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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姨要我借30萬給表弟買車,我笑著問:他月薪三千六,您來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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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庭聚餐時大姨讓我借表弟30萬買車,親戚們連連附和“互相幫襯”,我笑著反問:大姨,您兒子每月月薪3590,剩下的您來還嗎?

      圓桌擠得滿滿當當,筷子與碗碟的輕響淹沒在笑語里。

      母親坐在我旁邊,幾乎沒動筷。

      她臉色有些蒼白,手指無意識地搓著桌布邊緣。

      大姨賈秀麗的聲音最響亮,穿透嘈雜,落在我耳中。

      “咱們桐桐是真出息了,在大城市,年薪這個數!”

      她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眼睛掃過一桌子親戚。

      表弟魏明熙低頭玩著手機,嘴角撇著。

      話題不知怎的,就滑到了車子上。

      “明熙這孩子,就是缺輛好車撐撐場面,工作啊,談對象啊,都方便不是?”

      舅舅唐政抿了口酒,點頭附和:“是啊,現在沒車,小伙子是差點意思。”

      幾位叔伯嬸娘也順著話頭,說著年輕人不容易,一家人該幫襯。

      空氣里燉肉的香味,慢慢混進別的東西。

      黏膩的,期待的,壓過來的。

      大姨臉上的笑容堆得更高,轉向我,聲音放得又軟又親。

      “桐桐啊,你看,明熙想買的那車,首付就差三十萬。”

      她頓了頓,滿桌子的眼睛都看了過來。

      “你是姐姐,又有能力,這錢……先借給明熙應應急?”

      “當然是借,肯定還,寫借條都行!”

      母親的手,在桌下輕輕碰了碰我的腿,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又很快縮回去,低下頭。

      我拿起面前的茶杯,水溫透過瓷壁,熨著指尖。

      我慢慢喝了一口,抬起眼,迎著大姨殷切的目光,還有周圍那些閃爍的眼神。

      我笑了笑。

      “大姨,明熙現在一個月工資,是3590塊吧?”

      客廳里的說笑聲,像被突然掐斷了喉嚨。

      “剩下的,您來還嗎?”



      01

      電話響的時候,我正在改一份提案。

      客戶很難纏,要求反復橫跳,團隊的年輕人已經熬了好幾個通宵。

      屏幕上冷白的光,刺得眼睛發澀。

      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媽”。

      心里那點因為工作而生的煩躁,忽然就淡了些,又浮起一點習慣性的、細微的緊繃。

      摁下接聽鍵,母親的聲音傳過來。

      “桐桐?”

      “嗯,媽,我在。”

      “在忙嗎?”她的聲音比平時低,透著說不出的倦意,像被秋雨打濕的棉絮,沉甸甸的。

      “還好,你說。”我放下鼠標,身體向后靠進椅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有細微的電流聲,和她似乎放輕了的呼吸。

      “這周末……你回家一趟吧。”

      不是商量,甚至不是往常那種帶著小心的詢問。

      就是一句陳述,疲乏的,又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怎么了?家里有事?”我坐直了些。

      “沒事。”她答得很快,快得有點不自然,“就是……想你了。回來吃頓飯。”

      她頓了頓,又補上一句,聲音軟下去,近乎嘆息。

      “就吃頓飯。”

      窗外城市的光流淌進來,照亮辦公桌上堆積的文件。

      我捏了捏眉心。

      “表弟……是不是又找你了?”我問。

      母親那邊又是一陣沉默。

      “沒有。”她說,但語氣虛了一下,“你別瞎想。就是家常便飯,你大姨、舅舅他們也來。”

      聽到這兩個稱呼,我心里那點隱約的不安,落到了實處。

      “媽,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我追問。

      “真沒事。”她聲音里的疲憊更重了,好像連多說幾個字的力氣都沒了,“就是累,想你回來看看。周末,一定回來啊。”

      她沒等我再說什么,匆匆說了句“記得按時吃飯”,就掛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我握著手機,看了很久暗下去的屏幕。

      上次回家是什么時候?

      兩個月前?還是三個月?

