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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陽臺上曬衣服,正好看見對門的兩口子。男人坐在駕駛座上沒動,低頭刷著手機;女人拎著大包小包站在車外,等了一會兒,終于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發(fā)動,緩緩駛出小區(qū)。
這一幕,忽然讓我想起去年回娘家時,我老公也是這樣,能拖一分鐘是一分鐘。
其實不止我老公。身邊很多姐妹吐槽:讓老公回趟娘家,比讓他加班還難。能不去就不去,去了也坐不住,吃完飯恨不得立刻走人。問他為什么,他說不出個所以然,只說“不習慣”“別扭”“不知道說什么”。
一開始我也生氣:那是我娘家,是你岳父岳母,你怎么就待不住?
直到有一次,我和老公深聊這件事,他說了一句話,讓我愣住了:“你回你家是回家,我去你家是去別人家。那感覺能一樣嗎?”
我突然就懂了。
所有關系的建立,都不是強求而來的。畢竟,強扭的瓜不甜。
在傳統(tǒng)觀念里,女婿不喜歡去丈母娘家,是態(tài)度問題,是不懂事。但仔細想想,兩家人的關系,完全建立在婚姻捆綁之下,而并非因為私交投緣。換句話說,如果不是娶妻,兩家人大概率一輩子不會有任何交集。
根子上是陌生人,不喜歡去,也是正常心理。
去一趟要準備許多禮物,沒話也要硬找話說,不想笑也要裝出熱情來,站著局促,坐著也別扭,還要接受對方一家上上下下的打量。
誰天生樂意往別人家里鉆,被一年只見一面的人指手畫腳,訓誡一番?
可話又說回來——當我在為老公不愿意回娘家而煩惱時,有沒有想過,我自己呢?
我嫁給他這么多年,每次回婆家,我就真的那么自在嗎?
剛結婚那會兒,第一次去婆家過年。大年三十晚上,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說著我聽不懂的方言,笑得前仰后合。我只能尷尬地陪著笑,低頭扒拉碗里的飯。
婆婆給我夾菜,我趕緊站起來接,她說“別客氣,當自己家”。可我知道,這哪里是自己家?自己家,我可以穿著睡衣滿屋跑;自己家,我可以想睡到幾點就幾點;自己家,我不用時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生怕哪里做得不好讓人挑理。
在婆家,我不敢多說話,怕說錯;也不敢不說話,怕顯得冷漠。我不敢多吃,怕被人說饞;也不敢少吃,怕辜負了婆婆的心意。我像個客人,又比客人更拘謹;我算是家人,卻又沒有家人的自在。
作家龍應臺曾寫道:“
所謂父母子女一場,只不過意味著,你和他的緣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斷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可對于嫁出去的女人來說,不僅是目送父母的背影,還要學著轉身,走進另一個完全陌生的家庭。
每次回婆家前,我都要給自己做很久的心理建設。收拾行李時,要想著給公婆帶什么禮物,給妯娌的孩子包多少紅包,穿什么衣服才得體。一路上,老公呼呼大睡,我卻在心里反復演練:見了面要說什么話,飯桌上要注意什么,哪句話不能說,哪個話題要避開。
到了婆家,我也不是完全放松的。婆婆說“你歇著,我來做飯”,我不敢真的歇著,得搶著幫忙;公公說“這個事你們看著辦”,我不敢真的看著辦,得小心揣摩他的意思;親戚們說“你家孩子真聰明”,我得趕緊謙虛幾句,順便夸夸人家的孩子。
有一次,我實在累得不行,想回房間躺一會兒。剛躺下,就聽見婆婆在客廳小聲說:“是不是不舒服?還是嫌我們這里不習慣?”
我趕緊爬起來,笑著說沒事,就是有點困。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媽。每次我回娘家,我媽總是說:“累了就去躺著,在自己家還客氣什么?”是啊,在自己家,我從來不用解釋為什么想躺一會兒。
可婆家,不是自己家。
家是什么?家是一個你可以不必偽裝的地方。可對于很多女人來說,婆家從來不是這樣的存在。
更讓人無奈的是,社會對女人的期待,和對男人的完全不同。
女婿不去丈母娘家,大家會說:“男人嘛,都這樣,不愛走動。”可如果是兒媳不去婆家,那就是大逆不道,是不孝,是不懂事。
男人娶了媳婦,媳婦“應該”融入他的家庭;女人嫁了人,也“應該”融入婆家。可從來沒有人問過:憑什么?憑什么女人就必須得適應一個完全陌生的家庭?憑什么男人就可以理直氣壯地“不習慣”?
我認識一個姐姐,結婚二十年,和婆家的關系依然淡淡的。不是她不愿意處,是真的處不來。婆婆嫌她不會過日子,她嫌婆婆管得太寬;婆婆覺得她不夠賢惠,她覺得婆婆太傳統(tǒng)。每次回婆家,都是一場內(nèi)心的拉鋸戰(zhàn)。
她說:“我老公去我家,我媽把他當貴客,什么活都不讓他干,好吃好喝伺候著。可我去他家,我就是那個伺候人的。你說,我心里能平衡嗎?”
這句話,說得我鼻子一酸。
是啊,同樣是去對方的父母家,待遇卻天差地別。女婿是客,兒媳是“自己人”——可這個“自己人”,是來干活的,不是來享福的。
楊絳先生在《我們仨》里寫道:“人間不會有單純的快樂,快樂總夾雜著煩惱和憂慮。”婚姻大概也是如此。兩個原本陌生的人,因為相愛走到一起;兩戶原本無關的家庭,因為婚姻產(chǎn)生聯(lián)結。這聯(lián)結里,有甜蜜,也有別扭;有接納,也有抗拒。
女婿不愿去丈母娘家,不是不愛妻子,只是不習慣那個環(huán)境;兒媳在婆家拘謹,不是不愛丈夫,只是還沒找到自在的感覺。
這兩種情緒,其實是一體兩面。
所以,當我再抱怨老公不愿回娘家時,我會想想自己在婆家的樣子。他不是不愛我,只是需要時間去適應那個“別人家”。就像我也需要時間,去適應他的家。
婚姻是一場漫長的磨合。磨合的不只是兩個人的性格,還有兩個家庭的習慣,兩種文化的碰撞。這個過程,急不得,也強求不來。
愛不是彼此凝視,而是一起朝同一個方向看。好的婚姻,不是逼著對方融入自己的世界,而是一起創(chuàng)造一個屬于兩個人的世界。在那個世界里,沒有“你家”“我家”,只有“我們家”;沒有“你爸媽”“我爸媽”,只有“爸媽”。
當然,這需要時間,需要耐心,更需要彼此的體諒。
所以,下次老公不想回娘家,別急著生氣。想想自己在婆家的局促,你就懂了。他不是不想陪你,只是那個地方,對他來說,還不是“家”。
而你能做的,是在回娘家的路上,握握他的手;在娘家的飯桌上,多陪他說說話;在離開的時候,悄悄跟他說一聲:“辛苦了,謝謝你陪我回來。”
同樣,在他帶你回婆家時,他也該懂得,你的那些拘謹和小心翼翼,不是不愛他的家人,只是需要時間,去接納一個陌生的世界。
婚姻里最難得的,從來不是誰為誰改變了多少,而是兩個人都看見了對方的不容易。
看見了,便懂了。懂了,便不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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