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死的那一刻,馬爾泰·若曦以為自己解脫了。
前世今生,兩段記憶如走馬燈般碾過她的腦海——現代都市的霓虹燈,紫禁城的琉璃瓦,九龍奪嫡的刀光劍影,以及那個站在萬人之上、卻始終對她留有余地的男人。
她閉上眼睛的最后一刻,想的是四爺。
可當她再次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馬爾泰府的閨房里,窗外是康熙四十三年的秋風,她整個人如墜冰窟——老天爺竟讓她重活一回。
上一世的種種如同刻在骨頭上的字,一筆一畫都疼得她發抖。
可這一次,她不打算再走老路了。
因為上一世臨死前,她終于看清了一件事——四爺的心里,從始至終藏著一個人,那個人根本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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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若曦坐在銅鏡前,看著鏡中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恍惚了許久。
十四歲,花一般的年紀,眉眼間還帶著少女的青澀與天真。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指尖微涼,觸感真實得讓她心跳加速。
"格格,您醒了?奴婢給您端粥來。"丫鬟翠珠端著托盤走進來,笑盈盈的。
若曦盯著翠珠看了半晌,嘴唇微微發顫——上一世,翠珠后來被發配到了浣衣局,受盡折磨,死的時候才二十出頭。
"翠珠,今兒個是什么日子?"若曦壓下翻涌的情緒,盡量讓聲音平穩。
翠珠歪頭想了想:"回格格的話,今日是九月十二,再過三日便是中秋了,八爺府上送了帖子來,請各府的格格和福晉們去賞月呢。"
九月十二。
若曦的心猛地一沉。
她記得這個日子——上一世,她就是在八爺府的中秋夜宴上,第一次真正引起了四爺的注意。
那一夜月色如水,她不小心撞翻了茶盞,滾燙的茶水潑在了四爺的衣袖上。
四爺沒有發怒,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深沉得像一口古井。
從那以后,她的命運便和這個冷面王爺糾纏在了一起,再也無法脫身。
可如今想來,那目光里的深意,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她以為的那樣。
若曦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心里翻來覆去地想著上一世臨終前的那一幕。
那時她已經病入膏肓,被四爺——不,是雍正帝——送回了馬爾泰府等死。
她本以為他會來看她最后一眼,可等來等去,只等來了一個太監,送了一只錦盒。
錦盒里裝的是一枚玉佩,溫潤通透,品相極好。
她一眼便認出了那枚玉佩的來歷——那是十四爺府上的側福晉柔嘉常年佩戴之物。
彼時她已說不出話,只能睜大眼睛看著那枚玉佩,腦海中無數零碎的片段忽然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線。
四爺對柔嘉的那些"不經意"的關照,那些她曾以為是"兄弟情面"的體貼,那些他提起十四爺府上時眼底一閃而過的柔色——全都有了解釋。
她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發出了一聲嘶啞的笑。
原來如此。
原來她癡心錯付了一輩子。
如今重來一次,她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若曦放下粥碗,目光變得清明而堅定。
這一世,她要看清每一個人的真心,不再被那些似是而非的溫柔蒙住雙眼。
而那個上一世她從未認真注視過的十四爺——愛新覺羅·胤禵,這一次她倒要好好看看,他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翠珠,"若曦忽然開口,"八爺府的帖子,替我回了吧,就說我身子不適,去不了。"
翠珠驚訝地睜大了眼:"格格,這可是八爺府的帖子啊,各府的格格都會去的,您若不去……"
"我說不去就不去。"若曦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中秋那日,我另有安排。"
翠珠雖不明白,但還是乖乖退下了。
若曦轉過頭,再次看向銅鏡中的自己,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上一世的中秋夜宴,是她與四爺糾葛的開始。
這一世,她偏不去。
02
中秋當日,各府的馬車流水一般涌向八爺府。
京城里但凡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不會缺席八爺的宴請——八爺胤禩素來以禮賢下士著稱,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在諸皇子中人緣最好。
若曦卻穿了一身家常衣裳,坐在馬爾泰府后花園的石凳上,面前擺著一碟月餅和一壺桂花釀。
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灑下一地清輝。
"格格一個人賞月,倒也自在。"一個聲音忽然從花園門口傳來。
若曦轉頭一看,微微愣住了。
來人穿著一件石青色的長袍,腰間系著白玉帶鉤,身姿挺拔如松,面容英朗俊秀。
不是別人,正是十四爺胤禵。
若曦心里"咚"地跳了一下——她沒想到會在自家花園里碰見他。
"十四爺?"她站起身行了個禮,"您怎么不在八爺府上?"
