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姑娘,天都要黑了,這園子即使是活人進來也得怯三分,你抱著個冷冰冰的石頭樁子不撒手,也不嫌瘆得慌?”守墓的大爺裹了裹軍大衣,手里的強光手電在雨霧里晃出一道慘白的光柱,直直打在林婉滿是淚痕的臉上。
林婉沒動,手反而勒得更緊了些,臉頰貼在那粗糙的花崗巖上,那股子涼意順著皮膚直鉆心底,倒是比人心熱乎點。
“大爺,活人比鬼可怕多了。”林婉嗓子啞得像吞了把沙礫,“我就想在這待會兒,這兒清凈,沒人算計我。”
大爺嘆了口氣,搖搖頭走了,嘴里嘟囔著“現在的年輕人”。
林婉吸了吸鼻子,目光重新落在墓碑那張黑白照片上。照片里的男人年輕、英俊,眉宇間帶著股不可一世的傲氣,嘴角似乎還噙著點嘲弄的笑。
“兄弟,借你地盤哭會兒。”林婉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指著照片自言自語,“看你這樣子也就是個短命鬼,咱倆同病相憐。我剛失戀又失業,窮得叮當響,你呢,有錢沒命花,咱倆誰更慘?”
她越說越委屈,索性放聲大哭起來,一邊哭一邊拍打著墓碑,像是要把這二十幾年受的委屈全給哭出來。
正哭得昏天黑地,身后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高跟鞋踩水的聲響,緊接著,一把黑傘撐在了她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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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前的林婉,活得像個笑話。
早上出門前,她還在憧憬著晚上的三周年紀念日,特意咬牙刷爆信用卡買了一對男款袖扣。結果中午推開家門想給男友趙陽一個驚喜,卻看見趙陽正和她的頂頭上司在沙發上滾作一團。那場面,晃得林婉眼睛生疼。
趙陽連褲子都沒提好,指著鼻子罵她不懂事,進門不知道敲門。那個平日里對她頤指氣使的女上司更是抱著胸,一臉鄙夷地說:“林婉,既然都看見了,明天你就不用去公司了,財務那邊我會打招呼,多給你開半個月工資,當是遣散費。”
林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個所謂的“家”的。
那一刻,天塌了。
她在街上游蕩了半天,手機里催債的短信一條接一條。房東發微信說下季度房租要漲五百,不交就卷鋪蓋走人。她站在天橋上往下看,車水馬龍,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燈是為她留的。
想死嗎?不敢。想活嗎?太累。
鬼使神差地,她坐上了去北郊的公交車。那是這座城市最大的公墓,聽說那里風水好,死人都住得安生。林婉想,活人容不下她,死人總不至于也趕她走吧。
進了墓園,她也沒挑地兒,順著臺階往上爬,直到看見一塊看起來格外氣派的墓碑。那位置極好,背靠青山,面朝開闊的平原,一看就是風水寶地。
墓碑上刻著名字:顧晉言。
卒年二十七歲。
“二十七歲啊……”林婉癱坐在泥地里,也不管昂貴的風衣沾滿了泥漿,“比我還小一歲。你說你,這么好的命,怎么就想不開死了呢?還是說老天爺嫉妒你?”
雨絲飄了下來,細密綿長,打濕了她的頭發。
林婉盯著照片里那個眼神桀驁的男人,心里的苦水像是決了堤。她把臉貼在墓碑上,冰涼的觸感讓她發燙的眼眶稍微舒服了些。
“顧晉言,你要是在天有靈,就看看我。”林婉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我叫林婉,我現在比你還像個鬼。趙陽那個王八蛋,拿著我的錢養女人,還把我的工作搞丟了。我真想拿把刀捅死他,可我不敢,我怕坐牢,我怕我媽在老家沒人管……”
她哭得撕心裂肺,毫無形象可言。她把這塊碑當成了趙陽,當成了那個吃人的社會,恨不得把滿腔的怨氣都發泄在這塊石頭上。
“嗚嗚嗚……我怎么這么命苦啊……我不就是想有個家嗎?不就是想安安穩穩過日子嗎?為什么這么難?”
林婉哭累了,甚至打起了嗝,整個人蜷縮在墓碑前,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貓。
就在這時,那把黑傘出現了。
那是一個穿著黑色定制旗袍的婦人。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卻沒能帶走她的優雅。她脖子上掛著一串圓潤的珍珠項鏈,手里拎著一只愛馬仕的黑色鱷魚皮包,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常年身居高位的威嚴與貴氣。
只是此刻,那雙保養得宜的眼睛里,蓄滿了淚水。
林婉嚇了一跳,本能地想站起來解釋自己不是故意冒犯死者的,可腿早就麻了,身子一歪,差點栽倒。
那婦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婦人的手很暖,甚至帶著一點顫抖。她死死盯著林婉,目光在林婉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上來回逡巡,像是透過她在看什么稀世珍寶。
“孩子……”婦人開口了,聲音有些發顫,“你是來看晉言的?”
