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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簽完和離書后投湖自盡,而夫君正給妾室畫像,他:她可留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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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她可留了話?”

      沈硯正給溫清瑤描眉,聽聞妻子投湖的消息,連筆都沒停。

      侍衛跪地回話:“湖邊只找到和離書,和一只鞋。”

      話音剛落,書房里響起一聲脆響——

      那塊價值八百兩的羊脂玉鎮尺,被他生生捏出了蛛網般的裂痕,碎成兩半。

      三年前,她為沖喜嫁進來,他連正眼都沒給過。

      如今她真的走了,他卻捏碎了最愛的鎮尺。

      “備馬,去西院。”

      推開院門,他看到的是一個寒酸小屋,和一個藏在舊衣包袱里的秘密......

      01

      簽了和離書的林晚投湖了,沈硯正對著畫紙給心上人描摹眉眼,聽見消息后只是隨口問了句,她可留了話。

      親衛回話的那一刻,他掌心里那塊價值八百兩的羊脂玉鎮尺,被生生捏出了蛛網般的裂痕,最后碎成了兩半。

      “簽了和離書,就讓她自便吧,往后生老病死,都與靖安侯府無關。”

      沈硯的聲音從書房深處飄出來,溫和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只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蘇凝站在廊下,手指攥著那紙墨跡還沒干透的和離書,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顏色。

      深冬的風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她身上那件單薄的舊棉衣,寒意順著衣料往骨頭縫里鉆。

      膝蓋處傳來隱隱的鈍痛,那是昨日在祠堂的青石板上,跪了整整兩個時辰留下的痕跡。

      張媽媽說她奉的茶燙到了老夫人,惹得老夫人皺了眉。

      可蘇凝心里清楚,那杯茶的溫度剛剛好,老夫人不過是需要一個由頭,讓她記清楚自己的本分。

      一個為了沖喜嫁進來的,娘家敗落得如同敝履的少夫人,本分就是安安靜靜待著,不要礙了旁人的眼。

      最好還能有點用處,比如做個不會反抗的靶子,讓老夫人彰顯自己的權威,也讓溫清瑤襯出一身的高潔。

      蘇凝低下頭,看著和離書上“蘇凝”兩個工工整整的字,那是她親手寫的。

      寫的時候她的手很穩,一筆一劃,就像過去三年里,無數次在西院抄寫佛經時那樣平穩。

      從今往后,她就不再是蘇凝了。

      念禾。

      她在心里默念著母親為她取的小名,念禾,荒野里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卻藏著燎原的力氣。

      書房的門半掩著,蘇凝能看見里面暖黃的光暈,還有沈硯半邊挺拔的身影。

      他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后,正低頭描繪著什么,側臉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清俊溫和。

      溫清瑤坐在他對面不遠處的窗邊,披著銀狐裘的斗篷,手里捧著小巧的暖爐,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她似乎在看沈硯作畫,偶爾低聲說上一句什么,沈硯便會抬頭,回給她一個更溫和的笑容。

      那是蘇凝從未得到過的笑容。

      哪怕是在他們大婚的那晚,他也只是例行公事般地掀了蓋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沒有半分溫度。

      他說:“既進了這個門,就安分守己,其余的,不要奢望。”

      然后他便轉身去了書房,留下蘇凝一個人,對著一對燃到天明的龍鳳喜燭。

      三年了,她從十六歲等到十九歲,從起初還懷著一絲卑微的期盼,等到如今心如死灰。

      她到底奢望過什么呢?

      奢望過他能在老夫人責罰她的時候,說一句夠了嗎?

      奢望過她生病高燒渾身滾燙時,他能來看一眼嗎?

      奢望過溫清瑤帶著憐憫又得意的眼神,當眾說念禾妹妹身子弱,硯哥哥你多體諒時,他能分辨一句,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嗎?

      沒有,一次都沒有。

      在他眼里,她甚至不如他書房里那塊據說價值八百兩銀子的羊脂玉鎮尺,至少那鎮尺,他還會時常拿在手里摩挲把玩。

      而她,只是一個名字,一個符號,一個用來沖掉他母親病厄的,帶著晦氣的工具。

      工具用完了,自然該被擺在角落,蒙塵生銹。

      “少夫人,您還杵在這兒做什么?”

