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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村都通了自來水,只有我家沒份,我沒吵自己花了3萬塊打了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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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你家這井水,真甜啊。” 鄰居笑著說。我遞了根煙,沒說話。

      這井,花了我三萬,也花了我半輩子的人緣。

      當初全村都通了自來水,只有我家被落下,村長說我地勢高,得加錢。

      我沒吵,只是掛了個牌子。

      那牌子上的字,比井水還涼。

      這個故事,得從那張缺了我名字的紅榜說起。



      我叫陳默,是個木匠。

      在我們村,說起陳木匠,沒人不知道。不是因為我多厲害,而是因為我爹也是個木匠。

      我爹傳給我的,除了手藝,還有一句話。

      人可以沒錢,但不能沒骨頭。

      我覺得這話挺對的,就像榫卯結(jié)構(gòu),看著沒釘子,卻比什么都結(jié)實。

      骨頭這東西,就是人的榫卯。

      所以我活得挺簡單的,干活,收錢,回家,陪老婆孩子。不愛串門,不愛喝酒吹牛。

      村里人說我性子孤,像塊木頭。

      我老婆林慧也這么說,但她說完會給我添一碗飯。

      她懂我,又不懂我。

      她懂我為什么要把一張椅子打磨上百遍,直到摸上去像絲綢。

      她不懂我為什么情愿自己熬著,也不愿去村長家送兩條煙。

      我們村不大,一百多戶人,住在一個山坳里。

      日子過得像村口那條河,不好不壞,慢慢流。

      直到村里說要通自來水。

      這可是大事。

      祖祖輩輩都喝井水的村子,要擰開水龍頭就出水了,跟城里人一樣。

      這是文明。

      這是進步。

      村長王建國,為此在村里的大喇叭上喊了半個月。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施舍般的亢奮。

      他說他跑斷了腿,磨破了嘴,才從上面要來了這個項目。

      大家要懂得感恩。

      村民們都很激動,圍著勘探隊的人,像看什么稀罕玩意兒。

      那段時間,村里最熱鬧的地方,就是誰家門口又開始挖溝了。

      叮叮當當?shù)穆曇簦袷沁^年的前奏。

      我也挺高興的。

      以后老婆就不用每天挑水了,她的肩膀比我還窄,看著都讓人心疼。

      我兒子也能喝上干凈水了,不用擔(dān)心老井里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對未來,有過那么一絲絲粉紅色的幻想。

      直到那張紅榜貼出來。

      那天天氣特別好。

      好得像一張嶄新的年畫。

      村委會的大院墻,特地刷了一遍白石灰,就是為了貼那張紅榜。

      榜是王建國用毛筆寫的,字很大,很有力,據(jù)說年輕時練過。

      《自來水入戶光榮榜》。

      名字一個挨一個,從村東頭排到村西頭。

      全村都在那兒。

      鞭炮屑鋪了一地,紅得刺眼。

      大人小孩,都擠在墻根下,仰著脖子,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找自家的。

      找到的,就高聲嚷嚷一句,臉上那表情,跟中了彩票差不多。

      我抱著我五歲的兒子陳念路過。

      他眼睛尖,指著紅榜說:“爸,我們家名字在哪?”

      孩子總覺得,這種好事,一定有自己一份。

      我抱著他走過去。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縫,又在我身后合攏。

      我聞到了一股混合著汗味、煙味和某種幸災(zāi)樂禍的味道。

      我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三遍。

      張三、李四、王五……趙寡婦。

      一百零八戶。



      獨獨沒有我,陳默。

      我像一個在滿天星辰里找月亮的人,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今晚是陰天。

      周圍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

      那種感覺很奇怪,就像你在熱鬧的集市上走,突然全世界都按了靜音鍵,只剩下你自己的心跳。

      有人在背后小聲嘀咕。

      “怎么沒有陳木匠?”

      “他家地勢最高,管子鋪過去要多加兩根,得加錢。”

      “他不愿意?”

