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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率提升,崗位卻收縮,這會成為AI時代的常態嗎?
文 | 石燦
文章來源|嗅態(ID:xiutai2409)
2月26日,杰克·多西(Jack Dorsey),美國金融科技公司Block的創始人兼CEO,在社交媒體X發出一條動態,開頭只有一句話,“今天我們要把@block縮小一些”。
幾小時內,一封寫給全員的內部信被多家媒體核實轉述。Block將裁員超過4000人,員工規模從10000多人降到不足6000人,接近半數崗位在同一天被重新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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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克·多西(Jack Dorsey)在社交媒體X發布的推文動態
Block并非“創業小公司”,它在紐約證券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碼SQ,截止美東時間2026年2月27日,市值約374.59億美元。
它旗下擁有多款產品。Square面向商戶,提供收款、POS與一整套經營工具。CashApp面向個人用戶,提供轉賬、支付等服務。它還把業務伸向音樂流媒體Tidal,并在更廣的生態里布局與比特幣相關的服務。公司起家于2009年的Square,2021年更名為Block,這個改名本身就帶著“從支付工具到更大金融生態”的企圖心。
杰克·多西也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職業經理人。他既是Twitter的聯合創始人,也是Square的聯合創始人,長期以強個人風格推動產品與組織,與埃隆·馬斯克幾乎是同一類人。因此,這次裁員的沖擊點并不止于規模,而在于他把一種正在擴散的組織收縮邏輯講得非常直接,也非常殘酷。
于是,這次裁員把一個悖論推到臺前:效率提升,崗位卻收縮,這會成為AI時代的常態嗎?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次裁員被放進財報與重組語境里對外呈現。2月26日,財報公布與裁員計劃同步披露后,Block股價在盤后交易一度上漲約25%,隨后在盤前也一度上漲超過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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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ck公司股價變化趨勢圖,2月26日是關鍵時間,圖源Google財經,不作投資建議,僅供參考
對正在經歷效率競賽的中國互聯網與企業服務行業而言,這更像一份可對照的樣本。對公司,它關乎組織重組。對個人,它關乎職業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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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裁員信
2月26日,杰克·多西在公開平臺發出一條動態,語氣很短,落點很重。他貼出的那封內部信,被多家媒體核實轉述。信里第一時間出現的不是愿景,也不是安撫,而是一組清晰的數字。
Block將把組織規模縮減近一半,從10000多人降到不足6000人,受影響人數超過4000人。
它覆蓋的范圍很直觀,離職、進入協商程序、被要求留任的人,都在同一天收到通知,裁員被壓縮成一次集中結算。
這封信之所以引發強烈討論,一部分原因在于寫法。它更像一份可執行的清單,把員工最關心的內容提前擺出來。
先把補償和過渡安排講清楚,再交代決策的邏輯,最后才談對留下團隊的要求。對受影響員工,杰克·多西寫明將提供20周工資,并按在職年限每滿1年追加1周工資,股權歸屬延續到5月底,醫療保障延續6個月,員工可保留公司配發設備,另有5000美元過渡補助。
對美國以外員工,他也給出同樣的承諾,強調支持力度相當,細則需依據當地法規與合規要求調整。
信里還有一個被反復提及的細節,溝通窗口不會立刻關閉。Block不會在通知發出后馬上切斷Slack和郵件,溝通渠道會保留到周四晚上,太平洋時間下午3點35分,杰克·多西還安排了一次公開視頻直播,用來致謝與告別。
他甚至在信里承認,這樣做可能會讓人覺得尷尬,但他寧愿尷尬一點,也不愿用冷處理換取所謂效率。這種安排不改變裁員的結果,卻在執行方式上留下了一個緩沖區,讓離職與交接不至于被壓縮成單純的系統操作。