      每次回去,似乎都繞不開一些話題。

      工作怎么樣,賺多少錢,買房了嗎,找對象了嗎。

      以及,更具體的,“你表弟……”

      母親總是擋在前面,替我應付那些或明或暗的打聽。

      她性子軟,不會拒絕人,往往自己生悶氣。

      這次電話里的疲憊,不同往常。

      不只是身體上的累。

      我點開購票軟件,訂了周五晚上回去的高鐵票。

      又給團隊發了消息,把周末的工作重新安排了一下。

      關上電腦前,我最后看了一眼城市璀璨的夜色。

      心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像窗玻璃上的霧氣,慢慢凝結起來。

      02

      高鐵飛馳,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樓宇變成開闊的田野,再到熟悉的、帶著些許灰蒙蒙色調的縣城建筑。

      到家時,天已經擦黑。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跺了好幾腳才亮,昏黃的光勉強照亮斑駁的墻壁。

      空氣里有熟悉的、老房子特有的淡淡潮氣,混合著某家飄出的飯菜香。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門開了一條縫,溫暖的光和燉肉的香氣一起涌出來。

      “回來了?”

      母親系著圍裙從廚房探出身,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容像是匆忙貼上去的,眼底有掩不住的憔悴。

      她接過我手里的包,手指冰涼。

      “快進來,外面冷吧?車順利嗎?”

      一連串的問話,透著一種過于用力的熱情。

      “順利。”我換鞋,打量她,“媽,你臉色不太好。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沒有,好著呢。”她避開我的目光,轉身往廚房走,“就是這幾天沒睡好。你先歇會兒,菜馬上好。你大姨他們快到了。”

      廚房里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有些急,有些亂。

      我走到自己以前的房間,陳設幾乎沒變,書桌、床、柜子,都擦得很干凈。

      只是書架上那些舊書,邊緣微微泛黃,透出時間的痕跡。

      窗臺上那盆綠蘿,倒是長得葳蕤,垂下長長的莖葉。

      我放下小行李箱,聽到樓下傳來熟悉的、高亢的說笑聲。

      是大姨賈秀麗的聲音。

      “秀玲!我們來了!桐桐到了沒?”

      腳步聲雜亂地上了樓。

      母親忙從廚房出來,擦著手去開門。

      大姨第一個進來,穿著件嶄新的棗紅色羊毛衫,燙過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堆著滿滿的笑。

      “哎喲,桐桐!可算回來了!讓大姨看看!”

      她幾步上前,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神熱切得像在評估一件貨品。

      “嘖嘖,更漂亮了,更有氣質了!這大城市的水土就是養人!”

      表弟魏明熙跟在她后面,穿著件潮牌衛衣,低著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明熙,叫姐姐啊!”大姨推了他一把。

      他不情不愿地掀了掀眼皮,含糊地叫了聲“姐”,視線又黏回手機上。

      舅舅唐政和舅媽走在最后,手里提著兩箱牛奶。

      舅舅沖我點點頭,笑得有些局促:“桐桐回來了。”

      舅媽也笑了笑,沒說話,眼神卻在我身上和我帶來的禮品袋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不大的客廳很快被填滿,充滿了寒暄聲、拉椅子的聲音,還有表弟手機游戲外放的音效。

      母親端出菜來,一盤接一盤。

      紅燒排骨、清蒸魚、油燜大蝦、蒜蓉西蘭花……很豐盛,豐盛得有些過分。

      “媽,怎么做這么多?”我輕聲問。

      母親擦擦額角的汗,笑了笑:“人多,熱鬧。”

      大姨已經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親熱地拍著我的手背。

      “桐桐啊,工作忙吧?年薪是不是又漲了?我跟你說,我廣場舞隊里那些老姐妹,聽說我外甥女這么本事,都可羨慕了!”

      她話鋒一轉,嘆了口氣。

      “不像我們家明熙,唉,工作總是不順心。前幾天又辭了一個,說是老板不行,同事也難相處。”

      她瞥了一眼還在打游戲的魏明熙,眼神里是毫無原則的寵溺和一點點表演出來的愁苦。

      “這孩子,心氣高,一般的活兒看不上。可沒個好工作,怎么成家立業哦。”

      舅舅在旁邊點頭,接話道:“是啊,現在社會競爭大,年輕人起點低,是難。”

      舅媽也小聲附和了一句:“有個穩定工作比什么都強。”

      母親在擺碗筷,動作有些慢,背對著我們。

      我沒接大姨關于我薪水的話茬,只問了句:“明熙現在在做什么?”

      大姨像是等著我問,立刻說:“找了個朋友的公司幫忙,暫時干著。就是地方遠,交通不方便,每天擠公交,孩子累得慌。”

      她看向我,眼睛亮亮的。

      “要是有輛車就好了,去哪兒都方便,談業務也有面子不是?說不定工作機會就自己找上門了!”

