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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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收到那個泡沫箱沒有？”電話里，弟弟的聲音急得像要咬人。
“千萬別打開包裝！那個該死的快遞站把咱倆的單號貼反了！”
我正拿著剪刀，刀尖剛戳破真空包裝袋。聽到這話，我愣住了：“怎么了？媽不是說這是給我的純正黑豬肉丸子嗎？”
“別吃！”他幾乎在吼，“你那個箱子里裝的，根本不是人吃的……”電話突然斷線了。廚房里安靜得可怕，只有包裝袋里滲出的一絲奇怪的腥味，正在空氣里慢慢散開。
上個星期三的下午，我正在公司上班。老媽給我打了一個視頻電話。
“娜娜，你看！”視頻剛接通，老媽就把手機鏡頭對準了廚房的切菜板。案板上放著一大塊紅通通的鮮肉。老媽滿臉是汗，手里拿著一把大菜刀，笑得很開心。“媽今天一大早就去市場了。我買了最貴的黑豬肉，還有上好的黃牛肉。我正在給你和浩浩做純肉丸子呢。”
我看著視頻里老媽滿是皺紋的臉，心里覺得很暖和。
“媽，你身體不好，別弄這么麻煩了。想吃丸子我們可以在外面買。”我對著手機說。
老媽用袖子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把臉湊近屏幕：“外面的東西哪有自己家做的干凈？里面全是防腐劑。你放心，媽這次做了兩大箱。你一箱，你弟弟一箱。你們姐弟倆的東西一模一樣。媽絕對不偏心，兩碗水端得平平的。”
聽到“不偏心”這三個字，我的眼睛稍微有點紅。我遠嫁到這個城市已經五年了。這五年里，我每個月都會準時給老媽轉三千塊錢做生活費。弟弟林浩一直住在家里，工作也不穩定，平時總找老媽要錢。我以前總是覺得老媽只疼弟弟。今天聽到她這么說，我覺得自己每個月給的錢沒有白費。老媽心里還是有我的。
“行，媽，那我等你的快遞。你別太累了。”我笑著掛斷了電話。
晚上下班回到家，我和老公李遂坐在餐桌邊吃飯。我把老媽寄肉丸子的事情告訴了他。
李遂聽完，放下手里的筷子。他看著我，撇了一下嘴說：“你媽真的給你寄純牛肉丸子？我怎么有點不相信呢。”
我馬上放下碗，心里有點不高興：“你什么意思？我媽親口在視頻里說的。我親眼看到了那塊肉。她還能騙我嗎？”
李遂拿紙巾擦了擦嘴，站起來收拾桌子上的盤子。他一邊收拾一邊說：“你每個月給她三千塊錢，她買點肉也是應該的。我只是覺得，你弟弟在家里，好東西肯定是他吃大頭。寄給你的，能一樣嗎？”
“你別總是把人想得那么壞。我媽說了，兩箱東西一模一樣！”我大聲反駁他。我站起來，一把搶過他手里的盤子，轉身走進廚房，重重地把盤子丟進水槽里。
我心里很難受。我不喜歡李遂這樣說我的家人。我更加盼望那個快遞早點到，我要證明給李遂看，我媽也是愛我的。
星期六的中午，快遞員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林娜是嗎？這里有個冷鏈件，需要你下來拿一下。”
我穿上外套，快步跑到小區門口。天氣很冷，風吹在臉上有點疼。快遞員遞給我一個很大的白色泡沫箱。箱子很重，我兩只手才抱得起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箱子上面的面單。上面寫著我的名字、電話和地址。寄件人寫著老媽的名字。可是，我發現貼面單的地方有點奇怪。那張面單好像被人撕下來過，紙的邊緣破了。有人用透明膠帶在上面重新纏了好多圈。
因為天氣太冷，我的手凍得發紅。我也沒多想，抱著沉甸甸的箱子上了樓。
回到家，我拿出一把美工刀，劃開外面那一層一層的黃色膠帶。打開泡沫箱的蓋子，里面是一個很大的銀色保溫袋。我拉開保溫袋的拉鏈，一股冷氣冒了出來。里面放著五個很大的干冰袋。干冰袋下面，壓著三大包真空包裝的肉丸子。
