語氣故作輕松,“我已經有眉目了。”
這句話他說得自己都心虛。
安頓好慧琴,趙偉走出住院部大樓。
初冬的夜風刮在臉上,像小刀子。
他看了看手機,沈總發來了一個定位,是市里一家頗有名氣的私人會所。
附言只有四個字:“到了報我名。”
趙偉招手攔了輛出租車。
司機從后視鏡瞥了他一眼:“去那么好的地方,談生意啊?”
趙偉含糊地嗯了一聲。
他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心跳得有點亂。
會所門臉不大,但裝修考究,透著股低調的奢華。
穿旗袍的迎賓小姐驗了沈總的名字,領著他穿過曲徑通幽的走廊。
隱約能聽到某個包廂傳來麻將牌的清脆碰撞聲。
在一扇厚重的紅木門前,迎賓停下腳步,輕輕敲了敲門。
門從里面拉開,暖烘烘的煙霧和笑聲涌了出來。
沈總坐在正對門的主位,嘴里叼著雪茄。
他大約五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胖胖的臉上總是堆著笑。
但趙偉知道,那笑容底下是精明的計算。
“哎喲,我們的大忙人可算來了!”沈總熱情地招手,“就差你了!”
牌桌上另外兩人也轉過頭來。
一位是經常和公司有合作的建材商董老板,另一位面生,穿著中式褂子,氣度不凡。
“這是梁總,做文化投資的。”沈總介紹道,“都是自己人,別拘束。”
趙偉擠出笑容,一一打招呼。
他注意到牌桌上鋪著墨綠色的絨布,麻將牌是象牙白的,邊緣已經磨得溫潤。
每個人手邊都放著一疊厚厚的籌碼,面值不小。
“坐坐坐,邊打邊聊。”沈總指了指空著的那個位置。
趙偉僵硬地坐下,手心開始冒汗。
他麻將打得一般,更別說這種明顯帶著籌碼的局。
“沈總,我……”趙偉想找個借口推脫。
“放心,玩小的,怡情。”沈總打斷他,吐了個煙圈,“主要是梁總想認識認識你,你手上那個項目,梁總很有興趣。”
梁總溫和地笑了笑,推過來一杯茶:“聽沈總說,趙經理年輕有為。”
趙偉只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回甘,但他只覺得苦澀。
牌局開始。
趙偉打得小心翼翼,幾圈下來,竟然還小贏了一點。
籌碼在他手邊堆起薄薄的一摞。
沈總看了他一眼,呵呵笑道:“小趙今天手氣不錯啊。”
董老板接話:“新人手氣旺,正常。”
梁總但笑不語,慢條斯理地摸著牌。
又打了兩圈,趙偉漸漸放松下來。
他甚至開始盤算,如果運氣好,是不是能贏點錢貼補手術費。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牌風就變了。
沈總開始頻繁吃碰梁總和董老板打出的牌。
趙偉要的牌仿佛永遠摸不到,打出去卻總有人碰或杠。
他面前的籌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哎呀,杠!”沈總又一次推倒三張牌,撿起趙偉剛打出的那張,“小趙,你這牌喂得及時。”
趙偉勉強笑了笑,心臟開始往下沉。
他偷偷看了眼手機時間,才過去一個多小時。
籌碼已經輸掉近三分之一。
冷汗順著他的脊背滑下來。
他知道不對勁,但不敢說,更不敢停。
沈總一邊搓牌一邊閑聊似地問:“小趙,你愛人手術安排得怎么樣了?”
趙偉手指一顫,差點碰倒面前的牌。
“還……還在籌錢。”他低聲說。
“哦。”沈總點點頭,“缺多少?”
