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張建國，三十四歲，退伍軍人……"
會議室里，那個穿著米色西裝的女人念出我的名字時，聲音突然卡住了。她抬起頭，眼神像是被什么東西擊中，然后死死地盯著我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我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心想這面試怕是要黃了。一個退伍八年、換過六份工作的我，簡歷上而且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
可她接下來的反應，讓我徹底愣住了。
她的眼眶慢慢泛紅，嘴唇微微顫抖，用一種我完全聽不懂的語氣問道："你……你還記得我嗎？"
說實話，那一刻我腦子里一片空白。我努力回憶著眼前這張臉，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她大概三十歲出頭，氣質干練，眉眼間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可我真的想不起來。
"對不起，我……"我尷尬地搖了搖頭。
她隨后哽咽的說道，"二〇一六年，洪災，青山村。"她一字一頓地說，眼淚也隨著滑落了下來，"你把我從水里拖上來的時候說，小姑娘別怕，有我在。"
那一瞬間，記憶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涌了回來。
二〇一六年夏天，我永遠忘不了那場雨。
那年我二十六歲，是某部隊的一名班長，入伍第八年。七月中旬，南方連降暴雨，我們接到命令緊急馳援青山村。
到達現場的時候，整個村子已經泡在水里。渾濁的洪水裹挾著樹枝、家具、牲畜的尸體，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老人的哭喊聲、孩子的尖叫聲、房屋倒塌的轟鳴聲混在一起，像是世界末日。
我們分成幾個小組，挨家挨戶搜救被困群眾。我帶著三個戰友負責村子東邊的區域，那里地勢最低，水位已經沒過了一層樓。
就是在那里，我看見了她。
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死死抱著一根電線桿，半個身子泡在水里，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她的旁邊還有一個老人，看樣子是她的奶奶，已經昏迷了，只有姑娘一只手攬著老人的腰，另一只手抓著電線桿，整個人搖搖欲墜。
"堅持住！"我沖她喊了一聲，跳進水里朝她游過去。
水流比我想象的要急得多，好幾次差點把我沖走。等我終于游到她身邊時，她已經快撐不住了。
"小姑娘，別怕，有我在。"我一邊說，一邊把老人接過來背在身上，"你抓住我的肩膀，我帶你們出去。"
她沒有說話，只是拼命點頭，眼淚和著雨水糊了一臉。
那段路，我游了將近二十分鐘。中間有好幾次，我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下去了，腿抽筋，胳膊發酸，肺像是要炸開一樣。但每次想放棄的時候，我就想起她抓著我肩膀的那只手，那么用力，又那么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