林婉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剛想說“我不認識他,我就是路過借個地兒哭”,可話到嘴邊,看著婦人那雙充滿希冀和哀傷的眼睛,那個“不”字怎么也吐不出來。
她現在的樣子太狼狽了,滿臉是淚,渾身濕透。這種狼狽在旁人眼里,是對逝者有著極深感情的佐證。
見林婉不說話,只是一味地抽噎,婦人的眼神更加柔和了,甚至帶上了一絲痛惜。
“我是晉言的媽媽。”婦人從包里掏出一塊帶著淡淡蘭花香的手帕,輕輕替林婉擦去臉上的泥點,“我就知道,這混小子在外面肯定有人。他走得急,什么都沒交代,害得你一個人躲在這兒受罪。”
林婉腦子里“嗡”的一聲。
誤會了。
這誤會大了。
“阿姨,我……”林婉試圖掙扎一下。
“別說了,阿姨都懂。”顧母打斷了她,目光落在墓碑上兒子的照片上,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晉言這孩子,從小性子就倔,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他要是早點把你帶回家,咱們娘倆也不至于等到今天才見面。”
顧母轉過頭,看著林婉那雙哭紅的眼睛,心疼地嘆了口氣:“看把你哭的,眼睛都腫成桃子了。這雨下得這么大,你身子骨看起來又弱,要是哭壞了身子,晉言在下面也不得安寧。”
林婉此刻的心情比上墳還沉重。她想解釋,可顧母那種不容置疑的溫柔像是一張細密的網,將她牢牢裹住。更重要的是,在這個冷冰冰的雨天,這突如其來的關懷,竟然讓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產生了一絲貪戀。
“走,跟阿姨回家。”顧母不容分說,拉起林婉冰涼的手,“這里冷,有什么話,咱們回家慢慢說。”
林婉就這樣被半拖半拽地帶離了墓園。
墓園門口停著一輛加長的黑色勞斯萊斯,司機戴著白手套,恭敬地拉開車門。顧母護著林婉上了車,車內的暖氣開得很足,真皮座椅的觸感柔軟得讓人想睡覺。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雨幕中,將那個凄冷的墓園遠遠甩在身后。
林婉坐在顧母身邊,局促不安地絞著手指。她偷偷打量著身邊的貴婦人,心里七上八下。這可是顧晉言的親媽,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只是個借墳哭窮的路人甲,會不會直接把她扔進江里喂魚?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顧母端過一杯熱茶遞給她,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哄受驚的小貓。
“林……林婉。”林婉捧著茶杯,熱氣熏得她鼻子又有點酸。
“婉婉,好名字。”顧母念叨著這兩個字,眼神又飄忽起來,“溫婉居家,是晉言喜歡的類型。他以前總跟我嚷嚷,說不找那些張牙舞爪的大小姐,就想找個知冷知熱的。”
林婉心虛地低頭喝茶,心想自己剛才對著墓碑破口大罵的樣子,跟“溫婉”兩個字怕是八竿子打不著。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顧母小心翼翼地試探,生怕觸動林婉的傷心事。
林婉咬了咬嘴唇。這就像是一場沒有彩排的戲,她已經被推到了舞臺中央,聚光燈打在臉上,臺下是期待的觀眾,她沒有退路。
“也……沒多久。”林婉含糊其辭,這倒是實話,畢竟她連那個死鬼長什么樣都是剛才看照片才知道的。
顧母卻把這份含糊解讀成了另一種深情:“沒多久感情就這么深,可見晉言對你是真心的。這孩子,居然瞞得這么緊。”
車子駛入了市區最昂貴的別墅區。
鐵藝大門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修剪整齊的法式園林,噴泉在雨中不知疲倦地涌動。車子停在一棟如城堡般的別墅前,傭人們早就撐著傘在門口候著。
林婉這輩子也沒見過這種陣仗。她那點小市民的閱歷,在這里顯得蒼白無力。
進了大廳,金碧輝煌的水晶吊燈晃得人眼暈。顧母吩咐傭人帶林婉去洗澡換衣服,還特意叮囑:“去把客房收拾出來……不,收拾晉言隔壁那間,把最好的衣服拿幾套新的過來。”
林婉像個木偶一樣被傭人伺候著洗了澡,換上了一套質地柔軟的真絲家居服。當她站在落地鏡前,看著鏡子里那個雖然眼睛紅腫但難掩清秀的自己,突然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一個小時前,她還是個一無所有的棄婦;一個小時后,她成了億萬富翁早逝兒子的“地下女友”。
這種荒誕的際遇,小說都不敢這么寫。
