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創(chuàng)作聲明：本文為虛構(gòu)創(chuàng)作，請勿與現(xiàn)實關(guān)聯(lián)
一九九八年秋，深圳羅湖的晚風(fēng)帶著幾分清爽，不燥不寒。
加代與敬姐坐在自家小院的葡萄架下吃飯，桌上幾樣家常菜，熱氣裊裊。敬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他碗里，輕聲道：“多吃點，這幾天看你總熬夜。”
“沒事，廣州那邊新開的場子有點麻煩，江林在盯著呢。” 加代笑了笑，剛端起碗 ——
“滴滴滴！滴滴滴！”
腰間的 BP 機突然急促炸響，在安靜的小院里格外刺耳。
敬姐微微蹙眉：“這么晚了，誰啊？”
加代放下碗筷，掏出 BP 機一看。屏幕上是一串 055 開頭的陌生號碼，后面只有短短幾字：急事，速回電。李秀珍。
李秀珍？
加代微微一怔，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是趙衛(wèi)國媳婦的名字。
趙衛(wèi)國，是他過名的兄弟。當(dāng)年在武堂偵察連一起摸爬滾打，后來在深圳闖蕩，曾舍命救過加代一命。三年前，他說老家父母年邁，執(zhí)意回安徽安淮。臨走那天，加代塞給他五十萬，讓他回鄉(xiāng)做點安穩(wěn)生意。
自那以后，兩人只逢年過節(jié)通個電話，平日往來不多。
可這大半夜的來電……
“我去回個電話。” 加代站起身，快步走進屋里。
敬姐望著他匆忙的背影，心頭莫名一緊。
加代撥通號碼，鈴聲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喂？” 女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哭腔。
“秀珍？我是加代。出什么事了？”
電話那頭驟然爆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哭聲，幾乎喘不上氣。加代的心猛地一沉。
“秀珍！你先別哭！衛(wèi)國呢？！”
“代哥…… 代哥啊……” 李秀珍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衛(wèi)國…… 衛(wèi)國沒了…… 小濤也沒了…… 我們家…… 我們家完了啊……”
加代腦袋 “嗡” 的一聲，手里的電話險些脫手。
“你說什么？秀珍，你慢慢說，到底怎么回事？！”
“三天前…… 三天前晚上，衛(wèi)國開車帶小濤從貨運站回來，在淮河路被一伙人攔下了…… 十幾個人，拿著刀棍…… 衛(wèi)國護著小濤，被他們…… 被他們活活砍死了啊…… 小濤才十歲，他們也下得去手…… 送到醫(yī)院就沒氣了……”
李秀珍哭得幾乎暈厥。
加代握著話筒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誰干的？”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
“是…… 是本地一個叫‘黑虎’的，真名叫胡彪，安淮一霸…… 衛(wèi)國回來開了運輸公司，生意剛有點起色，他們就上門要保護費…… 衛(wèi)國不給，說在深圳跟過你，按江湖規(guī)矩辦事…… 他們就……”
李秀珍泣不成聲：“代哥，衛(wèi)國臨走前還跟我說，真要是出了事，讓我一定找你…… 他說你重情義，不會不管……”
“你現(xiàn)在在哪兒？安全嗎？”
“我在娘家這邊的醫(yī)院…… 那天我正好回娘家，才躲過去…… 可他們昨天找到醫(yī)院，扔死老鼠恐嚇我，逼我簽和解書…… 我去找市分公司，人家說…… 說這是江湖斗毆，案子已經(jīng)結(jié)了……”
“結(jié)了？” 加代聲音陡然拔高，“兩條人命，就這么結(jié)了？！”
“黑虎他姐夫是市分公司治安衙門的負責(zé)人，姓王…… 他們說證據(jù)不足，現(xiàn)場沒監(jiān)控，證人也不敢作證……”
加代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血紅。
“秀珍，你聽我說。你哪兒也別去，就在醫(yī)院好好待著。錢夠不夠？我讓人立刻給你送過去?！?/p>
“錢還有…… 代哥，我不求別的，我就想讓衛(wèi)國和小濤瞑目…… 他們死得太慘了……”
“放心。” 加代一字一頓，字字如釘，“這個仇，哥來報。我兄弟的血，不能白流?！?/p>
掛了電話，加代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敬姐推門進來，見他臉色鐵青，嚇得連忙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衛(wèi)國…… 沒了?！?加代聲音微微發(fā)顫，“和他兒子一起，被人當(dāng)街砍死了。”
敬姐捂住嘴，眼淚瞬間滾落。她和趙衛(wèi)國熟得很，當(dāng)年在深圳，趙衛(wèi)國常來家里吃飯，總逗他們家孩子。
“誰…… 誰這么狠啊？”
“安淮本地一個叫黑虎的地頭蛇?！?加代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夜色，“保護費沒給，就下這種死手。連十歲的孩子都不放過?！?/p>
他猛地轉(zhuǎn)身，抓起電話開始撥號。
第一個打給江林。
“江林，不管你手頭什么事，立刻放下，來我家?！?/p>
江林聽出他語氣不對：“哥，怎么了？”
“衛(wèi)國死了?！?/p>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我馬上到?！?/p>
第二個打給左帥。
左帥正在場子里看場子，接起還笑呵呵：“代哥，啥指示？”
“帶上家伙，來我家。急事。”
左帥一聽口氣，瞬間正經(jīng)：“明白！”
加代又接連撥了幾個電話，丁健、馬三…… 皆是言簡意賅：“有大事，準(zhǔn)備動身。”
敬姐看著他一個個打電話，心越提越高：“你要去安徽？”
“嗯。”
“那邊人生地不熟，對方又是地頭蛇，還有白道關(guān)系……”
“所以我才要多帶人。” 加代轉(zhuǎn)頭看著她，“敬兒，衛(wèi)國是我過命的兄弟。當(dāng)年在深圳，我被十幾個人圍在巷子里，是他拎著砍刀沖進來，背上挨三刀把我背出來的?！?/p>
他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現(xiàn)在他被人害了，家破人亡。我要是不管，我加代以后怎么在江湖立足？怎么對得起他叫我一聲哥？”
敬姐知道勸不住，只得含淚點頭：“那你…… 一定要小心?！?/p>
半小時后，江林和左帥幾乎同時趕到。
一進門，便看見加代坐在沙發(fā)上抽煙，煙灰缸里已堆起好幾個煙頭。
“哥?！?江林坐下，“具體情況說說。”
