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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非要我保住弟弟的違建別墅,我不同意,她扇了我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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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01

      我叫陳志明,今年三十八歲。

      弟弟陳志遠(yuǎn)小我六歲。

      我爸走得早,走的那年我十五,弟弟才九歲。

      爸下葬那天晚上,我媽把我叫到灶臺邊,一邊刷鍋一邊說:「志明,你是老大,以后這個家你得幫媽撐著。你弟弟還小,什么都不懂,你要讓著他。」

      我說行。

      那年我十五歲,不知道這個「行」字會跟我三十八年。

      我從小成績就好。

      全鄉(xiāng)統(tǒng)考我年年前三,初三那年拿了全縣第一。

      我們那個鄉(xiāng)村中學(xué)的校長親自到我家來過一趟,跟我媽說這孩子是讀書的料,上了高中考個重點(diǎn)大學(xué)沒問題。

      我媽笑著收下了校長帶來的獎狀,但那天晚上我聽見她在里屋跟舅舅商量:「兩個孩子的學(xué)費(fèi)我供不起,讓志遠(yuǎn)去念吧,他弟弟不念書以后怎么辦。」

      舅舅說:「志遠(yuǎn)那個成績能念出什么名堂?不如讓老大去。」

      我媽說:「老大嘛,男孩子皮實,晚兩年念也沒事。志遠(yuǎn)從小身子弱,不讀書讓他干什么?去工地搬磚他搬得動嗎?」

      后來的事是這樣的——我媽去學(xué)校給弟弟報了名,交了高中的學(xué)費(fèi)。

      弟弟去了一個星期。

      一個星期之后他說不念了,嫌學(xué)校食堂難吃,嫌宿舍鋪板硬,嫌老師講的他一句都聽不懂。

      我媽勸了三天,弟弟把書包扔在了家門口,跟村里的幾個半大小子跑到鎮(zhèn)上網(wǎng)吧打游戲去了,三天沒回來。

      我媽急得到處找人,把他從網(wǎng)吧拽回來之后,弟弟往地上一躺:「打死我也不去。」

      我媽沒轍了。

      學(xué)費(fèi)退不回來,弟弟又不肯去。

      她沉了兩天,把那筆學(xué)費(fèi)轉(zhuǎn)到了我的名下。

      去學(xué)校報到那天,我媽送我到校門口,說了句:「這錢本來是給你弟弟的,他不爭氣,便宜了你。你要好好念,別浪費(fèi)。」

      我說行。

      十五歲那年我就明白了一件事:在我媽心里,資源給弟弟是天經(jīng)地義,輪到我是「便宜了你」。

      但我沒往心里去。

      我想的是,我是哥哥,弟弟不念書我念,念出來以后掙錢養(yǎng)家,誰念不都一樣。

      高中三年,學(xué)費(fèi)是東拼西湊的。

      我媽賣了家里那頭牛湊了第一年的,后面兩年我半工半讀,暑假去鎮(zhèn)上建材店扛水泥。

      一個暑假掙一千二,交完學(xué)費(fèi)還剩兩百。

      弟弟那時,正是長個子的時候,天天嚷著要買新球鞋。

      我媽說:「志明,你把剩下那兩百給你弟買雙鞋,他腳上那雙都露腳趾頭了。」

      我說行。

      自己腳上那雙解放鞋穿到鞋底磨穿了,用硬紙板墊著又穿了一個學(xué)期。

      弟弟不念書之后整天在鎮(zhèn)上晃蕩。

      我媽操心他學(xué)壞,想讓他學(xué)門手藝。

      我那時候已經(jīng)在省城讀大學(xué)了,每個月的生活費(fèi)刨去吃飯剩不了幾個錢,我媽打電話來說:「你弟要去學(xué)開挖掘機(jī),學(xué)費(fèi)三千,你那邊能擠出來點(diǎn)不?」

