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01
2024年8月18號，深圳某科技大廠會議室，采購總監孫磊念結算名單："王總180萬...李總120萬...張總240萬..."
14個供應商陸續簽字拿支票離開。
陳建坐在末端，看著孫磊合上文件夾起身。
"孫總，我的呢？"
孫磊停住，轉過身笑了笑："老陳，甲方恒基地產破產了，你的項目還沒驗收，按合同不能結算。"
陳建站起來："合同沒寫'需驗收才付'。"
"可甲方破產了，沒付錢給我們啊，"孫磊走過來拍拍他肩膀，"老陳，你也理解一下公司的難處。30%已經很好了，其他人都拿了。600萬，簽字，今天就能走。"
陳建盯著那份和解協議，沒接。
他想起3年前那段對話，孫磊承諾"項目完成就全額結算"，那句話他錄了音。但現在孫磊翻臉不認賬，說甲方破產了沒收到錢。
"我再考慮考慮。"陳建說完轉身走了。
身后傳來孫磊的聲音："老陳，考慮什么？機會就這一次。"
02
樓下，老王拿著支票等他："老陳，我180萬到賬了。甲方破產是事實，拿點總比沒有強，你別想太多。"
陳建沒說話，他不信甲方破產前沒付錢。
回到公司，財務把一沓賬單放在他桌上："陳總，賬上只剩50萬了，下周員工工資200萬..."
"我知道。"陳建揮揮手讓她出去。
辦公室里只剩他一個人。墻上掛著3年前的照片，30個員工笑得很燦爛，那是拿到大廠訂單的那天。
他打開抽屜，里面是15份對賬單，每筆墊付都有孫磊的簽字。
2000萬，3年心血，現在對方只愿意給600萬。
陳建握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
03
8月20號，陳建去了恒基地產的破產管理處。
"我想查一下，恒基地產在破產前，有沒有付過款給XX科技公司？"
破產管理人翻著厚厚的文件："你等等...8月5號好像有筆大額轉賬...咦，記錄怎么不全？"
"能查到嗎？"陳建緊張地問。
"材料太多了，我得慢慢找，"管理人抬頭看他，"你是他們的供應商？"
"對。"
"那你要有心理準備，甲方破產了，你們的錢..."管理人搖搖頭，沒說下去。
陳建走出破產管理處，深圳8月的太陽曬得他眼睛疼。
如果甲方8月5號付過款，為什么孫磊說沒收到？
他拿出手機，翻到那段錄音，戴上耳機又聽了一遍。
3年前，孫磊摟著他肩膀說："老陳，項目完成了就全額結算，我們大廠，不會虧待合作伙伴的。"
可現在，孫磊只愿意給30%。
04
8月25號，陳建再去大廠。
"我要最終驗收。"
項目經理推了推眼鏡："老陳，甲方都破產了，找誰驗收？而且你的項目確實有幾個小bug..."
"什么bug？交付時你們沒提過。"陳建聲音提高了。
"現在發現的啊，"項目經理不耐煩地說，"老陳，甲方破產了，你還糾結驗收干什么？拿600萬走人，大家好聚好散。"
"我的項目3個月前就交付了，憑什么說有bug？"
"那是你的問題，"項目經理站起來，"老陳，我還有會要開，你慢走。"
陳建站在原地，看著項目經理離開，拳頭握得發白。
回到公司，銷售總監在門口等他："陳總，剛才XX地產打電話，說我們跟大廠有糾紛，要取消合作。"
"為什么？"
"他們說...不想卷進來。"銷售總監小聲說。
陳建推開門進辦公室，重重地坐下。
手機響了，是銀行客戶經理："陳總，您的續貸申請...我們需要重新評估。聽說您被大廠欠款了？"
"什么意思？"
"就是...您的信用等級可能要調整，"客戶經理頓了頓，"800萬的貸款下月到期，您要做好準備。"
陳建掛了電話，看著天花板。
他感覺自己被一張無形的網困住了，越掙扎，網越緊。
05
9月初，供應商李總帶著兩個人上門。
"陳總，500萬的原材料款，我不能再等了。"李總把一份文件拍在桌上，"這是律師函。"
"李總，您再給我點時間..."
"時間？"李總打斷他，"陳總，我給了你3個月時間了！我也是小本生意，我也要生存啊！"
陳建看著那份律師函，喉嚨發緊："再給我一周。"
"不行，今天要么給錢，要么我們法院見，"李總指著辦公室外面，"您看看您公司，人都快走光了，您覺得您還撐得住嗎？"
陳建抬頭看向辦公區，30個工位，現在只坐了17個人。
"李總，一周，就一周。"陳建站起來，聲音有些發抖。
李總看了他一眼，搖搖頭走了："陳總，我也不想這樣，但我也沒辦法。"
辦公室門關上，陳建癱坐在椅子上。
財務推門進來："陳總，員工工資..."