我拿出一包放在燈光下仔細看。丸子的顏色是非常漂亮的暗紅色，個頭很大。隔著塑料袋，好像都能聞到肉的香味。這絕對是真材實料的純牛肉。
我非常開心。我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在我的朋友圈里，寫了一句話：“媽媽親手做的純牛肉丸子，世上只有媽媽好。”
李遂剛好從臥室走出來。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丸子，眉毛挑了一下：“喲，看著還真不錯啊。看來這次是我錯怪你媽了。”
我揚起下巴，很驕傲地把丸子放進冰箱的冷凍室。“那當然。明天你爸媽不是要來家里吃飯嗎？我正好拿一包出來燉湯。讓你爸媽也嘗嘗我媽的手藝。”
李遂笑著點點頭：“行，明天看你的。”
星期天的早上，公婆提著兩袋水果來到了我家。我們坐在客廳里聊天。婆婆拉著我的手說：“娜娜啊，中午隨便吃點就行，別去廚房忙活半天，太累了。”
我笑著拍拍婆婆的手背：“媽，今天中午給你們加個好菜。我親媽特意給我寄了手工做的純肉丸子，老人家親自剁的餡，一點假肉都沒有。一會兒我給你們做個番茄丸子湯。”
婆婆聽了很高興，連連點頭：“那感情好，自己家做的最放心。”
我站起身，走到廚房，系上紅色的圍裙。我從冰箱里拿出一包昨天的肉丸子，放在水槽里解凍。我又拿出一個西紅柿，放在案板上切成小塊。
水槽里的冰慢慢化開了。我拿起剪刀，準備剪開丸子的真空塑料袋。
就在刀尖剛戳破塑料袋一個小口子的時候，放在旁邊大理石臺面上的手機突然瘋狂地響了起來。
我嚇了一跳，手里的剪刀差點掉在地上。我把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是弟弟林浩打來的語音通話。
我按下接聽鍵，把手機放在耳邊：“喂，浩浩，怎么了？”
電話那邊傳來林浩非常著急、甚至有點氣急敗壞的聲音。
“姐，你收到那個泡沫箱沒有？”他很大聲地喊。
我被他的聲音吵得耳朵疼，把手機拿遠了一點。“收到了啊，昨天就收到了。我正準備下鍋煮呢，今天你姐夫的爸媽在家里吃飯。”
“別吃！”林浩在電話里大吼一聲。
我愣住了：“怎么了？媽不是說這是給我的純正黑豬肉丸子嗎？”
“別打開包裝！那個該死的快遞站把咱倆的單號貼反了！”他的語速非常快，像是在吵架。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么：“貼反了？什么意思？箱子里不都是一樣的肉丸子嗎？”
林浩在電話那頭重重地罵了一句臟話。然后，他喘著粗氣說：“一樣個屁！我今天早上滿心歡喜地打開我的箱子。我看都沒看，直接下鍋煮了一大碗。結果剛吃一口，差點沒把我惡心吐了！”
我握緊了手機，心臟開始撲通撲通地跳：“你到底吃到了什么？”
“里面全是發臭的碎鴨腸、鴨肝，還有菜市場賣不出去的便宜雞皮！甚至還有帶著淋巴結的死豬肉！”林浩的聲音聽起來快要氣瘋了，“那種味道又腥又臭！她為了蓋住臭味，里面加了特別多的胡椒粉和辣椒面！我剛才吃得直吐酸水！”
我的手開始發抖。我不自覺地看向水槽里那一包顏色紅潤、飽滿發亮的牛肉丸子。“可是……可是我這箱是牛肉啊。”
林浩冷笑了一聲，聲音變得非常刺耳：“對！你那是純牛肉！我剛才打電話去質問媽。媽嚇得在電話里一直哭。她承認了，說她確實做了兩箱不一樣的丸子。一箱是用黑豬肉和好牛肉做的，一箱是用邊角料和鴨雜碎捏的。她原本打算把垃圾肉寄給你，把好肉留給我！因為快遞員收件的時候搞混了，把兩個箱子的面單貼換了位置！”
廚房里只剩下抽油煙機的聲音。我的腦袋里面“嗡”的一聲響。像是一大盆冰水，從我的頭頂直接倒了下來，一直涼到了我的腳后跟。