      我在學(xué)校食堂打了一個月的工,晚上再去校門口擺攤賣襪子,湊了一千五寄回去。

      弟弟的挖掘機(jī)學(xué)了兩個月,又不干了。

      嫌累,嫌臟,嫌掙得少。

      后來他說要學(xué)做建材生意,我媽又打電話來,我又湊了兩千。

      那兩千是我下學(xué)期的生活費(fèi)。

      那個學(xué)期我瘦了十二斤,室友以為我在減肥。

      我沒解釋。

      畢業(yè)后我考進(jìn)了櫟陽區(qū)住建局,每個月工資到手四千出頭。

      我媽開口了:「志明,你有工作了,每月拿兩千回來。你弟做生意需要周轉(zhuǎn),你是當(dāng)哥的,幫襯著點(diǎn)。」

      那兩千到了誰手里,我心里清楚。

      但我沒問過。

      弟弟前前后后干過七八樣生意——販過水果、開過小吃攤、跑過貨運(yùn)——全黃了。

      每次黃了都從我媽那過一遍,我媽再找我要錢。

      我沒拒絕過。

      我結(jié)婚的時候沒有婚房。

      家里唯一那套房子是我工作后第三年首付幫著湊的,寫的是弟弟的名字——因為弟弟要結(jié)婚,他丈母娘要求有房。

      我媽說:「你弟沒正經(jīng)工作,丈母娘不看到房子不會同意,你是公家人,以后有機(jī)會。」

      我老婆沒說什么,跟著我租了三年的房子。

      冬天暖氣不好,她晚上縮在被子里搓手,我就把她的腳塞進(jìn)我懷里暖著。

      她說:「沒事的,咱們慢慢來。」

      后來我攢了幾年錢,貸款買了套八十三平的二手房。

      搬家那天我媽來了,站在客廳里環(huán)顧了一圈,說了句:「小是小了點(diǎn),但你是哥哥,吃點(diǎn)虧沒什么。你弟媳婦剛懷孕,志遠(yuǎn)那邊花錢的地方還多,你這幾個月就往家里多打點(diǎn)錢……多打一千。」

      我說行。

      我老婆在廚房里沒出聲,但我看到她放碗的時候手頓了一下。

      在單位我是另一個人。

      經(jīng)手的拆違案子,該拆就拆,手續(xù)不全就是手續(xù)不全,誰打招呼都沒用。

      同事們背后叫我「陳黑臉」。

      我不在乎。

      我這個人就是這樣,公事上的原則一步都不退。

      我以為家里的事和公事永遠(yuǎn)不會撞到一起。



      02

      弟弟的建材生意是這些年里唯一一個做起來了的。

      干了四五年,確實掙了些錢。

      掙了錢之后他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村里找關(guān)系批了塊宅基地,要蓋房子。