胤禵笑了一聲,那笑容明朗而爽快,和四爺陰沉內斂的氣質截然不同。
"八哥那邊人太多了,我不耐煩應酬,便溜了出來。"他大步走過來,毫不客氣地在若曦對面坐下,"倒是你,全京城的格格都去了八哥府上,你偏偏躲在家里?"
若曦垂下眼簾,語氣淡淡的:"人多的地方我不愛去。"
胤禵挑了挑眉,打量她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好奇:"以前可不見你這么清靜,上回在宮里,你和十三哥說笑得聲音老遠都能聽見。"
若曦心頭一酸——十三爺,上一世最真誠的朋友,最后被圈禁十年,出來時已經是個半死不活的病人了。
"人總會變的,十四爺。"她輕聲說。
胤禵看著她的眼睛,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不同尋常的東西。
他沒有追問,只是伸手拿起一塊月餅,掰開來咬了一口。
"嗯,這月餅不錯,什么餡兒的?"
"棗泥的。"若曦看著他吃得心安理得的模樣,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上一世,她幾乎沒有和十四爺單獨相處過——在她的記憶里,十四爺永遠是跟在八爺身后的"八爺黨"核心成員,是四爺奪嫡路上最大的對手之一。
她從未把他當作一個獨立的人來看待。
可此刻坐在月光下,看著他毫無架子地吃著月餅,她忽然意識到,這個人和她印象中的那個"十四爺"并不完全一樣。
"你一個人在這兒不悶?"胤禵吃完月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有月亮看,有酒喝,怎么會悶?"若曦替他倒了一杯桂花釀。
胤禵接過杯子,仰頭一飲而盡,然后長長地舒了口氣。
"好酒。"他放下杯子,忽然正色道,"若曦,我今日來馬爾泰府,其實是有件事想和你姐姐商量——可你姐姐不在,倒碰上了你。"
若曦心里一動——她姐姐馬爾泰·若蘭,是太子一派的人。
"什么事?"
胤禵猶豫了一下,最終搖了搖頭:"算了,改日再說。"
他站起身,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襯得他整個人孤高而寂寥。
"中秋快樂,若曦。"
他說完這四個字,便轉身走了,步伐干脆利落。
若曦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園門口,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酒杯邊緣畫圈。
這個人,和四爺太不一樣了。
四爺的好,是沉默的、隱忍的、讓人猜不透的——你永遠不知道他的溫柔里有幾分真心,幾分算計。
而十四爺,像一團火,明亮而灼熱,好惡分明,喜怒都寫在臉上。
上一世她沒有看見這團火,因為她的眼睛里只有四爺那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可這一世不同了。
她已經在那口古井里溺過一次,知道井底沒有她以為的甘泉,只有冰冷徹骨的暗流。
03
中秋過后不久,宮里傳來消息——皇上要在木蘭圍場舉行秋狝大典,召諸皇子隨駕出獵。
各府的格格和福晉們也可隨行,名義上是給太后和妃嬪們做伴,實際上人人都心知肚明——這是各方勢力角力的又一個戰場。
若曦上一世參加過這次秋狝,她記得很清楚:正是在木蘭圍場,四爺射下了一只白鹿,獻給皇上,贏得了龍顏大悅,在奪嫡之爭中搶占了先機。
也是在那次秋狝中,她落入湖中,是四爺將她救起——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四爺的體溫,也是她徹底淪陷的開端。
可這一世,她不打算再落水了。
若曦隨姐姐若蘭一同前往木蘭圍場,馬車搖搖晃晃走了三天,終于在第四天傍晚抵達了行宮。
行宮外的草場一望無際,遠處的山巒在夕陽下鍍了一層金色,帳篷一頂接一頂地扎在草地上,獵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若曦站在馬車旁深深吸了口氣——空氣里帶著草木和泥土的氣味,和京城里的脂粉氣截然不同。
"若曦,走了,先去拜見太后。"若蘭拉了拉她的袖子。
若曦點點頭,跟著姐姐往行宮里走。
一路上遇見了不少熟面孔——八爺的側福晉含笑和她們打了個招呼,九爺身邊跟著的幕僚對她們投來審視的目光,十爺則遠遠地沖她們揮了揮手,笑得傻乎乎的。
轉過一個彎,若曦的腳步忽然頓住了。
不遠處的樹蔭下,四爺胤禛正和一個人說話。
那個人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裳,身段纖細,面容溫婉,舉手投足間自帶一股柔和的氣韻。
若曦認出了她——十四爺府上的側福晉柔嘉。
而四爺的目光——若曦曾以為她對那雙眼睛再熟悉不過了——此刻正落在柔嘉的臉上,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注視自己時見過的神色。
那不是四爺慣常的深沉莫測,也不是他對待若曦時的克制與隱忍。
那是一種極其細微的、幾乎可以稱之為"溫柔"的光。
若曦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人攥了一下。
上一世臨終前的猜測,在這一刻得到了第一個實證。
她快步走過那片樹蔭,沒有回頭。
若蘭察覺到了她的異樣:"若曦?你怎么了?"