"我知道！"陳建吼了一聲，財務嚇了一跳，退了出去。
陳建雙手抱頭，他從來沒這么絕望過。
06
9月中旬，技術總監敲門進來："陳總，我想跟您談談。"
陳建抬起頭，看著跟了自己5年的老員工，心里有了不好的預感。
"陳總，我...我想辭職。"技術總監低著頭。
"為什么？"陳建聲音很平靜。
"陳總，您別怪我，"技術總監抬起頭，眼圈有點紅，"我也要養家，孩子明年上小學，我不能沒有收入。而且公司現在...工資都發不出了。"
"我知道公司有困難，但那2000萬拿回來，公司就好了。"
"可是陳總，"技術總監咬了咬嘴唇，"那2000萬...您真的能拿回來嗎？我聽說甲方破產了，大廠也說沒收到錢，您..."
"我能拿回來。"陳建打斷他。
"陳總，XX大廠那邊給我開了3倍工資，"技術總監說完這句話，眼淚掉下來了，"對不起，我真的..."
"你走吧。"陳建轉過身，看著窗外。
技術總監走后，陳建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窗外是深圳的CBD，高樓林立，那家大廠的總部就在5公里外，明年他們要上市，估值200億美金。
而他的公司，正在一點點死去。
07
9月底，妻子做了一桌菜，吃到一半放下筷子："老陳，我們需要談談。"
"談什么？"陳建夾菜的手停住了。
"關于公司的事，"妻子眼圈紅了，"老陳，你跟我說實話，那2000萬，還能拿回來嗎？"
陳建沒說話。
"我今天去銀行了，"妻子聲音發顫，"銀行的人說，下個月800萬貸款到期，如果還不上，會查封公司資產。老陳，咱們的房子也抵押在里面..."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辦？"妻子的眼淚掉下來，"老陳，我們把房子賣了吧，能賣700萬，還了銀行的債，拿剩下的錢，我們回老家，重新開始。"
陳建放下筷子："我不能賣房。"
"為什么？"妻子聲音突然提高了，"你還要堅持什么？公司都快倒了！員工都走了！你還要堅持什么？"
"因為我還沒輸。"陳建抬起頭看著她，"我有證據，我..."
"什么證據？錄音嗎？"妻子打斷他，"老陳，錄音能證明什么？能證明甲方付過錢嗎？不能！甲方破產了，這是事實！你拿什么跟大廠斗？"
陳建握緊拳頭，指甲又掐進肉里。
"老陳，"妻子哭了，"我們有個9歲的兒子，我們還有父母要養，你不能拿全家的未來去賭！"
08
10月初，兒子放學回來，哭著跑進房間。
陳建敲門："兒子，怎么了？"
"你別管我！"
妻子進去，過了一會兒出來，眼睛紅紅的："兒子被同學嘲笑了，說他爸爸的公司要倒閉了，還說他爸爸被大公司騙了很多錢。"
陳建握緊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10月10號，岳父打來電話，張口就罵："老陳，我聽女兒說你公司出事了？2000萬拿不回來？你腦子是不是有病？"
"爸，沒那么嚴重..."
"什么叫沒那么嚴重？"岳父聲音很嚴厲，"我當初就說了，讓你別接那種大單，小公司怎么跟大廠玩？現在好了，全家都要跟著你倒霉！"
"爸，我會處理好的。"
"處理什么？你連律師都不敢找，你拿什么處理？"岳父嘆氣，"老陳，我也不想說難聽話，但你得為這個家想想。把房子賣了，還了債，帶著我女兒和孫子回老家，別在深圳丟人現眼了！"
岳父掛了電話。
陳建站在陽臺上，深圳10月的夜晚有點涼。
他看著樓下小區廣場，有人在跳舞，有人在遛狗，所有人都在正常生活。
只有他，站在懸崖邊上。
09
10月20號，銀行的律師函送到了公司。
陳建拆開信封，手指都在抖。
"貴司貸款800萬元將于2024年10月31日到期，請于到期日前還款，否則我行將于11月1日提起訴訟，查封貴司資產。"
陳建看著這段話，感覺天都塌了。
財務推門進來："陳總，公司賬上...還剩18萬。"
"我知道。"陳建聲音很輕。
"陳總，下周工資..."