      張媽媽不知何時走到了身邊,語氣里的不耐煩毫不掩飾。

      “老夫人說了,您既簽了這東西,就不是咱們府上的人了,趕緊去西邊小院收拾東西,天黑前必須離府。”

      她的眼神掃過蘇凝手里的和離書,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老夫人心善,念在您伺候了三年,許您帶走自己的貼身物件,旁的,都是府里的,一件也不許動。”

      蘇凝沉默著點了點頭,轉身朝著西邊那個最偏僻的小院走去。

      身后傳來張媽媽壓低卻清晰的聲音,是對旁邊的小丫鬟說的。

      “瞧見沒,這就是沒福氣的,沖喜又如何,沖掉了老夫人的病,卻沖不來世子的心,溫小姐那樣的天仙人物,才是咱們府里將來的女主子。”

      小丫鬟怯怯地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蘇凝的小院很小,一明兩暗三間房,院子里光禿禿的,只有墻根下幾叢枯死的雜草。

      屋里冷得像冰窖,比外頭也好不了多少。

      炭火從來沒有足額給過,最好的時候,也只有小小的一盆,只夠暖手。

      窗戶紙破了幾個洞,寒風呼呼地往里灌,蘇凝用舊衣服塞過,又被張媽媽以有礙觀瞻為由扯掉。

      張媽媽說:“少夫人,咱們靖安侯府是體面人家,您這樣補補連連的,叫人看了笑話。”

      可她從來不會派人來修。

      蘇凝的嫁妝,早在父親戰死、家道中落時,就所剩無幾了。

      僅有的幾件還算值錢的首飾,也在進府后,被老夫人以替你保管,免得被下人手腳不干凈為由收了去,至今沒有歸還。

      現在,她能帶走的,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藍布包袱。

      里面是幾件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舊衣,母親留給她的一個褪了色的銀鐲子,還有父親遺下的幾本舊書和一卷邊塞輿圖。

      書和輿圖,是她偷偷藏起來的。

      沈家沒人看得起武將出身的蘇家,更沒人會對這些粗鄙的東西感興趣。

      他們大概以為,她的父親只是個運氣不好戰死的武夫。

      他們不知道,父親曾是北境有名的儒將,精通兵法輿圖,更擅長奇門巧思,機關暗器。

      蘇凝小時候,父親常把她抱在膝頭,教她認輿圖上的山川河流,跟她講邊關的風土人情。

      那些枯燥的線條和符號,在父親的嘴里,變成了活生生的故事。

      母親總會嗔怪父親:“女孩兒家學這些做什么?”

      父親總是笑著說:“我的念禾聰明,學什么都能會,萬一世事難料,有點防身的本事,總不是壞事。”

      如今想來,竟是一語成讖。

      蘇凝摩挲著那卷邊緣已經磨損的輿圖,冰涼的手指觸到粗糲的紙面,感受到一絲真實的力量。

      三年的屈辱,磨掉了她所有的天真和軟弱,卻把父親教給她的東西,像刀刻斧鑿一般,印在了骨子里。

      她學會了在罰跪時,通過觀察地面磚縫的走向和陽光移動的陰影,來計算時辰。

      她學會了在寒冬用井水洗衣時,調整呼吸和動作,最大限度地保存體力,避免凍傷。

      她學會了在被克扣的飲食里,分辨哪些能果腹,哪些容易存放。

      她學會了透過張媽媽、溫清瑤、甚至沈硯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去揣摩背后的意圖和算計。

      她更學會了,如何利用這座府邸里人心的疏漏和傲慢,悄無聲息地準備一些東西。

      比如后院那片據說淹死過不祥之人的荒湖,它的水流走向,暗渠出口,以及岸邊假山石的構造。

      比如廚房負責采買的老陳頭,貪杯好賭,每月總有幾天需要額外的銀子。

      比如西角門那個半聾的老蒼頭,天一黑就睡得死沉。

      02

      包袱很快就收拾好了,其實也沒什么可收拾的。

      蘇凝坐在冰冷的床沿,環顧著這個她住了三年的地方,空氣里仿佛還殘留著過去無數個夜晚,她獨自蜷縮在薄被里,聽著遠處隱約的笙歌,努力抑制發抖的寒意。

      不是身體冷,是心里冷。

      那種無論你做什么、說什么、甚至只是呼吸,都是錯的,都被人厭惡的冷。

      溫清瑤第一次來府里小住時,蘇凝嫁進來還不到三個月。

      她穿著云霞般的錦緞,發間簪著晶瑩的東珠,被眾人簇擁著,如同眾星捧月。

      老夫人拉著她的手,親熱地說:“清瑤這孩子,我是從小看著長大的,模樣品行,都是頂尖的,只可惜……”