加代把李秀珍的話原原本本復(fù)述一遍。
左帥聽完，一拳砸在茶幾上：“C 他媽的！十歲的孩子都下得去手？！這還是人嗎？！”
江林還算冷靜，臉色卻也難看至極：“哥，這事兒不好辦。第一，安徽不是咱們地盤，咱們兩眼一抹黑。第二，對方是地頭蛇，根深蒂固。第三，最麻煩的是他姐夫在市分公司，有這層關(guān)系，咱們過去處處受制?！?/p>
“那你說怎么辦？” 左帥瞪眼，“難道就這么算了？！”
“我沒說算了！” 江林也急了，“我是說這事兒得從長計議！不能頭腦一熱就沖過去，那是送死！”
加代掐滅煙頭，抬起頭。
他的眼睛紅得嚇人。
“江林說得對，不能蠻干。” 他聲音平靜，平靜得讓人發(fā)毛，“但這事兒沒有‘從長計議’的余地。衛(wèi)國和他兒子躺在殯儀館，秀珍在醫(yī)院被人威脅。我等不起?！?/p>
他看向兩人：“江林，你立刻動用所有關(guān)系，給我查清楚‘黑虎’胡彪的底細。他有什么產(chǎn)業(yè)，手下多少人，背后什么關(guān)系網(wǎng)，越詳細越好?！?/p>
“左帥，你把手底下最能打的兄弟挑出來，隨時準(zhǔn)備動身。告訴兄弟們，這趟是生死局，怕的可以不去，我不勉強。”
“哥，你這話說的！” 左帥梗著脖子，“衛(wèi)國也是我兄弟！這趟我去定了！”
加代點頭，又看向江林：“錢不用考慮，需要多少從公司賬上支。另外聯(lián)系焦元南，他在江蘇有生意，離安徽近，看能不能搭把手?！?/p>
江林快速記下：“明白。哥，那你……”
“我要去一趟四九城?！?加代站起身，“有些關(guān)系，該動用了?！?/p>
他走到電話旁，猶豫片刻，最終撥通一個極少動用的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
那邊傳來沉穩(wěn)男聲，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喂？誰啊？”
加代深吸一口氣。
“勇哥，是我，加代?！?/p>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聲音瞬間清醒：“加代？這么晚打電話，出什么事了？”
“勇哥，有件天大的事，要求您……” 加代嗓子發(fā)緊，“我兄弟，被人害得家破人亡了?！?/p>
第二章 四九城風(fēng)云動
四九城的秋，比深圳冷得多。
加代走出首都機場時，天色剛蒙蒙亮。他沒帶太多人，只帶了喬巴、郭帥兩個貼身兄弟。
一輛黑色奧迪 A6 已在出口等候，開車的是勇哥的司機小陳。
“代哥，勇哥讓我來接您?！?小陳拉開車門。
“麻煩你了?！?加代點頭坐進車?yán)铩?/p>
車子一路向東，最終停在朝陽區(qū)一間不起眼的茶樓后院。外面看著普通，內(nèi)里卻古色古香，私密性極好。
勇哥已在二樓包間等候。
四十出頭，一件簡單羊毛衫，正慢悠悠泡茶。見加代進來，抬眼一瞥：“坐。臉色這么差，一宿沒睡？”
“睡不著?！?加代在對面坐下，接過遞來的茶，“勇哥，這次真是麻煩您了?！?/p>
“先說說怎么回事?！?勇哥點上煙，靠在椅背上。
加代把趙衛(wèi)國的事原原本本說一遍，從武堂交情，到深圳并肩，再到回鄉(xiāng)慘死。說到十歲孩子也被砍死時，他聲音控制不住地發(fā)顫。
勇哥靜靜聽著，眉頭一點點鎖緊。
等加代說完，包間里沉默許久。
“加代?！?勇哥終于開口，“我知道你重情義。但這事兒，難辦。”
他掰著手指分析：“第一，跨省。安淮不是北京，也不是深圳，咱們的手伸不了那么長。就算我在那邊認(rèn)識幾個人，也是拐了好幾道彎的關(guān)系，使不上勁。”
“第二，對方有白道背景。一個市分公司治安負責(zé)人，在地方能量不小。他鐵了心護小舅子，你帶再多兄弟過去，也容易折在里面?！?/p>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 勇哥看著他，“你想怎么解決？走正規(guī)渠道？證據(jù)不足，對方已經(jīng)把案子結(jié)了。走江湖手段？那性質(zhì)就變了，跨省火拼，鬧大了誰也保不住你?！?/p>
加代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勇哥，我來找您，不是讓您直接出面擺平?！?他放下杯子，眼神堅定，“我就求您兩件事。”
“你說?！?/p>
“第一，我需要一份‘材料’。黑虎胡彪能在安淮橫行這么多年，不可能只干這一件壞事。走私、傷人、逼良為娼…… 什么臟事都干過。我需要能釘死他的東西，關(guān)鍵時刻，用來敲打他那個姐夫。”
勇哥若有所思：“這個…… 倒不是完全沒辦法。我在公安系統(tǒng)有幾個朋友，可以讓他們‘留意’安淮那邊的積案，看看有沒有能和胡彪掛鉤的。但需要時間?！?/p>
“我等不了太久，越快越好。”
“第二件事呢？”
加代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第二，我需要您給句話。這趟去安徽，我肯定要帶人，也要帶‘家伙’。萬一…… 萬一鬧出動靜，需要有人能說句話，別讓事情一發(fā)不可收拾。”
勇哥盯著加代看了半天，最后嘆了口氣。
“加代啊加代，你這是要把天捅個窟窿啊。”
“我兄弟的命沒了，家也沒了?！?加代眼睛又紅了，“勇哥，換成是您兄弟，您能忍嗎？”
勇哥沉默很久。
最終掐滅煙頭。
“材料我讓人去弄，三天內(nèi)給你消息。至于第二件事……” 他頓了頓，“分寸，加代，一定要注意分寸。別鬧得沒法收場。真到萬不得已，你可以打這個電話 ——”
他撕下一張便簽，寫下一個號碼。
“這是我一個朋友，在那邊集團…… 有點能量。但記住，不到生死關(guān)頭，別打這個電話。人情用一次少一次?！?/p>
加代接過便簽，鄭重收好：“勇哥，謝了。”
“別說這些?！?勇哥擺手，“去吧。需要錢還是別的，隨時跟我說?！?/p>
從茶樓出來，加代立刻行動。
他讓喬巴訂最快回深圳的機票，同時開始調(diào)兵遣將。
飛機上，加代閉目，腦海里全是趙衛(wèi)國的模樣 —— 那個憨厚的山東漢子，笑起來一口白牙，總說 “代哥，有事你說話”。
可現(xiàn)在，他再也說不出來了。
回到深圳，加代把所有人召集到羅湖公司總部。
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江林、左帥、丁健、馬三、邵偉、徐遠剛、戈登…… 能叫上號的兄弟幾乎全到了。
加代站在前面，沒有廢話，直接把事情再說一遍。
“情況就是這樣?！?他看著眾人，“這趟去安徽，兇多吉少。對方是地頭蛇，有白道關(guān)系，咱們客場作戰(zhàn)。不愿意去的，現(xiàn)在可以退出，我不怪你們。”
沒人動。
左帥第一個站起來：“哥，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衛(wèi)國也是我兄弟，這趟我必須去！”
丁健靠在墻上，冷冷開口：“我還沒見過，敢動咱們兄弟的人長啥樣?！?/p>
