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來自馬伯庸的小說《長安的荔枝》,咱不單純講小說情節(jié),一塊兒琢磨琢磨,到底怎么把一個看似不可能的任務給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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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的荔枝》劇照
就把主人公叫李先生吧。李先生在長安城就是個底層的刀筆吏,讓這么個人擔這么大一差事,說實話挺兒戲的。但這人有個好處,準備活兒做得足。
他先找來全國地圖,認認真真把從長安到嶺南廣州的路線捋了一遍,都經過哪些名山大川、哪些城鎮(zhèn)。又找來另一本書,叫《全國驛站大全》。那時候大唐從長安出發(fā)一共六條主干道,每條道上隔三十里一個驛站,加起來總共一千六百三十九間。順著這些驛站從長安到廣州,全程五千四百四十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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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朝驛站
當時的郵政系統(tǒng)分四等,最快的是日行五百里,往下依次遞減,最慢的就走三十里,送送日常公文。就算按最快的送荔枝,也得十幾天,這就是為啥說這事兒壓根辦不成。
朝廷倒是也有日行八百里的急送,可那都是重大軍情才能用。送個荔枝想調八百里的急件?門兒都沒有。再說就算給你八百里快馬,嶺南那地方山水縱橫,不像北方一馬平川讓你撒歡兒跑,八百里你也跑不出來。
李先生帶著這一肚子疑惑從長安出發(fā)去廣州。這一路上,心涼了半截——整個走下來花了一個多月,這還是他選了最快的走法。就這速度,任務根本沒法干。
但他沒死心。
到地兒了接著想辦法,看看當地有啥能用的資源。可惜他官兒太小,雖然手里拿著上級的文件,嶺南的官兒們一聽要把鮮荔枝送長安,都覺得是天方夜譚。可文件里寫了要配合,行吧,就給了他一張通關的文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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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荔枝
這東西對李先生沒啥大用,就是說裝荔枝上路沒人收稅、不查行李,基本等于廢紙一張。但他琢磨開了——這玩意兒對我沒用,對別人呢?廣州那時候是對外通商的口岸,多少商人在這做買賣,一張免稅的通關文牒,對他們可是寶貝。他就拿這沒用的東西,跟商人換了些真金白銀的資助。這么一來,資產算是盤活了。
有了錢,就得找好荔枝。畢竟是給圣人和貴妃吃的,得挑最好的地兒。最后在石門山底下的侗寨找到了片荔枝林,那是當地公認的好出處。
接下來才是最要命的——荔枝怎么保鮮。
這玩意兒太難存了,俗話說一日色變,兩日香變,三日味變。按這說法,新鮮荔枝連廣東都出不去。李先生先找當地人打聽,你們平時咋保鮮的?老鄉(xiāng)給了倆土方子:一個是把荔枝摘下來放罐子里,埋溪水里,能保鮮四天。另一個是裝甕之前先用鹽水洗一遍,能頂五天。
可五天夠干啥的?從廣州往長安走,能到哪兒都不好說。
李先生這人信實踐。他摘了新鮮荔枝,拿鹽水洗過,裝進特制的罐子里——罐子中間有夾層,能放冷水——封好了就往北送。這回他試了四條道兒:第一條梅關道,第二條西京道,第三條也是梅關道但出關后改走水路,第四條直接上船從珠江往北。
四撥人走之前他都交代了:不惜人力和馬力,一直跑到荔枝壞了為止,然后把信鴿放回來報信兒。他還多了個心眼兒,沒光等著大罐子里的全壞了才知道結果。他另備了幾個小罐子,每天打開一個,看荔枝啥情況,拿個小本兒記——哪天開始變色,哪天開始變味兒,哪天徹底完蛋,都記明白了。
信鴿陸續(xù)飛回來,消息有好有壞。壞的是,所有荔枝都沒活過五天。好的是,有兩路居然跑了一半多的路程,這進步已經不小了。
有了這結果,他琢磨著繼續(xù)改進。路線上不用四條都試了,就盯住梅關道和西京道這兩條,再優(yōu)化優(yōu)化。保鮮的法子還得想辦法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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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關道
延長保鮮還能咋整?他又跑去實地轉悠,跟人聊。有人半開玩笑說,那你就別摘唄,連樹上掛著。他晚上翻古書,還真翻著這么一句。他挺高興,把想法跟人一說,別人都潑冷水:你不摘樹上是能多撐兩天,可鹽水洗、封甕里這兩道工序咋整?不一樣五天就壞?