      我媽那段時間特別高興,逢人就說:「我小兒子有本事,要蓋樓了。」

      她從來沒有因為我考上大學(xué)這樣高興過。

      也從來沒有因為我當(dāng)上科長這樣高興過。

      去年九月,我例行巡查松濤路片區(qū)。

      老遠(yuǎn)就看見了那棟樓。

      三層半,帶院子,外墻貼了淺黃色瓷磚,院子里停著一輛白色的奧迪。

      我第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

      站在樓下拿出規(guī)劃圖紙一比對,心里涼了半截。

      宅基地是批了,但建的面積超了將近一倍,層數(shù)也從兩層變成了三層半。

      最關(guān)鍵的——沒有建設(shè)工程規(guī)劃許可證。

      在我們行內(nèi)就四個字:鐵板違建。

      我給弟弟打了個電話。

      「志遠(yuǎn),你松濤路那個房子,規(guī)劃許可證辦了沒有?」

      那頭笑嘻嘻的:「哥,這種事你就別操心了,我都打點(diǎn)好了。」

      「你打點(diǎn)的是村里的關(guān)系,規(guī)劃許可證是城建系統(tǒng)的事,你沒有。」

      「哥——」他拉長了聲調(diào),「咱們那片多少家都這樣,又沒人查。」

      「我今天巡查已經(jīng)看見了。你要么自己去補(bǔ)手續(xù),要么自己主動拆掉超出的部分,這兩條路你選一條。」

      「你瘋了?那是我全部身家!」

      「志遠(yuǎn),那片遲早要查,舉報信早晚會來,到時候不是我來跟你說,是執(zhí)法隊帶著文書來。」

      他掛了我的電話。

      再打過去,不接了。

      我又給我媽打。

      把情況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我媽聽完就一句話:「你就裝不知道,有那么難嗎?」

      「媽,我裝不了,巡查記錄上已經(jīng)有了。」

      「那你把記錄刪了。」

      我沒說話。

      我媽提高了音量:「陳志明,那是你親弟弟!你小時候穿的衣服、吃的飯、讀的書,哪樣不是這個家給你的?你弟弟好不容易日子好過了,你就要拆他的房子?」

      「媽,我會申請回避,這個案子不會經(jīng)過我的手。但是我不能把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的違建壓下去,這是犯法的事。」

      我媽在電話那頭罵了我十分鐘。

      罵到最后哭了,說:「我當(dāng)初就不該讓你去念書。念了書翅膀硬了,心也硬了。你要是跟你弟一樣沒讀過書,就不會變成這樣。」

      這句話比她后來扇我的那一巴掌疼多了。

      她的意思是——讓我念書是錯的。

      十五歲那年弟弟不念了,那個名額「便宜」了我。

      原來在她心里,這份「便宜」是有條件的,條件就是我永遠(yuǎn)聽話,永遠(yuǎn)讓著弟弟。

      我只要有一次不讓,就是忘恩負(fù)義。

      第二天我向局里如實匯報了情況,書面申請了執(zhí)法回避,寫明了與當(dāng)事人陳志遠(yuǎn)系親兄弟關(guān)系。

      消息傳到家里的時候,炸了鍋。

      我媽從鄉(xiāng)下坐了兩個小時大巴趕到我單位。

      在住建局的走廊里,當(dāng)著好幾個同事的面,她抬手扇了我一耳光。

      聲音很脆,走廊里有回音。

      我媽的手在抖,眼圈紅著,聲音出奇地冷:「白眼狼。」

      我站在那兒沒動。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我旁邊站著我的同事、我的下屬,他們低著頭,誰都不敢看我。

      當(dāng)天晚上弟弟在家族群發(fā)了一條長語音:「從今天起,我沒有陳志明這個哥。他為了自己的仕途,拿親弟弟開刀,這種人不配姓陳。」

      群里三十多個人,沒有一個替我說話。

      我翻了翻聊天記錄。

      弟弟做生意缺錢那年,在群里借過一圈錢,沒人理他。

      那天晚上是我轉(zhuǎn)了三萬塊過去。

      三萬塊,是我和老婆攢了大半年的。

      群里沒有人記得這件事。

      也許記得。

      只是不重要。

      03

      從那之后,我媽拉黑了我所有的聯(lián)系方式。

      我老婆打過去,她也不接。

      后來我才知道,我媽回去以后跟弟弟說了句:「你哥已經(jīng)不是咱家的人了。」

      弟弟把這話截了屏發(fā)在家族群里,底下一溜回復(fù):「大姑支持你」「舅舅站你這邊」「志遠(yuǎn)別怕」。

      弟弟開始往我單位鬧。

      第一次帶了七八個工人堵在住建局大門口,扯了條紅布,上面寫著「住建局干部以權(quán)謀私公報私仇」。

      分管副局長親自打電話給我:「老陳,你業(yè)務(wù)水平大家認(rèn)可,但這個事……你自己處理好家里的關(guān)系,別影響單位。」

      什么叫「自己處理好家里的關(guān)系」?