      她沒有說完,只是幽幽地嘆了口氣,目光似有若無地瞟過蘇凝。

      所有人都懂了,可惜沈硯娶了蘇凝這個沖喜的。

      溫清瑤當時便紅了眼圈,卻強撐著笑意看向蘇凝:“這就是念禾妹妹吧,果然清秀可人,日后我們便是一家人了,妹妹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跟我說。”

      她的語氣溫柔真誠,可眼底那抹居高臨下的憐憫和審視,像針一樣扎在蘇凝心上。

      沈硯站在她身旁,看向她的眼神,是蘇凝從未見過的柔和。

      他甚至微微側身,替她擋了一下穿堂風。

      那一刻,蘇凝站在角落里,穿著半舊的衣裳,感覺自己像個誤入華堂的乞丐。

      后來,這樣的場景越來越多。

      溫清瑤的詩會,蘇凝永遠是被遺忘的那個,或者被當作背景板,襯托她的才情與善良。

      府里的宴席,蘇凝的位置總是在最末,面前的菜肴也總是最差的。

      有一次,蘇凝忍不住在沈硯路過花園時,低聲問了一句:“世子,我能不能也有一件厚些的斗篷,我的舊了,不御寒。”

      那是她為數不多的,近乎乞求的主動開口。

      沈硯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近乎殘酷。

      他說:“府中用度皆有定例,你的份例并未短少,若是覺得冷,便少出門。”

      然后他就轉身走了,留下蘇凝站在原地,看著他那件墨狐裘大氅消失在月亮門后。

      那件大氅,據說價值千金,是溫清瑤去年送他的生辰禮。

      她的份例?

      每月那點可憐的月錢,連買一盒像樣的胭脂都不夠,更別說御寒的皮裘。

      她所謂的并未短少,大概只是維持她不被凍死餓死的最低標準吧。

      那天回去后,蘇凝就發起了高燒,昏昏沉沉中,她聽見請來的大夫在門外低聲對張媽媽說:“少夫人這是寒氣入骨,加之憂思郁結,需得好生調養,不然恐落下病根。”

      張媽媽的聲音很不以為然:“哪那么嬌貴,開幾副便宜的驅寒藥就是了,老夫人說了,咱們府里不養閑人,有點小病小痛就興師動眾,成何體統。”

      藥是送來了,黑乎乎的,苦得驚人。

      蘇凝喝下去,渾身冒汗,卻覺得骨頭縫里還是冷的。

      最讓她徹底死心的,是半年前的老夫人壽辰。

      府里大宴賓客,溫清瑤自然是座上賓,她獻上了一幅親自繡制的百壽圖,針腳細密,寓意吉祥,博得滿堂喝彩。

      老夫人高興得合不攏嘴,拉著她的手,當眾說:“清瑤這孩子,真是貼心,硯兒,你以后可得好好待她。”

      這話里的意思,幾乎挑明了一切。

      賓客們心照不宣地微笑,目光時不時掃過坐在角落的蘇凝。

      蘇凝低著頭,盯著面前酒杯里微微晃動的液體,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宴席中途,蘇凝起身更衣,經過一處僻靜的回廊時,無意中聽見兩個丫鬟在假山后嘀咕。



      “說起來,咱們那位少夫人,和溫小姐還真有幾分像呢,尤其是側臉。”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這話能亂說?”

      “我說真的嘛,不過也就是眉眼有一點點像,氣度神韻可差遠了,溫小姐是天上的云,那位,唉,也就是墻角的草。”

      “我聽說啊,當年老夫人病重,沖喜是沒辦法,找人來合八字,說是要找個命格硬、能壓住病氣的,蘇家那時候剛敗落,急著找靠山,就把女兒送來了,其實世子心里一直只有溫小姐,娶這位,不過是哎,你懂的。”

      “難怪世子從來不去少夫人房里。”

      “何止不去,我聽說,世子書房里藏著一幅溫小姐的小像,寶貝得很,娶這位,怕不是因為那一點點像?”