李先生說了句話挺有意思:咱能不能做加法,不做減法?比方說,把樹枝一塊兒砍下來走著,等到了第五天極限,再摘下來用鹽水洗了、封進甕里。這不就是五加五,能保十天了嗎?到時候再想點別的法子降降溫,再拖一天,十一天,差不多夠貴妃生日用了。
大伙兒聽著覺得有點道理,但能不能成誰也說不好。李先生自己又算了半天,把溫度、天氣、路況全捋了一遍,覺得有戲。他也明白一路上肯定得出幺蛾子,但他撂了句話:就算到不了,也得死在離目標最近的地兒。
有了這些算計,他決定親自押一趟。
這回出發(fā),他把運輸的家伙什兒又改進了。甕里墊上松軟的肥土,讓荔枝覺著自己還長在地里。切樹枝的時候也特別小心,留了個剖面好讓枝子還能吸上土里的水。甕外邊兒再罩個竹筐,透光透氣,還掉不出來——基本上算是個運荔枝的發(fā)明專利了。
最后一次實驗,他又把路線優(yōu)化了一輪,繞開幾片沼澤地,全程從五千多里縮到了四千六百里。路程短了,保鮮的法子也定了,剩下的就看路上出啥事兒。
走著走著,第五天到了。按計劃把荔枝從枝上摘下來,鹽水洗了,封進雙層隔熱的罐子里。這一下又搶出五天。等到第十一天,荔枝到底還是變味兒了。李先生心里清楚,這就是極限了。
可走到哪兒了呢?剛到湖北丹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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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北丹江口
這時候換一般人,估計就泄氣了——還差一截兒呢,沒法兒了。跟著的人也這么說,咱盡力了。李先生不這么想。之前用的是商隊,走得慢。要是換成官方快馬、用驛站接力,這剩下的路是不是就能搶出來了?十一天之內到長安,不是沒可能。
可這事兒他一個人說了不算。他沒退堂鼓,又開始琢磨——我自己的勁兒使完了,那就得借別人的勁兒。
他回了趟長安,想法兒去見楊國忠。
楊國忠那是什么人物,根本不屑見這小官兒。可李先生還真見著了,帶著他那套算得明明白白的計劃。楊國忠聽他說完,也愣了,沒想到這么個小吏身上有這股勁兒。他問李先生,你有這么周全的法子,還來找我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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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國忠
這一問問到點子上了。你是沖著把事情辦成來的,還是沖著自己升官發(fā)財來的?
李先生福至心靈,說了句漂亮話:樂見族親和睦,足慰圣心。我這點兒個人得失算啥,都是為了朝廷。話說到這份兒上,兩邊都高興。楊國忠給了他一道令牌,天下驛站隨他調用。
這下等于拿了全國物流的VIP卡。
李先生拿了令牌,馬不停蹄趕回廣州。臨走前又把路上可能出的問題過了一遍,能提前解決的都解決了。
真上了路,有了官驛支持,速度快多了。但問題還是不斷。
到黃草驛,人跑光了,驛站空的。他把自己的馬留下給后面的人換,自己走山路,差點兒摔下去,硬撐著趕到下一站。到了北方地界,當地官員說能加冰保鮮,可冰塊太小,不夠使。他以前管過這類事,不慌,把小冰塊并一塊兒,重新澆鑄成大冰塊,裹在荔枝外邊兒,又多一重保障。
走到江陵到岳州那段,運兵船吃水太深,裝不下了。他二話不說,讓人把船帆卸了。還不夠,把桅桿砍了。還是不夠。一共十五個人,下來十個,留五個兵劃船。就差那么一點兒。他接著讓拆船棚、拆船板,能扔的都扔了,硬是把荔枝裝上了。
一路上他就是這么過來的,見招拆招,心里頭就一個念頭:把事兒辦成。
貴妃生日那天早上,李先生灰頭土臉跟個要飯的似的,蹲在長安城外頭,親眼看著那隊馬跑進了城門。他癱在那兒,事兒總算成了。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詩里就這兩句,背后這點兒辛苦,沒幾個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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