      “犟唄,還能為啥。”

      “我聽說是得罪了村長。”

      這些聲音像蚊子,嗡嗡的,不大,但鉆心。

      我兒子還小,他不懂。

      他還在努力地踮著腳找。

      “爸,是不是字太小了,我怎么找不到?”

      我拍了拍他的背,說:“沒事,他們寫漏了,咱們回家。”

      就在我轉(zhuǎn)身的時候,王建國來了。

      他背著手,穿著一件新夾克,頭發(fā)梳得油光锃亮。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臉上掛著一種我非常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哎呀,陳默啊。”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你看,這工程就這點預(yù)算,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像在打量一件尺寸不對的家具。

      “你家那位置……確實有點難度,坡太陡,材料和人工都要加不少。”

      他嘆了口氣,好像真的很為難。

      “當然,你要是早點來我這兒‘商量商量’,辦法總比困難多嘛。”

      “商量商量”四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像是在嘴里嚼了一塊帶沙子的肉。

      我看著他,沒說話。

      我知道他嘴里的“商量”,不是用嘴,是用別的東西。

      比如煙,酒,或者更直接一點的,信封。

      我爹還在的時候,就因為修村里的祠堂,用的木料比王建國想拿去賣的要好,當眾讓他下不來臺。

      這梁子,他記了二十年。

      現(xiàn)在,我爹不在了,輪到我了。

      我什么都沒說。

      只是看了一眼他那雙在夾克衫下面顯得有點臃腫的手。

      然后,我抱緊了我的兒子,轉(zhuǎn)身離開。

      我的背挺得很直。

      身后,是重新響起的喧鬧和歡笑。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陽光照在身上,卻沒有一點溫度。

      兒子在我懷里問:“爸,我們家是不是沒有自來水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有。”

      他沒再問。

      我知道,那一刻,有什么東西,在我心里裂開了一道縫。

      自來水通了。

      村里的生活進入了一個新的紀元。

      早上,不再是此起彼伏的轆轤聲,而是嘩啦啦的流水聲。

      鄰居們站在門口,拿著新接出來的水管,澆花,沖地,洗車。

      水流在陽光下,像一條條銀色的龍。

      他們臉上的表情,充滿了現(xiàn)代化的優(yōu)越感。

      好像有了這根管子,就跟貧窮落后劃清了界限。

      這些聲音和畫面,對我家來說,是種酷刑。

      林慧每天要挑著水桶,走很遠的路,去村子另一頭那口快廢了的老井挑水。

      那口井,以前是喂牲口的。

      水打上來,渾得像米湯,要放在缸里沉淀大半天,才能勉強用來洗洗涮涮。

      做飯,還得再用紗布濾一遍。

      林慧的肩膀,很快就磨破了皮,紅了一大片。

      我給她做了個新的扁擔(dān),打磨得光滑無比,還用桐油上了三遍。

      我知道,這沒什么用。

      該疼還是疼。

      兒子陳念,有一次在院子里玩,口渴了,沒等我回家,就從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喝了。

      那天晚上,他就開始上吐下瀉。

      小臉燒得通紅,整個人蔫得像霜打的茄子。

      我背著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跑到鎮(zhèn)上的衛(wèi)生所。

      醫(yī)生說是急性腸胃炎,水不干凈。

      那一晚,我在醫(yī)院的走廊里坐了一夜。

      我沒抽煙,就那么坐著。

      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天,我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一個守著一手好木工活,卻讓老婆孩子喝不上干凈水的男人。

      回到家,林慧終于爆發(fā)了。

      她把換下來的,帶著污漬的床單扔在地上,眼圈通紅。

      “陳默,你到底要犟到什么時候?”

      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我心里。

      “你就不能去跟王建國說句軟話嗎?低個頭,要不了你的命!”