下樓時,顧母已經坐在沙發上等她了。茶幾上擺滿了一桌子精致的點心和水果,甚至還有燕窩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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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婉,過來坐。”顧母招招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林婉乖順地坐過去。
顧母拉著她的手,仔細端詳著,越看越滿意。也許是因為失去了兒子,顧母迫切地想要抓住任何一點與兒子有關的聯系。林婉的出現,就像是顧晉言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后一點念想,是老天爺給她這個孤苦母親的一點慰藉。
“晉言走這一個月,我這心里空落落的。”顧母說著,眼圈又紅了,“家里冷清,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那些親戚朋友,當面勸我節哀,背地里都在盯著顧家的家產。也就只有你,是真的為他哭。”
林婉心里一緊。她想起了自己在墓園里哭訴的那些話——房租、劈腿、失業。雖然她沒提錢,但每一句都是錢逼出來的。
“阿姨,其實我……”林婉想坦白,哪怕被趕出去,也比這樣欺騙一個剛剛喪子的母親要好。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顧母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晉言不在了,以后我就是你的親人。顧家雖然只剩我一個老婆子撐著,但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不是,阿姨,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是擔心我不接受你?”顧母打斷她,嘆了口氣,“以前我是管得嚴,總想讓他找個門當戶對的。現在我想通了,人都不在了,還要那些門第做什么?只要他喜歡,只要你對他有情,那就是我們顧家的人。”
林婉徹底沒詞了。這顧母的腦補能力太強,邏輯閉環嚴絲合縫,根本插不進針。
晚飯是顧母親自給林婉夾的菜。
一頓飯吃得林婉味同嚼蠟。每一口鮮美的鮑魚,每一勺醇厚的雞湯,都像是裹著糖衣的砒霜,讓她良心難安。
飯后,雨停了。
顧母帶著林婉來到了二樓的一間房間前。
“這是晉言的書房,平時我不讓傭人隨便進,怕弄亂了他的東西。”顧母推開門,里面是一股淡淡的檀木香,夾雜著些許煙草味。
房間很大,裝修偏冷色調。書架上擺滿了各種金融、管理的書籍,還有許多賽車模型。看來這個顧晉言,生前是個喜歡追求刺激的主。
顧母走到書桌前,拿起一個相框,手指輕輕摩挲著玻璃面。
“他走的那天,跟我吵了一架。”顧母的聲音低沉下來,“為了公司的事。我逼他去相親,他不肯,摔門就走了。那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
林婉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在商場上叱咤風云的女人此刻流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心里那道防線終于崩塌了。她決定,過了今晚,明天一早就坦白,然后消失。哪怕被打一頓也認了。
“婉婉。”顧母突然轉過身,手里多了一本厚厚的支票簿和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林婉的心臟猛地跳到了嗓子眼。
來了。
這就是傳說中的豪門打發戲碼嗎?
顧母走到她面前,將卡和支票簿塞進她手里,眼神誠懇得讓人心碎:“晉言走得急,沒給你留什么。這些年他在外面也不容易,我知道他肯定不想虧待你。這張卡是他的副卡,密碼是他生日,你應該知道的。這里面還有五百萬的支票,是你現在的零花錢。”
五百萬?
林婉感覺手里的東西燙得驚人。她這輩子見過最多的錢也就是買房首付的那點存款,現在輕飄飄的一張紙,竟然是五百萬。
“阿姨,這我不能收!”林婉像是被燙到一樣,急忙要把錢塞回去,“我真的不能要,這太多了,而且我也沒資格拿這個錢……”
“拿著!”顧母臉色一沉,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給你你就拿著!你是晉言的人,就是顧家的人。我顧家的兒媳婦,出門怎么能寒酸?我看你身上這件衣服都穿舊了,是不是晉言那混小子平時對你太摳門?”