馬三咧嘴一笑：“正好手癢?！?/p>
江林推了推眼鏡：“哥，我已經(jīng)初步摸清。黑虎胡彪，三十八歲，安淮本地人。手下養(yǎng)著五六十號打手，主要產(chǎn)業(yè)兩家酒樓、一個貨運站、三個游戲廳。他姐夫王某，四十五歲，安淮市分公司治安支隊副支隊長，在位六年，根基很深?！?/p>
“另外，” 江林頓了頓，“我聯(lián)系上焦元南了。他在徐州有生意，答應(yīng)提供十輛當(dāng)?shù)嘏普盏能?，還有一個倉庫做臨時據(jù)點。他還說，需要當(dāng)?shù)叵驅(qū)Щ蚴柰P(guān)系，他可以牽線?！?/p>
加代點頭：“江林，這趟你負責(zé)統(tǒng)籌。錢、車、家伙、后勤，全交給你。”
“明白?！?/p>
“左帥、丁健、馬三，你們各挑二十個最能打的兄弟，要嘴嚴(yán)、手狠、不怕事的?！?/p>
“邵偉、徐遠剛，你們帶一隊，負責(zé)外圍策應(yīng)和撤退路線。”
“戈登，你英語好，萬一需要跟外地人打交道，你上。”
一條條指令落下，整個機器高速運轉(zhuǎn)。
而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安淮市。
“金碧輝煌” 酒樓最大包廂里，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主位上坐著一個黑胖中年男人，一臉橫肉，脖子掛著小指粗的金鏈。正是 “黑虎” 胡彪。
他舉著酒杯，滿臉通紅：“弟兄們，這杯酒，慶祝咱們除掉一個不長眼的！什么深圳大哥的兄弟？在安淮，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敢不交保護費？這就是下場！”
“彪哥威武！” 底下小弟齊聲高喊。
一個瘦高個湊過來：“彪哥，趙衛(wèi)國那老婆還在醫(yī)院，要不要……”
胡彪擺手：“一個娘們兒，翻不起浪。讓她簽和解書就行。對了，市分公司那邊我姐夫說了，案子已經(jīng)結(jié)了，定性江湖斗毆，雙方互有傷亡。咱們這邊也‘傷’了幾個兄弟嘛，哈哈哈！”
眾人哄笑。
另一個小弟有些擔(dān)心：“彪哥，那個加代…… 我聽說過，在深圳和北京挺有名。萬一他真找過來……”
“找過來？” 胡彪把酒杯重重一放，“他敢來安淮，我就讓他有來無回！強龍不壓地頭蛇，懂不懂？再說有我姐夫在，他翻得起什么浪？”
正說著，胡彪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示意眾人安靜，接起電話：“喂，姐…… 啊，姐夫…… 沒事，我跟弟兄們喝酒呢…… 什么？集團可能要下來檢查組？…… 哦哦，知道了，我會小心…… 放心吧姐夫，我心里有數(shù)?！?/p>
掛了電話，胡彪臉色稍沉，很快又恢復(fù)囂張。
“聽到?jīng)]？集團可能來人。這幾天都收斂點，別惹事。等這陣風(fēng)過去，該干嘛還干嘛！”
“是，彪哥！”
而深圳這邊，集結(jié)已近尾聲。
江林統(tǒng)計，愿意去的一共八十七人。分三批走，第一批左帥帶隊坐火車去徐州，第二批丁健帶隊坐大巴，第三批加代親自帶隊飛過去。
所有 “家伙” 都已備好，用特制行李箱裝好，混在行李里運輸。
出發(fā)前一晚，加代又接到李秀珍電話。
她聲音更虛弱：“代哥…… 他們今天又來醫(yī)院了…… 說我不簽和解書，就讓我也…… 也活不成……”
加代握著話筒，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秀珍，你再堅持兩天。最多三天，哥一定到?！?/p>
“代哥…… 我有點撐不住了……”
“撐住！” 加代幾乎是吼出來，“為了衛(wèi)國，為了小濤，你必須撐?。÷牭?jīng)]有？！”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嗯?！?/p>
掛了電話，加代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江林推門進來：“哥，第一批兄弟已經(jīng)出發(fā)了。左帥帶的隊?！?/p>
加代點頭，沒說話。
江林看他疲憊模樣，忍不住道：“哥，要不你先休息會兒？明天還要趕飛機?！?/p>
“睡不著?！?加代揉了揉太陽穴，“江林，你說…… 咱們這趟，能成嗎？”
江林沉默一下：“哥，說實話，我沒把握。但我知道，如果這趟不去，你這輩子心里都會有個疙瘩。咱們混江湖的，有時候明知道是坑，也得往里跳。為了‘義’這個字?！?/p>
加代笑了笑，拍了拍江林肩膀：“還是你懂我。”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深圳夜景。
這座城市，他奮斗十幾年，有了地盤，有了兄弟，有了家。
可現(xiàn)在，他要為一個已經(jīng)死去的兄弟，去闖一片完全陌生的龍?zhí)痘⒀ā?/p>
“告訴兄弟們，” 加代轉(zhuǎn)身，眼神重新銳利，“到了徐州，分批進安淮。低調(diào)，別惹事。咱們不是去旅游的，是去討命的。”
第三章 猛龍過江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初，江蘇徐州。
天氣已冷，街上行人都穿上厚外套。
城西一間廢棄物流倉庫里，陸續(xù)開進十幾輛掛江蘇各地牌照的車，面包車、桑塔納、越野車混雜。
左帥和丁健先到，正蹲在倉庫門口抽煙。
“這地方夠偏?！?左帥打量四周，“焦元南找的？”
“嗯。” 丁健點頭，“他說倉庫老板是他朋友，閑置大半年，隨便用?！?/p>
正說著，又一輛面包車駛?cè)搿?/p>
江林跳下車，身后跟著邵偉、徐遠剛。
“帥子，健哥。” 江林走過來，“代哥那班飛機晚點，估計晚上才能到。咱們先把地方收拾出來?！?/p>
一群人開始忙活。
倉庫很大，空蕩蕩積著厚灰。好在焦元南想得周到，提前送來幾十張折疊床、被褥，還有簡易爐灶和煤氣罐。
“焦哥說了，吃住他包了?！?邵偉一邊搬東西一邊說，“還留了五萬塊，讓咱們需要什么自己買。”
左帥咧嘴笑：“這焦元南夠意思。”
“當(dāng)年在珠海，代哥救過他命?！?江林說，“這人記恩。”
傍晚時分，加代終于趕到。
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喬巴、郭帥、戈登，以及最后一批十幾個兄弟。
看到加代走進倉庫，所有人齊刷刷站起。
“哥?！?/p>
“代哥?！?/p>
加代擺手示意大家坐下，掃了一眼倉庫環(huán)境，點頭：“條件艱苦點，大家將就。江林，人都到齊了嗎？”
“齊了。咱們這邊八十七個兄弟，加焦元南派來幫忙的五個本地向?qū)В还簿攀??！?/p>
“家伙呢？”
“都到了，在里屋，鎖著呢?！?/p>
加代走到倉庫中間，所有人圍了過來。
“兄弟們，”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人人聽得清楚，“這趟為什么來，大家都知道。我兄弟趙衛(wèi)國，被人害得家破人亡。十歲的孩子，都沒放過。”