      我坐在小板凳上,想抽煙,摸了摸口袋,空的。

      “他這是欺負人。”我悶聲說,“不是錢的事。”

      “是,不是錢的事,是你的面子!”她哭了出來,“你的面子值幾個錢?能換來兒子不生病?能換來我不用每天走十里路去挑牲口喝的水?”

      “人活著,不是為了爭那一口氣的!是要過日子的!”

      她的哭聲,像一把鈍刀,在我心里來回地割。

      我看著她,這個跟我過了十年,沒享過一天福的女人。

      她說的都對。

      過日子,柴米油鹽,誰還跟你談骨氣。

      但我張不開嘴。

      我一想到王建國那張得意的臉,我渾身的血都往頭上涌。

      去求他,比殺了我還難受。

      那晚,我們誰也沒再說話。

      房子里靜得可怕。

      凌晨,我被兒子的咳嗽聲驚醒。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有點燙。

      我轉(zhuǎn)過頭,借著月光,看到林慧蜷在床的另一邊,背對著我,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在無聲地哭。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過氣。

      我悄悄地起了床,走到院子里。

      夜很深,很靜。

      鄰居家新裝的水龍頭,可能沒擰緊,還在滴水。

      滴答,滴答。

      每一聲,都敲在我的神經(jīng)上。

      我站了很久。

      然后,我回到屋里,從床底下,拖出了一個老舊的木箱子。

      那是我爹留下的工具箱,后來被我用來放錢。

      箱子上有把小銅鎖,鑰匙我一直掛在脖子上。

      我打開鎖。

      里面是三捆用牛皮筋扎得整整齊齊的錢。

      三萬塊。

      有我給人打家具攢的,有林慧養(yǎng)雞賣蛋攢的。

      我們本來打算,再攢幾年,給陳念將來上大學(xué),或者在鎮(zhèn)上買個小房子的。

      這是我們家全部的家當。

      我把錢一捆一捆地拿出來,碼在桌子上。

      林慧被我的動靜驚醒了,她坐起來,看著桌上的錢,又看看我,一臉驚恐。

      “陳默,你……你要干什么?”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不求人。”

      “我們自己打口井。”

      我聯(lián)系了鎮(zhèn)上的打井隊。

      第二天,一輛破舊的卡車就拉著一堆鐵家伙,轟隆隆地開進了我們村。

      這動靜不小。

      很快,全村都知道了,陳木匠家要花錢打井。



      這事成了村里繼通自來水之后,最新的談資。

      打井的機器一響,我家院子就成了全村的焦點。

      那轟鳴聲,像是對我之前沉默的一種宣泄。

      但它也攪得我們家不得安寧。

      院子里挖了個大坑,泥漿到處都是,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機器二十四小時不停,吵得人頭疼。

      林慧一開始是支持我的,但看著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看著家里被搞得烏煙瘴氣,她的眉頭就再沒舒展過。

      村民們像看耍猴一樣。

      總有人扒在我家墻頭上,對著院子里指指點點。

      風(fēng)言風(fēng)語,比打井的噪音還煩人。

      “真是個犟種,三萬塊錢,干點啥不好。”

      “這不就是賭氣嘛,跟錢過不去。”

      “有錢燒的,我看他能打出水來不?咱們這兒地勢高,下面都是石頭。”

      “打出來水也虧,一口井的錢,都夠交一百年水費了。”

      這些話,我聽見了,也當沒聽見。

      我每天就悶著頭,給打井的師傅搭把手,遞個工具,扛個管子。

      渾身上下,全是泥。

      中午,林慧把飯送到工地上,看著我狼吞虎咽的樣子,想說什么,最后都變成了嘆氣。

      王建國來過一次。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后跟著幾個村干部,像是來視察工作的領(lǐng)導(dǎo)。

      他背著手,在我家院子外面踱步,看著轟鳴的機器,搖頭晃腦。

      “年輕人,就是意氣用事。”他對身邊的人說,聲音剛好能讓我聽見。

      “這錢,扔到河里還能聽個響,埋到這地下,可就什么都沒了。”