我站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著水槽里的丸子。老媽在視頻里那張笑臉，突然變得非常陌生。
“你一箱，你弟弟一箱。媽絕對不偏心，兩碗水端得平平的。”這句話在我的腦子里反復出現。原來，所謂的“平平的”，就是給我吃會讓人拉肚子、長結石的淋巴肉和鴨雜碎，給她的寶貝兒子吃上好的黑豬牛肉。
我的眼眶瞬間紅了，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我咬著牙，不讓自己的聲音發抖：“所以，這五年我每個月給她三千塊錢，就換來一箱毒肉？”
林浩根本不在乎我的心情，他只在乎他的肉。“姐，你別廢話了。你現在聽清楚。你馬上把那包牛肉丸子裝回去。箱子里面有干冰，你找個順豐冷鏈，今天必須把箱子給我寄回來！那是我媽給我做的肉！”
我深吸了一口氣。心里的冷，慢慢變成了一股巨大的火。
“我不寄。”我冷冷地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后爆發出更大的吼聲：“你瘋了嗎？那是我的東西！你趕緊給我發回來！媽現在急得都在家里掉眼淚了，說怕你吃出來味道不對怪她！你趕緊把東西還給我，當這件事沒發生過！”
我聽著弟弟霸道的聲音，突然笑了一下。我的眼淚掉在臺面上，但我卻笑出了聲。
“林浩，你聽好。”我一字一句地對著手機說，“箱子上寫著我的名字。東西到了我家的廚房，就是我的。你吃你的淋巴肉去吧。”
說完，我沒有等他繼續罵人，直接掛斷了電話。接著，我打開微信，把林浩的微信號拉進了黑名單。我點開電話通訊錄，把他的手機號也拉黑了。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重重地拍在大理石臺面上。
我拿起剪刀，把那個塑料包裝完全剪開。一股新鮮牛肉特有的香味飄了出來。這確實是極品好肉。
我走到門口，把廚房的門關上。我不想讓客廳里的李遂和公婆看到我現在的樣子。我靠在門背上，雙手捂住臉，肩膀控制不住地發抖。我沒有哭出聲音，但是眼淚怎么也止不住。
為什么？我問自己。我明明那么努力地想做一個好女兒。每次逢年過節，我買的衣服、保健品，都是先寄回娘家。我以為時間久了，老媽的心也會軟一點。但我沒想到，在她的心里，我只配吃那些別人扔進垃圾桶的廢料。
我哭了大概五分鐘。然后，我走到水龍頭前，用冷水洗了一把臉。我拿干毛巾把臉擦干。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很紅。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點。
“既然你錯寄給我了，那這頓好肉，我就笑納了。”我咬緊牙關，在心里默默地說。
我打開煤氣灶，把鍋里的水燒開。
我把那些滾圓的牛肉丸子一個一個下進鍋里。沸水翻滾，丸子很快浮了起來。顏色變得更加好看，香味順著廚房的門縫飄到了客廳。
李遂推開廚房的門走進來。他吸了吸鼻子：“老婆，這也太香了吧！真是純牛肉啊。”
他走到我身邊，突然看著我的眼睛：“咦，你的眼睛怎么這么紅？你哭過？”
我轉過頭，裝作用力攪動鍋里的湯。“沒有。剛才切洋蔥，辣到眼睛了。”
李遂沒有懷疑。他走過來抱了一下我的肩膀：“辛苦了，快弄好端出來吧，爸媽都餓了。”
我點點頭，把切好的西紅柿倒進鍋里，又撒了一把蔥花。
吃飯的時候，我們四個人坐在餐桌前。我給每個人盛了一大碗丸子湯。
公公用勺子舀起一個丸子，咬了一口。他的眼睛立刻亮了：“哎呀，這肉真彈牙！外面飯店里幾百塊錢一桌的菜，都沒有這個丸子好吃。”
婆婆也連連稱贊：“娜娜，你媽媽真是費心了。買這么好的肉，又要剁又要捏的，手肯定酸死了。下次我們回老家，一定要好好謝謝親家母。”
李遂一邊吃一邊沖我豎起大拇指：“老婆，我收回昨天的話。你媽對你確實不錯。這肉，花了不少錢吧。”