倉庫里一片安靜，只有加代的聲音回蕩。
“我知道，這趟兇險。安淮不是咱們地盤，對方是地頭蛇，有白道關(guān)系。咱們客場作戰(zhàn)，人生地不熟?！?/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但我還是把大家叫來了。為什么？因為咱們混江湖的，講的就是一個‘義’字。今天衛(wèi)國被人害了，我加代要是當(dāng)縮頭烏龜，以后誰還愿意跟咱們交心？誰還愿意把后背交給咱們？”
左帥第一個喊出來：“代哥，沒說的！干他娘的！”
其他人跟著齊喊：“干！”
加代抬手壓了壓：“但咱們不能蠻干。江林，把情況跟大家說說。”
江林走上前，推了推眼睛：“根據(jù)目前掌握，黑虎胡彪主要勢力集中在安淮老城區(qū)。本人常駐‘金碧輝煌’酒樓，那是他大本營。手下五六十號常駐打手，分散在幾個場子?！?/p>
“他姐夫王某，市分公司治安支隊副支隊長，這個人很關(guān)鍵。咱們一切行動，都必須考慮到他?！?/p>
“咱們的優(yōu)勢是，” 江林繼續(xù)，“第一，咱們在暗，他們在明。第二，咱們兄弟戰(zhàn)斗力強，都是見過血的。第三，咱們有資金支持，打得起持久戰(zhàn)?！?/p>
“劣勢也很明顯：人生地不熟，沒有群眾基礎(chǔ)，對方有白道保護傘?！?/p>
加代接過話：“所以咱們策略是：先禮后兵。江林、左帥，明天你們倆去一趟‘金碧輝煌’，遞我的帖子，就說我加代想跟胡彪‘談?wù)劇?。?/p>
左帥一愣：“哥，還談什么談？直接干不就完了？”
“江湖規(guī)矩，得走一遍?！?加代說，“他要是懂事，愿意按規(guī)矩賠禮道歉，給衛(wèi)國家人一個交代，咱們可以談。他要是不懂事……”
他沒說完，眼里殺氣已說明一切。
第二天上午，安淮市老城區(qū)，“金碧輝煌” 酒樓。
裝修確實金碧輝煌，門口兩根羅馬柱，氣派十足。
江林和左帥從一輛租來的桑塔納下來，整理衣服，走進大堂。
前臺小姑娘抬頭一瞥：“吃飯嗎？”
“找你們彪哥。” 江林說。
小姑娘愣了一下，打量兩人：“有預(yù)約嗎？”
“沒有。你就說，深圳加代的人，想跟他談?wù)??！?/p>
聽到 “加代” 二字，小姑娘臉色一變，拿起內(nèi)線電話低聲說了幾句。
放下電話：“彪哥不在，你們改天再來吧?！?/p>
左帥眉頭一皺想發(fā)作，被江林按住。
“那我們留個話。” 江林從懷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前臺，“這是代哥的帖子。麻煩轉(zhuǎn)交彪哥，就說加代請他給個面子，見一面，聊聊趙衛(wèi)國的事?！?/p>
說完，拉著左帥轉(zhuǎn)身就走。
剛上車，酒樓里跑出一個瘦高個男人，敲了敲車窗。
江林降下車窗：“有事？”
瘦高個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兩位是深圳來的吧？我們彪哥讓我?guī)€話?！?/p>
“說?！?/p>
“彪哥說了，沒聽說過什么深圳加代。趙衛(wèi)國是自己找死，案子都結(jié)了。你們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安淮不是你們?nèi)鲆暗牡胤?。?/p>
左帥火氣 “噌” 地上來，推開車門就要下去。
江林死死拉住他，轉(zhuǎn)頭對瘦高個說：“話我們帶到了。也請你轉(zhuǎn)告彪哥，江湖路遠，山水有相逢。有些事，不是不報，時候未到?！?/p>
說完，發(fā)動車子一腳油門離開。
車上，左帥氣得直捶座椅：“C！太囂張了！江林你拉我干什么？我剛才就想揍那孫子！”
“揍他有什么用？一個小嘍啰?！?江林冷靜，“打了小的，老的更不會出來。咱們?nèi)蝿?wù)是遞話，話遞到了，就行。”
“那現(xiàn)在怎么辦？”
“回去，看代哥怎么說。”
回到倉庫，加代聽完匯報，臉上沒什么表情。
“意料之中?！?他說，“這種人，不撞南墻不回頭?！?/p>
戈登在旁問：“代哥，那咱們下一步……”
“等?！?加代點上煙，“看他有什么反應(yīng)?！?/p>
反應(yīng)來得極快。
當(dāng)天夜里十一點多，外面突然傳來摩托車轟鳴，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什么聲音？” 邵偉從床上爬起。
守夜兄弟跑進來：“代哥，外面來了十幾輛摩托車，圍著咱們倉庫轉(zhuǎn)圈！”
加代披上外套走出。
果然，倉庫外，十幾輛摩托車開著大燈，一圈圈繞著倉庫轟鳴。
騎手都戴頭盔，看不清臉。
轉(zhuǎn)了五六圈，其中一輛突然加速，朝倉庫大門沖來。
“小心！” 左帥喊。
摩托車在快撞上時猛地一拐，車手抬手一扔 ——
“啪！”
一袋液體砸在門上爆開，濺得到處都是。
一股惡臭瞬間彌漫。
是糞水。
“C 你媽！” 左帥抄起鋼管就要沖。
“別動！” 加代厲聲喝止。
他站在門口，冷冷看著那些摩托車。
騎手們似乎得意，又繞兩圈，其中一人朝加代比了個中指，一幫人才呼嘯而去。
倉庫里一片死寂。
惡臭彌漫，兄弟們個個臉色鐵青。
“代哥……” 馬三咬牙，“這能忍？”
加代轉(zhuǎn)身走回倉庫，臉上反而露出一絲笑。
只是那笑，冷得讓人發(fā)毛。
“好啊，給臉不要臉?！?他走到倉庫中間，“江林，勇哥給的材料，到了嗎？”
“下午剛收到傳真。” 江林從包里掏出一疊紙，“胡彪涉嫌疑似案件三起，其中一起五年前重傷案，受害者至今癱瘓。另有走私香煙、開設(shè)賭場線索。”
加代接過翻了翻：“夠用了?！?/p>
他看向眾人：“既然他不懂規(guī)矩，那咱們也不用講規(guī)矩了。江林，你安排，把這些材料復(fù)印幾份。一份匿名寄省報，一份寄集團相關(guān)部門，一份…… 寄安淮市分公司，別寄給王某，寄給他對頭。”
“明白?！?/p>
“另外，” 加代頓了頓，“左帥、丁健，你們挑二十個人，手腳利索的。明天晚上，咱們?nèi)ァ菰L’一下胡彪的貨運站?！?/p>
左帥眼睛一亮：“哥，要動手了？”
“不動人，動貨?！?加代說，“他不是囂張嗎？我讓他先疼一疼。”
第二天夜里，安淮市東郊，胡彪貨運站。
占地不小，院里停著七八輛貨車，倉庫堆滿貨物，香煙、白酒、電子產(chǎn)品。
九點多，貨運站只剩兩個看門保安，在傳達室看電視。
突然，外面?zhèn)鱽韯x車聲。
兩輛無牌面包車停在門口。
車門拉開，二十多個黑衣、口罩、手套的人魚貫而下，動作迅速，一言不發(fā)。
左帥、丁健走在最前。
保安剛探出頭，就被丁健一手刀砍暈。另一個剛要喊，也被控制。
“綁起來，嘴堵上?！?左帥低聲吩咐。
兩人迅速把保安拖到角落綁好。
剩下的人開始行動。
貨運站鐵門被撬開，二十多人沖進倉庫搬貨。
動作快而不亂，香煙、白酒、值錢的電子產(chǎn)品一箱箱往外運。
不到半小時，兩輛面包車裝滿。
“差不多了。” 丁健看了看，“再裝就超載了。”
左帥點頭，掏出一張事先寫好的紙，用膠帶貼在倉庫最顯眼的墻上。