      “嘖嘖,真可憐。”

      她們的聲音漸漸遠了,蘇凝站在原地,渾身僵硬,血液好像一瞬間凍住了,然后又轟然沖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像?

      原來是因為像。

      所以這三年的冷落、屈辱、無視,不僅僅是因為她出身低微,是沖喜的工具。

      還因為,她這張臉,有那么一點點像他心上的明月。

      所以她存在的意義,就是一個拙劣的、令他厭惡的替代品。

      一個時時刻刻提醒他,不得不向命運妥協、無法與心上人相守的恥辱標記。

      難怪他看她的眼神,永遠是冰封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他大概每見她一次,就想起一次自己的不得已吧。

      那天蘇凝是怎么回到宴席上的,她已經不記得了。

      只記得滿堂的歡聲笑語,華服美飾,觥籌交錯,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冷的琉璃。

      她看得見,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沈硯坐在主位附近,正側耳聽溫清瑤說著什么,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那笑容刺痛了蘇凝的眼睛。

      她默默地喝完杯中酒,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暖不了心口那片寒冰。

      從那以后,蘇凝就很少再出現在人前了。

      老夫人似乎也樂得她不去礙眼,只要她每日晨昏定省不缺席,其他時間,隨她在那小院里自生自滅。

      蘇凝利用這些時間,重新翻開了父親留下的書和輿圖,那些曾經覺得艱深晦澀的文字圖形,在經歷了人情冷暖、世態炎涼后,忽然變得清晰易懂起來。

      她找來一些不起眼的木料、鐵片、絲線,甚至廢棄的繡花針,對照著父親筆記里的圖樣,一點一點摸索著制作一些小機關。

      起初很笨拙,手上添了許多細小的傷口,后來漸漸熟練,她能做出精巧的捕鼠夾,能改裝門閂讓它更隱蔽牢固,甚至能利用簡單的杠桿和繩索,從井里打水省不少力氣。

      這些微不足道的成就,是她在無邊壓抑和孤寂中,唯一的亮光和支撐。

      它們讓她覺得,自己還沒有完全爛掉,還有點用。

      父親教給她的東西,沒有白費。

      03

      蘇凝也開始更仔細地觀察這座府邸,不是以少夫人的身份,而是以一個潛在的、需要尋找生路的困獸的身份。

      她發現了很多以前忽略的東西,比如府里的守衛看似嚴密,但主要集中在主院、庫房和沈硯的書房附近。

      西邊這片偏僻的院落,包括她的小院和后面的荒湖,入夜后幾乎無人巡查。

      比如荒湖雖然陰森,據說淹死過人,但有一條暗渠與府外的活水河道相通,暗渠入口被水草和亂石遮掩,出口在府外墻根下一個被灌木叢掩蓋的排水口。

      比如沈硯雖然對她冷漠,但他是個極其重視規矩和臉面的人,他不能無緣無故休棄她,那會有損靖安侯府和他自己的聲譽。

      但若是她自請下堂,甚至以死明志,那就另當別論了。

      不僅不會損害他的聲譽,或許還能為他博得一點同情,為他將來迎娶溫清瑤,掃清最后一點障礙。

      畢竟,一個為了不拖累夫君、甘愿犧牲自己的賢惠前妻,總比一個占著位置不肯讓的怨婦要好聽得多。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了,像一顆有毒的種子,在冰冷的土壤里悄然發芽,然后瘋狂滋長。

      為什么一定要在這里耗盡一生,卑微地腐爛?

      為什么不能為自己搏一條生路?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荊棘密布,也好過在這華麗的墳墓里,慢慢窒息。

      計劃慢慢成形,她需要錢,需要外界的接應,需要絕對的謹慎。

      她找到了廚房的老陳頭,在一個他輸光了錢、愁眉苦臉蹲在墻角的時候,蘇凝恰好路過,假裝不小心掉了幾個散碎的銀角子。

      老陳頭千恩萬謝,蘇凝淡淡地說:“陳伯,我有些體己東西,想托你帶出去,找個不起眼的當鋪換了銀子,我在這府里的難處,你也知道,換來的錢,你拿三成。”