      我說:「領(lǐng)導(dǎo),我已經(jīng)依法回避了,案件走的是正常流程。」

      領(lǐng)導(dǎo)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鐘:「行吧。」

      第二次弟弟來的時候直接堵我的車。

      我下了班走到停車場,看見那輛開了十年的老速騰引擎蓋上潑了紅漆。

      弟弟靠在旁邊的車上抽煙,看我走過來,把煙頭彈到我腳底下。

      「哥——」他叫我的時候嘴角是翹著的,「你看看你開的這破車,再看看我那棟樓。你是不是眼紅了?」

      我沒說話。

      他湊近了一步:「你信不信,就你這點(diǎn)出息,一輩子住那個八十平的破房子。你拆了我的房子你就能升官了?做夢。」

      我繞過他,打開車門,開走了。

      后視鏡里他對著我的車尾罵了一句什么。

      我想起他十三歲那年,穿著我給他買的新球鞋在院子里踢毽子,我坐在門檻上看著他笑。

      那雙鞋的錢是我暑假在建材店扛水泥掙的。

      他不記得了。

      也許從來就沒在意過。

      我老婆那段時間壓力很大。

      我媽不接她電話,但我婆婆天天打。

      我婆婆的原話:「你嫁了個什么東西?自己親弟弟都容不下,以后能對你好?」

      有天晚上我回到家,看見她坐在沙發(fā)上,行李箱立在門口。

      她紅著眼睛說:「志明,我不是要離婚。但我實在撐不住了,我媽那邊你也知道,每天打電話罵我。你媽那邊三個月不理人……我先回去住一陣子,你別怪我。」

      我說:「我不怪你。」

      她拉著行李箱走到門口又停下來,沒回頭:「志明,我不是怪你。我就是……不明白。你對你媽那么好,對你弟弟那么好,為什么你一次不答應(yīng)他們,就變成了壞人?」

      我沒回答她。

      因為我也不明白。

      她走了之后我一個人坐在客廳里,沒開燈。

      手機(jī)屏幕亮了一下——家族群里大姑發(fā)了條消息:「聽說志明老婆都走了,六親不認(rèn),妻離子散,這叫報應(yīng)。」

      我退出了那個群。

      親戚們一個接一個地來了。

      大姑堵在我家樓下哭:「志明啊,你爸要是活著會被你氣死。你爸臨走的時候讓你照顧弟弟,你就是這么照顧的?」

      我沒說話。

      我爸臨走的時候,我在他床前守了七天七夜。

      弟弟去了一天就嫌病房味道大,跑了。

      這件事大姑也知道,但她不會提。

      表哥來的時候態(tài)度溫和,拍著我的肩膀:「哥,何必呢?自己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就過去了?」

      舅舅最狠,他不是來勸的,是來罵的。

      坐在我客廳的沙發(fā)上一筆一筆地算舊賬:「你讀高中的學(xué)費(fèi)誰出的?你上大學(xué)那年你媽把家里的牛賣了你知不知道?她砸鍋賣鐵供你讀書,你就這么報答她?」