紙上只有一行字：
拿點利息。趙衛(wèi)國的債，連本帶利，慢慢算?！?加代
“撤！”
兩輛面包車迅速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整個行動，從開始到結(jié)束，不到四十分鐘。
第二天早上工人上班，看到空空如也的倉庫和墻上字條，當(dāng)場傻了。
消息很快傳到胡彪那里。
“金碧輝煌” 辦公室里，胡彪氣得把桌上東西全掃到地上。
“C 他媽的！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p>
他對著手下咆哮：“貨呢？！價值幾十萬的貨！就這么沒了？！”
一個小弟戰(zhàn)戰(zhàn)兢兢：“彪哥…… 看門的說，對方二三十人，動作極快，一看就是專業(yè)的…… 還留了字條……”
“字條呢？！”
小弟把紙遞過去。
胡彪看完，一把撕得粉碎。
“加代…… 好，很好！” 他眼睛通紅，“敢在安淮動我的貨，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拿起電話打給姐夫。
“姐夫…… 我貨運站被人搶了！對，就是加代干的！價值幾十萬…… 您可得給我做主啊！…… 什么？集團可能要來檢查組？那也不能讓他們這么囂張吧？！…… 行行行，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胡彪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手下小心翼翼：“彪哥，王隊怎么說？”
“他說最近集團可能來人，讓我先忍忍?！?胡彪咬牙，“忍？我忍得了嗎？幾十萬的貨！老子的臉往哪兒擱？！”
他在辦公室來回踱步，突然停下。
“去，把兄弟們都叫來。從今天開始，全城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幫孫子找出來！找到之后…… 不用等我命令，直接往死里打！”
“是！”
而徐州倉庫里。
加代看著堆成小山的貨物，對江林說：“這些貨想辦法處理折現(xiàn)。錢分三份，一份給衛(wèi)國家人，一份分給兄弟們，剩下留作經(jīng)費。”
“明白?！?/p>
左帥還不解氣：“哥，就這么點貨，太便宜那孫子了?！?/p>
“這才剛開始?！?加代冷冷道，“我要讓他知道，動了我的兄弟，我會讓他一點點失去所有 —— 生意，手下，靠山，最后才是命?！?/p>
他走到倉庫門口，望著陰沉天色。
“江林，那幾份材料寄出去了嗎？”
“寄了。省報匿名，集團相關(guān)部門和安淮市分公司，都通過特殊渠道遞到關(guān)鍵人手里?！?/p>
“好?！?加代點頭，“現(xiàn)在，就等魚兒咬鉤了?！?/p>
他轉(zhuǎn)身，看著倉庫里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
“兄弟們，這幾天都警醒點。胡彪丟了這么大面子，肯定瘋狂反撲。咱們做好打硬仗的準(zhǔn)備?！?/p>
眾人齊聲應(yīng)道：“明白！”
加代走回里屋，拿出手機，看著屏幕上趙衛(wèi)國一家三口的合影 —— 幾年前衛(wèi)國回深圳時拍的，夫妻倆抱著兒子，笑得燦爛。
可現(xiàn)在，只剩李秀珍一個人躺在醫(yī)院，以淚洗面。
“衛(wèi)國，” 加代低聲，“再等等。哥馬上就讓那些人，下去給你賠罪?！?/p>
窗外，烏云壓頂。
暴風(fēng)雨，就要來了。
第四章 步步緊逼
貨運站被搶第二天，整個安淮道上都炸了。
“聽說了嗎？黑虎的貨運站讓人端了！”
“真的假的？誰這么大膽子？”
“深圳來的，叫加代，替趙衛(wèi)國報仇來的?！?/p>
“趙衛(wèi)國？就前陣子被砍死那個？”
“對，這下有好戲看了……”
街頭巷尾，流言四起。
胡彪聽到風(fēng)聲，更是火冒三丈。他混安淮二十年，從沒丟過這么大臉。
“查！給我查！那幫孫子肯定還在安淮！” 他在辦公室咆哮，“旅館、出租屋挨個搜！外地牌照車，一輛別放過！”
手下小弟傾巢而出，像蝗蟲一樣在安淮亂竄。
而加代這邊，形勢也越來越緊張。
首先是據(jù)點暴露風(fēng)險大增。
他們租的倉庫雖偏，卻并非與世隔絕。焦元南介紹的本地向?qū)Ю现?，這天一早急匆匆跑來報信。
“加代兄弟，不好了。” 老周滿頭大汗，“村里來人了，是分公司的，挨家挨戶問有沒有一伙外地人，查暫住證。”
江林蹙眉：“問到咱們這兒了嗎？”
“暫時還沒有，但看那架勢，遲早會問?！?老周壓低聲音，“而且我聽說，胡彪放話，誰提供線索重賞五萬。這村里保不齊有見錢眼開的……”
加代點頭：“老周，謝了。這錢你拿著。”
他示意江林拿了一沓錢，約莫兩萬，塞給老周。
老周連忙推辭：“這怎么行，焦哥交代了讓我全力幫忙……”
“拿著。” 加代按住他手，“辛苦費。另外再幫我們盯著點，一有風(fēng)吹草動立刻通知?！?/p>
“那…… 行吧?！?老周把錢揣好，“你們也小心，胡彪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來?！?/p>
老周走后，倉庫氣氛明顯凝重。
邵偉先開口：“代哥，這地方不能待了，得換?！?/p>
“換哪兒？” 徐遠剛說，“安淮就這么大，咱們九十多號人，目標(biāo)太大。去哪都容易被發(fā)現(xiàn)。”
“那也不能在這兒等死??！” 左帥煩躁抓頭，“要我說，直接殺到胡彪老巢，擒賊先擒王！”
“你當(dāng)拍電影呢？” 丁健冷冷道，“胡彪身邊隨是十幾二十個保鏢，酒樓里還不知道藏多少人。硬闖？咱們九十多兄弟，能活一半就不錯。”
“那你說怎么辦？！”
“都別吵。” 加代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安靜。
他走到倉庫中間，看著墻上江林手繪的安淮地圖 —— 標(biāo)著胡彪所有產(chǎn)業(yè)和常去地點。
“江林，集團那邊有動靜嗎？”
“有?！?江林推了推眼鏡，“我通過焦元南關(guān)系打聽，省報已經(jīng)收到材料，很重視，派記者下來暗訪。集團相關(guān)部門也把材料轉(zhuǎn)給市里，要求‘認(rèn)真核查’?！?/p>
“胡彪那個姐夫王某呢？”
“他現(xiàn)在日子不好過?！?江林說，“材料是匿名，但細節(jié)太具體，明眼人都知道針對他。而且市分公司內(nèi)部有人想搞他，正好借這個機會發(fā)難。”
加代點頭：“也就是說，王某現(xiàn)在自顧不暇？”
“至少短時間內(nèi)，不敢明目張膽幫胡彪?，F(xiàn)在的搜捕，更多是走形式，做給上面看?！?/p>
“那就好?！?加代在地圖上一點，“既然他們要全城搜，咱們就化整為零。九十多人聚在一起目標(biāo)太大，分成十人一組，分散到城中村、老小區(qū)、郊區(qū)農(nóng)家樂…… 哪里不起眼去哪兒。”
“可是代哥，” 馬三擔(dān)心，“分散開，萬一被各個擊破……”