      老陳頭眼睛一亮,賭咒發誓一定辦妥。

      蘇凝讓他帶出去的,是母親那個銀鐲子,還有她偷偷用邊角料做的一兩件還算精巧的小機關飾品。

      換來的錢不多,但足夠她在外面租一個短期的、最簡陋的落腳處,買幾身粗布衣裳,以及準備一些必要的藥物和干糧。

      她又觀察了西角門的老蒼頭很久,確認他天一黑就睡得死沉,且夜里幾乎無人從那個門進出。

      她還花了很長時間,在夜深人靜時,偷偷去荒湖邊,用自制的簡易工具測量水深,探查暗渠的寬度和通暢程度,記住岸邊每一塊可供借力或隱藏的石頭。

      湖水很冷,尤其是在這樣的季節,但她必須熟悉它,戰勝對它的恐懼。

      父親說過,水是至柔至剛之物,善于利用,便是生路。

      她還在湖邊一處隱蔽的假山縫隙里,藏了一個防水的油布包裹,里面是一套粗布男裝,一些火折子、傷藥、碎銀和干糧,這是她為自己準備的退路。

      一切都在悄無聲息地進行,蘇凝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沈硯和溫清瑤都在府里,并且有相對重要事情發生的時機。

      這樣,她的投湖,才會顯得更合理,更情之所至,悲痛欲絕,也更能分散他們的注意力,為她爭取更多的逃脫時間。

      機會很快來了,臨近年底,溫清瑤來府里小住,說是陪伴老夫人,其實誰都知道,是為了沈硯。

      沈硯似乎心情也不錯,連續幾日都在府中,聽說還在親自為溫清瑤畫一幅肖像,府里上下都在傳,世子對溫小姐真是情深意重。

      這消息像最后一把沙子,徹底填埋了蘇凝心底最后一絲連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可悲的念想。

      是時候了。

      蘇凝選在了午后,天色有些陰霾,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著,這個時辰,沈硯通常在書房,溫清瑤多半也在。

      老夫人午后有小憩的習慣,府里的人要么在主子跟前伺候,要么偷閑躲懶,西邊這一片,最是安靜。

      蘇凝換上了一套半舊的、顏色暗淡的衣裙,這衣服料子一般,但吸水性好,也足夠沉重。

      她從包袱里取出那卷父親留下的邊塞輿圖,小心地用油紙包好,貼身藏在內襟。

      然后,她拿著早已寫好的和離書,走向沈硯的書房,她知道他大概率不會見她,但她需要讓這出戲,有一個順理成章的開端。

      她需要有人看見她失魂落魄地從書房方向回來,也需要有人最終將她簽了和離書后投湖這個消息,準確地遞到沈硯面前。

      不出所料,她在書房外被攔住了,攔住她的是沈硯的親衛沈安,他眼神里帶著公事公辦的疏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慢。

      “少夫人,世子正在作畫,吩咐了不見客。”

      蘇凝低下頭,將手里的和離書遞過去,聲音努力保持平穩,卻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顫抖。

      “麻煩將這個交給世子,就說蘇凝別無他求,只愿自請下堂,還他自由。”

      沈安有些詫異,接過和離書,看了看上面清秀的字跡,又看了看蘇凝蒼白憔悴的臉,他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少夫人稍候。”

      他轉身進了書房,蘇凝站在廊下,能聽見里面隱約的說話聲,還有溫清瑤輕柔的、帶著疑惑的詢問。

      過了一會兒,沈安出來了,他臉上的表情有些復雜,將和離書遞還給蘇凝。

      “世子說,他知道了,少夫人請自便。”

      蘇凝的心狠狠一沉,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冰冷的、不帶絲毫挽留的宣判,還是像被重錘砸了一下。

      連和離書都不屑于接過去嗎?

      是怕沾上她的晦氣,還是覺得,她連讓他親手處理這件事的資格都沒有?

      她接過那紙輕飄飄卻又重若千鈞的文書,指尖冰涼,吐出兩個干澀的字:“多謝。”

      然后她轉身,一步一步,朝著西院荒湖的方向走去,腳步有些踉蹌,背影想必是絕望而凄涼的。

      她能感覺到身后沈安的目光,或許還有書房窗后,那兩道冷漠或得意的視線,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戲已開鑼,角兒得演下去。