      表弟終于打完一局游戲,抬起頭,皺著眉抱怨:“媽,你別說了行不行?煩不煩。”

      大姨立刻哄道:“好好好,不說不說。媽這不是替你著急嘛。”

      她轉過頭,又對我笑,那笑容里的熱切,幾乎要滿溢出來。

      “還是我們桐桐省心,有本事,不用家里人操心。你媽享福咯。”

      母親擺好了碗筷,轉過身,臉上掛著笑,招呼大家:“都別聊了,快過來坐,菜要涼了。”

      她的目光和我對上,很快又移開,那笑容里,有一絲勉強,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歉意。



      03

      圓桌坐滿了。

      外公曹世昌坐在上首,頭發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直。

      他話不多,只是看著我,點點頭,眼神溫和。

      大姨挨著我坐,不停給我夾菜。

      “桐桐,多吃點這個蝦,新鮮!”

      “這魚你媽特意一早去市場買的,刺都挑干凈了,你嘗嘗。”

      我的碗里很快堆成了小山。

      表弟魏明熙只顧埋頭吃飯,筷子專挑肉夾,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舅舅和幾個叔伯小口喝著酒,聊著物價,聊著誰家孩子考上公務員了。

      氣氛看起來熱絡,像一鍋剛燒開的溫水,底下卻有什么東西在慢慢翻涌。

      母親吃得很少,偶爾夾兩筷子青菜,大部分時間在給大家添茶倒水。

      她起身去廚房端湯的時候,我跟著進去了。

      廚房窗戶開著一條縫,夜風吹進來,帶著涼意。

      灶上的湯鍋咕嘟咕嘟響著,白色的水汽氤氳開來,模糊了母親的臉。

      “媽,你坐下吃會兒,我來。”我接過她手里的湯勺。

      她沒松手,看了我一眼,嘴唇動了動,又抿緊了。

      “媽,”我壓低聲音,“你老實跟我說,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家里有什么事?”

      她垂下眼睛,盯著鍋里翻滾的蛋花,半晌,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沒事。”

      “大姨今天……”我話沒說完。

      母親忽然抬起頭,眼眶有點紅,但不是要哭的那種紅,像是憋著氣,又像是熬了夜。

      “桐桐,”她聲音發澀,“吃完飯……不管他們說什么,你……你別往心里去。也別……別答應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們想說什么?”

      母親搖搖頭,不肯再說了,只是抬手,很輕地,拍了拍我的手臂。

      那動作里包含了太多東西——無奈,懇求,歉意,還有她自己也無法處理的為難。

      “你表弟……想買輛車。”她最終還是吐出幾個字,語速很快,像燙嘴,“差……差不少錢。”

      她沒說出具體數字,但那沉重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你大姨他們……覺得你現在……能幫上忙。”她說完,立刻轉過身,去拿抹布擦已經干凈的灶臺,背對著我,肩膀微微垮著。

      “你覺得我應該幫?”我問。

      她的背影僵了一下,沒回頭,聲音更低了:“我……我不知道。那是三十萬啊,桐桐。”

      三十萬。

      這個數字從母親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落在我耳朵里,卻沉得像塊鐵。

      “媽,你知道明熙現在一個月掙多少錢嗎?”我問。

      母親擦灶臺的動作停住了。

      “他……他工作不穩定……”

      “3590。”我報出那個數字,“這是他上一個工作,也是干得最長的一個,稅前。扣掉社保,到手三千出頭。他租房、吃飯、玩游戲買裝備,每月能剩下幾百?”

      母親不說話了,只是更用力地擦著那塊瓷磚,仿佛上面有什么頑固的污漬。

      “他不會開車,沒駕照。買車誰開?養車的錢誰出?這三十萬,他拿什么還?”

      我的聲音很平靜,但問題一個個拋出來,像小石子,砸進這被蒸汽包裹的沉默里。

      母親終于轉過身,眼睛紅得更厲害,卻不是對著我,而是看著地面。

      “你大姨……她開口了,你舅舅他們也……都是一家人,你外公也在……我……”

      她說不下去,抬起手,用袖子飛快地按了按眼角。

      “我就是告訴你一聲。”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聲音平穩些,“你自己心里有個數。別……別像我。”

      最后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帶著一股積年累月的、認命般的疲憊。

      客廳傳來大姨拔高的笑聲,還有催促:“湯還沒好嗎?就等這口湯了!”