"發不出了。"陳建打斷她，"你讓大家再等等。"
財務走后，陳建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
墻上的照片刺眼，3年前30個人笑得那么燦爛，現在只剩12個人，都在偷偷更新簡歷。
抽屜里是15份對賬單，每一筆都有孫磊的簽字。
手機里存著那段錄音，2分47秒。
可這些能證明什么？能證明甲方付過錢嗎？
陳建不知道。
10
10月28號下午5點，孫磊的電話打進來。
"老陳，最后一次機會，"孫磊的聲音很平靜，"300萬，明天下午5點前簽字。過期就一分沒有了。"
"為什么從600萬變成300萬了？"陳建握緊手機。
"因為你拖了這么久，公司的誠意也在降低，"孫磊笑了，"老陳，你以為你拖著有用嗎？甲方破產是事實，你再怎么折騰也改變不了。300萬，夠你還銀行的債了，簽吧。"
"我再考慮考慮。"
"考慮？"孫磊聲音冷下來，"老陳，你還要考慮到什么時候？明天下午5點是最后期限。過了這個時間，你就是想簽，我們也不要了。而且...你在這個行業也別想混了。"
"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忠告，"孫磊說，"老陳，你也有家人吧？你兒子今年多大了？9歲？好好的孩子，別因為你的固執，讓他沒學上。"
陳建渾身的血都涼了。
孫磊知道他兒子的年齡。
這是在暗示什么？
"你什么意思？"陳建聲音發抖。
"我沒什么意思，"孫磊笑了，"我只是關心一下老朋友的孩子。好了，明天下午5點，等你消息。"
電話掛了。
陳建握著手機，手抖得厲害。
11
當晚10點，陳建收到郵件。
發件人：XX科技法務部。
附件是一份和解協議：
"甲方XX科技同意支付乙方陳建人民幣300萬元整，作為雙方合作的最終結算。乙方承諾放棄剩余1700萬元債權，并承諾：永不就此事提起訴訟或仲裁，永不向任何第三方披露此事，刪除所有相關錄音、文件、證據材料。如乙方違反上述承諾，甲方有權追回300萬元，并追究乙方法律責任。協議簽署期限：2024年10月29日下午5點前。"
陳建看完協議，手抖得拿不住鼠標。
300萬，放棄1700萬。
還要刪除所有證據。
這不是和解，這是封口。
妻子打來電話："老陳，房產中介說了，明天上午簽約，700萬，下午就能拿錢。你今晚必須回來簽字。"
陳建沒說話。
"老陳，你聽到了嗎？"妻子哭了，"我求你了，簽吧，我們回老家，重新開始，好不好？我真的怕..."
"你怕什么？"陳建聲音很輕。
"我怕你出事，"妻子哽咽，"孫磊今天給我發微信了，他說如果你敢起訴，讓我們全家在深圳待不下去。老陳，我們惹不起他們，算了吧..."
陳建掛了電話。
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墻上的照片，看著抽屜里的對賬單，看著手機里的錄音。
38歲，在深圳混了15年，現在要被一家大廠逼得賣房回老家。
他打開抽屜，拿出那15份對賬單，一份一份看。
每一筆墊付，都有孫磊的簽字。
可孫磊現在說，甲方破產了，沒收到錢。
真的沒收到嗎？
12
他拿起手機，搜索"深圳律師"。
找到一家律師事務所，撥通了號碼。
響了5聲，接通了。
"您好，是張律師嗎？"
"是，您是？"
"我叫陳建，我被大廠欠了2000萬，他們只愿意給300萬，我想起訴，"陳建深吸一口氣，"但我沒有證據證明甲方付過錢。張律師，這個案子...能打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3秒鐘。
"陳先生，這個案子...很難打。您方便現在過來嗎？我在事務所加班，我們見面談。"
陳建看了看時間：晚上10點47分。
"我馬上過去。"
他收起對賬單，拿起車鑰匙，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安全出口的綠燈在閃。
他走進電梯，按下1樓。
電梯下降，他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如果律師說打不贏呢？
如果律師說證據不夠呢？
那他該怎么辦？
簽那個300萬的和解協議？
賣房還債？
帶著家人回老家？
從此在這個行業抬不起頭？
電梯到了1樓，門打開。
陳建走出辦公樓，深圳10月的夜晚有點冷。
他站在樓下，回頭看了一眼22樓，公司的燈還亮著。
3年前，30個員工在這棟樓下合影。
現在只剩12個人，都在等著公司倒閉。
陳建上了車，發動引擎。
導航顯示：前往律師事務所，預計30分鐘。
他看著導航，手指在方向盤上停了很久。
如果現在掉頭回家，簽妻子準備好的賣房合同，明天拿700萬還銀行，然后簽孫磊的和解協議，拿300萬...
一切都結束了。
安全，穩妥，沒有風險。
但如果去見律師，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可能甲方付過錢"的猜測上...
萬一猜錯了呢？
萬一找不到證據呢？
那他就什么都沒了。
房子要賣，公司要倒，300萬也拿不到。
陳建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父親臨終前說的話："兒啊，做人要有骨氣。"
他想起兒子被同學嘲笑后哭紅的眼睛。
他想起孫磊威脅他的那句話。
他想起3年的日日夜夜，為這個項目加班到凌晨...
陳建睜開眼睛，踩下油門。
車開動了，駛向律師事務所。
車窗外，深圳的夜景在飛速后退。
陳建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30分鐘后，律師會說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猜測對不對。
他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證據。
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不去，他會后悔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