      荒湖一如既往地陰森寂靜,枯黃的蘆葦在寒風中瑟縮,湖水是沉沉的墨綠色,看不到底。

      蘇凝走到岸邊,找到那塊她早已標記好的、有一處凹陷可供踏足的石頭,冷風卷著潮濕的寒氣撲面而來,她打了個寒顫,不是演的,是真的冷。

      但心里卻有種奇異的平靜,甚至有一絲即將掙脫牢籠的、微弱的興奮。

      她最后看了一眼靖安侯府那片巍峨華麗的屋宇,三年光陰,如同一場漫長而屈辱的噩夢,如今,該醒了。

      她將那紙和離書,小心地放在岸邊一塊顯眼的石頭上,用幾顆小石子壓住,又從懷里取出一只早已準備好的、日常穿的舊鞋,放在湖邊濕泥上。

      然后,她深吸一口氣,縱身躍入了冰冷的湖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了她,像無數根鋼針扎進皮膚,奪走呼吸,水從口鼻涌入,帶著腥味和泥土的氣息。

      蘇凝強迫自己鎮定,憑著多次偷偷練習的記憶,朝著暗渠入口的方向潛游過去,衣服浸水后沉重地拖拽著她,湖水昏暗,視野模糊,但她不能停。

      生的希望就在前方,她咬緊牙關,奮力劃水,腦海中只剩下父親教過的鳧水技巧和那幅早已爛熟于心的暗渠路線圖。

      黑暗的水道似乎沒有盡頭,肺里的空氣越來越少,胸口憋悶得快要炸開,四肢也開始變得麻木僵硬。

      就在她幾乎要放棄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亮,還有水流明顯加快的感覺,是出口。

      求生的本能爆發出最后的力量,她手腳并用,拼命朝著那點亮光掙扎而去。

      嘩啦一聲,破水而出的瞬間,冰冷新鮮的空氣涌入肺腑,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她趴在外墻根下濕滑的泥地上,渾身濕透,瑟瑟發抖,狼狽不堪,但她知道,她出來了,從那個吃人的靖安侯府里,出來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灌木叢掩蓋的排水口,里面是深不見底的黑暗,再見了,蘇凝,從今往后,只有念禾。

      她掙扎著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跑到不遠處另一處更隱秘的假山后,那里有她提前藏好的另一個油布包裹。

      她哆嗦著手打開,里面是干燥的粗布衣裳、火折子、一小瓶烈酒和一把短小的匕首。

      她以最快的速度換下濕透的衣裙,擰干頭發,將濕衣服塞進包裹,和那雙舊鞋一起,深深埋進假山下的亂石堆里。

      然后,她仰頭灌了一口烈酒,辛辣的液體從喉嚨一路燒到胃里,帶來些許虛浮的暖意。

      她靠在冰冷的假山石上,喘息著,聽著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漸漸平復,成了,計劃中最危險、最不可控的一環,已經完成。

      接下來,就是按照既定的路線,在天黑前,離開京畿之地,去北境,父親曾經戰斗過、描繪過的地方,那里天高地闊,或許能有她念禾一寸立錐之地。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假山后等了約莫半個時辰,估算著時間,府里差不多該發現少夫人投湖了。

      果然,隱約聽見府墻內傳來模糊的喧嘩聲,有人奔跑,有人喊叫,不好了,少夫人投湖了,快來人啊,在那邊,石頭上有紙。

      聲音雜亂,帶著刻意渲染的驚慌,念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戲的高潮部分,該傳到主角耳朵里了。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粗糙的男裝,將頭發緊緊束起,用一塊灰撲撲的頭巾包好,最后看了一眼靖安侯府高聳的圍墻,轉身,消失在京畿之地冬日蕭索的街巷之中。

      而此刻,靖安侯府的書房內,暖意融融,墨香混合著淡淡的薰香。

      沈硯手中的細狼毫,正輕輕點在宣紙上,為畫中人的眼眸,添上最后一抹神采,畫上的溫清瑤,倚窗而立,姿態嫻雅,笑容溫婉。

      他放下筆,端詳片刻,似乎還算滿意,溫清瑤走近來看,臉上泛起紅暈,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硯哥哥畫得真好,比我本人好看多了。”

      沈硯笑了笑,沒說話,拿起手邊那塊溫潤瑩白的羊脂玉鎮尺,輕輕壓住畫紙邊緣。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急促敲響,沈硯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吐出兩個字:“進來。”

      沈安推門而入,臉色有些發白,額角甚至帶著汗,他單膝跪地,聲音緊繃。

      “稟世子,少夫人她,她投湖了!”

      書房內驟然一靜,只有炭火在銅盆里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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