這個問題像根針,扎在趙偉最痛的地方。
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梁總溫和地開口:“有病就得治,錢的事總能想辦法。”
董老板打出一張牌:“是啊,趙經理,跟著沈總好好干,前途無量,這點困難算什么。”
沈總哈哈一笑,摸起一張牌,看也不看就拍在桌上:“自摸,清一色。”
趙偉看著沈總推倒的牌,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僅剩的幾張籌碼。
他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牌局。
這是一場早就安排好的“上供”。
他輸掉的錢,就是他的“投名狀”。
接下來的時間對趙偉來說如同凌遲。
每一張打出的牌都像在割他的肉。
他看著籌碼一點點流向沈總那邊,眼前陣陣發黑。
那不僅僅是錢,那是慧琴的命。
他甚至能想象繳費單繳清時,護士對慧琴露出的笑容。
而現在,這些希望正在麻將牌的碰撞聲中化為烏有。
“差不多了吧?”梁總看了看手表,“我明天一早還有會。”
沈總意猶未盡地咂咂嘴:“行,今天就到這兒。”
趙偉如蒙大赦,渾身虛脫。
他手邊只剩下幾個最小面值的籌碼。
服務生進來清點結算。
沈總贏得最多,董老板小輸,梁總基本持平。
趙偉顫抖著手,從隨身帶的背包里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這是他下午跑了三家銀行才取出來的十萬現金。
嶄新的鈔票,用銀行封條扎得整整齊齊。
他當時取錢時,還幻想著能原封不動交到醫院收費處。
現在,他要數出厚厚一疊,遞給沈總。
沈總接過錢,隨手掂了掂,遞給旁邊的服務生。
他甚至沒數。
“小趙啊,今天手氣是差了點。”沈總拍拍他的肩膀,“不過沒關系,都是自己人。”
趙偉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怕自己會控制不住表情。
“那個城東項目,”沈總壓低聲音,“下周例會我就提你當負責人,好好干。”
趙偉喉嚨干得發疼,只能點頭。
董老板和梁總先后起身告辭。
沈總送他們到門口,又折返回來。
包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里彌漫著煙味和殘茶冷掉的澀味。
“今天辛苦你了。”沈總從隨身的皮包里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禮盒。
盒子包裝精美,深褐色的底色,燙金的“特級武夷巖茶”字樣。
“一點心意,補補身子。”沈總把盒子塞到趙偉手里,“你最近家里醫院兩頭跑,也累。”
趙偉下意識想推拒。
“拿著。”沈總的語氣重了一分,臉上還是笑著,“跟我還客氣?”
趙偉只好接過。
盒子比想象中沉。
“回去吧,好好照顧家里人。”沈總揮揮手,“項目的事,等我消息。”
趙偉抱著茶葉盒,腳步虛浮地走出會所。
冷風一吹,他猛地打了個寒顫。
懷里的盒子沉甸甸的,壓得他胳膊發酸。
02
趙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他坐在黑漆漆的客廳里,沒有開燈。
懷里還抱著那個茶葉盒。
茶幾上扔著醫院的通知單、繳費憑證、借款清單。
十萬塊錢,就這么沒了。
換回來一個輕飄飄的“項目負責人”承諾,和一個沉甸甸的茶葉盒。
他想起慧琴蒼白的臉,想起秦宇嚴肅的表情。
胃里一陣翻攪,他沖進衛生間干嘔起來。
什么也吐不出來,只有酸水灼燒著喉嚨。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是醫院的夜間值班護士打來的。
“趙先生,您愛人今晚情況穩定,就是一直念叨您。”護士的聲音很溫和,“您明天早點過來吧,手術安排在三天后,有些文件需要您簽字。”
“好,好,我明天一早就去。”趙偉連聲應著。
掛斷電話,他靠著冰冷的瓷磚墻滑坐到地上。
三天。
他只有三天時間去弄到十萬塊。
不,現在可能是二十萬,或者更多。
他絕望地抓著自己的頭發。
茶葉盒還放在客廳茶幾上,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下,泛著詭異的暗金色。
沈總給他這個是什么意思?
真的是“補身子”的茶葉?
趙偉爬起來,走到茶幾前,盯著那個盒子。
包裝很精致,封口完好。
他拿起來晃了晃,里面傳來輕微的、硬物碰撞的悶響。
不像茶葉。
茶葉不該是這種聲音。
他猶豫了一下,找來剪刀。
剪開塑封,打開盒蓋。
里面果然不是茶葉罐。
而是一個略小的、內部有隔層的硬紙盒。
紙盒里,整整齊齊碼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