      我倒了杯茶放在他面前:「舅,那些錢是我媽出的。而且那筆學(xué)費(fèi)本來是給志遠(yuǎn)交的,志遠(yuǎn)不念了才輪到我。」

      舅舅愣了一下,但馬上就跳過了這個話題:「你跟我扯這些有什么用?你媽養(yǎng)你這么大,你連這點(diǎn)忙都不幫?」

      他拍了桌子,茶水潑了一半:「你就是讀書讀傻了!」

      我沒再說話。

      他罵了一通,走了。

      在樓道里聲音很大:「陳家養(yǎng)了個白眼狼,真是瞎了眼了。」

      那天晚上我翻手機(jī)相冊。

      翻到一張很老的照片,像素很低,邊角都糊了。

      小時候弟弟騎在我脖子上,他笑得露出豁了門牙的嘴。

      我也在笑。

      那時候他整天跟著我,「哥、哥」地叫,我去哪他去哪。

      有一次他在河邊摔了跤,膝蓋磕破了,我背著他走了三里路回家。

      他趴在我背上,鼻涕抹了我一后背,嘴里還在哼哼:「哥,疼。」

      我說:「不怕,哥在呢。」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鎖了屏。

      那個趴在我背上喊疼的小孩,往我車上潑紅漆的時候,眼睛里沒有一絲猶豫。

      04

      拆除執(zhí)行日期定下來了,下周二。

      通知下來的前三天,弟弟突然變了態(tài)度。

      我媽給我老婆打了電話——注意,不是打給我,是打給我老婆——說想請我回家吃頓飯,一家人好好談?wù)劇?/p>

      我猶豫了一下,說去。

      不是因為心軟,是因為那畢竟是我媽。

      三十八年了,她打過我、罵過我、偏心過我,但她也是冬天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給我蓋上的那個人。

      她賣了家里唯一一頭牛供我讀書。

      雖然那筆學(xué)費(fèi)本來是給弟弟的,但牛是真的賣了。

      這件事我一輩子記著。

      到了弟弟家才發(fā)現(xiàn)不是便飯。

      客廳擺了一張大圓桌,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我媽坐在主位,弟弟和弟媳在旁邊。

      大姑、大姑父、舅舅、舅媽、表哥、表嫂,全到了。

      一進(jìn)門我就知道了——這不是家宴,這是審判。

      弟弟站起來迎我,態(tài)度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

      親自拉椅子,親自倒酒,臉上掛著我這輩子很少見到的笑:「哥,之前是我態(tài)度不好,說了很多混賬話,你別跟我計較。」

      我坐下,沒接那杯酒。

      他繼續(xù)說:「哥,那棟房子是我全部的家當(dāng)。我不是不知道手續(xù)有問題,但蓋都蓋好了,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說:「志遠(yuǎn),我已經(jīng)回避了,案子不歸我管。你要有異議可以走法律程序。」

      他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舅舅開口了:「志明,你弟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在住建局干了十二年,打個招呼的事。」

      我說:「舅,這不是打招呼的事。」

      大姑接上:「志明啊,你媽一個人把你們拉扯大,她這輩子容易嗎?」

      我看了我媽一眼。

      她一直沒說話,低著頭夾菜。

      我知道她在等。

      滿桌人輪番說了一圈之后,她終于放下筷子,抬起頭,看著我。

      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志明,我這輩子就求你這一件事。你弟那個房子,你想想辦法。你要是連這個都不肯——你以后就別叫我媽了。」

      滿桌安靜。

      所有人看著我。

      我坐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我考上大學(xué)那年,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晚上,我媽在灶臺邊炒菜。