“不會?！?加代搖頭，“胡彪現(xiàn)在像無頭蒼蠅，他也不知道咱們多少人、在哪兒。咱們分散，他更找不到。另外，每組配兩部對講機，隨時保持聯(lián)系。一旦有事，其他人立刻支援?！?/p>
“那‘家伙’呢？” 喬巴問。
“集中保管，由江林負責(zé)，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不到萬不得已，不動。”
安排完畢，各組立刻行動。
加代自己帶喬巴、郭帥、戈登等十人，搬到城南一個老舊小區(qū)。房子是焦元南朋友的，長期空置。
條件比倉庫差得多，三室一廳擠十一個大男人，轉(zhuǎn)身都費勁。
但好處是隱蔽，老小區(qū)多是老人和租戶，沒人多管閑事。
安頓下來后，加代讓江林辦兩件事。
第一，經(jīng)濟上打垮胡彪。
胡彪主要產(chǎn)業(yè)是兩家酒樓、一個貨運站、幾個游戲廳。貨運站已廢，剩下就是酒樓和游戲廳。
加代讓江林聯(lián)系安淮本地與胡彪有競爭的商人，許諾高價收購胡彪酒樓的供貨渠道。
起初那些人不敢，怕得罪胡彪。
但江林開出的價碼實在誘人 —— 比市場價高出三成，現(xiàn)金交易。
“胡彪蹦跶不了幾天了?！?江林對一個姓李的魚販說，“他酒樓很快關(guān)門。你把魚賣給我們，我們轉(zhuǎn)手賣給其他飯店，你賺差價，還不用擔(dān)風(fēng)險。何樂而不為？”
李魚販猶豫半天，咬牙：“行！但你們得保證，不能把我供出去?！?/p>
“放心，江湖規(guī)矩，我們懂?！?/p>
就這樣，胡彪兩家酒樓的海鮮供應(yīng)，被江林用高價挖走大半。
同時，江林雇了一幫小混混，在胡彪酒樓和游戲廳附近散布謠言。
“聽說了嗎？金碧輝煌用死魚爛蝦，我朋友吃完拉好幾天肚子！”
“那游戲廳更黑，機器都動過手腳，根本贏不了！”
“消防也不合格，前兩天還著火，差點出人命！”
謠言傳得比風(fēng)還快。
沒過兩天，胡彪就發(fā)現(xiàn)不對。
酒樓客流量銳減，平時晚上包廂全滿，現(xiàn)在空了一大半。
游戲廳人也越來越少。
“怎么回事？！” 胡彪把經(jīng)理叫來罵，“生意怎么差成這樣？！”
經(jīng)理戰(zhàn)戰(zhàn)兢兢：“彪哥…… 外面都在傳，說咱們菜不新鮮，游戲機動手腳…… 還有人說消防不過關(guān)，隨時被封……”
“放他媽的屁！” 胡彪氣得摔杯子，“肯定是那幫孫子搞的鬼！”
他立刻派人查謠言源頭，可這種事怎么查？滿大街都在傳，總不能把所有人嘴都堵上。
第二件事，分化瓦解胡彪內(nèi)部。
江林通過老周，聯(lián)系上胡彪手下兩個小頭目 —— 阿強、阿斌。
兩人跟著胡彪五六年，一直不得志。胡彪重用親戚老鄉(xiāng)，他倆這種外人，臟活累活沒少干，好處撈不著。
江林在城中村小飯館見了他們。
“兩位兄弟，坐?！?江林客氣，點了一桌子菜兩瓶好酒。
阿強阿斌有些拘謹(jǐn)，聽說過加代名頭，知道是連彪哥都忌憚的人物。
“江哥，您找我們……” 阿強試探。
“明人不說暗話。” 江林給他們倒酒，“我們這次來安淮，只為兩件事。第一，給趙衛(wèi)國報仇。第二，讓胡彪付出代價?！?/p>
兩人對視一眼，沒敢接話。
“我知道兩位在胡彪手底下日子不好過。” 江林繼續(xù)，“臟活你們干，黑鍋你們背，好處輪不到你們。這次貨運站被搶，胡彪是不是又把你們罵得狗血淋頭，還扣工資？”
兩人臉色難看。
確實，那天他倆值班，被胡彪指著鼻子罵半小時，扣了三個月工資。
“江哥，您到底想說什么？” 阿斌問。
“我想給兩位指條明路。” 江林從包里掏出兩個厚信封推過去，“這里十萬。只要幫我做一件事，事成之后，再加十萬。”
阿強看著信封，咽了口唾沫：“什么事？”
“胡彪五年前，是不是打殘過一個叫張老三的人？”
阿強臉色一變：“您怎么知道……”
“你別管我怎么知道。” 江林說，“我要這個案子所有證據(jù) —— 目擊證人、在場人員、醫(yī)院診斷、他怎么擺平這件事的。越詳細越好。”
阿斌猶豫：“江哥，這…… 這可是彪哥命門，要是讓他知道是我們……”
“他不會知道?！?江林笑，“而且，胡彪這次得罪的是我們代哥。他姐夫自身難保，集團也來人了。你們覺得，胡彪還能蹦跶幾天？”
兩人沉默。
江林再加一把火：“兩位想想，跟著胡彪，你們能得到什么？罵？黑鍋？還是哪天被推出去頂罪？跟我們合作，二十萬現(xiàn)金，夠你們在安淮做點小生意，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p>
阿強阿斌對視很久。
最后，阿強一咬牙：“行！江哥，我們干了！但您得保證，萬一出事……”
“放心?！?江林舉杯，“我們代哥最重承諾。只要把事辦漂亮，錢一分不少，還安排你們離開安淮，去外地避風(fēng)頭?！?/p>
“干了！”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事情辦得極順。
三天后，阿強阿斌送來厚厚一疊材料，詳細記錄五年前胡彪打殘張老三全過程 —— 時間、地點、在場人、證人、醫(yī)院診斷、王某壓案證據(jù)。
甚至還有幾張當(dāng)時照片，雖模糊，卻能認(rèn)出胡彪。
“這個張老三，現(xiàn)在在哪兒？” 加代問。
“在老家農(nóng)村躺著?！?阿強說，“癱瘓五年，家里窮得揭不開鍋。胡彪當(dāng)年賠五萬，就再也沒管過?！?/p>
加代看著材料，眼神越來越冷。
“江林，拿十萬給張老三家送去。再請個好律師，幫他們重新立案?！?/p>
“明白。”
一切按計劃進行。
胡彪經(jīng)濟被打，內(nèi)部被挖，靠山岌岌可危。
加代這邊雖躲躲藏藏，主動權(quán)卻一點點傾斜。
然而，變故還是發(fā)生了。
這天晚上，加代突然接到老周電話。
老周聲音驚慌：“加代兄弟，不好了！阿明被他們抓了！”
阿明，正是焦元南介紹的本地向?qū)?，負?zé)安排住處和車輛。
“怎么回事？慢慢說?！?/p>
“胡彪的人不知道怎么查到阿明，下午把他從家里綁走了。他老婆剛才偷偷給我打電話，說阿明被帶到貨運站后面小倉庫，正在往死里打，逼問你們下落！”
加代心猛地一沉。
“知道具體位置嗎？”
“知道，就在貨運站后面小倉庫。加代兄弟，你可得救救阿明啊，他是為了幫你們才……”
“放心?！?加代打斷，“我加代從不讓兄弟替我受罪。老周，你找地方躲起來，最近別露面?！?/p>
掛了電話，加代臉色陰沉得可怕。
房間里所有人都看著他。
“哥，怎么辦？” 左帥問。
加代沉默幾秒，走到里屋，打開一個黑色長條箱。
箱子里，是幾把用油布包得嚴(yán)實的 “家伙”。
他拿出一把，熟練檢查，然后抬頭看向眾人。
“左帥、丁健，挑十個最狠的兄弟，帶上‘家伙’，跟我走?！?/p>
“其他人，由江林指揮，隨時接應(yīng)?！?/p>
“今晚，咱們?nèi)@個胡彪?！?/p>
左帥眼睛一亮：“早就等這一天了！”
丁健沒說話，默默檢查自己的 “家伙”。
江林擔(dān)心：“哥，現(xiàn)在就去？會不會太冒險？胡彪肯定設(shè)了埋伏……”