      “來了來了!”母親揚聲應道,端起湯鍋,那沉重的砂鍋讓她胳膊微微一沉。

      我伸手想接,她卻側身避開了,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蒸汽撲在我臉上,溫熱,潮濕。

      我站在原地,聽著外面重新響起的說笑聲,那鍋溫水的溫度,似乎正在不知不覺地升高。

      快要沸了。

      04

      湯端上桌,又是一輪客氣。

      大姨給外公盛了一碗,又給表弟盛了滿滿一碗肉和蛋花。

      “爸,您多喝點,補身體。明熙,你也多喝,看你這段時間瘦的。”

      外公接過碗,道了聲謝,慢慢喝著。

      他喝了幾口,放下勺子,目光緩緩掃過桌上的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桐桐,”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但吐字清晰,“工作累不累?”

      “還好,外公。”我笑著答。

      “一個人在外面,要顧好自己。”他頓了頓,又說,“該花的錢要花,不該花的,一分也別往外掏。”

      這話說得很平常,像是長輩普通的關心。

      但桌上微妙地靜了一瞬。

      大姨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笑得更開:“爸說得對,桐桐會照顧自己。咱們桐桐懂事,心里有譜。”

      舅舅也連忙打圓場:“是啊,桐桐讓家里人省心。”

      外公沒再接話,只是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我碗里。

      “吃魚,刺少。”

      “謝謝外公。”

      吃完飯,大家移到客廳喝茶。

      母親和舅媽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表弟窩回沙發角落,繼續他的游戲世界。

      舅舅和幾個叔伯點起煙,聊著時政和彩票。

      大姨則緊挨著我坐下,親熱地拉著我的手不放。

      “桐桐,你看你,回來也沒帶個男朋友。眼光別太高,差不離就行了,女人啊,終歸還是要有個家。”

      我笑笑,沒接話。

      外公坐在窗邊的舊藤椅上,對著窗外黑黢黢的夜色,慢慢搖著一把蒲扇。

      他朝我招招手。

      我起身走過去,蹲在他膝邊。

      藤椅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外公的手干燥溫暖,布滿老人斑和凸起的青筋,他握住我的手,力道不大,卻很穩。

      他的手心有些粗糙,摩挲著我的手背。

      客廳的燈光不算明亮,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讓那些皺紋顯得更加溝壑縱橫。

      他低下頭,看著我,渾濁的眼睛里有一種穿透歲月的清明。

      “這次回來,待幾天?”他問,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明天下午就走。”

      他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

      廚房傳來嘩嘩的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輕響。

      客廳那邊的說笑聲一陣高一陣低。

      表弟游戲里的擊殺音效格外刺耳。

      “你媽……”外公緩緩開口,嘆了口氣,“心腸軟,耳根子也軟。一輩子了,改不了。”

      他握著我手的力道,稍稍緊了緊。

      “你像你爸。”他看著我的眼睛,“腦子清楚,骨頭硬。”

      我抿了抿唇,沒說話。

      “這是好事。”外公的聲音更低了,像是從胸腔里直接發出來的,帶著痰音,卻字字清晰,“心太軟,累死自己,也未必能得好。”

      他抬眼,瞟了一下客廳方向,大姨正朝這邊張望,臉上掛著探尋的笑。

      外公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我臉上。

      “有些話,你媽說不出口,她怕傷和氣,怕場面難看。”他頓了頓,蒲扇也停了,“但有時候,場面難看一點,比心里憋屈一輩子強。”

      他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待會兒,不管聽見什么,記住外公這話。”

      “該你的,攥緊了。不該你的,誰也別給。”

      “臉皮這東西,你舍了,別人就拿你不當回事。你硬氣,別人反而得掂量掂量。”

      他說完,松開了我的手,身體向后靠進藤椅里,閉上眼睛,仿佛只是累了要歇會兒。

      蒲扇又慢慢搖動起來,帶來細微的風。

      我蹲在那里,膝蓋有些發麻。

      外公的話,像一顆顆小石子,投進我心里那片被親戚們的熱情和母親的為難攪動得有些渾濁的湖面。

      激起一圈圈沉甸甸的漣漪。

      我站起身,腿有些麻,晃了一下。

      大姨立刻看過來,關切地問:“怎么了桐桐?蹲麻了吧?快過來坐著。”