"沒什么。"若曦扯了扯嘴角,"走快些,別讓太后等急了。"
她不知道的是,當她快步走過的那一瞬間,四爺的目光也微微移向了她。
但那個目光只停留了一息,便又回到了柔嘉的臉上。
拜見過太后之后,若曦回到了分配給她們的帳篷。
她坐在榻上,反復回想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心里的某個疑問越來越清晰——四爺和柔嘉之間,到底是什么關系?
柔嘉是十四爺的側福晉,身份上來說,她是四爺的弟媳。
這層關系,意味著無論四爺心里藏著什么,他永遠都不可能開口。
所以他把這份心思深深地埋了起來,埋在重重偽裝之下,連最親近的人都看不出來。
而若曦——上一世的她——曾經天真地以為自己就是那個"最親近的人"。
何其可笑。
"翠珠,"若曦忽然問道,"十四爺的側福晉柔嘉,你知道她的來歷嗎?"
翠珠想了想:"奴婢聽說,柔嘉福晉原是江南富察氏的女兒,自幼擅琴棋書畫,性情溫和端莊。三年前由皇上指婚,嫁入十四爺府上做了側福晉。"
"富察氏……"若曦喃喃重復了一遍。
她記起來了——上一世,她隱約聽說過柔嘉的琴藝極好,四爺偶爾會提起"十四弟府上有人彈得一手好琴",語氣比平時輕了幾分。
當時她沒有在意。
現在想來,那輕了幾分的語氣里,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心事。
04
秋狝正式開始的第二天,獵場上熱鬧非凡。
諸皇子各顯身手,箭矢如飛蝗般穿過草叢,不時有歡呼聲從遠處傳來。
若曦沒有去看熱鬧,她獨自走到了獵場邊緣的一條小溪旁——上一世她落水的那個湖就在不遠處,她刻意避開了。
溪水清澈見底,幾尾小魚在水草間穿梭游弋。
若曦蹲下來,用手掬了一捧水洗臉,冰涼的觸感讓她的頭腦愈發清醒。
"你不去看獵場?"身后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若曦回頭,看見十四爺胤禵牽著一匹棗紅馬,大步流星地走過來。
他今日穿了一身騎裝,腰間掛著箭囊,整個人英姿勃發,和中秋那夜月光下的閑散模樣判若兩人。
"不愛看。"若曦站起身,"十四爺打了多少獵物?"
胤禵搖了搖頭,神情有些不屑:"還沒開弓呢。獵場上都是些兔子和野雞,沒意思。"
"那您在等什么?"
"等鹿。"胤禵的眼睛亮了一下,"聽巡山的侍衛說,北面的山谷里有一群梅花鹿,我正要過去看看。"
他說完看了若曦一眼,忽然道:"你要不要一起?"