“我知道。” 加代冷冷道，“但阿明是因為幫我們才被抓。我加代要是連幫自己的人都保不住，以后誰還愿意跟咱們？”
他看向江林：“把我們掌握的所有材料，復(fù)制三份。一份寄集團工作組，一份寄王某在分公司的對頭，最后一份……”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我親自給胡彪送去?！?/p>
第五章 一決雌雄
深夜十一點，安淮市東郊，胡彪貨運站。
院子里燈火通明，停著七八輛車。
后面小倉庫里，阿明被吊在房梁上，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胡彪坐在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里拿一根鋼管，有一下沒一下敲著地面。
“說，加代那幫孫子藏在哪兒？”
阿明艱難抬頭，吐出一口血沫：“我…… 我不知道……”
“不知道？” 胡彪站起身，用鋼管抬起他下巴，“焦元南是你朋友吧？他介紹你給加代當(dāng)向?qū)?，你會不知道他們在哪兒？?/p>
“我真…… 不知道…… 他們…… 很小心…… 每次見面…… 都換地方……”
胡彪瞇眼，突然一鋼管砸在阿明肚子上。
“啊 ——！” 阿明慘叫一聲，弓成蝦米。
“彪哥，別打死了。” 旁邊小弟說，“死了就沒用了。”
“死了就死了！” 胡彪惡狠狠，“反正加代那幫孫子，我遲早弄死！”
他扔下鋼管，點上煙，煩躁踱步。
貨運站被搶，生意被攪，姐夫那邊也傳來壞消息 —— 集團工作組好像盯上他了，讓他收斂。
“媽的，都是這個加代！” 胡彪越想越氣，“等老子抓到你，非把你剁碎喂狗！”
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急促剎車聲。
緊接著，守門小弟驚呼：“什么人？！”
胡彪臉色一變，抄起鋼管往外沖。
院子里，三輛無牌面包車并排停下。
車門拉開，十幾個人魚貫而下。
為首一人，黑色夾克，身材不高，眼神卻冷得像冰。
正是加代。
他身后，左帥、丁健等人一字排開，個個面無表情，手里拎著布包長條物件。
胡彪這邊小弟呼啦啦圍上來，足足三四十人，手里砍刀、鋼管、鐵鏈。
雙方在院子對峙，氣氛瞬間冰點。
“你就是加代？” 胡彪瞇眼打量。
“你就是胡彪？” 加代反問。
“呵呵，有點膽量，敢找上門?！?胡彪冷笑，“搶了我的貨不過癮，還想來送死？”
加代沒接話，從懷里掏出一個牛皮信封，扔到胡彪腳下。
“這里面，是你五年前打殘張老三的所有證據(jù)。證人證言、醫(yī)院診斷、你姐夫王某幫你壓案子的記錄。”
胡彪臉色一變，彎腰撿起信封，抽出來看了幾眼。
越看，臉色越難看。
“你從哪兒弄來的？”
“這你別管。” 加代說，“我給你兩條路。第一，自己去市分公司自首，把趙衛(wèi)國的案、張老三的案，一并認(rèn)了。我可以讓你少吃點苦頭。”
胡彪像聽了天大笑話：“自首？哈哈哈！加代，你他媽沒病吧？在安淮，讓我胡彪自首？！”
“第二條路，” 加代聲音更冷，“我打斷你的腿，然后把這些材料交給省工作組。你自己選。”
胡彪笑容漸漸收斂，眼神兇狠。
“加代，我承認(rèn)你有兩下子，能查到這些舊賬?！?他把信封扔在地上，“但你別忘了，這是在安淮！是我的地盤！”
他一揮手，手下小弟立刻圍上來。
“今天既然你送上門來，那就別想走了！” 胡彪猙獰笑，“給我上！往死里打！”
四十多號人，揮舞砍刀鋼管，朝加代他們沖來。
加代這邊只有十幾人。
但沒人后退。
加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在對方?jīng)_到三米遠時，丁健動了。
他猛地掀開布包 ——
一把鋸短管的獵槍，黑洞洞槍口對準(zhǔn)沖在最前面的人。
幾乎同時，左帥和其他人也亮出 “家伙”。
清一色獵槍、仿制沖鋒槍。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小弟，硬生生剎住腳。
后面的也愣住。
所有人齊刷刷后退。
“來啊。” 丁健聲音平靜，卻帶著冰冷殺氣，“看看是你們的刀快，還是我的槍快。”
院子里一片死寂。
只有夜風(fēng)吹過。
胡彪臉色慘白。
他沒想到，加代居然敢?guī)н@么多硬家伙來安淮。
“你…… 你敢開槍？” 胡彪聲音發(fā)顫，“這里是安淮！你敢開槍，你也跑不了！”
“跑不了就不跑。” 加代淡淡道，“大不了同歸于盡。但我敢保證，在我死之前，你一定比我先死。”
他往前一步。
胡彪這邊人，齊刷刷又退一步。
“胡彪，我再問你一遍。” 加代盯著他，“選第一條路，還是第二條路？”
胡彪額頭冒出冷汗。
手在發(fā)抖。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刺耳警笛聲。
十幾輛市分公司車輛，閃著紅藍警燈，呼嘯沖進貨運站，把院子圍得水泄不通。
車門打開，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制服男人走下車，身后跟著幾十個警員。
正是胡彪姐夫，王某。
他看到院子陣勢，也嚇一跳，很快鎮(zhèn)定，厲聲喝道：“干什么？！都把武器放下！”
胡彪像看到救星，連忙喊：“姐夫！你來得正好！這幫人非法持械，還威脅要殺我！”
王某走到兩撥人中間，看了一眼丁健手里的槍，又看向加代。
“你就是加代？”
“是我?！?/p>
“你好大的膽子！” 王某板臉，“在安淮持械斗毆，知道什么罪嗎？！”
加代笑了笑，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巧錄音機，按下播放。
錄音機里傳出清晰對話：
“姐夫，我貨運站被人搶了！對，就是加代干的！價值好幾十萬呢！…… 您可得給我做主?。 薄靶”?，我跟你說過多少次，最近集團可能要下來檢查組，讓你收斂點！你怎么又惹事？！”“我收斂什么??！人家都騎到我頭上拉屎了！姐夫，這事兒你不能不管！”“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想辦法把案子定性為江湖斗毆，雙方互有傷亡。但最近你給我老實點，別再惹事了！”
錄音放到這里，王某臉色已經(jīng)慘白。
加代按停錄音，看著他：“王經(jīng)理，省工作組現(xiàn)在就在市里。你說，這段錄音，再加上那些舉報材料，一起交上去，會怎么樣？”
王某嘴唇哆嗦，一句話說不出。
他知道，自己完了。
這段錄音雖不能直接證明違法，但 “徇私枉法”“包庇親屬” 的帽子扣定了。再加工作組調(diào)查，一旦坐實，仕途徹底到頭。
不，不只是仕途。
搞不好，人都要進去。
胡彪也傻了。
他沒想到，加代居然連他和姐夫的通話都錄了音。
“你…… 你他媽陰我？！” 胡彪指著加代，氣得渾身發(fā)抖。
“陰你？” 加代冷笑，“胡彪，你當(dāng)街砍死我兄弟和他十歲兒子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會有今天？”