      他沒進院子,我也沒看他一眼。

      我就低著頭,擰著一根生銹的螺絲。

      我知道,我越狼狽,他就越高興。

      我不能讓他得逞。

      那段日子,我覺得自己像個孤島。

      機器的轟鳴,隔絕了我和整個世界。

      唯一能穿透這噪音的,是李大爺。

      李大爺是我爹當年的老伙計,六十多歲了,腰桿不太好,但為人很正。

      他看不慣王建國的做派,但又沒什么辦法。

      他總是在晚上,等工人都收工了,悄悄地來我家。

      手里提著一瓶廉價的白酒,和一包花生米。

      他也不多說,就陪我坐在院子里的石頭上,喝兩口。

      “你這脾氣,跟你爹一模一樣。”他嘆了口氣,“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我沒反駁,我知道他是心疼我。

      “注意身體,別累垮了。”他說。

      有一次,他喝得有點多,話也多了起來。

      他跟我講了個我不知道的故事。

      “你知不知道,王建國為啥這么針對你?”

      我搖搖頭。

      “二十年前,村里那座通往鎮(zhèn)上的橋,被大水沖垮了。”李大爺瞇著眼睛,像是回到了過去。

      “那時候村里窮,上面也不撥款。當時的老村長急得嘴上起泡,沒辦法。”

      “是你爹,二話不說,把自家準備蓋房子的好木料全拿了出來。然后帶著村里的幾個壯勞力,沒日沒夜地干了半個月,硬是沒要一分錢,搭起了一座新橋。”

      “那座橋,結(jié)實得很,現(xiàn)在還能過車。”

      我心里一動,這事我爹從沒跟我說過。

      “那時候,王建國還不是村長,就是個混子。他看你爹用的木料好,就動了歪心思,想偷偷換幾根次點的,把好的倒騰出去賣錢。”

      李大爺往地上啐了一口。

      “結(jié)果被你爹當場抓住了。你爹那脾氣,當著所有人的面,指著他鼻子罵,說他要是敢動橋的木頭,就打斷他的腿。王建國那次臉丟大了,好幾年在村里都抬不起頭。”

      李大爺拍了拍我的肩膀,酒氣噴在我臉上。

      “你爹是條好漢,村里上了歲數(shù)的人,都念著他的好。”

      “你,也差不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井下的轟鳴聲,好像變成了我爹當年的罵聲。

      我突然覺得,我不是一個人在戰(zhàn)斗。

      這口井,我不光是為自己打。

      也是為我爹那副沒地方放的硬骨頭打。

      打井打了將近一個月。

      三萬塊錢,快要見底了。

      打井的師傅都有些沒信心了,說這下面的巖層太復(fù)雜,再往下打,就不一定能出水了。

      林慧急得天天掉眼淚。

      我也很焦慮,好幾個晚上都睡不著。

      如果打不出水,我不光成了全村的笑話,也毀了我們這個家。

      那天下午,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鉆頭在地下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突然,聲音變了。

      變得沉悶,像是鉆進了泥里。



      接著,一股渾濁的泥漿,從管口噴了出來。

      噴了足足有十多分鐘。

      然后,那泥漿的顏色,開始慢慢變淡。

      從土黃色,變成淺黃色,最后,變成了一股清澈見底的水流。

      水柱沖天而起,在陰沉的天空下,像一條晶瑩的水晶龍。

      “出水了!”打井師傅興奮地大喊。

      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慧從屋里沖出來,看到那股水柱,先是愣住,然后捂著嘴就哭了。