若曦愣了一下。
上一世,從來沒有人邀請她一起去打獵——她在皇子們的世界里,始終只是一個旁觀者,一個棋子,一個偶爾能被允許靠近的裝飾品。
"好啊。"她聽見自己說。
胤禵似乎沒料到她會答應,挑了挑眉,隨即笑了。
他利落地翻身上馬,然后伸出一只手:"上來。"
若曦猶豫了一瞬,握住了他的手。
胤禵的手掌寬大而溫暖,帶著薄繭的粗糙觸感。
他一用力,便將若曦拉上了馬背。
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四蹄翻飛,朝北面的山谷奔去。
草原上的風呼嘯著灌進耳朵,若曦不得不抓緊了胤禵的腰帶。
他的背脊很寬,擋住了迎面而來的大半風沙。
"害怕就抓緊些。"胤禵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一絲笑意。
若曦沒有說話,心跳得很快——但她分不清是因為馬跑得太快,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到了山谷口,胤禵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動作行云流水。
他伸手扶若曦下來,目光卻已經在掃視山谷里的動靜。
"噓——"他忽然壓低聲音,手指指向山谷深處。
若曦順著他的手指看去,只見一群梅花鹿正在溪邊飲水,花白的斑點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其中有一頭鹿格外顯眼——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如同從畫卷里走出來的仙物。
"白鹿!"胤禵的呼吸急促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若曦的心卻猛地揪緊了——白鹿。
上一世,是四爺射下了這頭白鹿。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射下白鹿這件事在康熙面前給四爺加了不少分。
而此刻,發現白鹿的人是十四爺。
若曦飛速地轉著念頭。
上一世的一切都可以改變——如果十四爺射下這頭白鹿,那么在康熙面前得到嘉獎的人就會變成十四爺。
而四爺,將失去這個原本屬于他的機會。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若曦自己都嚇了一跳——她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果決了?
可緊接著她就明白了:上一世的那些痛,那些血淚,早已把她骨子里的天真和猶豫磨得一干二凈。
"十四爺,"若曦壓低聲音,"白鹿是祥瑞之兆,若您射下它獻給皇上,必能得龍心大悅。"
胤禵回頭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隨即他彎起嘴角,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
他的動作沉穩而有力,眼神凝聚成一點,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
弦聲響起,箭如流星。
白鹿應聲倒地。
胤禵放下弓,回頭看向若曦,臉上的笑容明亮得像草原上的日光。
"多謝你的提醒。"
若曦看著他的笑臉,心頭涌起一種復雜的感覺。
上一世,這樣的笑臉屬于四爺。
可四爺從來沒有對她笑得這樣坦蕩,這樣毫無保留。
05
白鹿的消息傳開后,獵場上炸了鍋。
康熙大悅,親自召見了十四爺,當著眾人的面大加贊賞。
"十四阿哥騎射功夫了得,不愧是朕的兒子!"康熙捋著胡須,眼中滿是欣慰。
胤禵跪在地上謝恩,抬頭時正好對上了四爺的目光。
四爺胤禛站在人群中,面容一如既往地平靜如水。
可若曦看得分明——他的嘴角微微繃緊了,那是他極力壓制某種情緒時才會有的細微表情。
上一世,這份榮耀本該屬于他。
若曦站在遠處默默看著這一切,心里沒有愧疚,也沒有得意——只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漠的清醒。
這場奪嫡之爭中,沒有誰是無辜的。
她上一世就是因為太心軟、太感性,才在四爺和八爺之間反復橫跳,最終里外不是人,落得個孤獨慘死的下場。
這一世,她要用理智做每一個選擇。
晚上的慶功宴上,十四爺意氣風發,頻頻與眾人舉杯。
若曦坐在角落里,安靜地吃著面前的菜肴,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直到一個人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馬爾泰·若曦。"
這個聲音低沉、平穩,像深夜的古琴聲,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
若曦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
"四爺。"她放下筷子,站起身行禮。
胤禛示意她坐下,自己端起一杯酒,沒有立刻喝,而是看著杯中清澈的酒液出神。
"今日十四弟射了白鹿,聽說是你陪他去的山谷?"他的語氣很淡,聽不出什么情緒。
若曦的心跳漏了一拍。
消息傳得真快。
"是的,"她坦然答道,"十四爺要去獵鹿,恰好碰見我,便邀我同行。"
胤禛終于抬起眼睛看她,那雙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
"你和十四弟,很熟?"
上一世,若曦聽到四爺這種語氣,一定會心慌意亂、百般解釋。
可這一世,她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
"算不上熟,中秋那日偶然碰過一次面,今日是第二次。"
胤禛沉默了片刻,忽然道:"你不一樣了。"
若曦微微一愣:"什么?"