林婉急得快哭了:“不是的阿姨,真的不是……”
“寶,聽阿姨的話。”顧母語氣瞬間軟化,甚至帶著一絲哀求,“這錢你拿著,花光了再跟阿姨要。看見你花錢,阿姨心里才踏實,說明晉言還在照顧你,說明……說明這世上還有人記掛著他。”
這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林婉的心上。
她看著顧母那雙含淚的眼睛,拒絕的話再也說不出口。這哪里是錢,這分明是一個母親想要延續兒子存在的絕望嘗試。
林婉握著那張支票,手心全是汗。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徹底下不來臺了。
“今晚你就住這兒。”顧母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好好睡一覺,明天阿姨帶你去商場逛逛,把以前晉言欠你的,都補回來。”
說完,顧母轉身離開了房間,背影有些佝僂,透著無盡的孤寂。
林婉站在豪華的房間里,手里攥著五百萬,窗外是一輪清冷的月亮。
她突然想起白天那個渣男趙陽的臉,又想起那個把自己趕出公司的女上司。五百萬,足夠她把這些爛人爛事狠狠踩在腳下,足夠她在老家給媽媽買套大房子,足夠她過上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可是,這錢燙手啊。
這是死人的錢,是騙來的錢。
林婉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目光落在桌上的相框上。照片里的顧晉言依舊笑得那個德行,仿佛在嘲笑她的糾結。
“顧晉言啊顧晉言,”林婉苦笑著拿起相框,“你媽這錢給得太燙手了。我要是拿了,是不是得給你守活寡?咱倆連面都沒見過,這買賣是不是有點虧?”
她把支票放在桌上,盯著那一串零發呆。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腦屏幕突然亮了一下,似乎是因為鼠標被碰到了。屏幕沒有鎖,停留在一段暫停的視頻畫面上。
林婉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頓時渾身僵硬。
那是一段監控錄像。
錄像的背景,竟然是她之前工作的那家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而畫面里坐著的人,正是她那個劈腿的前男友趙陽,和他對面的……顧晉言?
時間顯示是一個月前。
林婉揉了揉眼睛,湊近了屏幕。沒錯,就是趙陽和顧晉言。視頻里,趙陽點頭哈腰,一臉諂媚,而顧晉言則翹著二郎腿,神情冷淡,似乎在訓斥著什么。
林婉的手指顫抖著按下了播放鍵。
雖然沒有聲音,但通過口型和動作,能看出顧晉言甩了一份文件在趙陽臉上,趙陽嚇得差點跪下。
這是怎么回事?
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怎么會有交集?
林婉突然意識到,自己誤打誤撞進的這個豪門,似乎并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而她之所以會在這里,或許冥冥之中,真的有什么東西在牽引。
這五百萬,恐怕沒那么好拿。
那一夜,林婉是在書房的老板椅上度過的。
電腦里的文件并不多,但足夠震撼。那個名為“Cleaning(清洗)”的文件夾里,詳詳細細記錄了趙陽和那個叫王倩的女上司勾結,利用虛假報銷、私吞公款的證據。每一筆賬目,都觸目驚心。
而在文件夾的最底層,有一份未發出的任命書草稿。
職位:運營部總監。被任命人:林婉。備注:該員工業務能力極強,踏實肯干,系被王倩、趙陽等人長期打壓。建議開除王趙二人,提拔林婉。
林婉捂著嘴,眼淚再一次不爭氣地砸在鍵盤上。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在偷偷愛著你,哪怕不是男女之情,僅僅是一份對于才華和人品的尊重。她以為自己是一粒沒人看見的塵埃,在爛泥里掙扎,卻不知道,云端之上,曾有一雙眼睛默默注視過她,甚至想拉她一把。
可惜,這雙手的主人,已經變成了一塊冰冷的石碑。
那一刻,林婉心里的恐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未有過的勇氣和憤怒。既然顧晉言沒來得及做完這件事,那她來替他做。
這五百萬,不是施舍,是軍費。
次日清晨,雨后的陽光刺破云層。
林婉下樓時,顧母正在喝粥,精神看起來比昨天好了些。看到林婉,老太太眼睛一亮:“婉婉,昨晚睡得好嗎?眼圈怎么還是紅的?”