      這一次,是喜悅的哭。

      我兒子陳念,拍著手,繞著水柱又叫又跳。

      我走過去,用手接了一捧水。

      水很涼,帶著一股泥土的清新。

      我仰頭喝了一口。

      甘甜,清冽。

      比我這輩子喝過的任何水,都好喝。

      我把最后的一點錢,付了工錢,又買了一個最好的水泵。

      看著賬戶里剩下的兩位數(shù),我一點都不心疼。

      我覺得值。

      接下來幾天,我把自己關(guān)在木工房里。

      我找了一塊最好的木板,是我珍藏了很久的梨木。

      我刨平,打磨,每一個步驟都無比認真。

      像是在雕琢一件藝術(shù)品。

      林慧問我干什么,我沒說。

      她只是看著我,眼神里有些擔(dān)憂。

      村里的大喇叭,已經(jīng)安靜了很久。

      就在我給木板上最后一遍漆的時候,那沉寂的喇叭,突然又響了。

      聲音不再是王建國那洪亮的男中音,而是一個女人的,帶著哭腔的焦急聲音。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

      “由于施工質(zhì)量問題,村自來水主管道發(fā)生爆裂,全村暫停供水!”

      “修復(fù)時間待定!請各戶節(jié)約用水!”

      這則通知,像一顆炸雷,在安靜的村莊上空炸響。

      村里瞬間就炸了鍋。

      家家戶戶的抱怨聲,隔著墻都能聽見。

      “這才用了幾天啊?就壞了?”

      “什么豆腐渣工程!”

      “這下可怎么辦,家里一點水都沒存!”

      更糟糕的消息接踵而至。

      村里為了排查整個管網(wǎng)的漏點,下令將村里那口唯一能用的老井,也暫時封閉抽干,說是怕管道里的污水滲透,污染了水源。

      這一下,全村都陷入了絕境。

      方便,只持續(xù)了不到一個星期。

      村民們提著空桶,站在家門口,一臉茫然。

      那種從現(xiàn)代生活瞬間被打回原形的失落和恐慌,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我的天,他……他這是要做什么?

      就在全村陷入缺水恐慌,人們提著空桶不知所措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村子地勢最高處——我陳默的家。

      那里,新裝的水泵正在發(fā)出穩(wěn)定而有力的嗡嗡聲,像是在宣告著什么。

      幾個膽大的村民走到我家院墻外,他們抬頭,正好看見我踩著梯子,用錘子敲下最后一顆釘子,將那塊嶄新的牌匾穩(wěn)穩(wěn)地掛了上去。

      陽光在那一刻穿透了云層,照在牌匾上,上面的八個黑色大字,是我親手刻的,一筆一劃,力道千鈞,清晰刺眼——

      “本院井水,概不外借”。

      “他……他這是什么意思?”一個村民失聲問道,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手里的塑料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王建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聞訊趕來,正好看到這一幕。他用手指著那塊牌子,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你……你……”

      林慧站在院子里,看著墻外越聚越多、表情復(fù)雜的鄰居,又看看墻上那塊決絕的牌子和我挺直的脊梁,她的心猛地一沉,雙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滿了震驚和惶恐。

      一陣死一般的寂靜過后,人群中爆發(fā)出嗡嗡的議論聲,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亂成一團。

      我的院門,成了村里最熱鬧,也是最壓抑的地方。

      牌子掛出去的第二天,干旱的天氣像是要跟村民們作對,太陽毒得能把地上的石頭烤出油來。

      自來水管道的修復(fù),遙遙無期。聽說承包商和村里在扯皮,誰也不想承擔(dān)責(zé)任。

      村民們家里的儲水,很快告罄。

      我的井,成了全村唯一的水源。

      村里的權(quán)力中心,一夜之間,從村委會大院,轉(zhuǎn)移到了我家門口。

      最先來的是王建國。

      他帶著幾個村干部,氣勢洶洶,一副要來問罪的樣子。

      他敲門,敲得震天響。

      我不開。

      他就隔著門喊話,先是說大道理,說什么鄰里鄉(xiāng)親,要互幫互助。

      見我沒反應(yīng),他又開始講政策,說什么特殊時期,集體有權(quán)征用私人資源。

      我隔著門,冷冷地說出一句讓他臉色煞白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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