討論度高的另一個原因在于“不按套路出牌”。杰克·多西并沒有把這次裁員寫成公司陷入困境的被動動作。他在信里強調公司業務仍然強勁,毛利潤繼續增長,客戶持續增加,盈利能力也在改善。
Block2025年財報顯示,2025年全年毛利103.6億美元,比去年漲了17%;第四季度毛利28.7億美元,同比漲24%。賬上現金流雄厚,此次裁員成本大約在4.5億到5億美元之間。
當裁員、重組、業績同日出現,讓外界更容易把它看成一次成本結構的重新設定。市場也很快用股價波動做出回應,投資者往往把這類動作理解為費用基線下調、利潤率彈性上升,短期重組成本只是一次性支出,長期影響的是公司成本結構本身。
從裁員信看,杰克·多西給出的理由并不復雜,表達卻很明確。
他寫到,智能工具與更小、更扁平的團隊結合,正在催生一種新的工作方式,并在改變建立公司與運營公司的路徑。
兩條路擺在他面前,要么隨著變化在更長時間里自然推進,人員隨之逐步縮減,要么一次性做出果斷調整。他選擇一次性,并給出相對具體的解釋,反復多輪裁員會傷害士氣、分散注意力,也會削弱客戶與股東對領導層的信任。
他把裁員寫成主動選擇,同時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向留下的人提出繼續建設的要求。
這份信件的高明之處在于,把裁員過程拆成了可核對的清單。對員工來說,這意味著一個可抓住的時間表。對外界來說,這讓一個經常被“組織優化”四字帶過的動作,變成了一套公開可討論、可對照的執行方案。
更重要的是,它把討論的焦點從公司過去做錯了什么,轉向一個更具時代意味的問題,工具能力迅速上升之后,公司會怎樣重新定義規模,重新定義崗位,重新定義人與系統的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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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員變小的邏輯
杰克·多西把這次縮編的理由壓成一句話,智能工具正在改變建立公司與運營公司的含義。更小的團隊用上這些工具,可以做得更多,也可以做得更好。
它之所以如此值得我們分析,是因為杰克·多西把裁員從一輪常見的成本收縮,轉成一次組織形態的重算,超越了傳統裁員現象的套路與范疇。
杰克·多西把AI從“輔助提速的工具”,推到“默認的基礎設施”。當基礎設施變了,公司就會重新計算分工、流程與人數這三本賬。
一旦計算明白了,這種變化就先發生在生產鏈條上。
過去很多崗位依賴分工與重復來維持產能,需求梳理、資料整理、文本初稿、客服分流、測試輔助、運營復盤,都需要人把碎片信息拼成可交付的形狀。
工具能力上來之后,初稿生成與多輪迭代的速度上升,檢索、歸納、校對的邊際成本下降,流程開始變短,任務被更快地收口到少數人手里,甚至由同一個小組端到端完成。
于是,團隊對人數的依賴降低,對關鍵人的判斷力、整合力與交付責任依賴上升,組織的“人才密度”提高,層級與中間環節被壓縮。路透社把這次調整描述為,一次將AI嵌入公司運營的overhaul,也就是系統性重組,并援引分析視角認為它具有標志性意義,核心不在某個業務線,而在公司運行方式的整體改寫。
第二個變化發生在協作方式。
傳統大公司靠層級與流程對齊,會議與審批承擔了大量協調成本。杰克·多西在信里把“更小、更扁平的團隊”和“智能工具”并列,等于把目標寫明了,他希望把協同摩擦壓低,讓決策鏈更短,讓交付更靠近結果。
Block首席財務官阿姆麗塔·阿胡賈的表述更直接,她說,裁員會讓公司能夠組建規模更小、人才更精干的團隊,并利用人工智能實現更多工作的自動化,從而更快發展。
這里的關鍵詞不是裁掉誰,而是把協調、跟進、對齊這些過去靠堆人完成的工作,遷移給系統和工具。人的角色更集中在定義問題、做取舍、承擔結果,組織用更短的鏈路換取更快的閉環。
第三個變化是雇傭邏輯被重寫。
裁員會減少崗位數量,更關鍵的是它重新定義哪些崗位算核心。多西在財報電話會上反復強調,小團隊在工具加持下可以做得更多并做得更好。這種說法把崗位價值的衡量標準往前推了一步,企業更愿意為能帶來高杠桿的人買單,也更愿意把流程型、重復型工作交給系統。于是,招聘會更偏向能獨立承擔模塊、能把工具嵌入業務流程、能對產出質量負責的人。
外部評論把這種邏輯推到了行業競爭層面。Meta的高級顧問兼投資人克拉拉·希在X上寫道,Square只是開始,每一位CEO都面臨類似2000年制造業的抉擇,要么做一次大裁員,要么競爭對手先動手,把節省下來的成本讓利給客戶與投資人,然后在競爭中擊敗你。她還用對照句把沖擊感寫出來,2000年崗位流向深圳,2026年崗位流向AI。她強調,壓力與邏輯相同,但結局可以更好。
從外部評價看得出來,Block的裁員行為已經從公司內部管理,變為要從外部競爭約束里去理解,組織越早把工具帶來的效率兌現成成本結構,越可能在定價與利潤率上獲得空間優勢。
市場反應強化了這套敘事。杰克·多西把AI、效率與盈利能力放在同一套財報敘事里,裁員與重組同步披露后,股價在盤后一度大幅上升。于是,“更小團隊配合智能工具”從內部管理語言,直接進入可被估值的公開的資本敘事里。