"你的眼睛。"胤禛的目光銳利而幽深,"以前你看人的時候,眼里總是帶著好奇和天真。可現在……"
他沒有說下去,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后站起身走了。
若曦看著他的背影,指尖微微發涼。
四爺的觀察力,一如上一世那般敏銳得可怕。
他已經注意到她變了。
可那又如何?
她現在知道他心里藏著的人是誰了——不是她馬爾泰·若曦,而是十四爺府上的柔嘉。
這個認知像一把刀,上一世在她心上剜了一個洞。
可這一世,這把刀被她握在了自己手里。
慶功宴散場后,若曦回帳篷的路上,被一個人叫住了。
"若曦姑娘。"
聲音溫柔如水,像春日里的暖風。
若曦轉身,看見了柔嘉。
月光下的柔嘉確實美得驚人——不是那種張揚艷麗的美,而是溫潤如玉的那種,讓人看了只覺得舒服。
"柔嘉福晉。"若曦行了個禮。
柔嘉微笑著擺了擺手:"不必多禮,我只是想來謝謝你——今日若不是你提醒我家爺射那白鹿,他怕是要空手回來了。"
若曦看著柔嘉的笑臉,心中五味雜陳。
這個女人,就是四爺心里那個人。
可她本人似乎毫不知情,言語間提起"我家爺"時,目光里滿是對十四爺的溫柔和依戀。
"舉手之勞。"若曦淡淡一笑。
柔嘉又說了幾句客氣話便離開了,走的時候步態輕盈,如同月下的一朵白蓮。
若曦站在原地許久,直到夜風把她的裙角吹得翻飛,才慢慢轉身回了帳篷。
她忽然很想知道——四爺愛上柔嘉,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06
秋狝結束回京后,若曦發現自己的生活軌跡正在悄然偏離上一世的軌道。
上一世,秋狝回來后,她被安排進了宮里給太后做伴——那是她進入權力漩渦中心的開始,也是她和四爺頻繁接觸的契機。
可這一世,她刻意避開了那個節點。
她以"身體不適"為由推掉了進宮的安排,留在馬爾泰府閉門不出。
但有些事,不是她想避就能避得開的。
十月初八這天,若曦正在后花園里發呆,翠珠匆匆忙忙跑來稟報:"格格,十四爺來了!"
若曦放下手中的書,心跳莫名加快了幾分。
秋狝之后,她和胤禵已經見過好幾次面了——有時是在宮宴上遠遠地打個招呼,有時是在街上偶然碰見。
可他主動來馬爾泰府,這還是頭一回。
"請他到花廳。"若曦理了理衣裳,深吸一口氣。
花廳里,胤禵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面前擺著翠珠端上來的茶,他一口沒動。
若曦進門的時候,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太好看——眉頭微蹙,嘴唇緊抿,像是憋著一肚子氣。
"十四爺?"若曦在他對面坐下。
胤禵沉默了半晌,忽然抬頭看她,眼睛里有一種她沒見過的復雜神色。
"若曦,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我。"
若曦心里一緊:"您說。"
胤禵的聲音壓得很低:"柔嘉最近有沒有和你說過什么?"
若曦一愣——怎么忽然提起柔嘉?
"沒有,秋狝之后我們只見過一面,說了幾句家常話。"若曦如實回答,"怎么了?"
胤禵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雙手攥在膝蓋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昨日柔嘉收到了一封信。"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信是……四哥讓人送來的。"
若曦的心猛地一沉。
"信上寫了什么?"
胤禵搖了搖頭:"她沒給我看。但我看見她讀完信之后,一個人在屋里坐了很久,眼睛紅紅的。"
"然后呢?"
"然后她把信燒了。"胤禵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若曦,"若曦,我四哥和柔嘉之間……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曦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問的,正是她這一世一直在追尋的答案。
但她不能告訴他——至少現在不能。
因為她自己也還沒完全弄清楚。
"我不知道。"若曦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但十四爺,有些事您與其來問我,不如直接問柔嘉福晉。"
胤禵苦笑了一聲:"我問了。她說是四哥托她幫忙抄一卷經書,為太后祈福。"
"您不信?"