      我走回沙發,坐下。

      茶已經涼了,入口有些澀。

      舅舅唐政掐滅了煙,清了清嗓子,像是要開始說什么重要的話。

      他搓了搓手,臉上堆起一種混合著感慨和為難的表情。

      “唉,說起來,現在這日子,看著是好了,可年輕人的壓力,是真大啊。”

      他開了個頭,目光似有若無地,掠過我的臉。



      05

      舅舅的話像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漾開了話題的漣漪。

      一位叔伯接了口:“可不是嘛,房價、物價,哪樣不漲?就工資不見動。”

      “年輕人想立足,難。”另一個嬸娘搖頭,“沒根基,沒人幫襯,全靠自己拼,得拼到什么時候?”

      話頭不知不覺,又引到了魏明熙身上。

      大姨賈秀麗立刻抓住了機會,臉上的愁苦表情更加生動。

      “誰說不是呢!我們家明熙,不就是吃了沒人幫襯的虧?”

      她拉住表弟的胳膊,表弟不耐煩地掙了一下,沒掙脫。

      “孩子學歷是不如桐桐,可腦子不笨,就是缺個機會,缺個拉他一把的人。”

      她說著,眼圈竟然真的有些泛紅。

      “看見同齡人開好車,住好房,他心里能好受?做父母的,心里跟刀割似的。”

      舅舅唐政適時地嘆了口氣,語氣沉重:“一家人,血脈相連,打斷骨頭連著筋。看到小輩有困難,有能力的不搭把手,心里過意不去啊。”

      他的目光再次飄向我,這次停留的時間長了點。

      “桐桐,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桌上所有人的眼睛,都或直接或含蓄地看向我。

      母親端著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聽見這話,手微微一抖,果盤邊緣磕在茶幾上,發出不輕不重的一聲響。

      她慌忙把果盤放下,手指蜷縮著,在圍裙上擦了擦,卻沒坐下,就站在沙發邊上,像一尊沉默的、緊繃的雕塑。

      我捏著一片蘋果,沒吃,指尖能感覺到水果冰涼的濕意。

      “舅舅說的是。”我笑了笑,把蘋果放下,“一家人互相幫助,應該的。”

      大姨的眼睛瞬間亮了,身子往前傾了傾。

      舅舅和其他親戚也仿佛松了口氣,臉上露出贊同的神色。

      “我就說桐桐懂事!”大姨的聲音高亢起來,“從小就知道疼人!明熙,快謝謝你姐!”

      表弟從手機屏幕上抬起眼,看了我一下,又低下頭,含糊地“嗯”了一聲。

      “不過,”我話鋒一轉,聲音依舊平和,“幫襯也得看怎么幫,幫到什么程度。”

      我看向大姨。

      “大姨,您剛才說,明熙缺個機會。具體是缺什么樣的機會呢?是他現在的工作有更好的晉升空間需要資金打點,還是他有什么明確的創業計劃需要啟動資金?”

      大姨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會這么問。

      她眨了眨眼,很快說:“哎,就是……現在這社會,沒輛車,干什么都不方便。有了車,交際面廣了,機會自然就多了嘛。”

      “哦,買車。”我點點頭,“是為了工作便利,拓展業務?”

      “對,對!”大姨連忙點頭,“就是這個意思!有了車,去見客戶、談生意,都體面!”

      “明熙現在具體是做什么業務?主要客戶群是哪些?平時需要跑動的范圍大概多大?”我追問,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討論工作項目。

      表弟魏明熙皺起眉,終于放下了手機,語氣很沖:“問那么多干嘛?有車就是方便,誰都懂!”

      “明熙,怎么跟你姐說話呢!”大姨呵斥了一句,但沒什么力度,轉而又對我賠笑,“這孩子,不會說話。桐桐,你別介意。他就是……需要輛車。”

      舅舅在旁邊幫腔:“是啊,桐桐,年輕人有輛車,是剛需。不管是對工作還是對生活,都大不一樣。你在大城市,更明白這個道理。”

      另一位叔伯也點頭:“車是男人的臉面。沒輛車,對象都不好找。”

      話題又繞回了這里。

      母親還是站著,手指緊緊攥著圍裙的邊,指節有些發白。

      她的目光和我接觸了一下,里面充滿了焦急,還有一絲哀求,仿佛在求我別再問了,或者,求我干脆點答應,讓這場面快點過去。

      我沒有移開目光,看著大姨,依舊帶著那點平靜的笑意。

      “買車是好事。不知道明熙看上哪款了?大概什么價位?”