聽著他們三個人的夸獎，我夾起一個丸子放進嘴里。肉汁在嘴里散開，非常鮮美。可是，咽下去的時候，我覺得喉嚨像被刀片刮過一樣疼。
我笑著看著婆婆說：“是啊，她可是費了‘好大’的心思呢。這都是我用每個月三千塊錢買來的，當然好吃。你們多吃點，一個都別剩。”
那頓飯，我們把一整包丸子吃得干干凈凈。連湯都被李遂喝光了。
下午，公婆回家了。李遂去臥室睡午覺。
我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拿起手機。我點開微信，發現老媽給我發了十幾條語音消息。
我把手機貼在耳朵上，一條一條地聽。
第一條，老媽的聲音帶著一點假裝的鎮定：“娜娜啊，你在忙嗎？那個快遞你別動啊。媽想了一下，那箱肉好像放鹽放多了，不好吃。你馬上找個快遞給媽退回來，媽重新給你做。”
我沒理會，點開第二條。
第二條，老媽的聲音開始發抖，帶著哭腔：“娜娜！你接電話啊！浩浩說你把他拉黑了！你千萬別吃那個丸子！你寄回來吧，媽求你了，那是你弟弟的命根子啊！”
第三條，老媽直接破口大罵：“林娜！你這個沒良心的白眼狼！你弟弟身體不好，需要吃好肉補補。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憑什么吃那么貴的東西！你趕緊把東西退回來，不然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我聽著這些語音，心里出奇地平靜。沒有了剛開始的憤怒，只剩下徹底的冰冷。
我打了一行字發過去：“丸子很好吃。公公婆婆都夸你的手藝好。我們已經吃完一包了，剩下的我準備慢慢吃。東西是我的，你別做夢了。”
發完這句話，老媽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但過了很久，都沒有新消息發過來。我猜她肯定氣得在家里摔東西。
我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向廚房。冰箱里還有兩包剩下的牛肉丸子。那個巨大的白色泡沫箱還放在廚房的角落里，很占地方。
我想把箱子處理掉。我走過去，把泡沫箱里的碎冰水倒進水槽里。然后，我伸手去拿箱子底部的干冰袋，準備把它們扔進垃圾桶。
當我的手摸到箱子最下面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
箱子底部的冰層下面，好像有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形狀方方正正的，不像是肉丸子的包裝袋。
我皺起眉頭，用力把上面的冰塊扒開。在泡沫箱的最底部，緊緊地貼著一個透明的塑料保鮮盒。
這個保鮮盒外面，被人用黑色的塑料袋包了里外三層。不僅如此，外面還用寬膠帶死死地纏繞著，纏得密不透風。如果不是我打算把箱子徹底清空，根本發現不了冰塊下面還藏著這樣一個東西。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這到底是什么？
為什么要藏得這么深？為什么要包得這么嚴實？
我蹲在地上，從抽屜里重新拿出那把美工刀。我用力劃開外面的寬膠帶，撕下黑色的塑料袋。
隨著塑料袋被一層層剝開，里面的保鮮盒露了出來。
透過透明的塑料殼，我看到里面裝的根本不是吃的。那是一些紙片，還有一本紅色的本子。
我用顫抖的手，把那個透明的塑料保鮮盒完全打開。
公公婆婆決定留下來吃晚飯，他們現在正坐在客廳里看電視。李遂也在旁邊陪他們聊天。廚房門關著，他們聽不到我這里的動靜。
我把盒子里的東西全都拿了出來，放在大理石臺面上。最上面是一疊厚厚的銀行存款單。我拿起來看了一眼，眼睛立刻瞪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