"抄經書需要寫信嗎?抄完的經書派人去取就是了。"胤禵的語氣里帶著壓不住的煩躁。
若曦沉默了。
她能感覺到胤禵心中的不安——他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可在感情上遠比旁人以為的敏感。
"十四爺,"若曦斟酌著開口,"我有一句話想說,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有時候,一個人心里藏著什么,不是靠問就能問出來的。"若曦注視著他的眼睛,"您要做的,不是逼她交代,而是讓她覺得——和您在一起,比和任何人在一起都安心。這樣她自然會對您敞開心扉。"
胤禵怔怔地看著她,眼中的煩躁漸漸平息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若有所思的神色。
"你這話……怎么像個過來人說的?"
若曦心頭一顫,隨即笑了笑:"也許是書看多了。"
胤禵站起身,在花廳里來回踱了幾步,最后停在若曦面前。
"若曦,多謝。"他的語氣鄭重而認真,"這陣子和你說話,我心里踏實很多。以后……我能常來找你聊聊嗎?"
若曦看著他認真的面容,點了點頭。
"隨時。"
胤禵走后,若曦在花廳里坐了很久。
四爺給柔嘉寫信這件事,遠比她想象的復雜。
上一世她對此一無所知,因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四爺對自己的一舉一動上。
可現在換了一個視角,那些被她忽略的蛛絲馬跡,一個接一個地浮出了水面。
07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康熙四十四年的春天。
這大半年里,若曦和胤禵的關系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
胤禵隔三差五就來馬爾泰府坐坐,有時說說朝堂上的事,有時聊聊獵場上的趣聞,有時什么也不說,就坐在花廳里喝茶發呆。
若曦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習慣了他大口喝茶的樣子,習慣了他說到興處時手舞足蹈的夸張動作,習慣了他偶爾皺起眉頭認真思考時的側臉。
她發現自己對十四爺的感情,正在從最初的"理智選擇"變成真正的心動。
這個發現讓她既欣慰又忐忑。
欣慰的是,她沒有在利用他。
忐忑的是,她不知道他對自己是什么感覺。
三月初三,上巳節,京城里家家戶戶都在踏青游春。
胤禵早早派人來遞了話,說要帶若曦去城外的桃花渡看桃花。
若曦特意換了一身淺粉色的衣裳,對著銅鏡照了又照。
翠珠在一旁偷笑:"格格今日怎么這般仔細?往日出門可沒見您照這么久的鏡子。"
若曦瞪了她一眼,耳尖卻悄悄紅了。
桃花渡在城外十里處,一片桃林沿著河岸延綿數里,花開得正盛,遠看如同一片粉色的云霞。
胤禵和若曦并肩走在桃林中,腳下是落了一地的花瓣,頭頂是交錯的枝丫和穿枝而過的春風。
"好看嗎?"胤禵問。
"好看。"若曦由衷地說。
胤禵忽然彎腰,從地上撿起一片完整的桃花瓣,遞到若曦面前。
"送你。"
若曦接過花瓣,花瓣薄如蟬翼,在陽光下近乎透明。
她抬頭看胤禵,春日的陽光從桃花枝葉間漏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那張臉格外好看。
"十四爺,"若曦忽然問,"您覺得我是個什么樣的人?"
胤禵想了想,認真地說:"你是我見過的姑娘里最不一樣的一個。"
"怎么不一樣?"
"別的姑娘在我面前不是扭捏就是討好,可你不一樣。"胤禵偏頭看著她,"你看我的時候,眼里沒有'十四皇子'這四個字——你看到的就是我這個人。這種感覺,我從前沒有過。"
若曦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若曦和胤禵同時回頭,只見一騎快馬從桃林外沖來,馬上的人一身暗灰色衣裳,神情冷峻——是四爺胤禛身邊的貼身侍衛。
侍衛翻身下馬,朝胤禵抱拳行禮:"十四爺,四爺請您去王府一趟,說有要事相商。"
胤禵皺起眉頭:"什么要事?"
侍衛面無表情:"屬下不知,四爺只說請您即刻前往。"
胤禵看了若曦一眼,眼中滿是歉意。
"抱歉,我得走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改日我補請你。"
若曦笑著搖了搖頭:"十四爺去忙吧,我自己走走就好。"
胤禵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桃林盡頭。
若曦獨自站在桃花樹下,春風拂面,花瓣紛飛。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那片桃花瓣,輕輕地收進了袖袋里。
可她的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四爺忽然叫走十四爺,真的只是"有要事相商"嗎?
還是說,他已經察覺到了什么?
08
若曦的不安很快得到了驗證。
上巳節后的第三天,翠珠面色惶恐地跑進來:"格格,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