      我站在她身后跟她說:「媽,我考上了。」

      她「嗯」了一聲,沒回頭,說了句:「你弟今天胃不舒服,你等會兒去鎮(zhèn)上給他買盒藥。」

      我拿著通知書站了半天,她沒多問一個字。

      不是不高興,是覺得不需要高興。

      老大的事從來不需要高興。

      老大做什么都是應(yīng)該的。

      我把面前那杯沒動過的酒拿起來,喝了。

      然后放下杯子,站起來。

      「媽,我說了,案子不歸我管。就算歸我管,違建就是違建,我不會壓。」

      沒人說話。

      弟弟猛地把酒杯往桌上一摔,酒濺了一桌子:「行,陳志明,你要當(dāng)圣人你就當(dāng)。拆那天你給我等著,我讓你好看。」

      舅舅拍了桌子:「你爸要是活著,非打死你不可!」

      我媽背過身去了,肩膀在抖。

      弟媳陰陽怪氣地來了句:「有些人就是命好,讀了幾年書就覺得比誰都高。」

      我穿上外套,走了。

      從小到大那個「行」字我說了幾十年。

      這是我第一次說不行。

      原來說不行,代價這么大。

      05

      拆除那天是個陰天。

      松濤路的工地外面停了三輛執(zhí)法車和一臺挖掘機(jī)。

      我已經(jīng)回避了這個案子,今天的拆除行動由副科長張建國帶隊。

      但我還是來了。

      下了班換了便裝,一個人站在松濤路對面的早餐店門口,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

      弟弟兌現(xiàn)了他的承諾。

      他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整個家族。

      大姑、舅舅、表哥、弟媳,加上從村里叫來的二十幾個親戚,烏泱泱堵在工地大門口。

      我媽搬了一把塑料椅子,坐在挖掘機(jī)前面,紋絲不動。

      她真的來了。

      六十三歲的人,坐兩個小時大巴從鄉(xiāng)下趕過來,就為了坐在一臺挖掘機(jī)前面。

      我看著她的背影,想起小時候冬天她把棉襖脫下來給我蓋上,自己縮在灶臺邊烤火。

      那時候我覺得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現(xiàn)在她坐在那里,是為了替弟弟攔住執(zhí)法隊。

      她對我的好是真的。

      她的偏心也是真的。

      只不過我花了三十八年才把這兩件事分開看。

      執(zhí)法隊和家族對峙了十幾分鐘,圍觀居民越來越多。

      弟弟等人聚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展開手里一張紙。

      他念了一份「斷親聲明」。

      聲音很大,是故意給所有人聽的。

      「我陳志遠(yuǎn),在此聲明,與陳志明斷絕兄弟關(guān)系——」

      他一條一條地念,歷數(shù)我的「忘恩負(fù)義」。

      從小到大家里怎么犧牲供我讀書,我媽怎么賣了家里的牛給我湊學(xué)費(fèi),我工作后怎么翻臉不認(rèn)人,為了仕途拿親弟弟開刀。

      他沒提那筆學(xué)費(fèi)本來是給他的。

      他不念了,才輪到我。

      他也沒提我這些年給家里打了多少錢,借給他多少錢,替他收拾過多少爛攤子。

      他只記得他想讓我做的那一件事,我沒做。

      圍觀的人議論紛紛,有不知道內(nèi)情的人開始同情弟弟:「親哥哥拆親弟弟的房子,也太狠了。」

      我站在馬路對面,隔著一條街,聽得清清楚楚。

      不辯解。

      沒什么好辯解的。

      對峙一直僵著。

      執(zhí)法隊依法出示了所有文書,弟弟不接。

      張建國打電話請示局里,局里說再協(xié)調(diào)。

      就在這個時候,松濤路的東頭駛來了三輛車。

      黑色的,很新,前面那輛掛著櫟陽區(qū)政府的通行標(biāo)識。

      車在工地外側(cè)停下來,圍觀的人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車上下來四五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我認(rèn)識——櫟陽區(qū)區(qū)長,劉建平。

      弟弟也認(rèn)出來了。

      他的表情變了——從緊繃變成了一絲隱隱的得意。

      他之前到處找關(guān)系、到處鬧,以為終于有人出面了。

      我媽從塑料椅子上站起來,眼睛直直地盯著區(qū)長走過來的方向,臉上是一種「終于有人來主持公道」的期待。

      弟弟下意識挺了挺胸,往前邁了半步,那份斷親聲明還舉在手里。

      區(qū)長走過來了。

      走過圍觀的人群,走過舉著斷親聲明的弟弟,走過站在椅子旁邊的我媽。

      沒停。

      他徑直穿過了工地大門,跟張建國握了個手說了兩句話,然后轉(zhuǎn)頭朝馬路對面看了一眼。

      看見了站在早餐店門口的我。

      他朝我走過來。

      弟弟臉上那絲得意還沒來得及展開,就卡在了那里。

      我媽的手攥緊了椅子的扶手,張著嘴,像是想叫住區(qū)長。

      區(qū)長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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