“阿姨,我想借您的車用一下。”林婉沒有客套,眼神清亮,“還有,我想請陳律師來一趟,有些晉言留下的東西,我需要處理。”
顧母愣了一下,隨即欣慰地笑了。她沒問為什么,只是淡淡吩咐管家:“備車。另外,給老陳打電話,讓他帶上公章,聽婉婉小姐差遣。”
這就是豪門的底氣。不需要多問,只要你敢要,我就敢給。
上午十點,林婉以前就職的那家廣告公司。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幻影穩穩停在大廈門口。路過的上班族紛紛側目,猜測又是哪位大人物蒞臨。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身穿筆挺西裝的陳律師,緊接著,一只穿著黑色紅底高跟鞋的腳踩在了地面上。林婉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職業裝,那是顧母衣柜里的高定,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臉上架著一副墨鏡,氣場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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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臺小妹正低頭刷手機,一抬頭看見林婉,下意識地喊了聲:“林姐?你怎么……”
話沒說完,就被林婉身后跟著的兩個黑衣保鏢嚇得吞了回去。
林婉沒理會她,徑直走向總監辦公室。
辦公室里,趙陽正殷勤地給王倩捏著肩膀,兩人正商量著怎么把林婉的那筆遣散費也扣下一半。
“那死丫頭平時軟弱得很,嚇唬兩句就不敢吱聲了。”趙陽一臉猥瑣的笑,“省下來的錢,咱們晚上去吃頓好的。”
“砰!”
實木大門被猛地推開,撞在墻上發出巨響。
王倩嚇得從椅子上彈起來:“誰啊!不想干了是吧……”
看到林婉,王倩愣住了。今天的林婉,跟以前那個唯唯諾諾的小職員判若兩人。那身衣服的質感,還有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讓王倩心里沒來由地發慌。
“林婉?你來干什么?保安呢!”趙陽色厲內荏地吼道。
林婉摘下墨鏡,隨手扔在昂貴的會議桌上,發出一聲脆響。她拉過一張椅子坐下,陳律師立刻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攤開在桌面上。
“敘舊的話就免了。”林婉的聲音很冷,透著一股金屬的質感,“我是來通知兩位的。這家公司雖然顧晉言先生只是隱形股東,但他手里握有一票否決權。現在,顧先生的權益由我全權代理。”
“你瘋了吧?”趙陽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顧晉言?那是顧氏集團的太子爺,死了那個!你認識人家?別是在哪做了個春夢沒醒吧?”
林婉沒說話,只是對著陳律師點點頭。
陳律師推了推眼鏡,公事公辦地開口:“趙先生,王女士,根據顧先生生前搜集的證據,二位涉嫌職務侵占罪、挪用資金罪,金額總計三百四十二萬。這是律師函,警方的人已經在樓下了。”
“不可能!”王倩尖叫起來,臉色瞬間慘白,“你在胡說八道!我們要報警抓你敲詐!”
林婉從包里掏出一個U盤,輕輕放在桌上:“所有的轉賬記錄、聊天截圖,還有你們做假賬的原始數據,都在這里。顧晉言沒來得及收拾你們,不代表這事兒就過去了。”
趙陽的腿一軟,癱坐在地上。他死死盯著那個U盤,像是盯著一顆定時炸彈。他怎么也想不通,那個平時為了五百塊全勤獎拼死拼活的林婉,怎么會和顧家扯上關系?
“婉婉……婉婉你聽我解釋。”趙陽爬過來想抓林婉的褲腳,“我是被這個女人勾引的!我心里只有你啊!你看在咱們三年的感情份上……”
林婉嫌惡地收回腳,高跟鞋尖輕輕踢開他的手。
“趙陽,昨天我在墓地的時候想明白一件事。”林婉俯視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人活著,得有點脊梁骨。以前我為了有個家,把你當個寶。現在看來,你連給顧晉言提鞋都不配。”
她站起身,環視這間曾經讓她感到壓抑的辦公室,只覺得無比逼仄。
“五百萬。”林婉突然開口。
趙陽抬頭,眼里燃起希望:“什么?”
“你之前不是嫌我窮嗎?”林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現在有五百萬零花錢。可惜,一分錢都不會給你買棺材。”
說完,她轉身就走,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即將到來的警笛聲。
走出大廈的那一刻,林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天很藍,風很輕。她終于明白顧母說的那句“花光了再跟阿姨要”是什么意思。錢,有時候不僅是底氣,更是斬斷爛桃花的利劍。
但這只是第一步。
回到顧家別墅時,氣氛卻有些不對勁。
門口停了好幾輛豪車,大廳里傳來嘈雜的爭吵聲。
“大嫂,晉言都走了一個月了,公司的董事會不能一直空著吧?”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咄咄逼人,“爸留下的基業,不能毀在一個婦道人家手里。”
“是啊大嫂,二哥說得對。您身體又不好,不如把股份轉讓給二哥代持,您安安心心養老不好嗎?”一個尖利的女人聲音附和著。
林婉走進大廳,只見顧母坐在主位上,臉色蒼白,手捂著胸口,顯然是氣得不輕。周圍圍坐著七八個男女,一個個眼神貪婪,像是聞著味兒趕來的禿鷲。
這是來吃絕戶了。