      大姨臉上放出光來,立刻報出一個合資品牌的SUV型號,又說了一個落地價,果然,去掉零頭,差不多就是三十萬。

      “這車大氣,適合男孩子開!”她補充道,眼里滿是憧憬,仿佛已經看到兒子開著新車招搖過市的樣子。

      “車是不錯。”我表示認同,接著問,“那明熙駕照考出來了嗎?平時養車、油費、保險,這些開銷,他現在的工資能覆蓋嗎?”

      客廳里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秒。

      表弟的臉色沉下來。

      大姨的笑容也有些掛不住:“駕照……那不是隨時可以考嘛,快得很!至于開銷……慢慢來嘛,有了車,賺錢動力更足!”

      “也就是說,目前他并沒有穩定的養車能力。”我總結道,語氣沒有起伏,只是陳述。

      舅舅皺起眉:“桐桐,話不能這么說。困難是暫時的,一家人,不就是要在困難的時候互相支撐嗎?你先幫著把車買了,解決了出行問題,明熙后面賺了錢,慢慢還你就是。”

      “是啊,寫借條,按手印,都行!”大姨急忙保證,眼神熱切地鎖定我,“桐桐,這錢是借,大姨跟你保證,肯定還!你信不過明熙,還信不過大姨嗎?”

      幾位親戚又開始了新一輪的附和。

      “親人之間,談利息就生分了,但借條該寫還得寫。”

      “桐桐有能力,幫弟弟一把,應該的。”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互相幫襯著,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聲音嗡嗡地響著,像一群蜜蜂圍著我。

      母親還是站在那里,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嘴唇微微顫抖著,看著我的眼神里,哀求幾乎要溢出來。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然后別開了臉。

      我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冰涼的茶水滑過喉嚨,讓我更加清醒。

      我知道,鋪墊已經足夠了。

      那鍋溫水,已經滾燙,到了該揭開蓋子的時候。

      我放下茶杯,陶瓷磕碰玻璃茶幾,發出清脆的一聲“叮”。

      06

      那聲輕響,在略顯嘈雜的客廳里,并不算突出。

      卻奇異地讓周圍嗡嗡的勸說聲,低了下去。

      所有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我身上。

      有期待的,有催促的,有審視的,也有像母親那樣,帶著痛苦和躲避的。

      我拿起紙巾,慢慢擦了擦嘴角,動作不疾不徐。

      然后,我抬起眼,視線平靜地掃過圍坐在茶幾旁的每一張臉。

      舅舅唐政,臉上掛著長輩式的、不容置疑的關懷。

      叔伯嬸娘們,眼神里是事不關己的附和,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看熱鬧的意味。

      表弟魏明熙,已經重新拿起了手機,但手指沒動,耳朵顯然豎著。

      大姨賈秀麗,身體前傾,雙手緊張地交握著,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我,里面燃燒著孤注一擲的熱望,還有一絲隱藏得很好的、被生活磨礪出來的精明算計。

      最后,我的目光落回大姨臉上。

      她立刻擠出一個更大的、近乎討好的笑容,眼角堆起深深的褶子。

      “桐桐……”她喚了一聲,聲音又軟又糯,帶著無限的期盼。

      我迎著她的目光,也笑了笑。

      笑容可能和她期待的有些不同,沒有激動,沒有慷慨,只是一種很淡的、甚至有些疏離的禮貌。

      “大姨,”我開口,聲音不高,但足夠清晰,讓客廳里每一個人都能聽見,“您剛才說,這三十萬,是借給明熙買車的,對吧?”

      “對對對!是借!肯定還!”大姨忙不迭地點頭,像雞啄米。

      “您還保證,明熙以后賺了錢,會慢慢還我。”

      “那當然!他敢不還,我打斷他的腿!”大姨說得斬釘截鐵,還瞪了表弟一眼。

      表弟撇了撇嘴,沒吭聲。

      我點了點頭,表示聽到了。

      然后,我稍稍調整了一下坐姿,身體微微前傾,雙手十指交叉,輕輕放在膝蓋上。

      這是一個略微帶有審視意味的姿態。

      “那,大姨,”我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依舊平和,甚至帶著一點請教般的誠懇,“我能問問,明熙現在每個月工資是多少嗎?或者,他預計買車之后,每個月大概能增加多少收入,用來還這筆錢?”