把這些線索放在一起,杰克·多西押注的并非某個工具帶來一點提速,他押注的是一種更小規模、更高密度、更短鏈路的公司形態,并且這套形態以智能工具為默認配置。
這也解釋了,為什么這次裁員引發更強討論,它把許多公司私下正在推進的重構,公開化為一份可被反復對照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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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溢效應
Block這次裁員之所以引發更大回聲,不只在于規模接近半數,也在于它把一條行業里常被含糊處理的邏輯鏈條擺到臺面上。
至于未來,杰克·多西也已經想好了。
裁員后,公司不會亂,反而會更專注,重點抓3個方向:
搞智能:讓AI貫穿所有工作,比如給商家自動分析經營數據、給用戶主動提理財建議(比如Cash App里的Moneybot工具,70%用戶都愿意用); 抓重點:只聚焦4件核心事——提升客戶能用的功能、做好功能交付的界面、靠數據做智能推薦、用智能模型管理公司運營; 提速度:小團隊沒理由拖沓,以后決策、推出新產品、迭代優化都要更快。
具體到裁員信上,公司的工具能力上升,單位產出所需的人力密度下降,組織就有空間主動變小。公司選擇一次性把這筆賬結清,并把裁員與AI效率提升直接掛鉤,同時放進財報與重組語境里對外呈現。
這種組合動作等于把一句隱含前提說出來,AI不再只是研發部門的故事,它開始進入組織規模與成本結構的核心敘事。
這很可能會成為一種可復制的表達方式。過去幾年,科技公司裁員常被放在宏觀環境、增長放緩、業務重疊等框架里,AI更多出現在愿景段落,用來講未來增長,很少被當作組織收縮的直接理由。
Block把這層關系窗戶紙捅破了,等于給行業提供了一套更省解釋成本的話語模板。一旦市場接受這套說法,其他公司更容易沿用同樣的語言,把收縮寫成面向未來的結構調整,并把“更小更快”呈現為管理上的確定性。
多年以來,外界一直在爭論人工智能會不會影響就業,現在出現了一個公開案例,智能工具(即AI)已經改變了構建和運行一家公司的意義。它的指向很清楚,爭論從趨勢判斷,轉向可以被對照的公司樣本。
對我們而言,這句話的價值不在于觀點新不新,而在于它提示了一個變化,越來越多公司會把裁員解釋成效率系統升級的結果,而不再把它完全歸結為業務變差。
這種變化對就業結構的影響會更具體,也更尖銳。
首先承壓的,往往是流程型白領崗位與入門崗位。它們承擔的信息整理、資料匯總、初稿與反復改寫、基礎測試與運營跟蹤,更容易被智能工具吸收,或被合并進更少數人的端到端閉環里。人數減少不一定要等業務下滑,只要工具把單位產出的時間壓縮,組織就會產生縮編動機。
與此同時,關鍵崗位更集中在少數環節,能定義問題的人,能做取舍的人,能把工具嵌進業務流程的人,能對結果負責的人,會更被看重。杰克·多西在財報電話會上強調,小團隊借助工具可以做得更多并做得更好,這種表述會把討論迅速引向兩個方向,哪些崗位會被壓縮,哪些崗位會變得更稀缺。
職業路徑也會被改寫。過去新人進入公司,常常從重復性與支持性工作起步,通過跑流程來積累經驗。工具把這些工作壓縮后,新人獲得訓練的場景變少,進入門檻會抬高,企業更傾向于招到能立刻獨立負責模塊的人。
長期看,培訓成本會更多轉移到個人與教育體系,早期職業階段的不穩定感會上升。對個體而言,更現實的挑戰不在于學會用某個工具,而在于建立更強的業務判斷與結構化能力,讓工具圍繞自己的問題定義工作,并把結果交付出來。
行業競爭會把這種變化推得更快。一家公司先行動,就可能更快把節省下來的成本轉化為對客戶的價格優勢、對投資人的利潤率表現,或對研發與市場投入的再分配。其他公司會在競爭壓力下被迫跟進。
這是一條很直接的外部約束,當對手用更少的人完成同等交付,并把節省下來的成本用于降價、補貼、營銷或研發,觀望者就會在利潤率與速度上被拉開差距。裁員在這種情境下不再只是內部管理選擇,也會受到行業效率前沿的牽引。
還有一個更難回避的外溢方向,指向企業治理與組織信任。杰克·多西在信里刻意保留告別窗口,強調不做“瞬間斷聯”,這在情緒層面提供了體面,也在制度層面承認離職關系仍需完成交接。
但當“工具帶來效率”被用來解釋大規模縮編,留下的人會自然追問兩個問題:下一輪工具升級會不會繼續觸發組織收縮?公司如何給出可預期的邊界,讓員工相信自己的努力不會被突然改寫?它們會逼迫管理層在效率之外,補上長期承諾與安全感的敘述與機制。
因此,Block事件的意義在于,它把AI的影響從產品層推到了組織層,并把這種組織變化公開化、財務化,讓市場可以立即定價。
接下來,更值得觀察的并不是哪家公司會成為下一個,而是這套敘事會怎樣改變企業的招聘策略、培訓機制與內部晉升通道,也會怎樣改變勞動者的自我準備方式。在崗位穩定期縮短的環境里,一個人如何重建可遷移能力,可能比掌握某個具體工具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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