他轉(zhuǎn)身看向王某：“王經(jīng)理，現(xiàn)在這里的事，你還管嗎？”
王某張了張嘴，最后頹然揮手。
“收隊?！?/p>
“姐夫！” 胡彪不敢置信。
“閉嘴！” 王某惡狠狠瞪他一眼，頭也不回上車。
幾十個警員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跟著走了。
院子里，又只剩下加代和胡彪兩撥人。
但這次，形勢徹底逆轉(zhuǎn)。
胡彪那邊小弟，見王某都走了，頓時人心渙散。幾個膽小的，已經(jīng)偷偷往后縮。
“胡彪?！?加代往前走幾步，走到他面前，“現(xiàn)在，選吧?！?/p>
胡彪看著加代冰冷眼神，又看了看丁健黑洞洞的槍口。
最后，腿一軟，“撲通” 一聲跪在地上。
“代…… 代哥…… 我錯了…… 我真知道錯了……” 他痛哭流涕，“趙衛(wèi)國的事…… 是我不對…… 我不該…… 我不該下死手……”
“晚了?！?加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我給你機會的時候，你不要。現(xiàn)在，你沒資格選了?！?/p>
他轉(zhuǎn)頭對左帥說：“打斷他兩條腿，然后送他去市分公司。材料一起送過去?！?/p>
“是！”
左帥拎著鋼管，獰笑著走向胡彪。
“不…… 不要！代哥！我賠錢！我賠錢行不行？！趙衛(wèi)國家要多少我給多少！一百萬！兩百萬！你開個數(shù)！”
胡彪死死抱著加代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苦苦哀求。
加代一腳將他踹開，語氣冷得像冰。
“我兄弟的命，你賠得起嗎？”
話音剛落，左帥手中的鋼管已經(jīng)高高舉起。
可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
“砰！”
一聲槍響劃破夜空。
槍聲來自貨運站圍墻之外。
緊接著，又是連串炸響。
“砰砰砰！”
院子里所有人下意識臥倒、找掩體。
丁健反應(yīng)最快，一個側(cè)滾撲到貨車后方，手中獵槍已然對準(zhǔn)槍聲來處。左帥也拖著胡彪，迅速躲到木箱堆后。
加代卻立在原地未動，只是微微側(cè)身，一雙眸子冷厲如刀，望向圍墻。
圍墻外，三輛越野車大燈驟然亮起，刺眼光柱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車門推開，十幾號人魚貫而下，人人手持長短火器。
為首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精瘦男人，一身黑西裝，大背頭油光锃亮，嘴里叼著一支雪茄。
他慢悠悠踱入院中，先掃了眼跪在地上的胡彪，再看向加代。
“喲，挺熱鬧啊。”
胡彪一見此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瘋了一般嘶吼：“三哥！三哥救我！”
被稱作 “三哥” 的男人理都沒理他，徑直走到加代面前，上下打量。
“你就是加代？”
“你是？”
“鄙人薛三，安淮人，做點小生意?！?薛三咧嘴一笑，露出兩排被煙熏得發(fā)黃的牙，“胡彪是我小弟，他不懂事，得罪了加代兄弟，我替他賠個不是。”
加代瞇起眼。
薛三這個名字，江林早跟他提過。
安淮真正的地下大佬，背景極深，早年靠走私發(fā)家，后來洗白做房地產(chǎn)、娛樂業(yè)。表面是成功商人，實則掌控安淮半壁地下生意。胡彪這種角色，在他面前連小嘍啰都算不上。
“薛老板，” 加代不卑不亢，“這是我和胡彪的私仇，還請薛老板給個面子，不要插手?！?/p>
“私仇？” 薛三吐了個煙圈，“加代兄弟，江湖不是這么混的。胡彪有錯，該罰?？赡銖纳钲趲н@么多人、這么多家伙闖安淮，還綁了分局經(jīng)理的小舅子，這不合規(guī)矩吧？”
“規(guī)矩？” 加代一聲冷笑，“薛老板跟我講規(guī)矩？胡彪當(dāng)街砍死我兄弟和他十歲兒子的時候，怎么不講規(guī)矩？他姐夫壓案子、威脅受害人家屬的時候，怎么不講規(guī)矩？”
薛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加代兄弟，得饒人處且饒人。胡彪已經(jīng)認(rèn)錯，也愿意賠錢。你開個價，這事翻篇，怎么樣？”
“不怎么樣?！?加代一字一頓，“我兄弟的命，不是錢能買的?！?/p>
氣氛瞬間凝固。
薛三帶來的十幾人齊刷刷抬槍，對準(zhǔn)加代一行人。丁健、左帥等人也立刻舉槍對峙。
院子里，二十多支槍互相指著，只要一絲風(fēng)吹草動，便是一場血戰(zhàn)。
薛三盯著加代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加代，我聽過你。深圳的大哥，四九城也有人，確實有兩下子。”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驟然變冷：“但這里是安淮。強龍不壓地頭蛇，你應(yīng)該懂。今天我?guī)磉@些人，只是開胃菜。我一個電話，還能再調(diào)一百人。你呢？你在安淮，有后援嗎？”
加代沉默。
薛三步步緊逼：“而且我聽說，集團工作組正在市里。真鬧大了，事情捅上去，你覺得誰能好過？你一個外地人，帶這么多硬家伙跨省作案，這罪名，不小吧？”
他在用白道、黑道雙重壓力，逼加代低頭。
加代沉默片刻，忽然也笑了。
“薛老板說得對，強龍不壓地頭蛇?！?/p>
薛三臉上剛露出得意。
加代下一句話，直接讓他笑容僵在臉上。
“但薛老板可能不知道，” 加代語氣平淡，“我這人有個毛病 —— 專打地頭蛇?！?/p>
他從懷里掏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按下免提。
電話響了五聲，被接起。
那邊傳來一道渾厚男聲，帶著濃重北方口音：“喂？”
“三哥，是我，加代?！?/p>
電話那頭的 “三哥”，顯然不是薛三。
薛三臉色驟變。
因為他聽出來了，這個聲音是 ——
“加代啊，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對方笑呵呵，“聽說你去安徽了？事辦得還順利嗎？”
“不太順利?！?加代瞥了薛三一眼，“遇到點麻煩，有個叫薛三的老板，帶幾十號人拿槍指著我，說要讓我走不出安淮?！?/p>
“薛三？” 對方頓了頓，“安淮那個？做房地產(chǎn)的？”
“應(yīng)該是?！?/p>
“呵，有點意思?！?那人笑了，“你把電話給他，我跟他說兩句。”
加代將手機遞到薛三面前。
薛三猶豫片刻，還是接過手機，貼在耳邊。
“喂，我是薛三，你是……”
“我姓葉，葉繼歡?！?電話那頭依舊笑呵呵，“薛老板是吧？久仰久仰?！?/p>
薛三握手機的手猛地一抖。
葉繼歡。
這個名字，在長三角一帶江湖上，是真正如雷貫耳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