      問題拋出來,客廳里瞬間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大姨臉上的笑容,像烈日下的冰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融化、僵硬。

      她張了張嘴,沒立刻發出聲音。

      眼神閃爍了一下,避開我的直視,去看舅舅,又去看地面。

      “工資……工資是會漲的嘛……”她囁嚅著,底氣明顯不足了,“有了車,機會多,賺錢……不就容易了?”

      “也就是說,目前他并沒有明確的、足以覆蓋還款計劃的收入增長預期,對嗎?”我追問,語氣依舊平穩,沒有咄咄逼人,只是單純地確認。

      大姨的臉漲紅了一些。

      舅舅唐政咳嗽一聲,插話道:“桐桐,賬不能這么算。親情之間幫忙,不能光看眼前。你幫了明熙這次,他記你的好,以后你們姐弟互相扶持,路才走得長。”

      “舅舅說得對。”我轉向他,點點頭,“互相扶持。所以我也想了解一下,明熙現在具體的經濟情況,這樣才知道該怎么‘扶’,怎么‘持’,才能真的幫到他,而不是反而給他增加負擔,您說是不是?”

      舅舅被我這話噎了一下,一時不知怎么接。

      另一位叔伯試圖打圓場:“桐桐考慮得周到。不過明熙還年輕,潛力大,現在幫一把,就是雪中送炭。”

      “是啊,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難。這才顯出一家人的情分。”又有人附和。

      情分。

      這個詞,像一塊沉重的籌碼,被他們一次次推到我面前。

      大姨似乎從短暫的慌亂中緩過神來,她挺了挺腰板,臉上重新堆起笑,但那笑容已經有點變形,帶著點豁出去的意味。

      “桐桐,大姨知道你做事穩妥。這樣,咱不說明熙,就說這錢,大姨跟你借!借條我寫,我按手印!我替明熙還!這總行了吧?”

      她說著,胸口起伏,眼神緊緊鎖著我,帶著一種近乎逼視的懇求。

      “你如今混得好了,三十萬對你來說,不算大數目吧?手指頭縫里漏一點,就夠拉你弟弟一把了。你就當……就當幫幫大姨,行不行?”

      她的聲音里,帶上了哭腔,眼圈又紅了。

      “大姨這輩子沒求過人,今天就求求你,看在咱們是親姨甥的份上,看在你媽的面子上……”

      她提到母親。

      一直像尊雕塑般站在旁邊的母親,猛地一顫,嘴唇哆嗦得更厲害,眼淚終于滾了下來,她慌忙用手背去擦,別過臉,肩膀微微聳動。

      所有的壓力,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情分”,仿佛都通過大姨這番話,化作實質的重量,壓在我的肩頭。

      我看著大姨通紅的、飽含“淚水”的眼睛,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和期待而微微扭曲的臉。

      看著周圍親戚們或贊同或沉默的表情。

      看著母親無聲流淚、近乎崩潰的背影。

      也看著表弟魏明熙,他終于放下了手機,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一種理所當然的等待,甚至還有一絲不耐煩,仿佛這一切早該如此,我只是在拖延時間。

      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也替母親感到一陣心酸。

      我慢慢吸了一口氣,然后又緩緩吐出。

      拿起面前的茶杯,又喝了一口。

      冰涼,苦澀。

      我放下杯子,雙手重新交疊在膝上。

      然后,我抬起眼,再次看向大姨賈秀麗。

      臉上,甚至漾開了一個比剛才更清晰一點的微笑。

      一個沒有任何溫度,只浮在表面的微笑。

      “大姨,”我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句,不輕不重。

      “您剛才說,您來寫借條,您來還。”

      大姨急忙點頭,眼里燃起希望。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掃過一臉事不關己的魏明熙,最后又落回她臉上。

      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點。

      “那我想再確認一下。”

      “明熙現在每個月工資,是3590塊,對吧?”

      這個具體的數字,像一顆冰珠子,砸進滾油里。

      大姨臉上殘余的笑容和血色,“唰”一下,退得干干凈凈。

      她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掐住了脖子。

      表弟魏明熙也猛地坐直了,臉上掠過一絲愕然和惱羞成怒。

      客廳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隱約的風聲,和誰因為震驚而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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